金河从《又一村》回来,关于高马丽怀孕的事,一时没有什么结果,也只好暂先搁置起来。他还得腾出主要心力,考虑厂子里下一步当紧的事。
今天查看了玉米垛,里边发火了,摸着都烫手。再这样下去,肯定全烂。只有一个办法,翻垛。
可是自己身上连苦力们的吃喝与工钱也开消不起了。只能靠着最后的一招,看几个靠实的老伙计能不能出力帮助一把。
工棚里,断了电,只有几个烟头明灭。
金河进来一看,银河,还有四福旺、六对半,以及半拉子都在:
“停水、停电,电话也停了。委屈你们啦!”
四福旺不以为然:“金河,瞧你说的。我们几个在这儿白住,还要咋?我们又不看书、不念报纸。电不电要咋的。”
金河说出自己的来意:“玉米垛,你们准看见了。淋了雨,这两天里头发热,都有点烫手!垛顶在冒气,垛底的麻袋是冒泡。”
银河点头:“再不翻腾,玉米真是全要烂了!”
“看来,只能倒垛了。”金河从身上摸出几张十元的票子,“两位伙计,不好意思。我浑身上下,就剩这一百块钱了。一人五十,帮我们干上两天!”
四福旺这时也挺仗义:“金河,你看,这,你们这么困难,这钱就不用了!”
六对半则说:“只要吃饱大蒸馍。我帮你们十天半月都成!”
半拉子在老板娘那儿打杂,也提出要抽空来帮忙。
金河领人来到原料现场。
玉米垛都揭了苫布,垛顶冒着白气。
金河与半拉子在高头拆垛,其他三人在走马灯一样扛包奔跑。
阳光直射,拆开的玉米垛白气愈加蒸腾。
到了半截垛,没有人手架包,几个人都是自己搬扛。
人们的指关节鲜血淋漓!
玉米垛好不容易倒腾过一大部分,金河手头连一分钱都没有了。食堂的存粮也见了底。四福旺和六对半上外面去打零工,黑间回工房来过夜。金河银河兄弟俩面临断顿。
老板娘做好饭食,让半拉子来请兄弟两位过去吃饭,金河还撑了架子不去。
傍晚,银河在苏彩花家狼吞虎咽吃了一顿。开口要苏彩花给他哥留出一份饭来。
苏彩花满意地看着银河用餐,至于另一份,早准备好了。有菜、有干粮,还有汤。
“你哥也是的,一块过来吃就是了,还怕没他的饭吗? ”
银河知道哥脸皮薄。“没钱了,好比村里人家断了顿,好意思和人说呀?”
苏彩花倒也能体会到难处:“上山打虎易,开口告人难。这些玉米呀,把人愁死啦!你和你哥都断顿了,他那对象不知道吗?不是开着饭店嘛!”
银河说哥哥变着个脸,整天不吭气。似乎连对象也不理了。
苏彩花说:“你哥心情不好,你可要担待些!”
银河说:“成立起一家公司,当了老板;哈,拢共就我一个职工!我不担待他,谁担待?——那我就给我哥拿上饭过去啦。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好意思来你这儿‘讨吃要饭’!”
“快别胡说了。你、还有你哥,守着那些玉米,还不就是守着我!有我的吃的,我包准不让你弟兄挨饿!”
银河提了饭出来,夜色朦胧里,看到原料现场有个人爬上爬下给玉米垛遮盖苫布。他就猜到是哥。远远就兴奋地呐喊开来:
“哥,下来吃饭吧,是彩花给你做的!”
金河没有回应;从垛上缓缓下来。
银河那一丝兴奋淹没在寂静的暗夜,消失在空旷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