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二棒从金河那儿回来,看出金河那里已经断顿了。便准备了五六份饭,让高马丽送去。
高马丽又说二棒多事。
乔二棒这阵子却不糊涂了:“高马丽,你是该拿架子的时候,不会拿架子。不该拿架子了,自己又冻死也不下驴,金河那儿,烟囱不冒烟了,让他吃什么?”
“断顿了,他不会来这儿吃饭呀?”
“你还不知道那人的脾气,让他求到你名下来讨吃呀?快去吧。这个时候,你就低低头吧!金河知道好赖,吃软不吃硬,不会狗头不识人敬”。
高马丽早心动了,所以有些犹豫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谁的天下谁着急。
如今名堂唬人的“海通公司”的原料现场,情况格外糟心。
城墙似的玉米垛,一律白气蒸腾,每一个垛底,麻袋冒泡。
只有金河与银河弟兄二人,还在拼命翻腾玉米垛。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指尖和指关节,鲜血淋漓。
这会儿,两人靠在地下的一堆玉米包上,呼呼喘着粗气。
“哥,实在是没力气了呀!我、我真想就这么躺着,歇上三天三夜!”
“不行呀!歇歇还得干!咱们的所有希望,全在这上头了。”
“哥,我看够戗呀!就算咱们累不死,玉米怕是保不住。这些玉米最后要是全烂了,咱们怎么办呀?早知道是个这,唉!”
“后悔啦?哭哭啼啼的,良心呀、造孽呀,谁说的?这会儿女人似的了?”
“哥,你也甭光埋怨我一个人!我是求你来着。可你要是不听我的,不动员大伙儿,我有那号召力?还有那一万块钱,我说你留下些吧,你还充好汉、充好人!都扔在水里了吧?歇心了吧?”
前景无望、局面糟糕,见弟弟还这么埋怨,金河也乱了方寸。
“一开始你要听了我的,及早撤退,另找工作,省下那些钱不说,另外能挣多少?现在,哈!可倒好,找苏彩花讨吃!还喊得那么高声,甜丝丝的好亲切,‘下来吃饭,彩花给做的!’”
“哥,这你可不能坏良心!咱们是断顿了嘛。人家好心好意给你做了饭,我给你端回来,你管我说话亲切不亲切?吃了人,还要说人,没良心!”
“怎么啦?你对苏彩花好,你哥就非得也对她好?‘彩花、彩花’,良心?那叫恶心!”
“我心里有啥就是啥。我是不愿意离开饲料场,我心里就是想关照她!不象有些人,得人家玉米的时候,也甜甜地说,要关照老板娘。玉米快烂了,老板娘就变得恶心了!老板娘那么恶心,你不会走?你不是在什么高马丽那里过过夜?不会找她去?”
金河“呼咙”翻过身来:
“这儿又扯出高马丽来干什么?我在她那儿过夜怎么了?”
“怎么了?谁煮下糊糊谁清楚!我替你发愁、替你着急、替你害臊、替你丢人!”
金河在麻袋那面坐起来,银河在麻袋这面也坐起来。
弟兄俩虎视眈眈。
金河叫他说清楚!“我怎么又丢人啦?咱爹还活着,别爹似的对我说话!苏彩花肚子大了,你还真成了爹啦?”
银河也终于把肚里的话倒出来了:“高马丽肚子没大?啊?苏彩花肚子大了,那孩子有爹!不止一个!高马丽的肚子大了,那孩子没爹!没人肩负起那责任!”
金河已经气呼呼了,银河又加上一句:
“睡了人家大闺女,你不红不绿。人家怀了娃娃,是你的娃娃!你因为啥还不和人家结婚?”
“不去处理孩子,我还就不上她的套,不结婚!”
“你,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金河站起来,银河也站起来。两人眼里喷火!
“你骂谁畜生?”
“谁应声就算谁?”
“兔崽子你找揍!”
“你敢?”
金河当胸给了银河一槌。
“你再打一下!”
金河伸手又是当胸打来,银河挡开金河的拳头,照胸口回了重重的一拳!
弟兄两个终于撕扯到了一搭。两条壮汉,气急败坏,口里不择言,手下不留情。九滚十八跌,从玉米堆这头打到那头,泥里打到水里。滚了个丢盔弃甲、土猴泥猪。衣服扯破,鞋子不见。
银河红裤带松散开来,金河的手机淹在泥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