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心上觉得是哥哥说的那样子,衣锦还乡。形象上却是打工的回家,背着个破行李卷,啃吱吱走回来。
回老窑扔下东西,进了石家的新房院。见人们正大忙,又是整治地面,又是装修家,又是打家具。忙得不亦乐乎。
银河如今不比从前,出气粗了,出手就给屋里的匠人们甩下一盒烟,然后打开散了一排子烟。出院子来,也给大家散了一排烟。
还特别将一盒香烟“乒”地甩到歪牛跟前,让他装起。
歪牛倒也不客气,一边却奇怪:“银河你这次回来,不说你们老板那‘官话’啦?”
银河的解释是怕他们听不懂:“嘿嘿,那官话,你无非难道就听不懂!比如承认,城里人,说否认,你说拗口不拗口?我说无非歪牛哇,你真是难道干的不错哇!我们固然是要否认你的啦!所以,我扔给你一盒烟!”
歪牛也被绕得糊涂了。“好狗日的,是拗口!你给了伙计一盒烟,伙计一定否认你。”
银河又说:“现在的公司,我哥是大老板!我哩,是二老板!——不过,我哥叫我当,我没当!”
歪牛拿烟晃晃:“怪不得哩!散的是一块一的烟呢!”
银河又得意了:“可不!我的夫人,就是女人,过几天变成我的妻子,到了省城,立马就是二老板娘!”
歪牛问谁是大老板娘哩?
银河哈哈大笑,“那就是我哥的妻子啦!不过,他那妻子,本来已经怀上了孩子——这个,我不能说!保密!”
歪牛一听金河有了妻子,妻子还怀上了孩子,那不就是已经结婚啦?“嗨!悄悄默默的,怕人们吃你家的糕啊?”
说的正热闹,他妈叫他呢。
银河向歪牛伸伸舌头,急忙回老窑院去。
石罗锅见儿子回来,进门就数落:“你屁股不着炕沿边!你疯跑啥?拿上烟,你给人们吃上一根半根,也就是了。是那么个礼数。整盒子给人!一会儿打散了几盒子?”
银河便说出实话:“是我哥叫我的这么打散的。”
石罗锅提到金河,气又不打一处来:“他叫你吃屎,你就跳茅房?你哥大还是你爹大?你哥,那就不是个成材东西!跟上大牛犊拉巴巴!跟上啥人学啥人,你跟上巫婆学跳神!”
银河便说:“爹,如今他领导我,管我,我不听他的听谁的?”
石罗锅先没在意什么领导不领导,他急的是修理房子的钱:“过年没回来,说是挣加班费。开头还邮回来几个钱,后来是再没丝丝音信!要不是养种下籽,我就找上你两个灰鬼去!说是回来完婚,你光不溜丢就回来啦。完婚,那得钱!”
罗锅嫂心疼儿子:“刚回来,你就没个好眉眼!兄弟两个在外头,也不容易。”
石罗锅却已经看出端倪:“你悄悄地吧!不容易?看看吃的那烟!一块一!一块一,一盒顶两盒的价呢。”
“这算啥?爹,我哥他们抽的那十元多呢,放在桌子上,谁去给谁抽。”
爹一听就傻了:“你们成心不过了?就是让爹老牛似的拉套哩?”
银河也不生气:“爹,你不要着急。我叫你看看我的铺盖卷,看看里头卷着啥东西!”
一卷烂铺盖!石罗锅待看不看。
“好狗日的!吓了老子一跳。还说是让人家开除回来了!”
银河解开铺盖卷,五个报纸包,塞在五个地方。整理到一搭,给石罗锅递过了一包。
“爹,你先捏捏,看是啥东西?”
石罗锅一捏就吃惊了。他打开纸包,可不,都是百元大票子。
“这是一万!一共五包!全是这数。 铺盖卷破烂?不起眼?里头有买卖!”
石罗锅可吃惊不小,急着用铺盖包裹那些钱:
“银河!二灰鬼、二冤种!你不是抢了银行吧?老婆子,快去闩大门!这是挨枪毙的买卖!”
银河笑成一朵花:“妈!你别去!爹!你别动!这些钱,是我哥交代的,我哥说,是我们两个挣下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也不是骗的!我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银河丢三拉四翻葫芦倒码把哥要交待的话说了一气。
石罗锅还是先让老婆子关上大门。
他们这才开始分钱。
儿子在省城打了胜仗,做了老板,让老子脸上贴金。石罗锅也想通了,也高兴,于是领上银河,拖上村长来到石门掌小学校找李老师。
村长地里的谷苗子还没间出来,一脸不乐意。
石罗锅也不细解释,只说:“好事情!今天拉上你,白使唤不了你!”
银河先上教室来请李老师,他见了课堂的景况,还是拘拘谨谨的。李老师一头粉笔灰,半天才认出银河来。
然后回到李老师的房间里来说事。
石罗锅看看银河,银河从怀里掏出一个报纸包。展开来,里头现出崭新一万人民币。这村里的人,哪见过这样多的钱,李老师恍惚着,村长眼睛“刷”地点亮。
石罗锅卖足了关子,这才道出原委:“是这么回事。大小子金河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有了工作。念及是咱石门掌学校培养出来的,是李老师教育出来的。他和二小子银河,拿出些工资来,金河找他的同学数说了一套咱石门掌的穷苦劲气,人家也赞助了些。这一万块钱,给咱学校的。支持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