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完工后,银河带着柳莺莺搬进新房来住。
新房小院让人多少保留着老家院落的记忆,何况柳莺莺又在院里扎上篱笆,喂上鸡,种上菜,银河这下总算心满意足了。
上班他可以做自己乐意做的事,还当着个小头头,能管人。回来,家里有个城里人一样的老婆,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只是每到黑夜,那帮苦力光棍汉们常常爬在后墙根儿窗户底下听他的房。他的一举一动,常常成为第二天人们开心的果子。这让他防不胜防。自己的老婆,怎么能让他们随便议论?两口子办什么事,怎么能给他们听?所以,柳莺莺让他去工棚里把伙计们的搭膊都拿来,要帮他们洗涮时,他不同意。
柳莺莺说:“银河,出门在外、汉手汉脚的,帮助他们洗涮洗涮,累不着。”
“洗洗,就给他们洗洗。要不,都是些光棍,看见我都眼红哩!”银河这才说出实话,“——狗日们的,黑夜还来听老子的房!你不知道吧,那帮家伙的衣服都是爬墙头听咱们的房弄脏的。”
柳莺莺便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呀,实在不文明!”
“文明?哪个文明人来扛麻袋呀?”
到了夜间,这是银河最盼望的时刻。
结婚后,银河不去打牌了。他见柳莺莺脱去外套,解开了发辫,在灯光下更加喜人。便急猴似的,边脱衣服边上炕边喊叫:
“快些,老婆,我可等不及了,省得狗日的们有了空又来听。”
柳莺莺拿着鸡毛掸子,不许银河上床。
“你别给我编这个编那个的,说什么也不行,先认字。”
原来,自打搬进平房,两人不用跑路上班,有了时间,柳莺莺便开始教银河认字学文化。
地下立了一块小黑板,今天写的是“金银河、海通公司”几个字。
“你把这几个字认下来,写一遍;正念三遍、倒念三遍!念会了,我给你学电视里的模特儿走路!”
银河先念前边三个字。他问:“这是谁?我哥是金河,我是银河;谁是金银河?”
柳莺莺便让他把认下的字写成四个,搭配明了。
他歪歪扭扭好不容易写完,已经是一头汗。莺莺过来给他檫了汗。
“莺莺,你饶了我吧!我反正是把字语都忘了,只会扛麻袋,这会再认字还有什么用?”
柳莺莺道:“道理我都说的麻烦了。不再重复。不认下这几个字,不许睡觉!”
银河便央告:“累了一天,还能不让人睡?要耍,我扛上你在地下绕圈圈。七个字,饶七圈!”
银河起身要抓莺莺,被鸡毛掸子打了手臂。
“谁和你开玩笑?念!倒着念!”
银河问:“司公,城里人把公司叫成司公啦?”。
柳莺莺讲道:“你成心打岔!这个字是司,司令的司”!
银河:“司公又成了司令啦?”
柳莺莺哭笑不得。
银河这才说:“海通公司,我哥刚扛回牌子来,我就记下啦!我是和你耍呢,――现在,该你走模特儿了吧?”
柳莺莺在老家看电视,早学过。“走就走,不就是屁股来回扭嘛!平常人们不好意思那么走,其实那有什么难的?”
柳莺莺果然在地下走开了模特儿,银河看得目不转睛,想不到自己竟然把电视上的女人给娶来了。这会子,他倒希望那些听房的人爬在窗户外开开眼。比电视强多了,这是真人。有皮有肉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