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从心底不敢小看这位弟媳妇。她所作所为,超出了自己对她的估计。
考虑了一下,他将柳莺莺特聘为公司的卫生员。不单负责清洁打扫办公楼,还负责全公司的卫生。职工食堂的伙房里,摆上了大型冰柜。饭堂里,还使用上了喷雾器来消毒。
柳莺莺在村里受过培训,有点医字知识经验。又成立了个小卫生所,大家有个什么小病小痛,跌打损伤,找她拿点药、做一些简单处理治疗。就方便多了。还有,小马给了她权利,以后扭伤筋骨、或者发烧,凭柳莺莺的批条,给报病假工伤!
这天,银河来办公室请哥过去吃饭。
“哥,从今天晚上起,你就不要吃食堂啦,上我那里吃饭!咱家有人做饭嘛!莺莺说了,她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三个人的还是做。小锅饭,总是应时花样多一些嘛!”
金河并不应承:“你们两口子的心,我领了。我吃食堂已经吃惯了,我吃食堂,也能督促伙房注意些大家的伙食。”
银河也不否认是柳莺莺的主意:“哥,莺莺可是一再安顿了的。不是虚情假意!”
“银河,隔畔种地、伙同栽瓜,一个院里住上两家,你没听说过?那要起纷争、闹矛盾。我在你那儿临时吃一顿半顿可以,长期上灶,不合适。我觉得也别扭!”
银河说:“你没成家嘛!你要有了家口,有人大锅小碗的伺候你,我还找你多事?起码你今天晚饭是非过去不可,要不,我可过不了关!”
“过什么关?象笑话里说的,老婆不让上床?哈!”
“哥,那可不是笑话!是活生生的真事!——每天黑夜,人家逼住我认字哩!认不下字来,就是不许上床!嘿!你是拗不过她!揪住打一顿?也不合适!”
金河听说柳莺莺把弟弟治住了认字,倒很感谢这位兄弟媳妇。同意了去吃饭。“有这事啊?人家要是让你认字,那是大好事!你打人家干什么?好,今天晚饭上你家吃!”
银河把哥哥唤来了,完成了媳妇儿给的任务。柳莺莺备了几样小菜,兄弟俩先喝起来。结婚后,银河也不再戒酒了。
金河看到那块小黑板,上面写了“小马、六对半、四福旺”一些字,就问:“这就是你的识字板哪?认字不少了吧?”
银河乐呵呵地说:“其实,哥,我这两天认字,还认出兴趣来了!以前念书认字,是死记;现在,多了一层理解。马牛羊三个字吧,长的还真是象马牛羊!越看越象!”
金河听出来了,莺莺真是有耐心、有办法。
柳莺莺端上热菜来,金河要她也一起喝一杯,一边对她道她辛苦。不是做饭辛苦,是教学辛苦。
柳莺莺说:“我不会喝。你兄弟俩慢慢喝,喝好了咱们吃刀削面。”
柳莺莺过去檫了黑板。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父母、兄弟、朋友、男女”。
银河好象对哥哥发牢骚:“看看,一天也不让人歇息!又写了满满一黑板!”
金河便问莺莺,“逼住我家银河重新认字,你是基于一种什么想法呢?”
柳莺莺拍打着手上的粉笔灰:“反正,认字有文化,总比文盲睁眼瞎强!你看电视,人家欧洲踢足球的、美国打篮球的,都是大学生。有文化,打球也比文盲打得好!”
金河点头了,她这个人真是爱动脑筋呀!
柳莺莺又说下去:“另外,我想,谁天生就该扛麻袋?谁天生就该当经理?只要银河他有志气,我不相信他一辈子都要扛麻袋!”
金河讲出前一段给银河当副经理的事。
柳莺莺却也赞成银河的做法。“好象自家的公司,什么也由着自家,其实不好。他倒是有了市民户口,你能说他是个城里人?他现在那点能力,也就是个扛麻袋的料!或者银河日后有一些文化了,或者是公司里经过考评啦,他再上去,大家才服气!”
柳莺莺去厨房给做刀削面去,一边注意着这边弟兄们的谈话。
金河突然产生了一个新想法。柳莺莺能教弟弟认字,何不组织苦力们来上夜校、学文化,提高大家的文化素养?
“银河,这院里房子不是空着吗?莺莺能教你一个,不兴一块教大家?你看怎么样?”
银河觉得这下有了垫背的了,连声叫好:“好!六对半他们,认字还不如我多哩。莺莺的鸡毛掸子,这下不用光敲打我独自个啦!”
金河却已经考虑到莺莺还兼着卫生员,工作太多了。让王瞎子来教算术。免得他一肚皮知识、怀才不遇似的。
说完了公事,银河压低了声音和哥说,“我心里有句话,莺莺在老板娘那儿当过保姆,是不是该去看看人家?你说?”
金河看看厨房那面,刀削面出锅,水汽弥漫。他就放大了嗓门,故意让那边听得见:
“银河,要叫我说,该去看看。你们可以商量,看怎样合适怎样办。”
柳莺莺端了刀削面上来:“银河不张口,我也知道他的心思。这两天话言话语的,我早听出来了。老板跑了,老板娘怀着身子,怎么也该去看看!只是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给人家当保姆隐姓埋名的,怎么解释呢?”
提起当初柳莺莺来饲料公司打工,银河脑子也转到这儿了。是啊,柳树湾的柳莺莺为什么改名叫小英?又为什么专意到这里来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