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荣饲料厂老板娘苏彩花,是老板候发荣的第二任老婆。
苏彩花当姑娘时就是村里的俏姑娘。虽然胖了点儿,可是胸脯儿高高地饱满着,屁股蛋翘翘地挺拔着,那胖就成了一种丰满的性感。于是老板候发荣就先将她特招到饲料厂当秘书,学着大老板的口吻叫她蜜斯苏;秘书干了一程,在场子附近修了一处院落,苏彩花突然就当了专业老板娘。苦力工们看电视也长知识吧,把这处院子叫做老板蜜室。
老板娘本来是人人得敬畏,个个想巴结几分的角色。可是石银河与苏彩花最初接近,却有三分是出于同情她。
最先是苏彩花到前边来叫工人替她做活。因为干这种家务杂活儿不给钱,别人装着听不见,不接碴儿、躲着走。石银河干活不惜力,又不忍拂逆一个女人的请求,甘愿牺牲自己的休息去替她做活。
这天,工人们聚在伙房外的饭场上吃早饭。有蹲着的,有坐一块砖头或鞋壳儿的,还有站着的,一人端一只大海碗,哧溜哧溜喝和子饭。
侯发荣的老婆苏彩花出现了。在这伙青一色的汉子群中,立刻就引起了小小骚动。他们一边过着眼瘾,一边又等着看石银河的笑话儿。最小的半拉子使筷子捅捅银河:
“看,老板娘又来了。”
而身高块大的六对半则说得更露骨些:
“苏彩花一来,银河又有了营生啦!”
银河从海碗上抬起头来。
苏彩花穿着睡衣,头上夹了卷发器,徜徉到附近,昂了头颈那么说话:
“今天你们谁给我打扫打扫卫生去?”
众人都倾了头,装作没听见。不搭这茬。小头目四福旺将空碗塞给半拉子,让给他舀饭,一边说:
“半拉子,扛麻袋你扛不动,扫院子的笤帚也拿不动啊?还等什么?”
“我太小、我太瘦,老板娘人家不要我呀!”
银河还是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地答腔,
“等喝了这半碗和子饭,还是我去吧!”
老板娘听见了,款款转身走去。
四福旺悄悄开他的玩笑:“银河,你谋算上这个苏彩花了吧?三天两头去打扫。”
“你们都不去,还要糟贬我;一个女人家,开了口,把她晾这儿呀?扫扫院还累了人啦?”
“晾在这儿,让我们也多看看,眼睛解解馋,不行呀?”
苦力工嘛,开玩笑、逗乐子,向来无所顾忌。
侯发荣这号暴发户,老板娘打扮怪气,房子装修得俗气。
院里,屋门口蹲着石狮子;屋内,屏风上盘着二龙来戏珠。
咱们银河偏偏待见这个老板娘,羡慕老板有福气;觉得有钱人房子装修果然不一般,自家日后假如有了钱,房子便照样来装修!
石银河跨进院子,见苏彩花立在房檐下,正在梳头。他也不打招呼,熟练地拿起扫把开始扫院。
老板娘手执一面镜子,左照右照,冲着镜子甜甜的笑,与银河找话说:
“银河,你说老实话,我苏彩花配上你们老板配不上?”
“这还用问,配得上上的、足足的、够够的!配得合合适适的。”
苏彩花听得顺耳,继续笑嘻嘻地来追问:
“你说说,我哪些地方配得上?”
银河停了扫把,当真注视老板娘片刻,憨憨地笑。
“说话呀!”
“嘿嘿!这还用说嘛,老板娘哪儿都好!”
“银河,你呀,倒像是我逼着你夸我!”
银河觉得被误解,可又不知如何辩白,急得嘴唇越厚了。
“这、这,老板娘你是好嘛!苦力们谁不愿多瞅你几眼。还是我们老板好福气!有这造化。”
“你们老板呀,人家不喜欢我!”
“嘿嘿,专意逗人。老板不喜欢你,怎么舍得和‘萧太后’离了婚,找上你?”
苏彩花一下来了气:“萧太后,萧桂兰?那个死老婆子!谁找上她,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个男人发了财,也得踹了她!”
银河却说:“那个女人,老板有了钱,就甩了人家,也够可怜的!”
“得得,你是没找上那么个老婆,不知道那母夜叉的厉害!——哎,银河,家里给你说下女人了吧?”
“嘿嘿,嘿嘿。老板娘,屋里的地板,我再来檫吧。――今天,工地上营生多,老板还要监工。干不好,要吃家什!”
“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哼,老东西!”
苏彩花忿忿地扭身进屋;
银河铺展身子,把垃圾几下扫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