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不与周郎便。不刮东风。金河跑了半天,还是空手道。没有推销掉一份保单。他心灰意冷地蹬自行车回到餐馆,心说高马丽一直关心自个的出路,问起来真不知说什么好。
高马丽却没在店子里。田老板说高马丽被家里来人叫走了,听见那意思是要她马上回乡去订婚……
原来高马丽的父母,为了让她那粗脖子病的哥哥娶上媳妇,早早给鼓捣了一门“打换亲”。高马丽嫁过去,才能把对方的妹子换过来。对方的哥哥不但脖子粗,腿短,还是个二傻,脑筋不健全。
听着,金河眉眼可就立起来了:
“高马丽人呢?没叫弄回去吧?”
乔二棒黑虎着脸,谁欠了二百钱似的。听得这么一问,他才说:
“来的是她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痛着哩!刚来,没吃饭,不会走;看那样儿,高马丽是非叫哭怕了不可!”
金河见当时在场的田老板与乔二棒都没出面干涉,心里很不满意。平时,你们也都待见高马丽,可人家有事了,你们就这么袖手旁观、只会背后嘟囔?
“不行!这事得管!不能眼看一个大活人给推进火坑!”
金河路过棚屋大杂院,见拣破烂的翠兰夫妻在整理破烂,两个小孩子泥猴儿似的,乱扔西红柿打仗、抱了萝卜当洋娃娃。问了一句,知道高马丽还在,就直往后边院子来。
金河是第一次到高马丽这儿来。女工住处,相比要干净些。
还在院里,就听到屋里传出两个人的对话:
“不回去?还由了你啦?说念书,一个女娃子,叫你念完了中学;说进省城来打工,放你来了省城。这回,你可得听大人的。说成啥,和我回村!嫁人。”
“因为啥同意我念书?因为啥放我来省城?那是真对闺女好?那叫买哄!养羊养猪,养肥了好杀肉好卖钱!”
金河在院里先招呼一声,然后进屋。见到一个衣着朴素,模样精干的妇女,额头正中有个拔火罐印子,正在床头抽烟。这号女人在村里就属于那种最要强最厉害谁也不敢惹的人。看样子她就是高马丽的母亲了。
高马丽一介绍,她妈忙檫灭香烟,堆了笑容紧着向金河让烟。
石金河反正开门见山:
“大婶,听说,家里给高马丽订的是‘打换亲’?”
“唉,大婶命苦呀!家穷,找了个男人没本事。凑乎过成一家人,熬盼孩子们吧。给人家养活了一个儿子,又得了粗脖子病。不好提亲!到末尾(yi)儿,只好委屈我家丽娃呗!——丽娃,你听妈说,啊?要不然,你爹那活牲口能把妈打死!你哥还要寻死觅活,咱的光景可咋过呀!”
高大婶说着,鼻涕眼泪说风便是雨。
“别死呀活呀吓唬人!叫我回村嫁那个二傻,我先死!”
高马丽说着,痛心地哭泣流泪。
高大婶也不甘示弱,偷眼看看金河,哭灵似的数落起来。
“我活的不如人呀!日月过的糟心呀!我那可怜的残废儿,眼看就要打了光棍呀,你打了光棍高家就绝了后呀!你爹能诛灭了我呀!”
金河皱紧了眉头,既来之则安之,干脆掺和进这桩家务事里来。
“大婶!你别哭了。你可知道?打换亲是犯法的事。违反法律,你和大叔是要吃官司、住禁闭的!”
这吓唬还真灵验,大婶立时止了号哭。泪眼婆娑来问金河:
“不会犯法吧?咱是关住门说打换亲,开了门咱是自由结婚,谁能知道根委?”
金河是不怕惹人了:
“高马丽知道,这不,我也知道了呀!”
高大婶看看闺女,看看金河,换了一种口气。
“我家丽娃可不会烂了良心!不为别人,还为他那残废哥哩。石同志,你也劝劝我家丽娃,你读书明理的,做人要讲良心!起小和人家订下亲事,邻里隔壁谁不知道?到这会儿和人家悔婚,咱做不出那号事来!不兴坏那良心!”
“说什么呢,妈,大睁活眼往火坑里推你闺女,你和我爹就都忍心?”
金河看着泪眼婆娑的高马丽,感到她是真伤透了心,便拿定了主意。追一步上前:
“婶儿,犯法可不是耍的,你们就算把高马丽绑到乡里民政科,她说出是打换亲,不但结不了婚,你们还得吃官司!再花上钱,那可就人财两空了。”
这时,听到乔二棒在院里呼喊:
“石金河!你还有完没完?吃饭的客人等在那儿,老板都急得上火了,你赶紧叫上高马丽,上灶。老板说啦,误了生意,一人罚一千!”
再加上二棒在屋外这么一把火,屋里的“官司”才告一段落。
高马丽的母亲这次是铁了心要带女儿回去,怕又生出什么变故。便屁股后跟着女儿来到《又一村》,看管犯人似的那么守着。
直到他们忙过中午这一泡子生意,田老板、石金河、还有乔二棒,都围拢过来替高马丽说情。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她有些应付不了啦,最后只得答应回去商量退婚。
可她巴眨眼睛另有说辞:“本来打换亲,谁家也不欠谁家。可咱家丽娃念中学,咱花过人家两千多块钱!”
说到钱,就无缘。这是堵旁人嘴巴的绝招。
不料那个大学生竟然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千元,当打对面地拍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