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马丽!你听我说。”
高马丽头也不回。
“刚才是我不好,你听我解释!”
高马丽还是不回头,泪水涌上了眼眶。
金河顿了一顿,自我解嘲地笑笑,下个决心,继续追赶;
不料,与杂院里出门的王瞎子撞个正着。
王瞎子胳肢窝下夹一只小铺盖卷儿,被撞落在地。
金河急忙帮助拣了起来。
“王师傅,你这是?”
王瞎子叹口气:“这两天没一点进项,省城‘白居不易’呀!我下县城转悠转悠去。不行,到集镇;再不行,回老家!”
“王师傅,你这碗饭也不容易吃呀!”
王瞎子定定地端详金河一刻,欲言又止。
金河就半开玩笑问:“怎么,临别准备奉送老弟一卦?”
王瞎子一本正经:“非也非也!老兄今天不算卦!人人叫我王瞎子是‘王瞎子’,你这个大学生舍得称我一声‘王师傅’。王师傅心里一直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一说,今天这叫撞个正着,这叫缘分,我就把这几句话撂下再走。——来,咱回屋来说!”
回到棚屋,王瞎子说:“我今天不算卦!算卦那是糊弄人!咱爷儿俩有缘法,我要冲老弟你说两句知心话、良心话、难听话!”
金河也正经了:“王师傅,你尽管说!”
“观察了你两天,所谓旁观者清吧。我看你是心思太重,写在了脸上!家境不好、前程渺茫;工作没着落、爱情不如意。整个不顺!自己和自己较劲、闹别扭!”
金河渐渐听得有了兴趣。
“整个不顺,能不能有所调整?”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主观方面,你个性太强。‘九狗出一獒’,你属于那种争强好胜的人。将来或者出人头地,要靠这么一股劲气;眼下别扭不顺,也因为它。不过,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磨练性格,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说了等于没说,我还是不得调整。”
王瞎子慎重言语:“‘一阴一阳之谓道’,除了主观,还有客观。外力作用、外部环境,都是客观。我看,你是得下决心换个地方!这个池子太小,太憋屈人!”
金河道:“还是等于没说,我这一段不就是整天跑工作嘛!”
“跑不成、没跑成,还是没换了地方不是?不管哪儿,你得挪动!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呀!”
“得挪地方?”
“得挪!”
“不管是哪儿?”
王瞎子断然道:“对!”
这时,高马丽进了屋。本着脸,谁也不看,将一包东西放在金河铺位上。
“这是你的衣服,洗干净啦!”
金河陪了笑脸;高马丽依然谁也不看,掏出一沓百元票子来。
“上次我妈来,用了你一千块钱。我有了,还给你。”
高马丽说完,扭身出屋;
突如其来的,金河一时给“干”在地脚。
王瞎子微笑着,观察金河的表情。
第二天,金河来到高马丽的下处院子里。自行车后衣架上夹着铺盖,车把上挂着日用小包。他终于决定要离开这里了,来和高马丽道别。
他将一捆书放在高马丽的门前;门却关的严严实实。
“怎么说,你也是不开门啊!昨天是我不好,你就不能原谅啦?”
高马丽立在屋里门边,平着脸子应答。
“高马丽再小心眼儿,也不至于那样。”
“我已经辞了工作,不在《又一村》干啦,这就要走,你就不和我说再见吗?”
高马丽痛定思痛,女儿家自己反省一回。这时,几分决绝地说:
“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地位?我何必自作多情,你又何必来这种客套?”
金河因了温小寒的缘由,一时判断不清自己与高马丽的情感。但他毕竟不忍两人不错的关系从此弄僵。在门外言语:
“你我相处一场,就这样分手?”
“这样对谁都好。你们中间不再有人掺和,能一心一意相处;我一个不知趣、讨没趣,没脑子、低智商的乡下女子,也落个自尊、自重吧!”
门里,高马丽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门外,石金河听得语音哽咽,肃然动容。
金河定定神,想一想,决定离去了。
“一捆书,给你留下。不喜欢看,扔掉就是。我走啦!”
高马丽就要打开屋门了,终于还是没有。
她檫檫泪眼,从门缝里看出去——
石金河脊背宽厚、脖颈铁硬,义无反顾地走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