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温小寒由陈尔东挽着胳膊走进西天大酒店。
酒店里的横幅,对联,鲜花,以及双喜字,浓艳热烈,把温小寒衬托成了当日红星。她此刻也是从里到外的火红,脸上搽了淡淡的脂粉,口红打得很亮,好像含了一粒红樱桃;她的心里有充实的幸福荡漾,有火样的激情澎湃。如火如荼。
来宾衣冠楚楚,都是这个城市有点头脸的人物。不过,除了同学之外,大都是陈尔东家族的关系,温小寒并不认识许多。她像走进一个陌生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很体面,很排场,很有级别。
婚礼主管由爸爸办公室主任担任,他们的同学小皮做帮手。小皮在大学是陈尔东的跟包,如今那副样子那是要做他与她的跟包。
“陈尔东,客人基本到齐;我查对过了,该来的都来了。”
“那还有不该来的呢?”
“给他送上请柬,那是我们的气派、风度;他呢,心里酸酸的、苦苦的,想不开、受不了,百分之百不肯来、不敢来!”
温小寒早已听出这话里的特指意味。今天这样场合,她倒是不希望金河出现。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过分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把他弄得足够惨,你还要怎么样呢?
有那么一瞬间,温小寒甚至想,如果当初把自己的女儿身提前让石金河拿走,陈尔东也不致于这样趾高气昂。
他要对石金河煊耀什么?就是褥单上那朵鲜红如花的血迹么?
她甚至觉得这一天所有的红色都是那朵鲜血染红的。
金河不来也好。
可是就在陈尔东重新挽了她的胳膊往里走,准备开始步向婚典台的时候,温小寒下意识地往后一转脸,她分明感到了一种压力。
金河蓦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胳膊一使劲,拉陈尔东一下,“——看!”
陈尔东与小皮同时愕然。
金河西装革履,一身洁净;他身边,是打扮一新、光彩照人的高马丽。
陈尔东和温小寒一时怔忡,小皮迎上来:
“欢迎,欢迎,这下,哈哈,老同学又重逢了。”
金河指着身边的高马丽,向三位同学做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高马丽。老同学没忘同学之交,给我送了请柬,非常感谢!我们真诚地来送上我们的祝贺。”金河向背后招招手。两名服务生抬了一只大大的花篮进来。
陈尔东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向金河伸出手:
“谢谢,谢谢,真诚地谢谢!”
金河又向温小寒伸过手去:
“温小寒,老同学来祝贺新婚大喜,不握一握手吗?”
两人的手,刚一接触,金河马上礼貌地松开手掌。温小寒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金河转过身,又握了小皮的手:
“老同学,你给我安排在哪儿就座?又把我挤掉了吗?”
如果话说到这份儿上小皮还反应不过来,石金河会以为自己调查的结果不可靠。他的工作不是被这个小皮顶替的。可是,小皮一下子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婚礼仪程开始了。温小寒与陈尔东相挽了,款款步向结婚典礼台。那儿,金河送来的花篮异常醒目。经过金河的身旁,温小寒几乎不露痕迹地将眼睛的余光向这儿一瞥。
金河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的一只小手。
被石金河攥在手里的手觉到了异常的力量。高马丽咬紧牙关,忍着疼痛,但她很兴奋。她终于成为石金河的有力支撑了。
高马丽心里甚至有些感谢陈尔东的婚礼。石金河对她的第一次情感表白,简直就是陈尔东促成的。
前天,金河来了,黑唬脸面,喘吁吁的,那样子好像从郊区的饲料厂跑步来的。一直朝棚屋区跑。口里喊着高马丽的名字。
乔二棒正要去餐馆上班,不知趣地作了个要阻拦的手势,让他一把搡出去好几步;收泔水的老范登着三轮车,迎头撞见,急忙避让,车子几乎上了墙。就这样,石金河一路带着响动冲进棚屋区。
“哗啦”一声,她的屋门被推开了,像是一股金风冲开的。金河那眼睛直直的、痴痴的,有些吓人。突然,金河一把将高马丽搂在了怀里!突如其来的,高马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如她的房门不知道该闭上还是该开着。
“高马丽!明天你和我去结婚!”
高马丽一下子让这句话打懵了。
只有金河死命的搂抱是真切的。让人窒息,让人发软。
那一刻,自己就像此刻石金河手里的这只手,乖乖地,有些疼,又很幸福。
花团锦簇的温小寒终于红云一样飘了过去。
金河这才松开了手掌,高马丽揉揉自己的手,半天没有血色。
典礼台那里,彩带、彩屑,纷纷扬扬。
小皮护卫了新郎新娘挨桌向来宾敬酒。
他们来到金河与高马丽所坐的桌子跟前,石金河拥了高马丽站起来。
两位男士笑脸相对;两个女人则不由挑剔地相互打量。
高马丽由于自己心情愉快,眼光一变,甚至觉得温小寒还是满可爱;温小寒心情复杂,自己背离了石金河、好像又不甘被高马丽夺去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时,小皮怪怪地笑着,拿过一只磁坛,在金河面前满满倒了一碗老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