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荣饲料场的经理侯发荣第一次遇到来至下边的挑战。
那个叫石金河的,不但自己签了劳动合同,而且提出公司应该与全体劳力工签合同。签了合同,许多事情就摆到了明面上,得正经照章办事。可是不签合同,如果有人追究,非法用工,更加理亏。候发荣知道利害,只得委曲求全。接着,石金河又提出防暑待遇,要求发放白糖、茶叶;希望改进卫生,至少该把给劳力工喝的生水变成开水。还有什么改善伙食,不能一碗和子饭吃到底。
侯发荣当总经理有些年头,毕竟有些经营头脑。侯发荣岂能不知这个石金河提出的要求,都符合《劳动法》、《劳动保护条例》。这事情不能闹大,算算也没多少钱,他便亲自上马,把这些事都做成老板对职工的体恤与爱护。
这天,苦力工在仓库这儿饲料装车。
侯发荣立在建筑的阴凉里,视察劳动场面。这也是他跟领导下乡学到的一招。工地上摆了一只开水保温桶,有的苦力渴了,过来喝水,半拉子抽空接一杯水,迅速递上。侯发荣便几分得意。
金河从半拉子手里接了一杯水,却端在手头,来到侯发荣面前。
金河坦诚地直视了老板:“我说老板,这两天上垛、装车,我发现咱们的工作流程有问题!”
苦力们干活当中,还没有谁敢和老板提什么问题的,侯发荣口气带了不快:
“有什么问题?”
工友们那儿都不免注意起来,影响了扛包速度;
侯发荣面色立即有些难看了。
金河说:“首先是有窝工;其次是生产和运输有脱节;还有——”
侯发荣不客气了:
“你甭给我‘还有’啦!你这个大学生,啊?你提意见说,给大家解渴不该喝生水,咱换成了开水;开水说是烫,提前晾好,变成凉白开。合同啦、保险啦,今天又是工作流程、窝工脱节!你替我来当这个总经理吧!大学生?即便你是留洋的教授,只要来我这儿扛麻袋,就是苦力!”
侯发荣让这个大学生已经搞得不愉快,早就想收拾他一番;今天金河自己跳了出来。
银河们听见这厢言语不兆,不禁有点紧张,都竖了耳朵,偷眼觑看。
金河脸子一沉,竟然笑了笑。
“老板你别急嘛!我当然是这儿的苦力,挣你的工钱。不过,作为公司的员工,我也有责任提出合理化建议呀!一个苦力,顶满了,一个月拿公司八九百块钱;我的一条建议,或者就能给公司创造一万、两万,十万、八万的价值!――昨天,我的若干建议,都交给办公室的小马了,还请老板有空看一眼!”
金河说罢,依然胜任愉快去扛包;
侯发荣发了一通霹雳火,这个大学生竟是玩儿似的应付下来。此人有些城府、是个人物!侯发荣眨巴眨巴眼睛,心头有所动静。
侯发荣回到办公室,心气平和下来。细细想了与石金河交锋的过程,觉得金河到底不是恶意。或者这个大学生真是短短几日就看出了问题?石金河最后那句话还是打动了他。他眨巴眨巴眼睛,喊办公室的小马把他的建议材料立刻送来。
材料一共两份。字迹漂亮,这不用说,重要的是所说的内容,让侯发荣真的感了兴趣。
小马先递上头一份。是说劳工们的权益的。他知道老板为此颇为不满。不料,侯发荣浏览一过,竟然说:
“小马,这份东西我看了一下。别说,这个大学生肚里还真装点柴禾!提的一些要求还都是《合同法》、《劳动保护条例》里边的基本东西!说是闹事,又不象;说是正当要求,我这儿开销他娘的可就大啦!——他说的什么合理化建议,就是另一份,你看过了吗?有没有点门道?”
小马动个心机,将材料卷起来:“我看好象有点门道;不过也就那样。――经理你忙,要不就甭亲自过目了。”
侯发荣眨巴眨巴眼儿:“你拿来吧!说的天花乱坠的,说不定真有点货色。”
小马这里便改了口吻:“倒是有些东西。新来的人嘛,冷眼那么一看,还看出了一些问题。”
侯发荣已经看了头一页;面色愉悦,笑意盎然。
侯发荣叫出声儿来:
“好!这小子有眼光!呵,是动了点脑筋!小马,先别声张。这些建议真要实施了,十万、八万的见了效益,奖励后生千儿八百的!好,好!”
侯发荣敲得纸页“啪啪”响,离开办公室。
小马表情平淡,若有所思。那个大学生,莫非真的要在发荣饲料公司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