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发荣当天还是回到蜜室,苏彩花的住处。儿子的吸引力毕竟太大了。
柳莺莺里外忙乎,做了侯发荣点的酸汤面,又配上油旋儿饼,小咸菜,泡菜,给收拾好晚餐。
侯发荣吃得非常可口。他连连称赞比南海渔村的菜都要对口味。
“做生意,不得不在外头应酬;哪里比得上在家里吃饭熨贴!小英做饭的手艺还真不差,——彩花,你还是一直馋酸的吧?”
这一句关心的话谁也听得出,是关心下一代。苏彩花让柳莺莺也调教的贼了,不再往死胡同里引丈夫:
“是有点儿馋酸;可也不尽然。”
侯发荣可敏感这一点:“可别可别!馋酸,你就下定决心说馋酸!——小英,你每天给咱们至少来一顿酸汤面啊!你们老板娘真要给我生下儿子来,我奖励你!”
苏彩花对丈夫的眼光不满意了:“我生儿子,你奖励小英;这是谁受罪谁沾光?想儿子想疯了?”
“儿子么,咱家业的承继。能不想疯了?我扑闹下这么一份家业,将来给谁哪?”
柳莺莺及时提个醒:“老板,你不是要老板娘上医院查一查吗?不管是男是女,查一查,得个踏实。”
侯发荣想起是自己的安排:“对。彩花,叫小英陪上你,赶紧去查一查!”
柳莺莺便向苏彩花使眼色示意。让她照着事先约定的话说,苏彩花便撅了嘴,说道:
“可是你硬要逼我上医院的啊!万一查出来不是了,你可别埋怨!”
侯发荣真的不知不觉被引上歧路,忘了前几天苏彩花的表态。而只顾她眼前的威胁了。
他说:“怎么会不是呢?两年不开怀,我还就不信!”
柳莺莺见已是时候,也以自己老家收秋为由,要请假回去收秋。
侯发荣好容易找下这么个称心如意的保姆,竟要回去收秋。他根本不考虑准假:“你家一共种多少庄稼?打下的粮食拢共值多少钱?你好好在这儿伺候老板娘,我给你家弥补损失!给你发放加班费!”
这一切都是柳莺莺给苏彩花设计妥当的。所以苏彩花也帮腔能帮到点子上:“你呀,一说就是钱!小英头回出远门,还能不想家?就给她放几天假。我已经应承她了。”
侯发荣显出关心老婆的样子:“我是怕累着你。既然你已经应承了,那就走上几天。可不敢在家里多住啊!”
柳莺莺定了要走,便去透个信给银河。同时,让他把被褥拆下来,她要帮着洗洗缝缝。她在家也不做这些事的,可出来打工这一趟,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心里好像不知不觉滋生出一点什么来。
吃过夜饭,工友们陆续回到工棚。有的看电视,有的洗脸,金河坐个马扎,在床头又是列表、又是计算的,忙自己的事。
他竟没有发现银河笨手笨脚地把被子拆了,线头扯了满炕满地。
四福旺最先看出这种形势,便一边剔牙,一边逗银河:
“呦,最近给老板娘打扫卫生少了,自己讲究起卫生来了!”
银河朝他翻翻白眼。嫌他讨厌,吵得别人注意。
四福旺却不放过这个乐子:“哎呀,连眼睛都卫生球了。这又是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听说老板娘怀上娃娃了,你又勾挂上什么女人啦?帮你洗、帮你缝?咬人的狗儿不叫,你说银河就真有这种本事。”
银河依然不睬。他内心有着自己的乐子。那么聪明精干的女人帮自己洗被褥,这还不是给自己一个信号嘛。他多会想起多会乐,那能让别人破坏这种兴致。
他们一逗嘴,金河才发现了弟弟的异常,他追问弟弟有什么心思。
银河这才和哥哥开口。说小英要走了,就是老板家雇的那个小保姆!要走了,回家收秋。要帮着洗缝一下被褥。话语间,不免几分满足与得意。
金河想起来了,“那个小老乡呀?好,好。出门在外的,就得互相帮忙。”
石银河见金河没太在意。又埋头到他的稿纸上,便继续强调这个话题:
“写写划划的,多么忙似的!你的被子也不见得干净,有人帮你拆洗吗?有吗你?嘿嘿,小英,她主动说是帮助我拆洗!可惜呀,就是要走了。回家。收秋。”
第二天,柳莺莺陪苏彩花进省城去做检查。苏彩花扭扭捏捏的。
柳莺莺连说带比划,给她打气。进了医院,柳莺莺让司机在外边等着,她与苏彩花进去,挂了号,买了个病历,然后柳莺莺自己拿出油笔,在病历上一二三地写起来。苏彩花站在旁边给她望风,仿佛侯发荣或者司机随时会跟进来。
病历写完了,柳莺莺还在底下医生签名处大大方方地签上了一个柳字。两个女人突然都笑起来。
柳莺莺收住笑,再次叮嘱:“记住,只能哭,哭丧着脸,千万不能笑。"
石金河终于做成了一单保险。他看准了那家治金集团成立五周年的庆典活动,帮着策划了一项扩大影响的活动。治金杯北方面食大赛。钱总一看这种策划。可行。做为奖励买了石金河的一单保险。
石金河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佣金,给了高马丽三千做盘店资金。又给她多拿了一千做启动资金。然后《又一村》就红红火火地重新开张了。因为石金河为治金集团做策划。还把《又一村》给扯进庆祝活动中去了。集团公司花钱给《又一村》装修了一下门脸。
《又一村》餐馆,格局一新。上面用灯光打出“庆祝治金公司五岁面食大赛冠军在本店表演绝技。”
所谓大赛冠军,是乔二棒家传的一项面食绝技得了冠军奖。名堂呢,本来叫“一根筋”。也就是不论你吃多大的几碗,只用一根面就可以让你从头吃到尾。
石金河给它起了一个与本次活动有关联的名,“连绵不断长生不老面”。
这名儿,不但让治金集团心甘情愿花了钱,还给一些过生日的,带有友情性质的聚会提供了最新的选择。
《又一村》餐馆一下子火了。
马路边,串珠彩灯搭了凉蓬,树上扯了横幅、地下立着水牌。远远就告诉人们这就是《又一村》
乔二棒穿了一身白围裙,站在灯下,将一盘面细细扯出,扯得又快又匀,赛如变戏法的魔术大师。他心中那么喜呀,想不到平常玩儿的一个东西,竟然让石金河给请上台面,成了绝技。他是第一次佩服了这个念过书的人。
小妹捞面端盘子,跑得小旋风一般,
高马丽结账会钞,兼而售卖小菜酒水。
正餐高峰过后,大家回到店堂,自己人喝水用餐。老板高马丽又说了一句让二棒高兴的话:
“咱们还就是耍了乔二棒的手艺啦!拢共三个人,数二棒辛苦!出力气,是他;卖手艺,也是他。万一有什么赖小子闹事起哄,还得是他!”
乔二棒让夸奖得手足无措,摸着脖颈:
“你是老板嘛!跟你干,给你打工,我乔二棒乐意嘛!咱们多多挣了钱,赶紧还了人家的外债,身上背了债总是不踏实。”
高马丽知道他指石金河的资金。这是老毛病。她这几天高兴,也就不再与他计较。更让她高兴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她看见石金河骑着自行车来了。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又一村》刚开业,忙忙碌碌的,两个人见面没有原先那么方便了。
高马丽给大伙儿交待清楚,然后就同金河一块儿上街了。
高马丽问金河最近何以来的稀少,金河说:
“生意兴隆啊,我来远远看过,你和乔二棒他们满协调。现在你们是合伙人,在一块儿奋斗打拼嘛!我觉着,我人已经离开了,还去打搅你们,有些多余了吧?”
金河的话里仿佛是有些吃醋了。高马丽竟有些高兴,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金河矜持了:“当了老板,有人乐意给你打工,那么高兴啊?”
高马丽推他一把:“谁高兴了?我笑,我是想起你那回喝那一碗醋的情景来了!”
金河琢磨出味儿来:
“你说我是吃醋呀?我、我犯得着吗我?”
高马丽看到石金河不高兴了,忙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起那码事。我们金河,哪儿会吃醋呀?吃醋,那是我们这些小女人的小把戏!”
高马丽自然地拉住金河的胳膊,轻轻摇晃摇晃:“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看我。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光想什么卖保险的事儿。别让人不放心!咱们离得又不算远,等我这儿有些头绪,只要你不嫌打搅,哪怕我天天去看你呐!”
金河这才记起自己来的原因。便讲了有人主动给弟弟银河拆洗被褥的事。
“哥哥金河,扛着一身西装冒充白领,嗬!没人看看我的铺盖被褥,哼!”
高马丽连连承认自己的粗心:“都是这餐馆害的。这下提醒我啦!你放心,哥哥决不会让弟弟比下去!”
金河自己也笑自己成了小孩子。
他联想到一句话。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小学生。小学生,那还不就是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