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厅堂里,男生小赖喝得脸色潮红,看见石金河放下热菜,就扯住敬酒:
“金河,老大哥,你今儿辛苦啦!咱们都是乡下来的,我、我敬你一杯!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这一毕业,天各一方,各奔东西,相见还不知什么时候喽!”
“小赖,村里来的,可不比谁矮。能有这四年相聚,咱们也算有缘分。我们珍惜它,来!”
金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雅座间里,高马丽开酒瓶,插空给众人斟酒。大家喝到一个分际上。金河来上菜,又被陈尔东拉住:
“石金河来啦,好,好!这杯酒,是特别敬你和温小寒的。感谢石金河,大度能容,慷慨地允许我给温小寒介绍工作!而我更要感谢温小寒,能够接受我献上的小小殷勤,同意我帮她联系工作!金河,怎么样,这杯酒该不该干? ”
“敬我和温小寒?好啊,别的酒不喝可以,这酒不喝就不够仗义了。”金河站定,拿起酒瓶给陈尔东倒上酒,“既然是敬我们两个人的,那就应该分别碰分别喝才对。”
温小寒唉呦了一声:“还喝?可是喝的不少啦!”
女性的关切,通过不带人称的句式表达出来。
小皮已经知道什么内情的口吻说:
“嚯!已经关心上啦?”
温小寒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一种表情这么一种语气?痞里痞气的,那么好玩吗?”
小皮看看金河、看看陈尔东,自己斟满酒杯。找台阶下:
“算我说错了,自己罚一杯!这还不成吗?”
金河小寒与陈尔东三人碰了杯。金河夺过温小寒的酒杯,并且再次斟满了两只空杯,举向陈尔东:
“感谢班座主动帮助温小寒安排工作;更感谢你用心良苦,将同学聚餐办到我们《又一村》来,既行使了你的最后一次权利,又给足了老同学面子!来,让我双杯敬你!”
陈尔东喝得脸色刷白,灵俐的口齿有些应对不上了。
见班长落了下风,小皮急忙助阵帮腔:
“班长是咱们全班的带头人!不久的将来,以班长为首,我们这些时代的骄子,踏进社会必将成为社会的中坚!叱、叱咤风云,凌、凌空翱翔!到那时,我们再相会,绝对不会再来这种破烂馆子!我们要到星级酒店!”
陈尔东:“来,为不久的将来,为美好的明天,干!”
小皮喝下去,身子摇晃了一下。
金河拎来酒瓶,将女同学喝饮料的口杯“咚咚咚”一气斟满:
“小皮,《又一村》是班长选的,它小而不破,便宜但不低贱,服务虽不是星级,但自有同学式的热情。城市在发展,我们会进步。也许,明天,我将进步到星级酒店当侍应生。同学们下次聚会的时候,我石金河争取能为大家提供超一流的服务!”
金河说罢,仰起脖子,将一口杯白酒随便倒进肚中。
小皮看了看,不免吃惊;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一小杯。舌头短了许多,他主动地又来和石金河倒叱:
“石金河,我知道你不给我敬酒,是有隐情。我呢,主动赔你一杯,是赔尝的赔,不是三陪的陪。真的,酒后吐真言,小皮要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同学的份上,你也不必计较了。喝!”
“小皮,我知道,你找到了好工作。你以后见了我石金河,还认识那就足矣。”
“石金河,又开我玩笑,什么好工作,不就是个报纸烂编辑吗?我也就是过渡一下,过个渡。过河,到对岸去。”
温小寒只喝了些饮料,头脑清醒着呢。听他们的对话,她渐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皮难道就是夺了石金河工作机会的同学?
这时,小赖手里拿着酒瓶子,晃晃悠悠走进来,一改平常的腼腆,做了一次醉态的哈默雷特。
“这一夜,多少处女膜破裂,多少盛开的花朵闭合;多少阳萎变得挺拔,多少精子丧失了做人的资格;多少神话配上卡通,多少禽兽配上人话;多少皮囊装错了别人的灵魂,多少灵魂飘荡落寞!流离失所啊!多少家园荒芜人不归。归,还是不归?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出口成章的朗诵让里外屋的同学都喝彩了。
小赖几乎要站立不稳,金河扶他出去,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小赖自顾自说:“看看,没有你的座位,没有我的座位,咱们是贴在旁边,叫做‘出席聚餐会的还有,小赖,石金河等’。我看出来了,坐在那儿兴高采烈的大都有了出路,我是要独自回县城了。上帝救大家,各人顾各人罢了。我,还有你,在这儿和人家城里人耗什么神?”
金河说:“小赖,你也别太悲观。同学一场,临别聚餐,我们也得高兴些! 同学几年,谁不知道谁呢,咱们有什么不如人的,智商?情商?什么都不差。我们出身在乡下,但我们到底来省城读过了大学,我们接受了当代城市文明的熏陶,我们不会永远还是乡下人!”
小赖却又沮丧了:
“我是得回小县城;我们刚刚踏上同一起跑线,突然有人宣布,乡下人不能穿跑鞋,只能赤脚板子与人家赛跑,我们怎么能追得上?”
金河拍拍同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