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在我们分手半年后,又来找我。
我很震惊。
我惊的不是他有什么大变化,其实他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一身牛仔服,四十岁的人了,还装嫩,扮酷,跟人家小青年学,头发也染过了,那种烟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一定是他老婆给染的,他老婆特别爱把他打扮成一个高中生的样子,人家中学生兴啥,他也就那样,这几年没见他,说不定也成了一个老哈韩族。
(干嘛这么刻薄,心里还有他?)
恰恰相反,我说我震惊,惊什么,惊的是我居然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回国的时候,我不是不想这个人,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最好的东西,包括情感啥的都给了他,有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见到他,听听他的声音,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一种东西,一种这一生一世都牵扯不完的东西。和强强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想到他。
不是啥爱不爱的,只是这个人,那段日子,那段感情吧。
可是,他一站在我面前,忽的一下,从前那些倒霉的潮乎乎的日子全都来了,就像一阵大雨一下子就把人从头到脚淋了,心里只剩下委曲和怨恨,也不是对这个人的,就是对那段生活的,对自己付出的情感啊,青春啥的。
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比我大那么多,真是一点也不懂事,我原来以为他懂我,是瞎了眼。
你说他干啥?见面半个小时里,他除了显摆自己,一句人话也没有。
他约我在西安最豪华的五星级饭店大堂见面,我们坐下不到十分钟,他打了四五个电话,都是他给人家打电话,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根本没必要这个时候打,他是成心臭美,第一向我炫耀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第二在每个电话里都轻描淡写地告诉人家他在我们西安最豪华的五星酒店跟人谈事儿。
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庸俗幼稚的小人,我怎么会把最好的岁月给了这样一个令人厌恶的男人?
他还在那里忙得热火朝天地给人打电话,那个脸虚伪的呀,我一分钟都不要再看下去。我扬长而去。和这种人在一起,真是丢人。
他后来又给我打电话,人变得赖皮赖脸的,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不要再纠缠我,他一听我有男朋友了,好象更上杆子了。我现在理解他,我没有男朋友,他找我可能还存一分戒心,他怕我缠住他,既然我有男朋友,他可就放心大胆多了,三天两头约我,还跟我说,现在他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见见聊聊,怀旧嘛。
(他可能确实怀旧,你们真心相爱过。)
老男人心理!龌龊!
你说他真的爱我,你算是看错这个人了。你说检验一个人的感情用什么标准?照我看唯一的标准就是金钱,他说他爱我,用什么来证明?
我们后来成了仇人冤家,就因为钱。
他那个公司我是有股份的,他挣的钱我付出很多,我动用不少我家里关系,把他跑材料拉赞助,还不算我付出的体力劳动。那时候两个人好嘛,也就没细算,我应该得的钱都放在公司账上,现在我们正式分手,我提出要我那一份,他赖了。
他也不是不承认,但是永远推脱他现在手头紧,没有现金,可我知道他那会儿接了好几个大活,手里经常几百万几百万的过。
人家告诉我,说我这是傻,我要是还跟老胡好,老胡可能还能给我钱,现在我跟他拉倒了,他干嘛还要给我钱,他傻呀?你说这就是他爱我?
他是算准了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我也不能去告他。
我还真找了个律师朋友,律师说这事儿我要告也不是没有把握,但有难度,我们当初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合同,股份啥的都是乱写,而且后来老胡公司又换了名称,况且老胡公司账目一向不清,如果捅到法院,没准还弄出别的什么大麻烦来。我再恨老胡,也不想他出事吧。
我现在看老胡,就像看一张假币,还不是一百元的,也就五十元吧。
自从我跟他有了金钱上的麻烦,他倒是开始躲我了,也不再叙旧了。所以你说,他真的爱过我吗,我怀疑。
(你结婚了吗?)
形式上也不算结,但在我心里,强强这一辈子都是我丈夫。
西安那个城市你是知道的,消费低,人也没大野心,也不买什么高档时装,穿也没人看,也不买什么高级小轿车,城那么小,走路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买汽车的人被邻居看成烧包。大部分人一个月挣一千来元,活得就很滋润。有时候挺羡慕西安人,就能活得自得其乐,管人家大城市人活得如何精彩,就哼个秦腔迷胡啥的,好象活在几百年前,在西安啊,你感觉不到啥时尚啊,先锋啊,前卫啊,就是兵马俑,唐三彩这种几千年不变的老古董。
这日子我咋不能过?我家几辈子住西安,我是地道的西安女子,强强又那么好。
刚和强强好的时候,我找了份工作,我能干啥,还不就是画图纸,当个普通办事员,我真是不想干。
那时候心里很空虚也很苦闷,虽然有强强,可好象精神上也没啥支撑。
有一天,鬼使神猜地就上街买了一大堆画画工具。
我在中专是学油画的,可画油画需要心很静,那些日子里我画画不是为了画画,我是想让心静下来,我就信笔乱画,有一天一个画画的朋友见我的画大加称赞,说我画的是世界上最时尚的一种画,她说了一个名词,我没听说过,但她告诉我,其实用版画技术来表现我现在这种画风效果会更好。
就这么我开始画版画。
那一年我的生活非常单调机械,就是画画和强强。工作实在没啥意思,我是除了画画工具也没啥需要的,强强就说我把工作辞了吧,他养我,我这样的女子好养活。
我就辞了工,成天坐在家里画画。
我也不想画出来这些画怎么办,我就是画,一天到晚的画。
我家房子比较多,我爸给我安排向阳的大房子,成了我的画室,一年下来,我的画堆了大半个屋子。
我那个画画的女友大我十岁,是西安有名的老画家的女儿,她是中央美院毕业的,她经常来看我,见到我把画就那么乱堆着,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劲说干嘛不办个画展。
办画展要钱,再说在西安办画展也没啥意思,也没人看也没影响,更没人买。就想到北京上海去办画展,可谁出这份钱呢。强强要出,十来万呢,强强一个月才挣两千块,怎么能让他出!
这个心就放下了。
三年前暑假,我那个朋友来看我,说中央美院现在正办一个高级版画进修班,她劝我去学,她说在北京在美院机会总是多一点,许多国外画廊的老板经常出没在美院,专门发现有天分的画家,许多画家都因此一夜成名。
我怎么可以不心动呀,在家里画了这么长时间我才意识到这辈子我最想做的事其实还是画画。
我们本来是要结婚,强强要进修,这事就拖下来了,现在是我要走,强强舍不得,可我们之间的事一向听我的。我那么爱画画,强强不能拂我的意。
我到北京去了。这是我第二次远离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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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北京,我的心开始漂流
强强送我到北京,帮我租房子,还陪我住了一个星期,还给我买了一个呼机,要我经常跟他联系。
送强强走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特别难过,强强是个脾气特别好的孩子,火车开之前他一个劲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天冷了加衣服啊,吃饭要吃热的呀,和同学老师关系要搞好呀,我听着心里酸得不行,好象生离死别似的。送他走,我那一晚上都没睡觉,不想学了,想回家,想和强强过日子。做一个地道的西安女子。
一上课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同学天南海北,都有天份,都有关系,突然发现,这个班上最土的人竟然是我,我在西安也算小有名气了,也算才女了,在北京我啥也不是了。
给我最大的刺激还是画画以外的。
我们班同学绝大多数都办过画展,都卖过画,都挺有钱。教我们的老师全开着高级轿车给我们上课,一个个美死了。我们班同学谈得最多的不是咋画画,而是咋把画卖出去,挣大钱。
我真的啥也不是,钱比不过人家,才也差不多,那感觉灰透了,可又有一点不服气,凭啥就不如人家?画得比别人更辛苦就是。这么着倒把想家的心放淡一点,每天跟强强通电话,谈这里的同学啊,老师啊,说说笑笑的,好象也没离开多远。
但我实在不知道我这么学下去结果会是什么?到北京才知道,中国像我这个级别的画家有一百万,还有几百万孩子在准备当画家,中国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画家,我们就算学成了,所学的东西又能干什么呢?难道只是自娱自乐,自己跟自己玩?我不敢想这个,一想就只能卷起行李走人。
办画展是一条出路,画商和买家通过画展知道你。也等于给自己做广告。可我问过,在美术馆用一个小厅一个星期要十五万。我哪里有十五万?我也不想跟强强要。同学们告诉我可以去找那种赞助商,条件是你的画他要提成,行啊,我没意见啊,只要能办成画展。
那些日子里,办画展成了我唯一的生活动力,我每天奔跑在京城各个写字楼,大饭店,见形形色色的赞助商,总是谈不拢,对于这些人,他们更感兴趣的不是画,而是别的。
我心快死了。如果不是遇到徐明,我可能真的打道回府了。
徐明是西安人,他和老胡认识很多年,不算特别好的朋友,他们那种男人不太可能成好朋友。
但有一段我们走得比较近,原因是徐明曾经去过泰国,带着当时的女友,在国外遇到老乡,不是朋友胜似朋友,不是亲人也是亲人。徐明女朋友是个大家气质的女人,比我大很多,但我欣赏她。
徐明和我那位美院朋友是大学同学,两人很熟,有一天,我朋友从西安来要我接她,我到车站,结果就看见徐明也来接她。
一见之下我特别尴尬,因为我女友并不知道我和老胡的事儿,徐明倒无所谓,我可是比较尴尬,闹得我女友一个劲问我怎么一回事儿。
如果我在北京有别的更好的朋友,我可能也不会和徐明走得太近,毕竟徐明是我那一段最倒霉生活的见证,而且徐明和老胡同岁,我那时不再想和老男人走得太近,老胡太让我寒心。
但我在北京没有别的朋友,我那个女友在北京办完事儿就回西安,还把我非常郑重其事地托付给徐明。和徐明就这么熟了。
走近了,才发觉徐明和老胡不是一类男人。
徐明作为画家和人都比老胡高出几个档次,人家上的是美院本科,老胡读的是成人大专。人家在北京呼风唤雨,老胡就在西安当地头蛇,档次咋能一样嘛。
徐明这个人你见过,人其貌不扬的,但骨子里有一份大气,老胡他比不了。
老胡让我最难受的是和我的关系一直偷偷摸摸特别见不得人似的,我从来没和他一起到人家玩过,他自己家更是没让我去过。
(怎么可能让你见他老婆?)
我说的是之前,我和他没啥扯不清关系的时候,他就是土气,农民意识,他老婆也拿不出手,怕我笑话他,看不起他。
徐明正好相反。徐明老婆是高干,他岳父文革前就是部长,他能在北京发展的这么好,跟他岳父有很大关系。
徐明是一个特别好客的人,他老婆也一样,他买了好几套房子,他经常住的那套房子每个周末都有好多客人。我自然在他邀请之列,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他老婆。
他老婆给人奇怪的感觉,人干巴巴的,非常显老,和他在一起,像大他十几岁,其实他们同龄。
她人很慵懒很随意的样子,穿着也显不出什么品味,她不是学画的,是学经济的,咋眼看去,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邋里邋遢的老女人,但你跟她呆上一会儿,就能感受到一份大家之气。
徐明是个非常活跃的人,对女性也非常殷勤,换了别的小家子气一点的女人,比如我吧,就会不开心,但她不,她对丈夫的所言所行完全无动于衷,他们之间说话也特别客气,用书面语,文皱皱的,不像夫妻,更像生意伙伴,如果旁人不介绍这两人是夫妻,没人会信。
这是一个明显没有男人滋润的老女人(我觉得她可能十年没有性生活了),可她活得似乎又非常充实,她的手机铃经常响起,每个电话都很长,她慢悠悠地把自己放在沙发上跟人在电话里谈生意,谈得兴致勃勃,放下电话,她也不起身,整个身子塌下去,人散软得像一堆衣服。
徐明跟我到我租的房子看过,大大贬低一顿,然后一定要我住他家,他有那么多房子,分一间给我是没问题的。
在徐明老婆的帮助下,我搬到徐明家。
我所以同意搬到徐家,和徐太太介入有关,这样一对热情的中年夫妇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搬到徐家我才知道,这夫妻二人并不住在同一套房子,他们的房子很多,东南西北都有。徐明住南城,徐太太住东边。两人的孩子跟着姥姥住北边。但徐明夫妇一点也不为难,好象单身女性和徐明同居一室是非常自然的事,据徐明说,他们家常有女客,我实在不懂徐太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心态。
徐明那套房子有两百多米,地点接近农村,周围静悄悄的,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个年老的保姆,难怪徐明要招房客,他愿意让所有西安朋友都住他家。
徐明生活特别有规律,每天做的事就那几件,打电话见人安排生意上的事儿,悠闲时间在家里作画,摆弄他那些摄影器材,一周去几次股票交易所。周末他让司机开车,带着老婆和孩子再约上几个人去远郊爬山,他并不爱运动,但是非常钟爱自己的身体,他把运动当做一种生活方式。
总之这个人活得非常实在,没有任何虚的东西,他对每个画画的人都大谈要赚钱的道理,除此而外他不关心别的。
我记得在曼谷时,徐明还是个歌剧迷,还喜欢看小说和美国科幻大片什么的,但现在的徐明简直是跟所谓文化一点也不沾边。
我倒更接受现在这个徐明,也许在这点上我们非常投和,我们都非常实际,我们不谈那些抽象的东西,我们不什么大片,艺术片,也不听啥交响乐歌剧,我们就谈我们的画,我们画的钱途啥的,我经常跟徐明炒股票,我学得很快,徐明一个劲夸我聪明,好象天生吃这碗饭的,我知道我做生意行,我有直感,但在情感上我更愿意做画。
徐明每天要画一会儿,他说是为了养气,他画得很好,一个聪明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看他人不如看他画,看他画就会觉得他才气逼人,很有魅力。
和徐明走近是一个特别自然的过程。
我说过徐明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绝对不会像什么好莱坞电影那种浪漫风流追求啥的,大家在一起都特别自然,他对谁也那样,家里来的女客人,他都亲亲热热的;很长时间我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兴趣,人家看我住他家以为我是他女朋友,可我们不是,我们相处特别自然,就像一家人,彼此之间一点也没有性暗示。他还说要强强来也住这里。我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怕强强自尊心受不了吧,以强强的能力,几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我没有想过和徐明有什么近一步关系,我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彼此没有性吸引力,这是我的想法。
有一天晚上,非常普通的晚上,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徐明到我房间,我们东拉西扯,一直到很晚,老阿姨和司机早就睡下,那里环境本来就静,夜深之后,静就连很远很远的火车鸣笛声都能听见。
忽然有一阵我们不说话,也不看彼此,一阵阵紧张的东西充斥整个房间,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做点什么,不能不做点什么,徐明就这样走过来抱住我,吻我。
第二天我搬出徐家,徐明不要我走,他老婆也不会在乎,可我在乎,和他老婆同居一室……我做不到。
徐明帮我租了一套房子,他出钱,他经常过来,有时候过夜,有时候不过夜。
强强要来看我,我找借口拒绝了,和徐明关系会怎么样我心里没有底,但这是和西安和强强不一样的生活,这种生活强烈的吸引我,这是事实。我并不想失去强强,我怕见强强,能晚一天见就晚一天。
徐明不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很孤独,那些日子我特别想见一个人,阿达。
阿达就是我认识的徐明从前的女朋友。
我为什么想见这个女人?一种特别奇特的心理是吗?愿意了解自己的男人从前的一些事儿,愿意知道自己的男人如何对待曾经相爱过的女人?
也许因为我对徐明心里没有底,这是一个太老练太不会出错的家伙,我虽然佩服他为人处事的理性果断男人气,但在感情上女人终究是女人,当你真的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你经常会希望他是柔情和善良有信义的。
(你爱他?
长久的迟疑。)
和老胡强强的感觉不一样,老胡是我第一个,那个感觉疼是真疼,哭是真哭恨他时杀他的心都有,爱起来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和强强感觉更像过家家,在一起特别平和,他什么事都让着我,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不开心和特别开心的时候。
那时人也幼稚,不知道什么是优秀男人,老胡比我身边同龄男孩子成熟一点,我误以为是优秀,其实老胡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任何男孩子长到他那个岁数都跟他没两样。
强强,不好说,太熟悉了。
徐明是我认识的最优秀的男人,也许是成功使他更自信,更聪明。
我不喜欢爱不爱这类问题,有一点学生腔。我们之间从来没说过这个字,总之,我是陷进去了,我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带给我的那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所以我想更深一点了解他。
我特别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怎么样……
见阿达就是这个目的,他怎么对待从前热恋的女友就有可能怎么对待今天的我。这种思路非常实际,徐明那学的。
我去见阿达,她在北京,一介草民,要见她不难。
尽管我做了种种思想准备,还是没想到在一种那样凄楚的情况下见到阿达。
阿达在妇产医院刚做完妇科手术,流了很多血,脸色蜡黄,病床边坐着一个农村妇女模样的女人,别人介绍这是阿达请来的护工,阿达家不在北京,她也没有男朋友,一般朋友又不愿麻烦,所以她请护工。
徐明一直对我说阿达不可能没有男朋友,他说阿达是一个离不开男人的女人,可眼前的阿达的确是孤家寡人。
阿达认出我,表情非常淡然,她是一个简单的人,没有想我为什么忽然会去看她。我们回忆在曼谷的日子,我们那时候对男友都不满,我们曾经说我们要一起努力去欧洲,把所有男人都甩掉。
从阿达那儿回来我真的很难过,一想起阿达躺在昏暗的病房里可怜兮兮的,就想流泪,就好象自己被人抛弃可怜巴巴的。
我要徐明去看阿达,去关心阿达,
徐明和我都是特别实际的人,我们说的关心不是指几句甜言蜜语,当然是有所资助。徐明不懂我这样一个实际的人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我非常明确地告诉他,我就是要看他是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我把阿达的电话写在他能看到的每一个地方。
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想我想像的那样成熟老练,我实际和从前那个重感情的女孩也没什么变化,我欣赏徐明作为男人的优秀,可是我更希望他是一个善良重感情的好男人。
他说如果这次股票投机得手,他会送一笔钱给阿达。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看阿达,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给阿达钱,他到底是一个商人,我知道他根本不会那么做。他还说过两年我就不会再提这类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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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实现了,就是梦想结束了
过两年,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和他老婆一样,活着,厮守着……
去年强强来过一次,突然来的,我没法跟他亲热,换了徐明可能做得到,徐明他老婆会做得更好,可我做不到,强强什么全明白,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就走了。
我现在只有徐明,从前画画那种激情突然就淡了。我想徐明喜欢我什么呢,决不是因为我的画,这么想,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无论如何,你从前的梦想都实现了。
肖菁菁眼神一片茫然。)
画展办了,既没担心的那样糟,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好,和我一样的画家成千上万,大家都在等机会,我的机会好一点,徐明是画商。
欧洲也去了,有钱到哪儿都成,半辈子的梦啊,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徐明是一个很粘人的男人,我们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感觉上和国内没什么分别,好象就是到王府井转了一圈……
梦想实现了,就是梦结束了,现在倒经常回想有梦的时候,那时想出国,想办画展,活得特有目标,劲劲的,现在一下子什么都实现了,人就空了,不知道还活什么……
一个女人如果生活中只剩下一个男人,是很无聊的。
和徐明在一起时间越长,越想一个人呆着。
我现在知道阿达为什么要离开徐明。
我经常想到阿达孤苦伶仃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寒寒的。
徐明早就忘了阿达,有时候我提起她,他会特别奇怪,我怎么会想到这么一个与他生活毫无关系的女人。
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过去?成为与他生活毫无关系的女人?现在我们经常在一起,他很迷恋我,说我是他遇到过最女人味的女人,可我仍然时时想到阿达……
我设想,有一天我突然死了徐明会难受吗,他这个人最钟爱的是自己的身体,他最先想到的一定是不要太悲伤,不要伤着心脏啊肝啊肺什么的,然后才会想我的死会给他什么样影响,正面多一点还是负面多一点……然后会很技术地把我忘掉,如果有人向他提起我,他一定会奇怪,为什么说起这么一个与他生活毫不相干的女人。
还有他那百毒不侵的老婆。
多年后我会像她一样吗?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很想西安,想古城墙,想强强……
可是,没法回头,不想回头……回身已晚,身后已是百丈悬崖……
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儿是什么?
(孩子吗?
32岁的肖菁菁一直渴望当母亲。)
想出家……皈依佛门,四大皆空……
肖菁菁的叙述从始自终都非常理性,我对她的感觉也在她的叙述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她一直给我感觉就是一个市民气十足的小城市女孩;徐明是圈里有名的骨头里都能刮出二肉油的精到家的商人,她和徐明走到一起我一点也不奇怪,但我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精明世故,多少有一点势利的小女人内心也有一份孤独和痛楚。
一个人有痛有泪也就还年轻,还有希望吧。
我不相信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都市小女人会皈依佛门,那一定不是佛门幸事,却肯定是红尘遗憾。
肖菁菁闻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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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生做小女人
紫茹
姓名:年龄:31岁职业:公司职员我认识紫茹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琼瑶小说里的小女人。那时她叫张冲。她不漂亮但相貌端正,个性洒脱豪迈,人也善良大方,人缘极好。男人们和她称兄道弟,女孩们跟她无话不谈,谁有什么困难都会找她。朋友无论比她大还是小,都叫她冲姐,但她的男友却一直受到朋友的诟病,男人配不上她,可往往却是那男的甩了她,实在让人替她不值。
以上说法是一般女性朋友的看法,男人不这么看,男人们觉得她线条太硬,身材过于中性,性格也缺少女人味。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跟她做哥们,大事小事找她帮忙。
听说她改名我很有些不解,叫她阿冲惯了,突然叫什么紫茹,实在别扭。电话打过去,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过后,跟着一声声沉重叹息,一言难尽的感慨,我更是大奇,印象中,多愁善感那是小女人的专利,大气如阿冲一向是女中豪杰嘛。紫茹开始略带苦涩地讲述那令她疲惫不堪混乱如麻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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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人的幸福港湾
我的性意识觉醒相当晚,我爷爷到我爸我妈,我家两代军人,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当儿子养,我是在军营长大的,从小玩的玩具都是汽车坦克冲锋枪什么的,后来我跟我妈说我没有什么性倒错、异装癖、要做变性手术,或者变成一个男人,真是天幸。我妈也后悔得不行,可我爸不承认,我爸说他们那一代女性哪个不是不爱红装爱武装?什么女人味不女人味的,大家都以假小子为荣嘛,后来也个个生儿育女,没见谁变成女同志。
但我知道我爸他其实是后悔的,现在爸妈老了,很希望抱个外孙什么的颐养天年,可我从交男友后就一直不顺,爸妈这时才意识到对我的教育有问题,我从小是个好孩子,学习优秀,品德优良,尊师敬长,爱憎分明,可从来就没有人教育我如何做一个有魅力的,有味道,温柔可人,能够吸引优秀异性的女人。
我现在老想,我要是有女儿啊我一定要培养她成为一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小女人,反正啊,我没有的就想我的女儿都有。
我女儿在哪呢?
一直到27岁我都没有正式男朋友,我这个人异性朋友很多,从小学到中学大学,班里男生全是我哥们,都管我叫姐,其实大部份男生都比我大,可能是我这个人天生就有大姐相。那些男生什么鸡毛蒜皮小委曲都跟我说,连失恋这样的事也会找我倾诉,他们好象就没有意识过面前这个女生也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小女孩。不,他们就拿我当姐。
不过那会儿我不急这事,我朋友多,学习忙,兴趣也多,大学毕业分到广告公司后业务也忙,一天到晚忙忙叨叨也顾不上想这些。虽然没谈恋爱,可人家谈情说爱遇到什么麻烦总爱找我调解什么的,这方面知识倒是积累很多,不了解的以为我是什么情场老手呢,理论一套一套的,全是纸上谈兵。
我不急,我妈可急,老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那几年我可相了不少亲,什么样的都有,相亲这事就是这样,你看上人家吧,人家往往看不上你,看上你的吧,你是一百个不满意,相来相去也相花了眼,最后就找了一个瞎凑合,勉强谈了半年,实在合不来还是吹了,后来这个人到处散布什么我性冷淡啊,不解风情啊,没女人味啊诸如此类,总之是讨厌之极,后来我是死活再不相亲。
有一年我没有跟任何男性约会,找我的永远是女朋友或男男女女一大帮一起活动。我都27了,27岁女孩没有男友在我们公司是件新鲜事,连我们老板都注意到我,还让我的上司观察一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异样,我在公司业务是没得说,公司对我也蛮器重,我到公司三年就升了部门主管,可他们担心我有什么心理疾病,会突然失态,或者干脆是个女同志什么的,有损公司形象。
有一次,我老板要招集主管以上的公司高级人员搞一个私人性质的PARTY,被邀请人员均是他看得起的职员,名单上却没有我,我非常不解,就找我上司理论一番。我上司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和我特哥们,他一点也不掩饰地说了老板对我的看法,反正那个意思就是,我这人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单身状态让人心里不安,只要我有男友,我就会进入老板的私人圈子。一个年轻的单身女性是不受老板家族欢迎的。
我冷笑,找个男人还不容易嘛?降低要求呗,结果蛮不是那么回事儿,这男人你离得远一点,当个朋友哥们什么的都没问题,一走近要谈感情,一下子就变。
后来我那上司鬼头鬼脑地说给我介绍一对象,我到约会地点一看,鼻子差点没气歪,原来这家伙不知道上哪找了个说一口山东话的秃顶老外,年纪看上去足有四五十岁,虽然他告诉我他三十岁。我听着那山东话就来气。把我上司大骂一通。我上司够损的,说你呀有一点自知之名吧,中国男人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但外国男人的审美和中国人恰恰相反,你这辈子还想找男朋友,还想结婚,那只能找老外。我真想煽他一个大嘴巴,我发誓非找个中国最优秀的男人给这些势利眼看看。
但人家老外没犯什么错误,咱们不能亏待人家,再者我也是想气气那些势利眼,就带这山东口音老外去了老板家。没想到我们这一对大受欢迎,那些大款富婆什么的对我们都极为友好。我们离开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亲自送我们出门,还邀请我们参加老板娘举办的一个什么活动。
我心里冷笑,我们如此受抬举是因为我们这对滑稽组合娱乐了这些无聊的有钱人。
我笑着对老板说,这老外不是我男朋友,我带他来只是因为我想在私人场合见到老板,并告诉他一些我的业务建议,我说着将一份工作报告交给老板,我一本正经看着老板那窘相,好容易找回一丝心理平衡。
但那山东老外蛮委曲的,直到分手,他死活也弄不明白,我为什么带他去参加那个PARTY,又为什么之后立刻跟他分手。
那场刺激之后,我的单身状态真成我一心病。人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老觉得别人在说我什么闲话。没想到我这么一个能干的人会被这种事压得抬不起头。最痛苦时候,我真想离开这家公司了,可我在这里做得很好,同事上下级关系都处得不错,而且我爱广告这一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理想的工作环境。
那些日子我灰头土脸的,朋友们都说我是不是病了,心病。
小张就是这个时候进入我的生活。
我其实早认识他,他年纪跟我差不多,可因为人瘦小,看着比我小。外地人,中文系毕业,据说写一手好诗,我一向不喜欢那种穷酸文人,对此人也没太注意,那之前若有人告诉我,我会跟这个男人有一段痛苦的恋情,打死我也不信。我要求多高啊,怎么会爱上这种不起眼的男人?
恋爱这回事啊,就跟人生病,你身体好的时候,多么重的大病你都能抗得住,一旦身体机能失调,没有免疫力,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小毛病就能把你击倒,让你生生死死。
那天,我们部开一个策划会,小张做为文化方面的特邀策划人也出席会议,参加会议的还有一个美女作家,哎呀,那个会整个都围着这位美女转。要我看这美女也看不出有多美,只是会包装作秀发嗲,可气那些大小男人个个像没吃过荤,一个个傻兮兮的被她牵着鼻子转。
那一晚上我都没怎么说话。
会一直开到深夜,散会时,主持人特意嘱托我送那美女回家,好象我就不是一个女孩,我送她,谁送我啊,我这还在生闷气,立刻就有好几个男士抢着送她回家。
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出租车,天冷,我心更冷。没人当我是需要怜香惜玉的女孩子,人人只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想到我,那一刻我真是要死的心都有。
有人走到我身边,用很柔和的声音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
我回身看他,这个永远像营养不良的男人,这个我平时根本看不起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浪漫可爱的骑士,我一阵激动,眼睛湿润,他小心地握住我的手,将我轻轻揽入怀里。
那天晚上我留下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和男人同居一室,那感觉很奇妙。
我其实很紧张,你知道那之前我不仅从来没跟男人有过性关系,连拥抱接吻都少有,这么近距离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我简直不知所措。
而他做得很好,让我非常放松,他完全没有性暗示,他就像一个孩子,伏在我怀里,用他那带乡音的细细弱弱的声音讲他的故事,讲他远离家乡漂泊流离的北漂生活,讲他在这座陌生城市中的孤苦无助和凄凉心境。
我一边听一边流泪,他实在是会说啊,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只是一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一种温柔的疼痛。然后我们非常自然地接吻……
我们成了情人,虽然所有朋友都不看好。但,家里有一个男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开始的那两个月我的确感觉幸福,他是一个非常能抓住你弱点的男人,回想起来,在我们同居的日子里,他基本上没为我花过大钱,但他会在非常适当的时候送一朵花,调一杯酒,自己设计一张电子卡片,总之,这些不费什么钱但很招人喜爱的小花招,他是无穷无尽,而我乐在其中。
那些日子我过得特别充实(虽然现在想起来像个大傻冒)。我白天在公司玩命打拼,下班后火速往家奔,从前我下班前总是一片茫然,不知道晚上该做点什么,现在我有明确目标,我回家,家中永远有一个孩子般的小可怜在等我,等我给他做饭,或者带他出去吃饭,他从头到脚都由我打点,在我的调教下,他脸上变得有血色,衣着打扮也有一点男人样了。
我现在回想,我就像宠洋娃娃一样宠这个男人。其实小时候我根本没玩过洋娃娃,我的玩具都是枪炮,可我喜欢的是洋娃娃,我父母从来也没想过给我买洋娃娃,我这样宠我爱的人,八成就是对童年缺少的一种补尝吧。
许多朋友告诫我,对男人不要太好,不要太惯着他,你要善待你自己,你如何待你自己,你爱的那个人就会如何对待你。
我哪里听得进去,我活了二十七年,好容易有这么一个大玩意儿,我爱不释手,我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幸福的感觉持续了两个月,两个月后一切变味了。
那天我出了车祸,受了点轻伤,公司人把我送回家,小张在家,可是,家里连口热水也没有。我躺在床上腿疼得要死,他却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吃饭?我忍着疼,起床拖着腿给他做饭。而他则像往常一样唠唠叨叨诉说他的种种不幸遭遇和人际关系上的麻烦以及对人生的痛苦感受。
我那时才发现,这人就像一个娘们似的鸡肠小肚,人家一个眼神一个语气有一点不对,他都要分析琢磨半天,敏感得病态,可人家说诗人就这样!
我腿疼得要死啊,可我不能不听他诉苦,光听还不成,还必须发表我的感受,必须安慰他,否则他会一晚上不睡觉,痛苦地抱怨,咒骂,厌世,自杀(后来我才知道他才不会自杀,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那一刻,我真是感觉到一种凄凉,有这个男人和没有这个男人有什么区别?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得为他狭小的胸襟,鸡毛蒜皮的小事分忧解难。我需要一个男友是想把我脆弱的心灵放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无时无刻不把他那瘦小的身体以及沉重无比的灵魂依靠在我身上,我们俩整个颠倒阴阳,我们俩的位置从开始似乎就注定,我是男人,他是女人,我真是累啊。
和一切小心眼的男人一样,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嫉妒心特强,他的嫉妒表现在方方面面,事业上容不得别人比他强,自己的女人也容不得和别的男性来往。我本是一个交游特别广的人,异性朋友特别多,我家门是朝所有朋友开放的,可自从他住进来,我家的门关上了。
和这个男人交往三个月后,我发现我变成一个特别不快乐的人。
我没有朋友,没有生活乐趣,下班后不想回家。我开始大吃大喝,自我摧残,那一段时间足足长了十几斤肉,成了个小胖子,朋友们都不敢认我。
而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开心,他只关心他自己的情绪,在我宠他惯他三个月后,他变得为所欲为,他伤害我,用只有这种人才想得出的损招。
不,并没有所谓的家庭暴力,他那么瘦小,就是打也未必打得过我。可他会说,他的嘴皮子太利落,我四个加在一起也说不过他。
他开始损我,我的一言一行他都看不顺眼(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是他自卑),他是那种骂人不太脏字的主,只有那种心胸狭窄的小男人才想得出那么苛刻的言语来污辱你伤害你。
我一个多好强的人啊,多自尊的人啊,在他眼里我简直狗屎不如。
我朋友都劝我跟他分手,我不是没想过,可每当我有这个念头,他立刻变得特别温柔可怜,就像我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样。
有一次我们吵架,我让他走,他真走。但第二天,我下班,一上楼梯就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可怜兮兮看着我,像一只小狗,我心一下子就软了,当晚我们合好如初。
也许像一个搞心理学朋友说的,我这个人有自虐倾向?我好象在鼓励这个男人虐待我?
总之,这个男人对我来说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下不了决心和他分手,一想到从前那种没有男人的生活,心里就特别害怕,这样吵着恨着,日子倒添充得满满的,我实在不想过从前那种空荡荡的生活。
他看准我这个弱点,像一个高明的玩家,玩弄着我的感情,忽紧忽慢,忽冷忽热,让我恨他又离不开他。
最要命的是这个男人不仅在精神上折磨我,在物质上也开始剥削我。在介入我生活之前,他为了生存早放弃了诗人的梦想,做为一个职业撰稿人,他什么活都接,写歌词,写肥皂剧,写文案,写公司报告,包括给学生考试当枪手;和我同居后,他生活有了着落,又开始做那狗屁文学家梦。
他越来越挑剔,越来越傲慢,越来越懒,总是和约稿方要求格格不入,并以不符合他的艺术理想为由,这活不接,那活不干,他的收入简直是零,可他心安理得地吃我的用我的。
这些我都能忍,他花我钱在他自己身上我受得了,可他竟然开始泡女孩。其实他从前就是这种人,只是短期收敛而已。他连吃饭钱都没有,居然买票请一大帮女孩看他参加策划的小剧场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