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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安vivian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1

“盆栽。”

景帝冷哼:“朕就说,那原本翠绿的盆栽如今怎么蔫头耷脑,叶子泛黄,原是你这丫头搞的鬼。你身边的人也是该好好敲打一下了,自己主子没吃药都将药浇了盆栽,他们竟然一无所觉。”

腊月不依:“皇上,你怎么总是说我啊。你看,我没吃药躲过一场祸事耶。难不成你还希望我中招么。”

景帝无奈,摸着她的脸蛋儿,叹息:“就说你是个小妞妞,你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这本就是两回事好么。”

“就是一回事儿。”

见她瞪眼,景帝遂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德妃也是个心狠的,将致人不孕的药加入药中,药量极为轻微,外行根本看不出,而内行也要极为仔细才能察觉出来。而治疗伤寒的药物本身也经过翻炒,许多已经并无半点作用。这倒是个极好的主意,如果淳嫔能够因着伤寒而去,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如果侥幸好了起来,那么这致人不孕的药也会绝了她以后的念想。

计策不可谓不毒。

如果不是他令来喜彻查,淳嫔就要毁掉了。看着眼前单纯的女孩儿,景帝眼神暗了暗,最起码,

现在她还是极讨他的喜欢的。

自己的东西,除了他自己,别人谁也没有权利毁掉。

两个人温情的躺在一起,而此时的腊月想的更多。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切,当初师傅送她的发钗果然是极品。

第一天她就发现了问题,可是有些话不该她说,她就要等,等皇上自己起疑,自己调查。

这宫里的人就那么多,能够买通太医的就更少了,就像是万太医,虽然与她家有许多渊源,可是

如果涉及到皇权,依旧是未必会站在她这边,无关其他,人命使然。

所以其实那些人很好猜测,她自己是有三个嫌疑人的,德妃、安婕妤、傅瑾瑶。至于白小蝶陈雨澜之辈,她们断不会有那个能力。

这样的大人物,还是皇上查出来比较好吧。

腊月勾起嘴角。

至于孩子,上次她故意中招的时候就想过,她会有,但是却不是现在。如此年轻,生产本就不好。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她,都未必是一件好事。另外她一个小小的嫔,生了孩子,也一定不是自己养着,她是断不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的,所以,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可以教养自己孩子的份位,她必然不会怀孕。

“月儿?”

“恩?”

景帝紧了紧胳膊:“朕很期待,很期待自己能和你有一个孩子。”

腊月心里冷笑,景帝是知道她上次伤了身子,一年之内是很难有孕的,偏要说这些状似温情的话。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表面上仿若世间最好的男子,但是内心却是世间最冷漠的男子。

“月儿也是,月儿也希望能有一个皇上的孩子,等月儿调养好身子,一定要给皇上生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景帝笑:“怎么是小公主而不是小皇子?”

这宫里,谁不想生个皇子,谁不想被封为太子。儿子与女儿怎么相同。景帝审视腊月,想看出她的心思。

腊月娇俏道:“那是自然,皇上都有两个小皇子了啊,所以我要生一个小公主,这样我就是独一份儿了。”言语间还有为自己的聪慧骄傲的劲儿。

景帝闻言哈哈大笑。

这丫头倒是个可爱的。

“好,朕等着你给朕生一个小公主。朕的大公主让月儿来生。”

本来此话也就是两个人的戏言,倒是没有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自然,这是后话。

“皇上,到时候你给咱们的女儿起名字,不要像我娘那么随便好不好?”腊月手指在景帝胸膛画圈。

景帝低笑:“月儿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才没有。只不过觉得好随便。祖母说,我的名字好像一个穷人家的小丫头。”

景帝笑的更是厉害。

“腊月生的小腊月,显而易懂啊。”景帝安慰。

腊月叹息。

“我也想叫诗啊画啊什么的。听起来好文雅。”

“既然你祖母也说你名字一般,为什么不给你改了呢?”这话纯粹是好奇。

腊月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低喃:“他们说贱名好养活……”

景帝听完愣住,随即爆笑。

这堂堂翰林院官员的家眷,竟也拘于那老话儿?

腊月娇嗔:“皇上笑话人。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实情了……”

56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再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这宫里也已经有了年味儿。

各宫都是极忙,不过腊月倒是闲得慌,并没有什么事儿。

前些日子齐昭仪奉旨一起协办宫里事物,腊月轻笑,这是要形成三足鼎立么。

其实这一个女子在宫里的荣宠是与家族休戚相关的。家族强了,能为后妃增加一抹的助力,而一个女子得宠更是会令这个家族荣耀,或者说走的更远。

这宫里如今都在说,齐昭仪的父亲如今逢人便是笑,那状态可是与往常不同。倒是齐昭仪本身,并不十分的过分高兴,与往日差别委实不大。

不管旁人怎么想,腊月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在她看来,其实德妃那种稍微得势便张扬的人其实更是好防备,反而是齐昭仪这种,悄无声息。看起来宠辱不惊,但是她倒是觉得,这样的人才更是难懂。

腊月无事拿着剪刀自己修建花枝,这段日子太后也提出让她帮忙处理宫务,不过腊月则是忙不迭的拒绝了。太后不置可否。

腊月觉得,她现在纵然得宠,也不适合插手这些,她也算是对景帝这个人了解一二,她不会在自己都没稳的情况下就做这些,本就份位不高,如若在失了景帝的喜爱,这宫务还会和她有甚关系。

而太后,想来提起这个也不过是对她的试探罢了。

纵使太后不太愿意管事儿了,也不会喜欢想着争权夺利之人。

腊月娇嗔要拿所有的时间来伺候皇上,讨皇上的开心,惹得太后一阵笑。

不晓得是不是腊月敏感,她总觉得,自己见了两次傅瑾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好,总之是不太妥当,似乎,腊月总觉得,傅瑾瑶不似之前的冷静,焦躁的厉害。而且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过之后便望向了竹轩的方向。

之后便是摇头叹息。

翌日。

今日是十五,便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腊月自是谨慎的很,不晓得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来到太后的慧慈宫,腊月端坐在那边,许是前些日子与朱雨凝一起散步的关系,朱雨凝对着她笑了笑。

两人并排而坐。

两人份位本就相同,坐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淳嫔姐姐和丽嫔姐姐关系倒是很好。”一旁的于常在掩着嘴咯咯笑,似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腊月也笑:“于常在这话可是说的有失厚道了。这咱们哪个不是姐妹,自要相亲相爱。难道要互相之间恶语相向,见面便是呲牙瞪眼?如若这般,想来皇上可是不愿意在看见我们了。”

于常在脸色变了变,嘴角嗫嚅了下,咬唇什么也没说。

安婕妤见状开口:“这淳嫔妹妹惯是个伶牙俐齿的,看着于妹妹都羞得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安婕妤在明面儿上向来与腊月并不十分对付,这也都是大家早都知晓的。每每有人针对腊月,安婕妤都要站在对立面,跟着刺上几句。

“安姐姐可真是说错了呢。妹妹惯是伶牙俐齿是不假,可妹妹自认为说的也并无半点不妥当啊。德妃姐姐也在,您可要好好给嫔妾评评理。咱们姐妹本不就是该和和美美的相处么?”腊月睁着大眼,一脸的无辜,小帕子挥啊挥的,娇俏的很。

德妃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腊月,端庄的微笑:“妹妹说的自是有道理。你呀,也别太和于常在计较,她本就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性子直爽罢了。”

德妃看似是向着腊月,但是话里的意思倒是引人多想。

腊月又怎么就不知道这德妃的意思?

如她所猜测一般,这德妃可是极有可能是害她之人,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让德妃主持公道。只不过是想把德妃拖下水。

没道理她坐山观虎斗吧。

“德妃姐姐,嫔妾本也未与于常在计较啊,只不过安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是与于常在都要觉得汗颜了呢。怕是于常在在心里可要怪嫔妾了。”

这话算是让几人都被绕在了其中,丽嫔勾起一抹微笑,衬得整个人更是美得惊人。

“若说天真无邪又大大咧咧,我看啊,这淳嫔妹妹才是首当其冲呢。”

“太后娘娘到——”小太监细细的唱声。

众人噤了声。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都说了不需来那般早,你们倒是不当回事儿。到底是年轻,起的如此早就不见疲态。”

话虽有埋怨之意,但是看太后的表情倒是并不见不乐意。

可见早早的来请安,即便是太后并未起床,知晓这些人有心,也是欢喜的。

德妃连忙开口:“众位姐妹自然也是想早些见到太后娘娘的。”

近来太后对她颇有不喜,德妃自是知晓原因,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布置,但是谁也不曾想,这除了傅瑾瑶,又多了一个齐昭仪。

而且很明显,齐昭仪不似傅瑾瑶那般身子有孕精力有限。

纵然现在太后很少召见她,但是德妃仍旧是忙着讨好。

“这已然年底,可是都准备妥当?”

这话自是在问德妃。

“回太后,有了傅贵嫔与齐昭仪的帮忙,我三人一起,自是会妥妥当当。”德妃虽然一脸笑容的说话,但是腊月却见她手紧紧攥成了拳,放在裙侧。

不甘心吧?

腊月浅浅的笑。

对面的傅瑾瑶见了她的笑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纵有遮挡但是也见到德妃如此,暗自冷了下眼。

“恩,这宫务繁重,你身边又有二皇子,自是精力有限。傅贵嫔也是有身子的人,更是需要多多谨慎,如此看来,齐昭仪,你倒要能者多劳,多为你这姐姐妹妹分担。”

齐昭仪端坐在那里,微笑:“是,臣妾晓得的。”

其他妃嫔都是心里暗恨,这怎么转眼间就变天了呢,前几日这齐昭仪还是默默无闻的坐在一边儿,连话都不多说,今日便是受尽宠爱,连太后都要对她倚重?

又是一通闲聊,通常情况下,别人如若不是主动挑衅沈腊月,她都并不开口,反而是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

太后虽然年纪也并非很大,但身子确实并不太好了,这坐了一会儿,她便说有些乏。

桂嬷嬷自是晓得主子的意思,也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众人连忙起身。

傅瑾瑶如今还并不太显怀,因着身份的不同,她也算是走在前边。

腊月等人都是远远地在后边等待。

可傅瑾瑶要出门,自然是要从这些人身边经过,电光火石间,似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就见周答应抽出一把满是寒光的刀,直直的就冲着傅瑾瑶刺去。

“啊~~~“众人都是一惊。

“主子……“也亏得跟在傅瑾瑶身边的云雪机警,一个使力,撞开了傅瑾瑶。那刀一偏,便是直直的刺入了云雪的胳膊。

如若这刀刺在傅瑾瑶身上,那却正是胸口的位置。

周答应这一刀没中,连忙将刀举起,就要再次行凶,而周围不少妃嫔闪躲之间竟被绊倒,吓的泪流。

一时间这慧慈宫竟然混乱起来,而因着云雪这一推,傅瑾瑶并没有受伤。当周答应再次向她举刀之时,她已然躲开了一大步。

杀她不及,周答应火红的眼向后看去,又见沈腊月,想到就是这个女子害她从才人变成了答应,又为皇上所不喜,直奔着她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为迅速,她还没有靠近沈腊月,便被冲进来的侍卫拿下。

任谁也想不到,这周答应竟然会带着刀子进入慧慈宫,而她第一刀又是让人没个防备,才会有此混乱之态,其实这事情发生,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周答应被擒,太后抚着胸口,似是也被惊到。

“太后,您怎么样,快宣太医……”桂嬷嬷连忙叫喊。

而傅瑾瑶身边的另外一个宫女云岚连忙过去查看云雪。

傅瑾瑶垂然欲泣。

“大家也都别在这里耽搁了,至于这个周答应,哀家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快宣太医将这宫女带出去诊治。马上就会有太医去各宫为你们诊治。”太后还算是冷静的。恢复了一下,略微平静点便指点。

几个宫女连忙过去将云雪抬出。

其他人也都是颤颤巍巍,完全不晓得如何办的模样儿。

这哪有人能不受惊,饶是腊月也是如此,她断没有想到,这周答应会铤而走险做这样的事儿,她这样不光是害了自己,也是连累全家啊。

又想到她提着刀子奔着自己而来的模样,腊月更是一阵冰冷。

57

每个人都担忧,沈腊月也不例外。

太后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对着桂嬷嬷点了点头。

桂嬷嬷会意:“各位主子莫要担心,此时不会再次发生,你们先回去吧。稍后就会有人过去为各位诊断。”

“是。”齐刷刷的声音。

既然太后不喜,她们也断不可能留下了。

虽然这个时候她们都是腿脚发软,可是还是的离开不是?

云岚扶着傅瑾瑶,她如今与旁人自是不同。

“啊——”不知怎地,傅瑾瑶突然被绊了一下,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饶是云岚眼疾手快,也并没有扯住她的身子。

“天啊……”人群里有人发出声音。

“啊,孩子,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傅瑾瑶凄厉的叫。

顺着她的大腿,一股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

“宣太医,快宣太医……”

一时间慧慈宫更是乱作一团。

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有些心思重的则是在看到那鲜血之后暗自窃喜,毕竟,这也意味着,她傅瑾瑶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现场因着之前周答应的刺杀而略微混乱,没人知道这傅瑾瑶究竟是如何倒下,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冷视着几个人,也正是这几个人离傅瑾瑶最近。

德妃,齐昭仪,丽嫔,白家姐妹……

如果说傅瑾瑶会是被人绊倒,那一定是离她最近的这几个人……

此时太后已经到来,而傅瑾瑶也被抬到偏厅诊治,可饶是如此,太后冷眼看着距离傅瑾瑶最近的几个人,眼睛里淬着怨恨。

不管怎么样,不管她如何不喜欢傅瑾瑶,她肚子里那个,都是她的孙子。

老人家自是喜欢多子多孙,太后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众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怕是沾上边儿。

腊月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儿,心里却在暗自揣度。这事儿一环套一环,处处透漏着诡异,如若说先前周答应那是开始,如今这傅瑾瑶的出事,是不是就是后招?

而使出这连环计的,又究竟是谁,亦或者是有人利用了周答应的事儿?

太后冷面坐在那里,刚才同时过来了六名太医,毕竟,这边这是大事儿,除了一名留在太医院值守,一名为云雪诊治,其他的已经全到,两人在室内为傅瑾瑶诊治,而万太医为太后诊治之后便是按照排位为各位妃嫔诊治。

本来一个个都是面如死灰,虚弱万分,可是见太后那般的脸色,也晓得事情断是不可能善了,也都老老实实的谨小慎微,打起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太后厌弃,也被眼前这桩事儿牵连。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称,按理说,这好端端的,傅瑾瑶怎么就能以那种奇怪的姿势摔倒,谁都不傻,如果不是有人绊她,这是决计不可能的。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在刚才周答应的事件中,只有傅贵嫔的侍女云雪受了伤,其他人纵使摔倒,也并无大碍。

如此这般做派,除了惊吓,也有希望皇上怜惜的意思,可是谁能想到,这事情转瞬间就变了样。

离傅贵嫔近的,一副委屈又生怕沾染上的模样,而离她远的除了庆幸,对其他的人,更多的则是审视,这事儿,本就一定是人为,就是不晓得是哪个人所为了。

太后也并不审问,只是这么端坐着,等待内室太医的消息。

有些想到了之前沈腊月那回事儿,不禁看太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的怕。

“皇上驾到——”

景帝脸色阴郁,一下朝就听闻慧慈宫出了这种事儿,景帝心情能好到哪里。

周答应刺杀后妃,傅贵嫔疑似小产,慧慈宫乱作一团。

这些事儿传到他的耳里怎能不让他愤怒。

“臣妾参见皇上——”齐刷刷的声音。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景帝坐到上首。就这么盯着这些人。

冷言:“起来吧,都上一边儿给朕老实待着去。”

景帝似是很不耐烦见这些人。

转头询问万太医:“母后身子如何?”

万太医忙答:“回皇上,太后身子并无大碍,许是刚才有些受了惊吓,但是微臣已经仔细查探过了,稍后会开两幅安神的药,按时煎服便可,并无事。”

“其他人呢?”眼睛扫了一眼下首的众人。

“回皇上,突发事件,众人难免被惊吓到,微臣已经看过,除了辛常在略有擦伤,其他人也都是与太后症状大体相似,都是惊吓过度。只需服用安神药物即可。”

许是太医提到了辛常在,她自认为自己受伤,是值得怜惜的,而之前皇上对她也略有垂青,她咬唇娇娇的开口:“皇上,还请皇上为嫔妾做主……”

景帝冷视她。

辛常在瑟缩一下。

“傅贵嫔受此重伤,正在里面紧张施救,你这边倒是与朕诉起苦来。桂嬷嬷,你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景帝眼神转到桂嬷嬷身上,问。

桂嬷嬷自是实实在在将当时所有的一切细细的讲了出来,并不偏差。

听完这一切,景帝看着几人,冷声问道:“也就是说,这傅贵嫔并非周答应刺伤,反而是有人将其绊倒?”

众人皆是都不出声,老老实实的垂头。

如此之时,辩驳反而显得心虚。

将视线扫过众人,景帝再次问桂嬷嬷:“周答应已被收监?”

“正是。老奴已经派人将其关押起来,皇上尽可放心。”

这个尽可放心四字说的极为轻松,不过腊月却听出了话里隐隐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是想死,周答应都是不能的。

说起这个周答应,腊月初识她时,她还是周才人,那时便是跟着贤妃张扬跋扈,一个甫入宫的女子便是如此,委实让人不喜。

后来她沉积了下去,但是偶尔也能听说她的消息,不过不外乎是欺负宫女、虐待太监如何。

倒是不想,如今她竟疯癫到如此地步,宁愿累及家人也要杀傅瑾瑶,她背后如果没有人指使,腊月是怎么都不信的,这本就不该如此。

如若说周答应在这宫里最恨的,怎么着也非她莫属,可偏她倒是冲着傅瑾瑶去了,如今傅瑾瑶身怀有孕,只有她才是众人的靶子。

周答应身后那个,究竟是谁?

腊月并不敢细想,如今在这慧慈宫,每个人都该小心谨慎,而皇上似乎也在观察,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行为,她万不能有一点的破绽。并非她与此事有关,而是不能在皇上心里种下任何怀疑的种子。

她可不能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这后宫的女人,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许多,也会算计许多。

景帝将手放在椅背边儿,一下下的敲击着,似是有些焦急的等待着傅瑾瑶的结果。

大家也都是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赖上。

辛常在确实是摔倒了,胳膊与腿都有些擦伤,加上刚才比较担心,这就有些受不住了,整个人晃了几下。

见皇上的视线望过来,辛常在马上流泪,可怜兮兮的看他。

“晦气。你到底有完没完,如今朕忧心傅贵嫔的身子,你倒是在这里惺惺作态的企图争宠。朕看

你也不是个好的,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如此做派,委实让人作呕,降为选侍。”

皇上此言一出,辛常在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这时的眼泪倒是真真儿的为自己而流了。

“皇上……”

“滚。去门口跪着。”

辛常在,哦不,辛选侍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受伤了,该是被维护的啊,可偏竟是落得如此下场。可她也不敢分辨,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得皇上更加愤怒,再次降级。

跌跌撞撞的来到门口,辛选侍马上跪下。

这个时候倒是不敢在多言了。

谁都知晓这个时候不能惹怒皇上,更不可勾引皇上,可偏辛常在不知道,可见她是个心思不重的。可心思再不重,也不代表一点心思也没有。皇上此番做派,怕是这辛常在是要将账算在傅贵嫔身上了。

腊月心里冷笑,看,这就是男人,就是帝王,即便是面色焦急不已,似是对傅瑾瑶心疼之极,可这个时候他依旧是能够想到要为傅瑾瑶制造敌人,制造障碍,多有趣。

爱对他来说,果真是太廉价了。

此时的室内已经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傅瑾瑶的结果。

也在等着这个孩子的结果。

不同于他人的演戏,腊月眼里有着悲伤,其实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想到前世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腊月悲伤更浓。

自己是那时起便对景帝死了心。

傅瑾瑶呢?她又是否能看穿这一切?

58

时间过得并不久,但是等在这里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们算是度日如年。

也不晓得这究竟是多久,就见太医出门,脸上有着惭愧。

一时间,众人心里各色心思流转。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高兴的。

“如何?”太后忙问。

两名太医连忙跪下:“臣失职。纵使尽力而为,但是,但是终是没有保住小皇子。傅贵嫔失了孩子,身子有些损伤,经过一段时日的尽心调养,定会好转。”

他们也都晓得,皇上对这个孩子是多么重视,如今变成这样谁都想不到。

就听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哀家累了,这里交给皇帝吧。阿桂,扶哀家回内室休息。”

太后有些蹒跚的起身,样子甚是萎靡。

景帝忧心的看着太后:“母后慢走,桂嬷嬷,好好伺候着太后,断不可轻忽。”

“是。”

桂嬷嬷扶着太后离开,景帝连忙进了内室,众人知晓,这是进去看傅贵嫔的。

云岚跪在门口:“皇上,主子正在睡着,而且这女子小产的屋子,您不能进啊。”

腊月看着云岚,知晓她的意思,本国早有这样的规矩,男子不进女子小产或者生产过的屋子,晦气。如果皇上现在不顾云岚的阻拦进去了,那么他日有什么事儿怕是就要推脱到这上面。

而且,也难保景帝自己不犯膈应。

所以说,这云岚倒是个忠心的,忠心的为着傅瑾瑶。

“她如此躺在里面,朕怎能放心,再说朕又怎会顾忌那些。”

如若没有前些日子淳嫔坚持不让皇上进门探望以免过了病气儿之事,今日这云岚可能也会就这样了,但是因着上次那回事儿,她却是知道,主子现在昏迷,云雪受伤,只有她一个还好好的,她必然要保护住主子。

她不能让主子落到被他人质疑的境地。

不断的磕头:“皇上,如若主子醒着,也断不会让您进去,现在她还在昏迷,求您了皇上,就算您不为自己,也为主子想想吧。”

云岚这话说的不好,甭说别人,连腊月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毛病,想来也是,这傅瑾瑶昏迷,她一个丫头能想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如今又要她拦住景帝,难免为难。

果然,景帝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过随即也恢复了正常。

“好吧。稍后安排人将傅贵嫔搬回竹轩,你家主子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差人通知朕,而且要告诉她,朕定会为她讨个公道,也为我们的孩儿讨个公道。”

冷眼看着这里的所有人,景帝斥责:“自新一届秀女进宫,这宫里大大小小是非不断。有些话,朕本不愿多说,可你们偏不让朕省心。那些老人儿也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更别觉得他人分了你们的宠,是你们的,分不走,既然能分走,那就说明还是你们做的不够好。那些新秀女也别仗着年轻貌美便是横行霸道,这里不是你们家,如若贤妃与周答应不能让你们警醒,那么下一步,朕不介意用你们其中的一人来重新树一个更能让你们警醒的典型。”

这话说的倒也是平平淡淡,并没有语气严厉,可是众人偏是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冷。

贤妃如今在冷宫过得怎样的日子他们都该知晓,而周答应可能有的下场更会让所有人侧目。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来喜扬了下手里的拂尘:“各位主子,请吧。”

这是让她们离开了。

皇上并没有查问,可是众人的心情可是一点都没有放松,并不是说不查,这事儿就完了,皇上只是不想听他们的推脱之言罢了。

就是不晓得,傅瑾瑶醒来后会怎么说了。

想到这一切,不少人都是恨得牙痒痒。

怕就怕,傅瑾瑶是要专门针对谁了。

还有那周答应,能将她审出什么,也未可知。

疾步往回走,腊月眼光的余角看了过去,就见白小蝶纵使低着头,但是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心里霍的一惊。

并不细思量,连忙回听雨阁。

腊月知晓,这次事件并不会牵连到她。周答应与她不和,又企图刺杀她。而傅瑾瑶疑似被绊倒的时候她也不在身边,这两下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的等待,等待着皇上将此事审出一个结果,腊月搅合着汤匙,这做皇上倒是也不易,每日要算计着朝臣,算计着后妃,算计着兄弟。不仅如此,还要肩负捕快的职责。

“主子,这事儿太吓人了,您以后也要多加小心着些。”锦心嘟囔。

这谁不害怕。想来今夜的宫里该是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吧?

“有些事儿,防也总是防不掉的。”腊月回道。

想了下,腊月叮嘱:“告诉咱们宫里的人,任何人都不准去竹轩盯梢,如今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都正在气头上,如若你们做的太多,被傅贵嫔的人拿住了把柄,那么咱们听雨阁没事儿也会变得有事儿了。今日那辛选侍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锦心忙应是,说完便是出门敲打他人。

待一个人静了下来,腊月开始细细思索今天发生的一切,每一件事儿发生的都特别的快,快到她不能考虑,只能跟着事情往下走,也亏的本能的反应,她晓得自己不可以离傅瑾瑶太近,她这个孩子,太不稳当,惦记的人也太多了。

不给他人做靶子,那就一定要离的远远的,也要谨小慎微。

今日一看,果真是这么回事儿。

周答应与之后的事件究竟有没有关系,傅瑾瑶这个孩子究竟是如何没的?当时靠近傅瑾瑶的几个人,腊月细思量,竟是不敢将任何一个人的嫌疑排除在外,甚至包括,云岚。

是啊,没人就规定,云岚不会是那个绊了傅瑾瑶的人。

还有白小蝶,白小蝶那诡异的一笑着实让腊月有些心惊。

在她看来,这白小蝶就该是做作会装模作样的一个人,但是要说特别重的心思,那却是没有,即便是陷害别人,那方式也拙劣的厉害,可是就刚才那一眼,她却对自己的这个结论产生了怀疑,是这样么,真的是这样吗?

又联想到当初陈雨澜撺掇她走那段放了西域奇香的小路,企图陷害她,她也是见了白小蝶与陈雨澜状似亲密的讲话。

还有陈雨澜的被贬,也有她白小蝶的证据在内,可是之后两人偏又好了起来,这委实是奇怪。

这桩桩件件纠结在一起,腊月越想越是心惊,这白小蝶,是不是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没有心计呢?

或者她也是与她一样,将自己的本性藏了起来,只将想看的那一面做给别人看?

其实说到前世,两人的接触也并不很多,未进宫之时见过几次,之后她在宫内,而这白小蝶在沈家。她端是听说她如何的温柔,却不晓得她究竟是个何种人物。

后来便是通过内线传来的各种消息,她晓得这是个不守妇道的。

其实,自己并不懂白小蝶,即便是前世也并不了解,不是吗?

腊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这个白小蝶,是需要谨慎对待了。

将自己见过白小蝶发生的桩桩件件都仔细的串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腊月冷了脸,如若不是自己今日这不经意的一瞥,怕是以后还是要看轻此人。

今日之事,与她有没有关系呢?还有那导致傅贵嫔小产的一绊,是不是她所为?

腊月有些浮躁,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儿透气,自己站在窗边清醒了一下。

且行且看吧。

桃儿掀开帘子进门:“主子,今晚您是休息还是……”

腊月并不想等待傅瑾瑶醒来后的结果。

她也曾经感受过那些,如今是能体会傅瑾瑶的心情的,可是她虽然也为这个孩子难过,但是却并没有想过要帮傅瑾瑶,她并非善人,她只能守护自己的亲人,别人,她真的守护不了。

而且傅瑾瑶,她也不需要她多管闲事吧。

这个孩子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不管多小心,他都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这宫里斗争,永远是如此的残酷。

腊月将自己的悲伤掩起。

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是早就猜度到可能发生的一切了吗?纵使过程并不相同,但是结果总是不会变的。

当年自己的孩子没有生下来,那是因为他的父亲需要用他的死来作为压倒贤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如今傅瑾瑶的孩子没有生下来,则是因为他有一个身为当朝宰相的外祖父。

有得必有失。

怕是傅瑾瑶今日,还不明白吧?

亦或者是,她情愿糊涂一生?

59

竹轩。

室内香气迷漫,傅瑾瑶悠悠转醒,似是有些迷茫,不过转瞬间又似想到了什么。

慌张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小腹的位置,瞪大了眼睛转头。

云岚正在屋内的一角燃香,听见声响,连忙回身。

“主子,您醒了,奴婢给您倒水……”

“云……云岚。”傅瑾瑶嗓音有些沙哑。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奴婢去叫太医,皇上命太医就在外面候着,如若是您醒了,要第一时间仔细在检查一番。”

傅瑾瑶并不看她,眼神没有焦距:“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的,对不对……”

“主子,主子,孩子还会有的,皇上最疼爱您了,你们还会有别的孩子的。”云岚哭泣……

“啊……”

竹轩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任谁都晓得,这是傅瑾瑶失去孩子之后的悲鸣。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傅瑾瑶疯了一般的哭闹。

所有人都默默的抹着眼泪儿,这竹轩谁不晓得,傅贵嫔对这个没出世孩子的重视。可是如今却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这个孩子,终究是没有保得住。

“皇上驾到——”

景帝大踏步进门,就看见傅瑾瑶歇斯底里,失声痛哭的模样儿,不舍的将她揽进怀里。而此时的室内是一片狼藉。

“别哭,别哭了……”

“皇上,皇上,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皇上,都是我的错,是我……”

那凄惨愧疚的模样儿让景帝为之动容。

“不是,不是你。瑶儿,朕会为你找到凶手。”

景帝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温柔的劝解:“不要将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朕知道,知道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后我们还会有许多许多孩子。朕等着,等你给朕生一个小皇子。”

傅瑾瑶仍旧是不断的抽泣。

景帝挥了挥手,屋内的其他人退下,景帝贴着傅瑾瑶的耳边轻轻的低语:“等你给朕生个皇子,朕就将他封为太子。”

傅瑾瑶霍的睁大了眼,抬头看景帝,却见他的神情并没有一丝的玩笑。

嘴角嗫嚅了下:“皇,皇上……”

她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

景帝将手指抵在她的唇上,轻柔的开口:“别想太多,好好的养着身子,咱们都年轻,一定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到那个时候,朕会给他所有最好的一切。”

傅瑾瑶感动的埋入了他的怀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恩,好,会,我们会有孩子,臣妾一定会给皇上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两人静静地拥在一起。

许久。

景帝低问:“当时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绊倒了你,还是其他的原因?”

傅瑾瑶蹙眉细想,语气略带迟疑:“当时云岚扶着臣妾打算离开,臣妾因着受惊本就情绪不稳,往外离去之时就感觉有什么绊了臣妾一下,可臣妾却是说不好,那个人究竟是谁。”

傅瑾瑶并没有说是谁,反而是一副迟疑的样子。

景帝听罢点头:“此事你也不需多过问,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傅瑾瑶依旧是泪光盈盈:“谢皇上。臣妾只求,臣妾只求皇上能为我们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朕会的,你也不需求,这也是朕的孩子。”

纵使皇上怜惜傅瑾瑶,但是依旧没有留在竹轩过夜。似乎任谁,任何事都不能改变他的这个习

惯。没人知晓原因。

翌日。

景帝通晓后宫,傅贵嫔贤良淑德,堪称后宫典范,特封为从二品昭容,赐号惠。

傅瑾瑶失了孩子,也一下子从从三品的贵嫔变成了从二品且有封号的惠昭容。

即便是因为她刚失了孩子,其他人依旧是恨得咬牙切齿。这宫里最是如此,而傅瑾瑶也算是步步顺当。进宫也不过不到半年,就能得此殊荣,升迁之快远超他人。

皇上已经令人彻查惠昭容小产之事。而她本人也在寝殿内安心静养。

安静的室内,云岚掀开帘子进门。

这段日子云雪受伤,云岚忙碌的厉害,这竹轩自然也是有其他人的,但是不管如何都是不如云雪云岚的忠心。傅瑾瑶也并非一个愿意相信别人的人。

“主子。”云岚声音有些低。

“云雪怎么样了?”这段日子傅瑾瑶恢复的很一般,太医说还是思虑过甚,而皇上也是每日都来她的寝殿坐一会儿,却并没有提调查结果的事儿。

傅瑾瑶也并不问。

这赏赐如同流水一般的不断送了进来,傅瑾瑶仍旧是淡淡的。

现在宫里已经隐隐有些传言,说是当时下手的人是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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