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与她们一起闲话家常?”
腊月点头,样子倒是诚实:“不太喜欢,她们又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也不见得多喜欢她们,何必去找晦气呢。皇上是知道我的,口无遮拦,惹得人家心情郁结就不太好了。”
景帝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儿,失笑:“竟在朕面前说这些,你倒是敢。”
她强辩:“如何不敢?你又不是外人。”
听她此言,景帝再次眯了眯眼,似是在细细思量她的话。
看他不接话,腊月笑着调侃:“怎么,难道皇上觉得自己是外人?”
“净是浑说,这些话莫要在外面多言。”一副全心全意为她好的模样,腊月倒是嗤之以鼻,如果你皇上都不在乎这些,他人又怎敢多言。
不得不说,当你对一个人有了成见的时候,不管他做什么,都觉得是虚伪做作。
嘟唇嗔道:“我哪敢儿啊,除了皇上,我才不会与旁人说这些。”
景帝笑,不过笑容未达眼底,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她的一笑一怒都像是演练过,不似在宫门之时对家人的真切。
还是说,这对相公和对亲人本就不同?
他并不肯定,不过他为人却是多疑,想的也多,其实在一转念,就算是她装的单纯无害,也不过是为了获得他的宠爱,至于算计他,这小妮子是定然不会的。
沈家这样的家族,没有必要这么做。如若说是和严冽勾结,景帝更是嗤之以鼻,这绝不可能,没有男人会忍受别人对自己妻子的觊.觎,即使是妻子已然不在了。
想通了一切,景帝倒是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来。
面上更是泛着微微的笑意。不管如何,如若她本性就是如此,他也不过是多个有趣的小玩偶罢了。如若不是,那倒是个更有趣的存在,能在一开始就瞒过他,绝不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可不管是怎样,都是一件让人觉得有趣的事儿不是?
如若腊月知晓景帝这番心绪起伏,怕是要惊讶之余多一个呸字了。
好在,景帝并没有留下过夜的心思,用完了晚膳便起身离去,腊月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身影,眼睛都不错一下,似是极为眷恋,可唯有腊月自己心里知晓,似乎有什么地方,让他起疑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重活一世,她喜欢凡事尽在掌握那种感觉,而不是如今这般有些忐忑。
诚然,她不会加害皇上,可是在她心里,对这个男人也不是不怨恨的。
他间接的害死了她的孩子,也将她沈家满门抄斩。这一切都是他做的,这其中纵有许多的弯绕是非,可是他却是那个实实在在害了她全家的人,今世她为了避免这一切重新进了宫,每日对他笑靥如花,可心里是怎样的苍凉是谁人都不晓得的。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将锋利的匕首,捅进这些人的心脏,可她知道,一切都是不能的。
调整了下自己的思绪,腊月绽开一抹如花般的笑容。
做什么胡思乱想呢?
把握当下才是明智的,不是么?
如若事事都一摸一样,那她又怎么会重生?她重活一世的意义又在哪里?
连林氏都晓得,做人,要懂分寸,要知足,她死而复活,更该懂这些道理。
自己不是早就告诉自己了吗?
莫要纠结,把握当下。
她是知晓前尘,可是却也并非万能,更是并非事事尽在掌握,不好好的过现在的日子,纠结那已经逝去的伤害,何苦呢?
她不是这样的人。
突的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腊月笑的前仰后合。
锦心本是站在不远处,见自家主子突地就笑了起来,还是这般的不可抑制,不晓得她想到了什么,但是还是凑了上来。
“主子,外面凉,皇上都走了,您还是回房休息吧。”
“真是看一辈子都看不厌啊……”腊月娇笑,听不出话里的真心假意。
锦心扑哧一笑:“我的好主子,快进门吧。说这话,也不怕丢脸。”
腊月不以为意:“有何可丢脸的?如若我不想他,他才丢脸吧?”说完掸了掸衣服,径自进门。
门外偷听的暗卫一脸黑线,犹豫要不要将这事儿如实的禀报上去。
是的,景帝纵然离开了,但是却也马上安排了人,就想看他走之后,这个女娃子会不会露出别样的本性。或许别的时候她会演的很好,但是刚与他分开的当口,怕是最为脆弱之时,也是极为容易让人看到真面目的时候。可却不想,腊月这人自我调节能力极好,又存着逗弄锦心的心思,难免的,这暗卫就看见这么一出儿了。
待两人笑嘻嘻的进屋,腊月敛了下脸色,有些慎重:“告诉巧宁,这段日子不要联系舅舅,不仅如此,咱们往宫外传消息的几个钉子也都不要动。我总觉得皇上不太对劲。”
不得不说,这是腊月长久以来伺候景帝伺候出来的心得,对他,她有着小动物一般敏锐的直觉。
锦心听闻此言有些担忧,皱眉问:“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腊月摇头:“我总觉得,他今日见了我与家人相处之后就有些不对,不过我想也不是大事儿,可在这宫里,特别是伺候在皇上身边,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好。咱们所有的人都不动,即便是他怀疑,时间久了没有什么证据也会放下疑心。”
锦心点头,慎重道:“奴婢晓得了。”
如若是德妃这种许多年前就伺候在景帝身边的人能这般敏锐的察觉出他的不同也就罢了,偏腊月不过进宫半年,其实在进宫之初锦心就有这种感觉了,主子似乎对皇上极为熟悉,纵然谈不上事事了解,但是许多事儿却都能算中。可她也清楚,这两人之前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每每此时,锦心都觉得,主子与皇上是极为有缘分的。
这厢两主仆谨慎起来,那厢皇上收到暗卫的禀告,勾起了一抹笑容。
真是这般的喜欢他么?
☆、68
这年过的也是快,转眼间就出了正月,似乎天气也暖和了许多,不若一个月前的寒冷。
这段时日这宫里还是与往日一般,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受宠的不过还是那么几人。
不过倒是皇上,并没有再提当日惠妃受伤之事。仿若那个下手的人不存在一般。当初提到的年后解决也完全没了踪影。
腊月有些恶意的揣测,这皇上还真是说话不算话啊。
好在,这宫里也是没人敢质疑皇上的决定,更是没人去过问此事,试想,身为受害者的惠妃都不提此事,他人又何苦自找没趣儿?
但是腊月敏感的感觉到,傅瑾瑶过得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似乎就是大皇子严禹生病之后吧。皇上见她少了,太后更是对她没了个笑脸儿。
这宫里甚至有人暗暗揣测,是因为惠妃致使大皇子伤寒,皇上才将查找凶手之事停了下来。
但是腊月觉得这是不可信的,不说这宫里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暗卫,就单说这孩子,大皇子身体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而且当日她们都在,谁都知晓,是大皇子主动提出要出门,也是他提出要惠妃陪着出门的,这病了,也不能全都栽到惠妃身上。
还有大皇子对惠妃的态度,不管如何,那都是他的姨母,嫡亲的姨母,但是结合上一世的经验和他这一世的态度,腊月明显的感觉到了深深的厌恶。
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恍然想到太后偶尔看向惠妃的表情,而大皇子又是养在太后身边,腊月似是突然间明了了什么。
太后就这般的看不上傅家?
想了下,摇了摇头,腊月起身,准备修剪修剪盆栽。
腊月闲来无事素喜修剪花朵,这也是她的爱好之一。端详着自己修建好的盆栽,她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刚想坐下饮茶便听到外面的传来脚步声有些急促。
果然,进门的是桃儿,微微屈膝一拜,在腊月的示意下起身。
“你这丫头,总是这般鲁莽,怎地了?我远远就听见了你凌乱的脚步声。”
桃儿跺脚:“主子不晓得,刚奴婢从外面回来,竟是听说,这陈采女被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陈采女,正是原本的陈雨澜,原本位列答应,因为新年的大封,提了一级。
这腊月刚入口的茶便一下子喷了出来。
见她失态,桃儿连忙拿来帕子。
“怀,怀孕?”
陈雨澜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桃儿点头,样子也是气愤:“可不是吗?就是不知道这小jian人怎地就这般的好运。这下怕是要横着走了。”
按理说,三皇子的母亲不是该是白悠然吗?
腊月记得很清楚,在她离世之时,皇上有四个皇子,大皇子出自慧贤皇后,二皇子出自德妃,三皇子出自白悠然,虽然白悠然妃位不高,但是皇上却并没有剥夺她养孩子的权利,所以腊月一直都以为,这白悠然也是不简单的。四皇子则是齐妃所出。
至于女儿,皇上并没有一个女儿。
可如今,陈雨澜竟然怀孕了。
“那皇上和太后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桃儿连忙点头:“据说皇上和太后都赏了东西过去,太医也已经看过了,不过他们还都没有过去。我看啊,皇上也未见得多么重视这个孩子。”
说完还不忘踩一下陈雨澜的孩子,希望主子心情能好受些。
可桃儿不知,这腊月惊讶,完全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而并未是因为皇上让其他的人有了孩子。
度过了初时的惊讶,腊月已然缓了过来:“别乱说,这是皇上的孩子,不管是谁孕育的,他的父亲都是天子。咱们需谨言慎行。以后多余的话也不用我多说,这宫里不管谁有了身子,咱们宫里的人都躲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
桃儿郑重的点头,不过神情里还是有着一丝的疑惑的。
大抵是看出了桃儿的意思,腊月开口解惑:“这惠妃的孩子没了,是断不会完的。而陈采女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也是个未知数,我们不能成了别人的刀。”
如此一来,桃儿忙正色道:“奴婢懂了。下面的人稍后奴婢会敲打一番。”
腊月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不管怎么样,不管是陈雨澜还是她宫里的任何人求见,都一定不见。”
“是。”
这雨澜是个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她是时时刻刻都要和自己这个表姐较真儿的,进宫至今,她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还因为害她被一再的降份位,如今能够拔得头筹怀了孩子,想来一定是会来与她耀武扬威的。
而他人又怎会让她的孩子安好,即便是她不做什么,怕是就有人想着往她身上泼脏水呢,这陈雨澜,能不见,还是不见为好。
可又一转念,这有些事,防不胜防,如若她一味儿的避让,怕是别人也以为她好欺负,更会来找她的麻烦。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腊月的心思便是百转千回。
锦心从门口进来,她已然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不仅怒从心生。这表小姐自小看着与主子交好,可是却处处想着踩主子一头,原本的时候主子并不在意,好在进宫之前这主子的心情起了变化。
这表小姐先有孕,对他们家主子,委实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腊月见锦心进门之后便有些忧愁的皱眉,浅笑:“怎地了?一进门就摆出这副脸色?”
锦心也是郁结:“主子,咱们这次……”
剩下的话没有说,不过言语间却有着忧心。
“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再说,就算她陈雨澜怀孕了又能如何,不过一个小小的采女,你觉得旁的人会让她安安分分的生下这个孩子?就算是能够生下,她有资格养这个孩子?她如果还有一点脑子,就该知晓,自己要小心谨慎,如果太过招摇,那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锦心依旧是皱眉:“可她对咱们积怨已深,一旦使出什么坏主意,宁愿拼着这个孩子来害咱们……”
锦心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可她的话却如同凭空一道雷,一下子在腊月的脑中震开。
拼着孩子害人?
傅瑾瑶?德妃?
想到皇上暧昧的态度,傅瑾瑶的升迁,腊月怀疑起来,这傅瑾瑶的孩子,真的是别人害的吗?
可她怎么舍得?
再一转念,想到傅瑾瑶怀孕之时,每每出现都是苍白的脸色,即便是那厚厚的粉与胭脂都遮不住。腊月泛起一抹冷笑,如若这孩子本就留不长,傅瑾瑶会不会用他作为打击敌人的手段?
怕是,会吧?
如若事情的真相真是如此,那么可见如若他人真心想算计,躲,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怀孕的不是她,该害怕,忐忑的也不是她。
腊月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锦心,去准备一份厚礼,约上白悠然,一起去看看我这好表妹。”
锦心应了之后离去。
这送礼,也是诸多讲究的,别人经手,她可是不放心。
***
香气袅袅的室内,陈雨澜掩饰不住的高兴,那嘴角都是上扬的,一派欣悦。
因着刚得了皇上与太后的赏赐,大宫女兰儿正在整理这些物件。她面儿上也是喜气洋洋,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呢。自家的主子有了身子,那可是不同了,这新进宫的秀女,这是独一份儿呢。
她自动自觉的忽略了刚小产没有多久的惠妃。
“主子,您看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缎,多喜庆,皇上这是借着东西来喻与您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陈雨澜更是笑得灿烂了些,但是嘴角倒是不这么说:“你个丫头,竟是胡说。”
兰儿咯咯的笑着。
这殿内一派祥和。
忙叨了一会儿,将其余的宫女都遣了出去,这屋内只余她主仆二人,兰儿试探开口:“主子,您有了身子,可是已经今非昔比了,想必他日这皇上的封赏就要下来。这么多日子了,咱们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陈雨澜笑:“即便是没有封赏那又如何,只要我这胎是个儿子,只要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那就是不同的。”
“是是。”兰儿也是开心不已,自家小姐进了宫便是一直不顺,其他宫人对她们也多有怠慢,可是从今日起便不同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自进了宫,连表姐都要处处压我一头。今日我能拔得头筹,看她们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个甚。”
陈雨澜觉得自己这个恶气可是一直没出。不过不需多久了,不需多久她的孩子就会为她好好的扬眉吐气。
你们日日受宠又如何?总也抵不过我肚子争气。
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她盘算着如何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
☆、69
有时候总是想什么来什么的,陈雨澜这边还盘算着与自己表姐炫耀一番,要好好整治整治她,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惹的,更想让她知晓,有皇上的喜欢也没用,肚子争气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这般想着,这沈腊月竟然自己来了,不仅她来了,还带来了白悠然。
听到小太监的禀告,陈雨澜疑惑起来,这个时候,她不是该躲着自己的么?为何倒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了?她可不认为这个表姐是看她有了身子前来巴结的。
很显然,她身边的大宫女兰儿也是如是的想法。
“主子,这淳婉容怎么过来了?”
陈雨澜也是一脸的疑惑,对于这一点,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和白悠然一起过来?”
他们也算是与白小蝶交好,自然是知道白小蝶这位嫡出姐姐的恶行,也不是个良善之人。看白小蝶提起她时的害怕表情便可知一二。
“是的。”兰儿忧心。
“主子,她们会不会是不安好心?当初您送了她含有麝香的香囊,难保今日她不会怨恨你能够有孩子,而来害您。”
陈雨澜算计人也不是一点道道儿都没有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前一世矗立许久,可这一世偏不同,不是说她战斗力变弱,只能说,不一样的开局会造成不一样的心态。
而今许是各种事情纠结在一起的关系,她已然没有了那份淡定。
兰儿是陈雨澜的心腹,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也有些不安起来。
慌忙的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又停住。
看兰儿:“你说,她敢么?”
这话里有着迟疑,不若刚才的嚣张与得意。
兰儿有些激动:“主子咱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如若往常,或许奴婢会说她不敢,可是您还记得之前在慧慈宫的事儿么。惠妃的孩子可是一样也没了,皇上不是至今都没有个说法吗?说不定,这淳婉容恨极了咱们,不惜鱼死网破啊。”
她有这想法也是理所当然。可如此一说倒是让陈雨澜拿不定主意了。
她也有些紧张:“那咱们不见?”
兰儿又摇头:“主子如今刚刚有孕,皇上和太后都没来看过,这二位来了咱们便是不见,怕是也不妥当……”
见,觉得不妥,不见又是不妥。
陈雨澜一阵心烦:“罢了罢了。做什么这般的怕她。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失了母亲,父亲不爱的可怜虫罢了,别以为一时压住我便可事事压住我。让她们进来吧,她们如若敢做什么,我也断不会对她们客气,就算是她不做什么,哼。”冷笑一声。
“也是她该怕,我这孩子,可是金贵。”
听出了主子语中的含义,兰儿一顿,问:“主子是想借这个机会……?”
“宣。”
“是。”
不多时,就见沈腊月和白悠然巧笑倩兮的进门。论份位,自是陈雨澜请安,可她如今虽有了孩子,但是却不能不顾这些虚礼。
委委屈屈的这么一拜,腊月微笑叫起。
“听说妹妹有了身孕,不管如何,我这做姐姐的,都得第一时间来看望妹妹呢。”沈腊月这话委实是让人不舒服,而腊月自然也是希望得到这个效果的,果然,就见陈雨澜拧了一下眉,似是不太高兴,不过终是一闪而逝,并未明显表现出来。
微笑着抚着自己的肚子,陈雨澜看向腊月:“妹妹自被选中那日起便想着,进宫要好好的伺候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没想今日倒是成真,心里万分欢喜呢。表姐自小与妹妹一起长大,想来是能体会妹妹这种感觉呢。”
这话也是十足的挑衅,偏腊月并没有怒。
也是跟着笑:“如若此般说,倒是未必,表姐倒是很久都没有猜中妹妹的心意了。那么看,自是也不能体会妹妹的感受。”
陈雨澜听她这么一说,想来是暗示之前的事情,脸色又变了变,也冷了几分。
“妹妹以为,表姐是过来恭喜妹妹的呢。”
腊月笑的更是甜美:“这是自然啊,不然我为何而来?妹妹莫要多疑。来看看,表姐可是让锦心好生的为你挑了礼物呢。快看看喜不喜欢。”
你会这般好心!
陈雨澜定睛看那礼物,脸上的情绪也是明显。
“妹妹莫不是不信姐姐?哦对,谨慎些总是好的。不如还是找太医来看看这礼物吧?免得妹妹多心,自然,这对妹妹也好。不光是表姐呢,就是旁人送礼过来,妹妹也定要仔细检查清楚。这大家也并非通晓医理,一旦总了什么于孕妇不好的东西,也能今早检查出来,这般不仅是对妹妹好,对他人,也好。”
这一番话让陈雨澜彻底的冷下了脸色。
“谁送东西,我自有分寸,倒是不知道表姐今日究竟为何而来,难不成真的好心送我礼物?这有了身子,到底是不同了呢。想前些日子雨澜求见,表姐还是避而不见呢。”
没说几句,陈雨澜倒是变了太多,让一旁的白悠然都是叹为观止。
忙在一旁打着圆场:“妹妹这是说什么话呢。都是自家姐妹,做什么这般的生疏?淳婉容自是为陈采女着想。”
打量一眼白悠然,陈雨澜有些忘形:“白姐姐与小蝶也是自家姐妹,倒是生疏的厉害。”
听闻她这话,白悠然面不改色。
“嫡庶有别,莫要忘了尊卑。”
“倒是不知,白姐姐也是迂腐之人。”
沈腊月看着陈雨澜这番做派险些笑出声,她怎地头脑竟变成这样。本来她找白悠然来,不过是做个见证,却不想这陈雨澜倒是不客气。
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这胎能为她带来什么?
“妹妹不信任我也就算了,何苦一怀孕便这般肆意张扬,白姐姐可并没有招惹你。”腊月要的便是陈雨澜发火。
倒是没有想到,她这般的配合她。
“妹妹倒是觉得,一听我怀孕便来耀武扬威的,是姐姐呢?”
两人算是剑拔弩张,腊月是存心而为,陈雨澜是一朝怀孕之后的张扬无度。
沈腊月站了起来,也是冷冷的看着陈雨澜。许久,泛起一抹冷笑:“不知姐姐怎地耀武扬威了,若不是妹妹提前做过亏心事,何苦今日这般的惧怕我?”
“我是被冤枉的。而且,我已为这冤枉付出了许多的代价,小蝶一个外人尚且信我,你身为我的亲表姐,却处处为难与我,并不信我为人。咱们两人之中,只我一人顾及这段姐妹情,往日我自是不会多言。但是如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孩子,我必须保护他。断不会让姐姐伤了他。”
陈雨澜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不仅冠冕堂皇,且颠倒是非。就是白悠然听了,都是一阵恶心,可腊月偏是没有过激反应。
“贼喊捉贼,既然妹妹执意不信我,又说出这许多的颠倒是非之言,那姐姐定要将事情掰扯个清楚。”一个转身,腊月起身离开。
白悠然不解腊月的行为,但是终是跟了出去,而陈雨澜则是更为不解,闹不清楚她究竟要干什么。
“皇上驾到——”腊月还未曾走到门口,就听见小太监的唱声。
许是腊月脚步太急,一个不慎,竟是撞到皇上的身上。
“大胆!”一旁的来喜开口。
“出了何事,这般的急切,竟是撞到了朕。”皇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个喜怒哀乐。
腊月仰着头,直直的看他:“嫔妾正要去求见皇上。”
“哦?”一个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陈雨澜生怕腊月颠倒是非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娇娇的喊了一声:“皇上~嫔妾参见皇上~”
接着白悠然与众人都请了安,腊月也并不例外,但是神情却是不同的。
大步踏进屋坐到上首。看着这几个女人。
他冷淡的开口:“出了什么事儿,谁来说说。”
陈雨澜一个变脸,梨花带雨,哽咽开口:“皇上,姐姐,姐姐……”
似是不能承受,还没等她酝酿好继续说下去,竟被皇上打断。
“说不清楚就换个人说,白良媛,你说。”
白悠然不偏不倚,将刚刚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她语气温和,叙事清晰,皇上一下子便是明了。
看向这表姐妹二人:“白良媛此话可是真?”
陈雨澜仗着这是自己的寝宫,自己的人多。便是开口:“皇上,大体相同,但是这白姐姐与表姐是一道而来,关系交好。且往日嫔妾多与小蝶交往,白姐姐对庶妹多为不喜,今日想必也是因着此等关系,对我多有言语冒犯,刚叙述此事,也多偏着表姐……”
她一说完,便听腊月一声冷笑。
☆、70
腊月有此表情倒是令景帝觉得新奇,毕竟往日在他面前,她要么小狐狸状,要么不懂事儿的小白兔状,却从不曾如此。
吧嗒一声跪下。
几人都有些吃惊的看她。
“皇上,嫔妾有话要说。”
那神情竟是少有的严肃。
景帝挑眉,细细打量她,开口:“说。”
“嫔妾恳请皇上召太医检查嫔妾所送的礼物。”
景帝摆手,来喜连忙上门□代小太监宣太医。
“嫔妾虽不喜表妹,但她总是姨母之女。听说她怀有身孕,月儿过来探视,就是怕她多有想法也怕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便是央了白姐姐一同前来。我送的礼物有没有问题,太医一查便知,且我的提醒并无恶意,只是为她好。表妹因着之前害了我,总是疑心我会一样害她,嫔妾委实冤枉。”
陈雨澜见她这么一说,也是委屈的跪下:“皇上,表姐一来便是咄咄逼人,嫔妾初次有孕,他是我的心肝儿我的命儿,我怎能不谨慎为之?”
腊月也不多加争论,就这么低头跪在那里。
景帝看她那副受了委屈的倔强模样儿,不知怎地身子竟是有了反应。
他爱极了她这般的样子。
这南沁国男子多是喜爱柔情似水,他却不同,相比于那样的女子,这样柔弱中透着坚强倔强的模样儿更是令他心猿意马。
“月儿也是好意,你说她咄咄逼人,朕倒是觉得,你是仗着有孕肆意为之。”
这男人总是这般的,许是你与他讲一百句道理,倒是不如一个切切实实的勾引,腊月虽未勾引,但是她这般模样却是令他喜爱的。
本就是更信白悠然与腊月,又见她这般模样,景帝竟是不舍得她那般的委屈了。
而且,转头他就会从暗卫那里得知真相,他又有何急切?
陈雨澜听景帝这般一说,哭泣:“嫔妾不敢。”
景帝冷哼一声:“不敢?你可不是什么都不敢之人。”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太医赶到。
眼见着几位小主跪在那里,也目不斜视,得了皇上的旨意连忙检查淳婉容带来的东西,检查之后禀告:“启禀皇上,东西一切安好,并无伤了女子身子之物。”
陈雨澜听太医这般一说,在联想之前皇上的态度是有意的偏袒沈腊月,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开口:“皇上,无事便好,嫔妾,嫔妾也是太担心这个孩子了,这是嫔妾与皇上的骨肉,嫔妾又是第一次有孕,年纪又轻,自是凡事都不敢怠慢……”
景帝将目光移到腊月身上。
“启禀皇上。”腊月也开口,仰看他。
示意让她说。
“嫔妾语气虽算不上温柔,但是陈采女总是我的表妹,我为她好,她倒是疑心我要害她。嫔妾自请在听雨阁闭门,直到陈采女生下孩子为止。这深宫内院的,免得她有个什么问题,再次疑心到我身上,如果再加上有心人的算计,怕是嫔妾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这话说的大胆之极。连白悠然都有些吃惊的看她。
景帝似笑非笑:“你就知道,这胎保不住?”
“嫔妾并未如此说。嫔妾说孩子生下来为止。”
景帝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听雨阁闭门就不必了。怀孕的又不是你,陈采女闭门吧。免得被他人算计了,栽到这小可怜儿身上。”
皇上这话一下子让几个人都懵了。
笑了下掐着她的小蛮腰将她扶起,看了一眼陈雨澜:“陈采女升为顺常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虽然闭门,但是竟是升了两级。
陈雨澜惊喜谢恩,深觉自己这孩子还是一个宝贝。
景帝说话的同时打量在场的另外两人,从二人的眼中都未看到嫉妒,心里失笑。
“既是升了份位,就更该谨慎为人,老老实实在这宫里待着,莫要张扬过头。更是别想着如何用这个孩子算计他人。借势耀武扬威。过几日便是春日,朕要去南边祭天祈福,你二人就跟着吧。”
这二人,便是沈腊月和白悠然。
训斥完陈雨澜,景帝似是并未多加关心她的孩子,拉着腊月的手便是离开。
一旁的白悠然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跟在后面。
景帝转头交代了一声,便拉着腊月回寝宫。
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白悠然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两人回了听雨阁便是一番翻云.覆雨,腊月觉得,皇上似乎是极为急切,不管不顾的便冲了进去,一曲销.魂曲终了,两人的衣服竟然还都在身上。
腊月有些羞涩,看他:“妾身伺候您沐浴。”
还没等起身便被景帝抓住手,将她软嫩有肉的小手放在嘴边啃咬,摇头。
“别走,陪着朕躺会儿。”
“皇上总是喜欢咬人。”她有些痒痒的,躲了下。
其实在这一点上她也是真的不明白,这南沁国明明是更喜消瘦的女子,她纵然有些媚态,但是绝称不上绝色,可皇上就怎地这般的喜爱她的身子呢。
联想前一世,刚开始皇上也是挺宠她的,后来她伤了心,失了孩子伤了身,便迅速的消瘦的不成样子。又因着她死了心,两人便是渐行渐远,到最后,他竟是不晓得她是谁。
腊月知道他知晓,只不过不愿意理她罢了。
今世仍是如此,她谈不上胖,甚至丰满都算不上,但是胸与臀都是极为的挺翘。可这也并不符合南沁国的标准啊,这皇上,也太易于常人了。
想到这些年侍寝比较多的人,想来还真的没有大家眼中极为让人心动的美女,她不仅更是感慨万分。
“就咬你。朕会时时刻刻的护着月儿。旁人休想欺负朕的小月儿,但是朕自己可是要欺负个够的。”
瞅瞅这话说的,端是让人愤怒呢。
腊月反咬他一口:“让你欺负我。再说了,你哪有时时刻刻护着我。”
一个“你”字,显出了她的不敬。
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怎地没有,刚才不是?”
她一撇头,似是不认可。
景帝将她拉进怀里,大手更是伸进了衣襟,在她那一处软嫩之地揉抚,接着便是将头靠在她的耳边,明明屋里没人,他却偏是如此做派,似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儿。
“别说朕的好月儿什么也没做,就算是做了,朕也会护着你。”
多动听的情话,不管旁人是怎么个心思,腊月倒是并无感动,相反,她疑惑的看他。不解他话里其意,但也只不过一个闪神,便是冷哼:“你净胡说。我这么好的女子,才不是那种人。”
说罢傲娇的仰头。
看的他又是一阵啃咬,激.荡的厉害。
“小女娃儿,还自称女子。真真儿是笑死人了。”
这是赤.果果的鄙视。
果不其然,小拳头砸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闹了一会儿,景帝抚了抚她的身子。神情有些郑重:“不管你信与不信,朕是真的会护着你。”
她嘤了一声,算是知道。
两人正准备备水洗漱,就听来喜过来禀告,有朝臣求见。
景帝听罢连忙起身,之后便是迅速离开。
腊月看着他离去,又想到他说的话,再看自己这不整的衣衫,唤进了锦心,准备沐浴。
她委实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喜欢她的身子么?男子果然是如此。
怪哉!
不过想到今日之事。她微微一笑,其实这与当初对傅瑾瑶怀孕用的是同一种方法,虽然变了个样儿,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型儿虽然散了,但是主体还在。
第一时间就杜绝了旁人在她身上打主意的心思。她今日这么一闹,就算被陷害,她已经是最不好的人选了,相信这宫里没人那么傻。
但凡害人,无非不是想着一击即中,一石二鸟虽好,但如若会横生枝节,想来稍微有脑便不会如此。
“主子果然料准了,皇上真的去了。”锦心开口。
腊月笑了笑:“傻锦心,你还不明白么?那是皇上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去看?”
锦心点头说:“看样子明明对表小姐不在乎的。倒是并非如此。”
“不管在不在乎表小姐,那都是他的孩子。或许,这个孩子在皇上心里,比惠妃那个孩子还重要呢。”
锦心不解,但是腊月却是微微一笑。哪有人不期待自己的孩子,惠妃那个是因为许多的原因不能要,可陈雨澜这个不同,没有背景的宫妃有了孕,皇上怎么会不想要?
他不算年轻了,可却有两个儿子,而大儿子身体又不好。他心里想必也是希望多子的吧?
而且将陈雨澜禁足,也不能不说是对她的一种保护,不然以陈雨澜的为人,甫一有孕便如此张扬,出门难免被人算计。如此倒好,老实的窝在屋子里,最起码是安全许多。
至于他今日的那番话,腊月可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说不定,这是对她的另外一种试探呢?这男人啊,多疑的厉害。
不过,计划顺利总是好的。
下一步,她只需静静的看大戏便可。
今日之事,想来是晚上便会传遍后宫,就是不知各宫的主子是个什么心思了。
想到这里,腊月张扬的笑了起来。
☆、71
景帝处理完朝事,听暗卫讲了陈雨澜处发生的一切,将人遣下后仔细思量起来。
这事儿腊月虽然语气一般,但是陈雨澜也是处处挑衅的,他留着陈雨澜,本就是放在那里的一步棋,假以时日许是能用得上,纵然她心思恶毒,但是倒是在宫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没有必要一定除之。
谁曾想,她倒是个有福气的,竟是有了身孕。
至于沈腊月。
又仔细的思量片刻,他食指轻轻的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似在仔细考量。
故意为之还是无意而为?
但凡是让他看不清楚的,他必然不会慢待之。
安静的室内传来极为轻的脚步声。来喜站在帘子外,禀报:“启禀主子爷。惠妃娘娘求见。”
景帝望向了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她这个时候是为何而来,景帝再清楚不过了。
“宣。”
“是。”
没多一会儿,明眸皓齿的美人便处于室内。
低身盈盈一拜,景帝连忙叫起,似是不舍得她如此。
傅瑾瑶柔情的看着景帝,就见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起身拉扯她的衣袖,两人来到小榻。齐齐坐下,鸳鸯.交颈。
“皇上——”傅瑾瑶并未忘记自己所为何事而来。纤纤玉指拉着他的衣襟,一派的委屈与伤怀。
“好端端的怎就垂然欲泣?莫不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谁这么大的胆子?”
傅瑾瑶就这般泪眼盈盈的看着景帝。
“求皇上为臣妾做主,皇上说过,会给臣妾一个交代的,可是,可是如今都这么久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泪水缓缓滑落,似是不能承受。
她低头哭泣,却不想景帝的眼神里迅速的闪过一丝什么,但是语气却仍是温柔:“原来竟是为了此事。瑶儿,你就这么不相信朕么?朕说了会为你主持公道,既然如此,就断不会将此事若无其事的掀过,那也是朕期待的孩儿啊。”
傅瑾瑶抬头看他,可怜兮兮:“真的吗?皇上真的会为臣妾的孩子主持公道么?”
动情的将她揽进怀里:“会,朕会。瑶儿是朕最心*的人。难道你不晓得这一点么?”
傅瑾瑶听闻此言勾起一抹梦幻的笑容。
“臣妾信您,不管您说什么臣妾都信。您是臣妾的天。”
恍然的,景帝突然就想到了沈腊月,那小妮子每每却不会这么说,她总是说自己是她的良人,在她心里,怕是他只是她的相公。
不过,也说不准,那就是一个小狐狸。
本以为是小白兔装成了小狐狸来诱惑他,可细一想,还真有可能是只再三伪装的小狐狸呢,哧,倒是个会迷惑人的。
不管景帝作何想法,傅瑾瑶倒是高兴的厉害,夜里留在了宣明殿侍寝。
听闻此等情况,不少的妃嫔则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不过倒是还好,景帝纵使对傅瑾瑶好,可仍旧是没有将她留宿。这也是她们可以稍稍安慰自己的地方。
翌日。
太后命人集体去慧慈宫,腊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
锦心有些忧心:“主子,会不会是为了昨日的事儿?”
这太后也不喜欢宫里太过的不和谐。
腊月细一思量,摇头,她觉得这事儿倒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傅瑾瑶昨日在宣明殿侍寝。想必这事儿与她有关吧?难不成是因为她那一胎?因着腊月对傅瑾瑶小产之事有了极大的怀疑,见她还是不依不饶,勾起一抹笑。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么皇上也未必就不知晓。既然皇上知晓,那么她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就是更让皇上不喜了么?
这宫里,还真是有趣。
甭管大家怎么想,但这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太后必然是有话要讲。
果不其然,这次竟是真的为了傅瑾瑶上次被推倒之事,不过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与德妃并无关系。反而说这事儿是于才人做的,而她也并非故意。却是过于紧张,不小心。而皇上已经将她贬为了最末等的更衣。
大家面上都有这对这个逝去孩子的哀伤,可心里却都在冷笑,可不是冷笑么。
什么于才人,于才人当时可并不在惠妃的身边,拿她作为挡箭牌,真真儿是令人发笑。可是既然皇上要一个结果,太后要一个结果,那么这就是她不小心导致的。
至于那行凶的周答应,早已没了讯息,是死是活她们并不知晓,可谁人心里没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