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作势问几个儿媳:“你们当真没有人告诉她?”
“怎么,月丫头已经知道了?”二夫人愣住了,反问。
看她这样子不似作伪,老夫人倒是相信了,之前的时候沈腊月并不晓得此事。
☆、真心待,姐妹情深
“这个丫头啊,说是看着大媳妇眉眼间都是喜悦,猜测啊,咱们家是有什么喜事儿了。倒是没想到,让这丫头竟给猜中了。”
沈腊月还是那副模样,看不出个真正的心意。只是浅笑。
见她这样,几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她们也只走了不到半个月,这月丫头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再一细看,她的打扮也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她喜静,可如今看着,耀眼,却又稚气未脱。
“这月丫头自小就聪明伶俐。”三夫人笑。
“腊月谢三婶婶夸赞。”腊月并无推辞,反而是道谢。
又惹得几个人笑着揶揄。
“我看啊,这丫头的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老夫人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不过嘴里却调笑着腊月。
这边众人正笑闹呢,沈家的二小姐宛如才姗姗来迟,这一点倒是没人怪她,这宛如与母亲王氏真是一点都不像,王氏泼辣爽利,可宛如却并不是,胆小温吞。
众人也习惯了她的慢性子。
知道大伯母有喜了,她倒是惊讶了一下。虽然之前也是一起出门,不过却也没人和她这个小辈儿说这样的事儿。
相对于宛如的吃惊,更是衬出了腊月的淡定。
最该吃惊的人倒是像是个无事人一般,还能和众人调侃。老夫人在心里暗自点头,只有这样的性子才适合进宫。
南沁国的选秀三年一次,选秀的年纪是十三到十八之间皆可参加。
当今圣上继位四年,也因着初即位朝政繁忙,选秀推迟了一年,而皇后也是个没福气的,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这又耽误了。南沁国的规矩是,这各家的适龄女孩儿都必须进宫候选,除非落选,否则是不允许私下婚嫁的。
这样也就耽误了有些家世容貌一般的秀女,毕竟,这年纪越大越难婚配。
所以早早参加选秀,也是好的。
“对了,你告诉老大没有?”老夫人想到这个。
林氏微笑着摇头:“媳妇儿回来就先到母亲这里了。相公还不知晓。”
她这么说,倒是显出对老夫人的重视来,老夫人自然是更加的高兴:“快去通知一声儿,这么大的事儿,他做父亲的,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么。”
果然,没有多大一会儿,就见沈家大爷急冲冲的归来。而此时方大夫也在。看着他喜悦的面孔的对林氏的关心,沈腊月自始至终都是笑容依旧。
沈一一见父亲的模样,咬了咬唇,又见姐姐看她,遂恢复正常,也学着姐姐,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众人。
这个时候自然是没人注意沈家姐妹,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林氏身上。
这种热度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
晚饭后沈腊月带着妹妹散步,她们的大哥沈舒平去了外地办差,还没有回来。
“一一,以后你莫要针对母亲了。”腊月叮嘱。
沈一一没有想到腊月说的这个,一撇嘴,有些不高兴,低了头嘟囔道:“我没有。”
沈腊月垂了眸子,半晌,幽幽的开口:“我是你姐姐,是不会害你的。母亲,她虽然待我们算不上热忱,但是总的来说,也并无不好。祖母再好,也不能护着你一辈子,如果姐姐进了宫,更是难能见你一次。至于说哥哥,他每日忙的更多。在这个家里,你要学会笑脸迎人。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沈一一怔住,愣了愣,委屈又落寞:“为什么母亲不在了。她根本不是我们的母亲。”
那一瞬间,沈腊月觉得心里酸酸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终有一天,姐姐也会不在,你要凡事多留心眼,见人三分笑,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你。你只能用最大的保护色来保护自己,虽然你还小,但是姐姐知道,你是个伶俐的孩子,你明白姐姐的意思的,对吗?”
沈腊月说得对,沈一一是个伶俐的孩子,她懂姐姐的意思,咬着唇,大大的泪珠滑落。
“我知道了。就像姐姐一样。”
腊月酸楚:“恩,就像姐姐一样。”
前世的时候,一一甚至没有等到嫁人就赴了黄泉路,沈腊月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保住沈家,要看着妹妹风风光光,快快乐乐的嫁出去。
她要成为妹妹最大的助力。
“不管母亲生下儿子还是女儿,你都要乖乖的,在这个家里,目前最能保护你,能对你好的,也只有祖母了,别让祖母厌弃你。知道吗?”
再次点头。
“恩。一一真乖。”
对于沈父,腊月从来都没有过多的指望。自从自己落水,沈父也只是在第一天自己昏迷的时候过来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当得知林氏怀孕的时候,他那个兴奋劲儿让腊月看花了眼。
为什么重活一世,自己还看不透呢!
沈父是一个好人,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并不合格,之前倒是还好,沈母去了之后,沈父新纳了林氏,之后就是对他们的漠视,一一更是难能见沈父几次。
在这个家里,她们指望不上他,腊月抹掉了自己的泪水,以后有她,有她保护自己的亲人。
这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倒是也快,林氏在清泉寺诊出了怀有身孕,总是让人有许多的联想的。老夫人更是觉得这个清泉寺灵验。
念着过些日子选秀,老夫人希望沈腊月能够去拜一拜。
腊月欣然答应。
二夫人王氏见腊月学了规矩之后有很大变化,甚至连锦心锦铃都变了许多。也坐不住了,想着让宛如也跟着学。
虽然之前的时候就是她说不学的,说这于嬷嬷太严厉,而宛如年纪也小,暂时还是不需要学那么早的。不过这看着腊月变化大,也又上了心。
老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学,那就是好的。遂交代了于嬷嬷。
结果宛如学了几天就又坚持不下去了。
王氏是个惯孩子的,见宛如哭的小脸苦兮兮的,没有办法,又求上了老夫人。
见这二人几次三番的瞎折腾,老夫人也怒了。
腊月这时正在老夫人房里,见她怒斥王氏,她老实的待在一边儿,什么也不多说。
可不管怎么痛斥,老夫人最终还是允了二夫人的意思。
于嬷嬷为人最是严谨,对这个出尔反尔的二房极其不喜。
也暗暗在心里决定之后就算是这沈家在找她教导二小姐,那她也定然不允。这点苦头都吃不了,那么如何谈进宫。
又看着刻苦的大小姐,心里更是摇头。这沈家的几个女孩儿,真是大不相同啊!
“老奴教了别人这么多年规矩,之前的时候还为入宫的秀女做过教养嬷嬷,但是大小姐是老奴见过最有天分的。”于嬷嬷感慨,其实她平常是很少说这样的话的。这也是两人处的不错,她不太忌讳。
有没有天分,沈腊月自己清楚,其实她所谓的天分,也不过是前世的记忆罢了。
“嬷嬷说笑了,这天底下有天分的人何其多。腊月只不过是认真罢了。”
于嬷嬷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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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腊月洗漱好,锦铃摆好了绣架,过来询问:“小姐,准备好了。”
如今沈腊月是什么都学,她倒也是并不求精的,这一点连老夫人都有些不解。人人都晓得,有一样出色胜过会千百样。可腊月自有自己的考量。
什么都不精虽然是一个大的问题,但是,这样的她应该会更受太后喜欢,也更加不会被贤妃、德妃嫉恨。
至于皇上那里,他又怎么会在乎让他消遣的女人会什么呢?
想到前世的时候,名满京城的才女连秀云进宫,她琴艺超绝,可皇上最后还是将她打入冷宫。可见,在男人心里,这些总是不重要的,他更在乎的,是这个女人能不能取乐于他。
至于说什么对已故皇后的情深,沈腊月倒是要冷笑一声了。
曾经她会因为这个更爱这个男人,如今却不会了。
那么多年最终使她明白,在他心里,本就是最爱自己,最爱江山。
女人,永远都是供他消遣的玩乐之物。
那些对已故皇后的情深,不过都是做给世人看的罢了。
景帝严澈有多冷心冷清,怕是她沈腊月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摇了摇头,她将那张脸孔甩出脑袋。
做什么要想起那个人,真是倒胃口。
“锦铃,哥哥快回来了吧?”
“奴婢听我爹爹说,好像是快了。”锦铃的父亲是府里的二管家,而她的表哥则是沈家大哥儿沈舒平身边的贴身小厮,也因着这个关系,她父亲倒是知道的更清楚些。
沈腊月点了点头,快回来就好。前几日就听着老夫人念叨着哥哥要回来了,可是却一直不见人影,想来是在路上耽搁了,其实这次去清泉寺,她是希望由自己的哥哥陪同的。
至于原因,她冷笑,哥哥离京了,还能遇见那个人吗?
☆、表姐妹,口蜜腹剑
转眼间,这日子已经到了七月,于嬷嬷为人严谨,直言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给沈腊月的了,坚决请辞,腊月不肯,不过最终耐不住于嬷嬷的坚持。
老夫人见她执意要走,也应了下来。
于嬷嬷这般古板严谨之人都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腊月的了,那应该就是这样的了。
临行之前,于嬷嬷看着沈腊月,终是没有忍住叮嘱:“我与姑娘相处了这些时日,却胜过于他人相处几年,姑娘是个好的,但是有句话老奴还是要叮嘱姑娘。”
“嬷嬷请讲。”沈腊月拉着于嬷嬷的手,眼眶红红的,似乎对她极其的不舍。
这也是自然的,两人相处的这几个月,这于嬷嬷是什么样的人腊月自然是晓得的。人总归是有感情的。
“姑娘聪慧,可这皇宫,想来是不需要太聪慧之人的。”
这话很是大胆,想来如果不是于嬷嬷极喜欢她,也是不会与她这样说的。
认真的点了点头:“嬷嬷的话,腊月记住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于嬷嬷的教导,腊月的变化才能瞒住大家,不管是规矩上还是言行上,她都可以推脱为自己学了规矩。而于嬷嬷则是认为她是天资聪颖。
也因着白天不学规矩了,腊月将所有的课程都安排在了白天,其实说是所有的课程,也不过就是,弹琴,学舞,刺绣,辨别药理几项罢了。
其实,有不少的人家都会在姑娘进宫选秀之前找那青楼里的头牌过来教习姑娘一些取悦天家的规矩的,不过也因着沈家家庭结构简单,人也多没有太强的野心,自然是没有想到这方面。
腊月自己倒是想到了这个,不过她觉得,自己是完全不需要学这个的了,前世的时候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年,什么没有见过。
“小姐。”锦心如今也比以前的规矩好了许多,虽然以前也很好,但是经过教导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事儿?”腊月穿了一袭月牙白的长裙,静静的伏在在池子边赏花,那画面美好的锦心都忍心破坏。
微微一福,锦心开口:“表小姐差人向府里下了帖子,邀您过府赏花。”
这个表小姐是沈腊月三姨母的女儿,陈雨澜。
两个人一直都玩儿的不错,腊月勾了勾嘴角,还真是“不错”呢!
陈府如今是比他们沈府略强的,而初入宫的时候,这表妹雨澜也比她高了一个份位。
雨澜常常会组织一些这样的聚会,邀请家境相仿或者是略高,但是有交集的几位小姐过府游玩,既是联络感情,也是暗中观察各人,这点以前沈腊月可是不知道的。
从前的时候她和雨澜姐妹情深,可进宫之后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她第一个算计的,就是她。
腊月笑着抖了抖帕子:“支会一声雨澜,就说我课程紧,要学的东西多,家里不放我出门。”
锦心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什么也没说照做了。
腊月虽然拒绝了雨斓,不过第二日雨斓就递贴子来看她了。
这一切都在腊月的设想之内,雨斓从来都是表面与她交好,实际却攀比的厉害,她可以忍受其他人比她强,但是却觉得自己的表姐比她强是一种耻辱,这一点一直都让腊月很不解。
以她的性子,听闻她留在府里学习,自然是要过来探查一番的。
重生之后见到雨斓,那个年轻了十岁的雨斓,腊月想,前世的时候即使在精心的保养,时光仍旧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
远远望去,陈雨澜带着身边的丫鬟兰儿款款而来。
腊月细细的打量,雨斓头上挽了一个发髻,余下的头发垂直的放了下来,发髻的两侧都别了珠花,清雅的厉害。再看长相,许是年幼,面庞还是有些稚嫩的,不过却也透漏着柔情。是了,她一直都是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倒是长相,却总是让人忽略的。
想比于腊月枚红色艳丽的长裙,她一袭素净的淡粉,虽然是同一色系,不过给人的感觉倒是天壤之别,腊月是媚惑,她则是温柔似水。
“雨斓见过表姐。”微微一福,礼数也是周到的。
那是自然,都盼着自家的姑娘能够鱼跃龙门,又怎能不事先多加教导。
“表妹快快起来。”她连忙过去扶雨斓。
雨斓小性儿似的扣住她的手,两人手挽手坐下,一片和乐。
不管是锦心还是兰儿,都是两人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也不需回避什么。
“雨斓可是要埋怨表姐了,昨日我在府里宴请小姐妹,表姐都不来参加,我可是伤心了。”小女儿姿态十足。
“我要是像表妹学东西那么快,想来就不用着急这个了。”她故作忧愁。
“表姐惯会取笑妹妹,见表姐不能出门,这妹妹可不是马上就过来看你了么!”
伸手捏了下雨斓的脸蛋儿,腊月调笑:“就知道妹妹待我极好。”
“对了表姐,听说那林氏。”雨斓顿了顿,细看沈腊月的神色:“她有了身子?”
林氏既是沈腊月的表姨,也是陈雨澜的表姨。不过她却一直称呼她为林氏。
“是啊,母亲有喜了,这父亲盼了几年了,如今终是得偿所愿,倒是要谢谢祖先的庇护。”这倒不是正常的情况下沈腊月该说的话,以前的时候提起林氏,她都是并不多言语的,良好的教养和良善让她再讨厌一个人都不会肆意的抹黑。顶多只是不搭理罢了。
可是如今她倒是真的一副为家里高兴的模样,这让雨斓有些看不懂了。
“表姐,你……”她一副有些担忧的模样儿。
腊月拉着雨斓的手,盈盈的看她:“表妹,不管我这次选秀能不能选上,按我的年纪,也是该婚配了。这母亲,总的待我还算可以的。我走了,妹妹还小……”
她欲言又止,很聪明的停住了话头,不过也让雨斓以为,沈腊月之所以对林氏态度好了起来,完全是因为沈一一。她不放心沈一一。
这点她不懂了,沈一一不是有老夫人护着吗?可是她也是个心思多的,马上又联想到老夫人的年纪,叹了一声。
拍了拍沈腊月的手:“表姐莫要思虑过多。万事还有表哥呢,就算表哥不能如何,还有我母亲,她总是不会看着别人欺负一一表妹的。”
“恩。听了你这话,我这心舒服多了。”
“表姐有话就和我说,我们姐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话不谈的。说不定啊,以后你入了宫,我落选了,我们还没有机会再见呢。”说话间雨澜一副有些伤心的模样儿。
“表妹胡说什么呢,你才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女呢,如果你都选不上,那我更是哭了。”
雨澜跺脚娇嗔了一声表姐……
两个表姐妹手拉着手,各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不过面儿上的表情却又真诚无比。
之后沈腊月又就着雨澜的撒娇,抚了一次琴,也跳了一次舞。
两人一直玩儿到傍晚,雨澜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原来的时候锦心就觉得这个雨澜小姐不是看起来那么乖巧,似乎处处都隐隐的再和自家小姐争。不过见小姐与她要好,锦心也不说什么。
女孩子家,谁没点小性儿,她偶尔还和锦铃闹别扭呢。
可从小姐拒了雨澜小姐的邀请,她就觉得有点不太对。
今日见雨澜小姐撺掇着自家小姐表现才艺,她更是不喜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啊,总是有点不适的感觉。
“小姐,这表小姐今日前来,像是专程看您学的怎么样的。”锦心提醒自家小姐。
腊月笑,她又何尝不知道呢,这雨澜收到了她的回复,自然是不放心要来看看的。
虽然她琴艺与舞艺都不出色,这是她的真实水平,可是雨澜心思重,怕是未必会信,她要的就是她不信。如果雨澜认为她隐藏了实力,定然是要回去多加练习的,那么接下来的几场宴会应该也不会办了。
她这是多重保险,虽然她会先给哥哥弄走,不过也难保回来的时候没有遇到那个所谓的“嫂子”。
雨澜没有时间办宴会,哥哥自然遇到她的机会就小。
其实杜绝哥哥种下祸根的缘由并不难,可是,她改变了命运,会不会就会发生其他的事儿?她不敢保证,所以,她要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沈家。
前世的时候,哥哥就是因为斩杀了“那个嫂子”的奸夫,结果才引来了后面的杀身之祸。
想到那个偷情还理直气壮的女人,沈腊月更是憎恶。
宫里的女人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为的不过是丈夫的恩宠,家族的荣耀。即使坏,她也能理解。
可是她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害他们沈家,这点她决不能放过。
沈腊月攥紧了拳头。
☆、兄归来,交心恳谈
沈腊月睡觉浅,一大早就听到外面有喧闹的声音,一般这种情况下,定是有事情发生了,她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锦心……”嗓子有些哑,想来是昨夜思虑太多,有些上火了吧。
她暗自对着自己摇了摇头,急什么,凡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远远的对着桌子上的铜镜勾了下嘴角,这样才好看。
外间的锦心听到自家小姐起床的声音,连忙进来伺候。
“锦心,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锦心也面带喜色:“禀小姐,是大少爷回来了。”
听说沈舒平从边关赶回,沈腊月饶是已经有了准备,也惊喜异常。
重生以来,她还没有见自己的哥哥呢。
“赶紧给我收拾收拾,我要见哥哥去。”腊月有些心急。对于哥哥,她最深刻的记忆,却是那一刻的疯癫。
她的哥哥,被逼疯了,被那个女人,被连家逼疯了。
等腊月收拾妥当出了院子,就见院子里一身英气的男子站在那里。
“哥哥……”原来哥哥是在院子里等她。
“月儿,来,让哥哥看看。你身子怎么样了?”他说的是那几个月前的落水。
沈腊月微微的红了眼眶,眼前的英气男子和牢里那个疯癫的沈舒平重合在一起。
见沈腊月这样,沈舒平有些慌张:“怎么了?你还没好?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找大夫。”
扯着哥哥的袖子,腊月可怜兮兮的摇头:“我没事儿的,就是许久没见哥哥,有些想念。”
沈舒平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将院子里的下人打发出去,两人坐在院子里沈腊月常休息的地方。
“你因着母亲怀孕,觉得伤感?月儿,你该知道,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我们名义上的母亲。
”沈舒平以前外出回来的时候可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今日见她如此,以为她是忧心林氏肚子里的孩子。
没有想到哥哥竟然将事情想差到那里,她摇了摇头。
“月儿并没有因为此事伤感,如果因为这个我就要伤感,那么这么多年,我早就被自己给酸死了。”父亲对他们的不闻不问让他们都很失落。
“那你怎么了?”沈舒平有些不信。
“哥哥,我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你。再有一段日子我就要进宫选秀了,如果选中了,那么我们怕是一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想到这些就格外的伤感。”
沈舒平缓和气氛,打趣儿:“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会选上?不知羞。”
其实,他倒是不希望自己妹妹选上的,那皇宫内院,他们又家世简单,父亲虽然是从五品,但是到底不是那握有实权的位置,怕是进了宫,妹妹是要艰难的。
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说,既然改变不了这些事实,他又怎会扰乱自己妹妹的心智。
“就算是没选上,我一样是要嫁人,差别并不大的。而且我知道,自己一定会选上。”她一定会选上,只不过是看份位如何罢了。之所以这般有信心也不全是因为曾经的记忆。
她有一个杀手锏,想来一定是会让太后多看她几眼的。
而这几眼,只要她善加利用,最起码她第一步就会走的顺利。
看着妹妹自信的模样儿,沈舒平感慨:“什么时候起,我的妹妹都已经这么大了。”
腊月并没有问沈舒平有没有去请安的事情,她知道,哥哥虽然有时候做事莽撞,但是这些礼节上的问题,是不会错的。
“哥哥,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去清泉寺参拜一下,这母亲去参拜了,就诊出了身孕,想来也是心想事成,我快进宫选秀了,也该参拜一下的。求个心安。你陪我去好不好?”她笑脸盈盈的仰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神里充满希翼。
“好。”沈舒平想都不想就答应。
“哥哥对我真好。”当年也是这个时间段,哥哥从边关回来,去姨母那里接参加雨澜宴会的她。之后遇见了那个嫂嫂。前尘如梦,既然她重生了,这个嫂嫂,断不能进门。
白了她一眼:“由着你的意了,就说好,不然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吧。你不晓得,这我在去边关的途中听闻你落水的消息,有多担忧。”他眼里一片深邃,这个家里,真正相依为命的,还不是他们兄妹三人而已。
“哥哥。”沈腊月握住沈舒平的手,眼睛看不见底:“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就算是不为了我自己,我也要为了一一,为了你,为了一直照顾我们的祖母,也为了沈家。父亲虽然漠视我们,不过毕竟什么也没有苛待过我们,不是吗?二叔三叔也并没有对我们不好,就连母亲,婶婶她们,也只是有些小毛病,人无完人。这一切,我都懂的。”
见沈舒平想说什么,腊月压住了他的手,继续说:“我有办法一定会被选中,既然总是要嫁人的,我就会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我在宫里强了,沈家也多一份保障。可有几点,我还是希望哥哥记得。”
“你说。”这个时候沈舒平不自觉的跟着妹妹的话走,他觉得妹妹似乎是有一种让人相信她的魔力。
“第一,皇上始终是皇上,外戚太强,他会忌惮,不管我在宫里受宠与否,有些事,还望哥哥多多劝慰祖母与父亲。第二,我会尽心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可你们如果出了什么事儿,那我也不会独活。第三,只要是宫里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包括,表妹。所以,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镇定。等,你们只能等。”
此时的沈舒平已然瞠目结舌,他没有想到,这番话会是他妹妹说出来的,以前的妹妹固然也是聪慧的,可是却也有着小清高,可是如今不是,她将条条件件都分析的妥当。
仿佛一夕之间,她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了。
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些我都知道。不过,你说雨澜也不能信?”这一点,沈舒平有些疑惑。
坚定的摇头:“不能信,任何宫里出来的人都不能信,除非是我和锦心给你们捎信儿,否则,断不能妄动。”
“我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沈舒平语气飘渺。
“之前收到家书,就说来教规矩的于嬷嬷对你影响极大,我先前倒是不以为意,没想到,倒是真的让你脱胎换骨。这在宫里待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腊月莞尔一笑:“于嬷嬷都是为了我好。我就要去那虎狼之地了,如果还是保持着原有的状态,怎么与她们斗?”
看她又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样,沈舒平摸了摸她的头,“个小丫头。”
两人声音不大,周围也都是空旷之地,说起话来,倒是没有太多的避讳,可是两人不知道,就在几米之外的墙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听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的谈话,略微叹息,不过却也是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孩子们都是懂事的。
“父亲,你干嘛站在这里?”清脆的声音响起。
沈舒平和沈腊月知道,那是沈一一的声音。原来早上的时候她竟自己出了院子采花,这会儿回来,就看着父亲站在墙角下,看样子像是听墙角。
她是个伶俐的孩子,连忙大声说话,提醒着里面的人。
毕竟,这老夫人的院子,里面可都是与她交好的人,父亲又不喜爱她,又不理她,她故而大声。
沈父一阵尴尬,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转眼,沈舒平与沈腊月就来到了门口,看到沈父的样子,有些吃惊。
“儿子/女儿见过父亲。”两人齐声。
沈父老脸通红,有些不自然,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们,你们兄妹一起玩会儿,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仓皇的赶紧离开。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沈舒平发话,他们也没说太多,至于腊月的事儿,他会与父亲谈。
沈腊月自然也知道被父亲听见了,更是知道父亲不会害他们。可纵使如此,她仍旧颦眉,看来这几个月沈家的生活倒是让她有些松懈了。
如果入了宫,可不能在继续这么讲话了,太不安全了。
腊月暗暗给自己提醒。
“哥哥,看一一给你采的花,好看么?”她一副要讨赏的样子。
沈舒平将自家小妹抱起:“好看,恩,也好香。还是我们一一懂事,对哥哥最好了。”
“哥哥也对一一最好了。”沈一一嘴甜,而眼前的两人又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她自然是什么好听说什么了。
“你呀,就惯着她吧。等到时候啊,她跋扈的你管不住了,看你怎么办。”这是玩笑话。
不管是谁,对自己的亲人总是这样的,即使再嚣张跋扈,作恶多端,也是好的。当然,他们的小一一还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一个讨喜的小娃儿。
☆、求前程,清泉拜佛
听说哥哥姐姐要去清泉寺拜佛,沈一一急的不行,也想跟着,禀了老夫人,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同意了,几人高兴,三兄妹收拾妥当出发。
沈腊月和沈一一坐在马车里,而沈舒平则是骑马带着护卫。
这次她们出门带了许多护卫,毕竟接下来沈腊月就要进宫选秀了,如果不多加小心,一旦有什么问题那绝对没有办法处理。
这南沁国有很严格的制度,七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女眷必须经过选秀。否则没有私自婚嫁的权利。
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也是快乐的很。腊月很少有机会这么跟哥哥妹妹在一起,接下来她就要选秀了,说不定,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她自然很珍惜。
中途几人在一家客栈休息用餐。
就在这家客栈外的不远处有一白衣女子正在卖身葬父,而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男子正在纠缠,一一不懂:“姐姐,她在干什么啊。”
“她家里比较穷,她父亲过世了,但是没有钱埋葬,就要将自己卖了,以此得到银钱葬父。”
沈舒平见不得仗势欺人,就要起身管闲事,却被腊月拉住。
这个哥哥,虽然已经不小了,但是因为沈家算计的事儿少,而他又是武官,相对于朝堂上那些龌蹉算计,军营总是好许多的。
这也养成了他的性子,正义热忱。
见腊月拉住他,沈舒平不解。
“哥哥,你知道,发送一个人需要多少银钱么。”她冷静地问。
沈舒平迟疑了一下:“这个或多或少都有吧。不过我觉得怎么着也得几百两?”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觉得那个女子只要一百两并不多。
腊月笑了笑,喊了小二过来。
将这个问题抛给店小二。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个十两就够了吧。”小二自然是知道这几个客官是因为门外的卖身葬父才问这个。
“十两?”沈舒平错愕。
小二点头:“当然,前年我家外祖母过世,打了副棺材五两,又有些其他的花费,十两足够了啊。咱们又不是那体面的人家,也没有必要讲什么排场的吧。”
腊月笑了笑,拿出碎银子递给小二,小二千恩万谢的接过,眉眼是笑,忍不住多说:“就那个姑娘啊,都在哪儿跪三天了,这么热的天,这也不怕臭了,哪儿是什么真的卖身葬父啊。我看啊,她就是想傍上一个有钱的人家做姨娘的。十来两就够了的,她非要一百两,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她啊,可是没按什么好心,这个姑娘原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原来就在前边的茶馆卖唱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腊月看着沈舒平,也看了看沈一一。
听了小二的这番话,沈舒平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那她为什么不跟着那个男的走?”
腊月温柔的笑,不过嘴里的话倒是不那么中听了:“不走是因为,她觉得没有达到她心里的底线。”
沈舒平这次没有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
腊月看着一一:“一一明白了么?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帮助的。要学会多看多听多分析。”
沈一一重重的点头,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儿。
就在他们几个说话间,那边的纷争已经变了样,一个小姐为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解了围,不过这卖身葬父的姑娘却向着与女子同行的男子道谢,还非要跟着人家。
腊月顺着沈舒平的视线望过去,当时就愣了。
她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颤抖,她竟然看见了这一辈子最恨的一个人。
她的嫂子,京城白家的庶女,白小蝶。
“这家小姐倒是个好的。”
腊月定了定心神,对着沈舒平说:“我认得她。”
难道这就是缘分么,怎么也逃不开的缘分,即使他们离了京城,可是还是碰到了白小蝶。
“你认识?”沈舒平有些高兴。
看着沈舒平的表情,腊月知道,她哥哥是对这个女子有好感的,她笑容里带了一丝的不屑,她已经很久有这样明显的表现了。沈舒平刚回来没多久,可是沈一一却是会察言观色的。
“是认得,不是认识,有过一面之缘。我并不想认识这样的人。不过,她原是雨斓的朋友。”
沈舒平见腊月很明显的排斥表现,有些不解。追问。
腊月表情有些纠结,想说,又有些矛盾的样子。
“和自己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沈舒平越来越好奇,她终于吐口:“哥哥过来。”她附耳说了一些话。
沈舒平呆住。
结巴道:“什,什么!她,她是这样的人……”
“恩。虽然雨斓不能全信,不过这样的事儿,她总是不会骗我的,而且,我们又和这位白小姐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她犯不着诋毁白家的小姐吧?”
沈腊月将事情都推到了陈雨澜的身上,刚才她正是和自家哥哥说,雨斓曾经和她说过,这位白小姐有一次在陈家喝醉,将雨斓当成了“姨夫”,投怀送抱,宽衣解带,倾诉衷肠。
之后酒醒后虽然是忘了此事,可是委实将雨斓吓住了,再也不敢邀请她,也疏远了开来。
当然,这些都是沈腊月胡说的,就算真有这样的事儿,雨斓那个心机,又怎么会告诉她呢,不过她知道,这样说于哥哥,是有用的,想必是哥哥再也不会对这位白家小姐动心吧。
这样就好,哥哥不是嘴碎的人,也不会和外人多说。
她依旧是挂着笑容,不过眼里却是没有一丝的笑意。
虽然白小蝶没有在陈家做这些,不过她确实是喜欢自己的姨夫的。而两人也确实黏糊很久。
“她怎么敢。”沈舒平完全是不可置信的眼神,不过他也没有怀疑自己妹妹的话。
腊月说得对,这种事儿,没人会恶意造谣的。
“有什么不敢的。他们白家又不是我们沈家,怎么教女儿谁知道。”
沈舒平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摇了摇头。
见哥哥眼里已经有了厌弃,她这次是真的高兴了些。
有效果就好。
“姐姐,我吃完了。”一一将东西放下,乖巧的看着哥哥姐姐。
她也对姐姐说的话很好奇啊,不过却没有多问。她有一种感觉,这不是她该问的。
路上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几人的心情,也不能说没有影响,最起码,对沈腊月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儿,她心情更是灿烂了些。
哥哥对这个白小蝶已经不像当初了,这样就很好。
一个不同的开始。
前世的时候,雨斓极力的说着这位白小姐的好话,她也认为她是个好的,结果在哥哥的事情上还有些推波助澜,最后却是落了那样的下场。
今世,即使还是会相遇,不过开始就不同了,那么接下来的路又怎么会相同呢!
感受到腊月的好心情,沈舒平以为是因为出门的关系。
几天的功夫,三人就到了这清泉寺,清泉寺坐落于山顶,不过却也是香火鼎盛,这次前来,腊月并没有打算住下,拜完了就会离开。
她并不喜住在外面。
这清泉寺四面环山,因着夏季,山上树叶茂密,繁花似锦。
鸟鸣声此起彼伏,仿若人间仙境。
青烟袅袅的大殿,前来参拜的人井然有序的排队。
虽然腊月也是面容出色,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关注着腊月前边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腊月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这两个人。
当朝宰相傅老先生的一对儿女。
男子一袭青色衣衫,狭长的眸子,薄薄的唇,如玉的面容,如果这天底下能有一个男人用美人来形容,一定当属这位傅公子了。
腊月曾经的时候就想过,就算是当朝第一美人朱雪凝,也是不及这位傅公子的。
而旁边的傅小姐自然也是美人一个,她更偏向于雨斓那一类的美人,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相比于雨斓,自然是胜上千分的。
而这位傅小姐也是今年参加选秀。
沈腊月知道,她们这一批秀女,傅小姐是受封最高的人,当然高了,就撇去宰相父亲,出色的才貌,这傅小姐还有一个最大的利器。
她笑了笑。
这南沁国没有人不知道,她与自己的亡姐长相极为相似。
已故皇后傅家长女。
傅相,除了宰相的身份,还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国丈。
腊月曾经恶意的想过,这皇上是真的爱慕皇后,还是因为她有一个好父亲,身为宰相的父亲。
思绪转回,她微笑着收回了视线。
这次出门的收获真不少,竟然会遇见这么多人,白小蝶,傅公子傅瑾瑜,傅二小姐傅瑾瑶。
真的不一样了呢!
☆、勤准备,选秀前夕
傅家兄妹已经习惯了外人对他们的关注。不过傅瑾瑜也是一个谨慎的人,看着不远处那个含笑收回视线的少女,他偏着脑袋想了下,轻轻靠在妹妹耳边低语几句。
傅瑾瑶听到后不经意的向后看了一眼。
今年同时参选的所有秀女,傅瑾瑜都看过也都略微研究过,刚才就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妹妹。
之前的时候腊月打量他们,而此时,傅瑾瑶也是同样的,不过见了沈腊月的装扮之后,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虽然长相不错,但是也达不到绝色美女的样子,不仅达不到,还显得有些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样。
之前的时候傅瑾瑜就将他的分析详细的交代过瑾瑶。
这个沈腊月,算是没有威胁那一类人。
看过本人,傅瑾瑶更是放心了些。
他们虽然是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过腊月还是发现了。
想来,他们也是知道她的,都说这傅公子过目不忘,这选秀在即,他们也不会什么也都不做的。
“姐姐,前边的哥哥姐姐长得真好看。一一长大了也会那么好看么?”沈一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声音不打算大,不过有心,还是会听见的。
“恩,是啊。等一一长大了,也会这么漂亮的。”腊月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儿。
周围有人听到两人说话,也笑了起来。
傅家兄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谈话再次回头,反而是正常的进了大殿跪拜,之后离开。
看样子,两人倒是住在这里的。
这清泉寺处在山里,一般过来参拜的,家世稍好的都会住个几天,很少有沈腊月这样的。参拜完就离开。
几人离开的时候傅瑾瑜正在山间散步。看着沈家一行人离开,稍微有些诧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