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公布的比较匆忙,这几日腊月都没有出门,反而是在宫中仔细的打点。
这次出门,她决定带着锦心和桃儿。
杏儿与果儿处理听雨阁的事宜。
腊月在宫里并不拉帮结派,也不笼络人心。因此唯一还算是交好的,也不过朱雨凝一人,可也因着朱雨凝也性子冷淡,两人也并不时常见面。
这听说腊月出门,便是有些人上门求见,腊月不乐意应酬,一贯以忙碌打发,弄得宫里众人更是对她有些微词。
可她倒是浑不在意这些。
这宫里哪有真心相交之人。
即便是齐妃那般,处处逢源,人人都道贤良,可是如若齐妃有事,又会有几人真心帮助齐妃呢?
在这一点上,腊月看的很是透彻。
不是她偏激,只不过事实便是如此。
“皇上驾到——”
腊月正在发呆,听到小太监的唱声儿,连忙起身。
如今已是秋日,这自是不能穿薄纱,可是腊月稀罕这舒适的感觉,便是如同夏日一般,只不过又在外面加了个小坎肩。
看着也是俏丽的紧。
“臣妾见过皇上。”
本朝规矩,庶三品以上才可自称臣妾。
腊月也算是赶了个尾巴。
“起来吧。”
见她那身打扮有些不伦不类,景帝笑了笑,拉过她。
“可是准备妥当?”
“恩,已经都准备妥当了。如今倒是单等出门。”腊月笑嘻嘻的回道。
景帝看她高兴的模样,笑着摇头:“到底是年纪小,出个门竟是就如此的兴奋。”
腊月也不反驳,单是笑。
那笑容勾的景帝心里痒痒的,心痒,手便是不老实起来。
也不知怎地,两人磨磨蹭蹭的便是倒在了榻上。
腊月笑嘻嘻的推人:“皇上可别闹了,这大白天的。下午您还是有公务呢吧?”
景帝并未起身,挑眉:“这又有何关系?往日里你在中午之时伺候朕还少了?”
这是实话。
“少或不少,皇上都不能乱来。乖,明日便出门了,皇上别这样啦。免得人人说我魅惑主子,椒房专宠。”
景帝大笑:“你这妞妞,不想伺候朕,便是不肯直说。倒是扯到这上了。甭糊弄朕,你给朕说说,你不想椒房专宠?”
她扭捏了下,低声道:“想……”
可这一个想字之后便是也跟了一句:“皇上不准取笑与我,这宫里,哪有不想的?”
景帝看她孩子气的模样儿,常常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觉得她不过是个单纯无心机的小娃儿,有时又觉得她是个心思缜密的小狐狸。
心里纠结,叹息一声,便是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
这出宫虽不似在宫里规矩多,但是也是不遑多让的。
腊月与两名侍女坐在第三顶轿子里,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也没有感觉到出门散心的喜悦。
见景帝和齐妃司空见惯的模样,腊月也是明白过来,想来往日也是如此。
出来的第一日便是齐妃侍寝,之后连着两日都是腊月。
这齐妃并非心思浅显之辈,对腊月并没有一分的隔阂。
就连她身边的婢女也是极为守规矩。
在第四日的上午,众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祭天之处是京城不远处的一座行宫,修建于山顶,这春秋时节都是极好的。
如今更是漫山的红叶,让人看着心驰神往。
腊月掩盖不住眼中的惊喜。
这几日其实他们也倒是无事,皇上筹备祭天的事宜。而她们则是在这里修养几天,待到皇上处理完结便是可以回宫。
锦心与桃儿将屋内打理好,腊月将窗户打开,倚在窗前的小榻上,看着窗外远处的美景,心情极好。
“怪不得人人都想跟着皇上出门,这么美不胜收之地,不管是谁,必然都是心驰神往的吧。”腊月呢喃。
不过她此言倒是惹来桃儿的笑声。
见主子看她,桃儿解释:“主子真会说笑,您明明知道,大伙儿要跟来,可不是为了什么景色,这专宠的感觉可是不同呢。”
锦心笑着打了她一下:“主子不是是发发感慨,你偏要扯到皇上身上。”
桃儿也是不恼,就笑嘻嘻的。
其实桃儿说得对大家都知道,不过腊月却是真的喜欢这漫山红叶的感觉。
“我且休息一会儿,等下你喊上几个侍卫,我要去后山转悠转悠。”
锦心应是。
“这虽是秋日,可还是将窗户掩上吧。不然着凉了就不好了。”
腊月摇头:“我冲着另外一边睡,窗户开着,我最是喜欢这感觉。”
她倒是个任性的。
待到景帝来到腊月内室,见到的便是这般海棠春睡的模样儿。
☆、99
腊月睡得无知无识,迷迷糊糊的,她觉得自己的腿儿痒痒的。
嘤.咛着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这山间怎地秋天还有蚊子……”
低低的笑了声,大手继续顺着她的腿游移……
“啪!”
这逗趣儿的人被打了一下,该睡还是继续睡。
景帝倒是性子好,大手继而不舍的继续摩挲。
连一旁的锦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又忌讳自己的身份。只得站在一旁。
许是不断的刺痒感传来,腊月终于悠悠转醒:“锦心,熏些香……有蚊子……”
她迷迷糊糊的,可是却不影响她的视线,待到看清坐在床榻之人,她忽的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臣妾见过皇上。”
景帝哈哈大笑。
不过这手倒是继续在她腿上动作。
腊月瞄了一眼,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咬了下唇,嘟囔:“原来没有蚊子。倒是您作怪。”
景帝笑眯眯点头:“竟敢将朕比作蚊子,月儿委实该打。”
这厮倒是倒打一耙,腊月眯起了眼,细细的瞅他,看过之后别过眼,似乎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景帝见她这般倔强样儿,又被勾了魂儿。
“你就招我吧!”
狠狠的对着她的脖子吸了一口。
腊月吃痛瑟缩一下,不晓得他怎么又犯病儿了。
真是不好惹。
这青天白日的,腊月怕他又想那闺房之事,便是开口:“皇上,臣妾想去后山转转,你要不要去?”
景帝见她期待的模样,想了下,点头。
左右这时也是无事。
腊月浅浅的笑,露出那一抹梨涡儿,似是很开怀。
腊月发现景帝似乎极为喜欢她这个模样,因此隔三差五的总要装装样子。
两人顷刻间便是收拾妥当。
这行宫并不十分大,腊月与齐妃也不过是住在前后院,见腊月伴着景帝离开。
齐妃身边的大宫女低低的叹息,看向了自己的主子:“主子,皇上他们出去了。您不跟着?”
齐妃透过窗户看着两人刚刚经过的门口,摇头。
“本宫何苦在这个时候惹皇上的不顺?淳婕妤受宠,这是人尽皆知。”
许是宫女跟了齐妃许久,也是她的心腹,便是开口:“主子您不争,又哪里有您的一席之地呢?”
齐妃摇头:“算起来,我也是在府邸之时便伴着皇上了,他的为人,我虽摸不透,但是也能猜出一点。如果想好好的,必然是要顺着他的性子。你看,我这不也登上妃位了么?这沈腊月受宠又是如何,他日,必然还有更年轻的女子超越她。更何况,我就不信,她一点也不出岔子。”
宫女暗暗点头。
甭管齐妃怎么想,这边腊月倒是快活。
虽说是两人挽在一起赏枫叶,但是后面倒是也跟着一大队人马。
腊月没有那么蠢,景帝也没有那么不警惕。
锦心与来喜都是跟在后面。
树叶已经落下了不少,腊月踩着树叶嘎吱嘎吱的,嘻嘻的笑个不停。
景帝看她这般模样儿,也并未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见她专门往那树叶多的地方走,景帝终是开口:“你故意的?”
腊月不解的抬头看他。
看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意思,景帝又觉得,她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你故意踩树叶?”
“啊!对!”她愣了一下,答道。
见他不明白,腊月解释:“很好玩儿的。”
景帝感觉到一根红叶飘落在自己的头上,用手扒拉掉,好玩儿!他确实是老了吧?
腊月可没有意识到景帝的心态,两人就这般的在山林里晃悠。
其实这里景帝来了许多次了,但是如此次一般这样闲晃赏枫叶,那是没有的。仿佛他已经习惯了
每次一来便是忙忙碌碌,自然也没有其他的宫妃如同腊月这般,拉着他过来。
“旁人都不像你这般开怀。”
景帝不知怎么的,就说了这段话。
腊月无所谓:“他们不喜欢不代表我不喜欢啊!每个人的爱好又不一样,我的爱好就是舒适的过日子。皇上的爱好是治理国家,怎么能一样。”
景帝一个没忍住,又是捏了她一下:“你倒是顽皮。”
腊月嬉笑甩开他的手。
“那又怎样!”
竟是有几分挑衅。
景帝眼神微暗,将她拉至身边,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晚上收拾你。”
腊月鼓起了小包子脸,不好意思的不再乱说,更是不敢挑衅。乖了下来。
几人顺着山路,走的倒是也快,大概是说说笑笑,也因着景致好,几人竟是逛到了崖边。
腊月胆小,并不敢过去,不仅自己不过去,还拉着景帝:“咱们别去那边,太危险了。”
景帝其实并不怕,但是看她这般慎重的样子,也是点头应是。
“啊——”腊月将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听到一声回音,腊月笑的肆意,转头看景帝,仰着头,仿佛是觉得这是一件极为有趣之事。
“这出了宫,你越发的调皮。”
“我才没有。”她不肯承认。
眼睛叽里咕噜的转,她嬉笑着拉着景帝的手:“不然,你也喊吧。可好玩儿了。”
景帝斜睨一眼身后的人,众人都是低着头,并不多言,也仿佛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腊月才不管那些,鼓励道:“真的很好的。你试试。”
见他不肯,腊月又是喊了几声:“啊——啊——”
旁人并不晓得她此时的心情,在这风景优美之地,她对着大山呐喊,仿若所有的不愉快都消失殆尽。
迎接她的,真的是全新的生活。
“轰隆……轰隆……”
众人心情正好,便是听到雷声阵阵,眼看着乌云密布起来。
腊月有些呆滞,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景帝:“不会是我把乌云喊来的吧?”
锦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连景帝都是面露笑意。
“朕觉得,我们应该赶紧往回走,待回去之后在讨论此事的可能性。”
腊月脸色一红,连忙拉着景帝。
“那我们快些走,看这样子,很快便是要下雨了。”
景帝点头。
确实是如此的。
几人下山的脚步有些急切。
这山林之间并没有遮雨之处,秋日雨水又是寒凉,如果淋了雨,难免会伤寒。
来喜轻轻来到景帝身边请示:“奴才命人先行回去取伞,一旦来不及,也可稍微避避。”
景帝点头,一名护卫运用轻功,迅速疾驰离开。
几人脚步也快了些,更不似之前上山之时的玩乐。可纵使如此,腊月还是笑眯眯的。
心情好似很好。
“这倒是个不一样的体验呢!”她如是说。
这路走过一遍,护卫都是跟在后面,并不需前边开道,两人步伐也快。眼看着乌云越来越多,几人倒是也走到一半的路程了。
也是因着来时便是这条路,几人并不十分注意,愈发的加快速度,却不想一个不查,景帝便是滑了一下,往山下滑去,因着两人手拉手,腊月也跟着一道滑了下去。
身后的几人因着这个意外慌乱了一下,不过却马上冲了上去。
可许是两人运气不好,本来滑落到土方之上已经无事,但也是因着两人重量,竟是塌了下去,这般两人又是下滑。
如此一来,即便是侍卫会武艺也是无用的。
腊月只感觉稀里糊涂的就摔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滑落山涧,她匆忙的胡乱抓扯,竟是让她运气好,就这般的便是抓住了一截断树,再看景帝,在不远处也是抓住了一截树枝,也亏的这个山涧树木繁盛。
“皇上……皇上……”腊月喊着,景帝在她下首一些。仰头看她。
上方之人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工具准备好,准备下来救人。
可腊月就这么低首一看,竟是见景帝那树枝已然活动,眼看着他就要遇险。
“皇上,你抓住我的腿。”
她连忙大喊。
景帝自然也是发现了那树枝的问题,当时不知怎地,他就想到了那次的刺杀。
心里一钝。
又听腊月的大喊,仰头看向了她。
“快,快啊!快抱住我的腿。”她两个胳膊使劲的攀住树根,语气焦急。
景帝就这么看她,没有人想死,也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他马上松开了这摇晃的树枝,抓住了她的脚踝。
许是他的重量太沉,腊月觉得身子一拽,差点松手,可是她却是紧紧的收了收胳膊。
咬牙撑住。
撑住的同时,她还不断的安慰:“没事,没事,坚持住,坚持住,千万不要松开。”
仿若给自己打气,也仿若给景帝打气。
景帝自是知晓,她身子轻,如若是自己一人这般攀住,必然是无事的。定能等来救援。
可是如今他的重量全都依附在她身上,那便是不同了。两人极有可能同时落入山涧。
“撑住,撑住……”就听她不断呢喃。
景帝又使了使劲,往上挪了挪,算是抱住了她的小腿。
“滴答、滴答……”景帝感觉什么落在脸上,再一看,竟是她胳膊上的血迹。
她的胳膊已经被树枝磨出了伤痕。
可人都有求生的意志,特别是一个帝王。
即便是如此,心里五味繁杂,可他仍旧是没有放手。
“坚持。你要坚持,我们都要坚持,我们可以的,我们可以的……”
“我很有力气,我很有力气的……”
“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还没有生个娃娃呢……”
“我还没有看到哥哥成亲,还没有看到一一嫁人……”
“我能行的,我能行的……”
腊月不断的喃喃诉说,仿若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还有许多活下去的理由。
景帝依旧是一声不吭,这个时候,他完全不晓得自己能说什么,自己该说什么……
看她的意志越来越弱,景帝的心也是不断的下沉。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两人的祈求,一名腰间绑了绳子的侍卫已经刺溜了下来,景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托住景帝,上面的人便是使力,两人上行。
没了景帝这个负担,腊月虽然松快了一些,但是她已经几乎体力耗尽,其实不过短短的时间,可她却仿若经历了一辈子。
“坚持住。等下就救你,一定要坚持住。”
景帝经过她的身边,大声喊道。
本来腊月已经有些昏沉,听他的声音,又想到自己的那些心愿,微弱应道:“好,快,快点!”
听她脆弱的声音,景帝觉得心里难受,却是仍旧没有改变主意。
他深深知道,自己先上去,才是对的选择。
待到景帝上去,侍卫马上继续下去救沈腊月。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没有力气之际,总算是被人托住,打起最后一丝的精神,随着侍卫游荡攀爬了上来。
此时皇上已经在后方比较远的位置。
来喜担忧那边际再次塌方,便是将皇上撤到了远些的地方。
人人都看得出,腊月的伤比景帝严重许多,待到腊月一上来,景帝快步的过去,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
此时她已经虚弱的厉害。
偏在此时,偌大的雨滴便是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撤到安全位置,锦心哭泣着扶着腊月。
这时先行下山的侍卫也赶了上来,见到现场的情形,也是一惊。
不过这有了伞,即便是大雨,也是好些。
一名侍卫将腊月背在了身上,另一人背起了皇上。
其实景帝并不严重,但是这侍卫的脚程总是快上许多,景帝也是明白,要赶快回去救治才是紧要之事。
此时腊月已经昏迷过去。
看她伤痕累累的模样,景帝说不出的滋味儿。
齐妃没有想到,本来好端端上山的两个人,如今竟是这般的狼狈。
就见太医匆匆忙忙的赶来。
景帝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也是只能站在一旁等待。
待太医将腊月包扎好,景帝终是开口:“如何?”
老太医跪下:“启禀皇上,淳婕妤身上擦伤颇多,锦心姑娘已经为婕妤娘娘上过药了,这些擦伤并不严重,严重的是婕妤娘娘的胳膊,娘娘的胳膊因为突然间的使力,造成了严重的拉伤。要想恢复,想必需要半年有余。”
“嘭!”景帝的拳头便是这般的砸在了桌子上。
齐妃连忙开口:“皇上,您的手臂也有伤痕,您万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景帝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不过是些擦伤,并不严重。
并不搭理齐妃,景帝就这般的盯着床榻,别说当时在场的众人,就是景帝自己都明白。
如果不是他踩空拉了沈腊月,沈腊月断不会摔下山涧。
如果不是他一直抱着她的双腿,今日便已经没有严澈这个人了。
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会有那般的毅力呢?
不得不说,景帝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从来都是要害他,兄弟全是要致他于死地。从来,从来,没有人救过他,从来没有。
即便是初夜之时的刺杀,也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救他。
唯有她,他脑子里只剩下山涧那声大喊:“皇上,你抓住我的腿——快啊,快抓住我的腿——”
他难受的站了起来,不理会旁人,径自走到床边,看她拧眉熟睡,想来那梦里也是不快活的。
用手轻抚她的眉,见她娇嫩的小脸儿上也有一丝的擦伤,景帝缓缓低头,轻轻在那伤口落下一吻。
单是这般简单的一幕,周围众人纷纷别过了眼。
而齐妃则是心绪难平。
“好好照顾淳昭仪。”
一声淡淡的交代也预示着腊月的获封。
齐妃有些讶然,不过马上便是调整起来。
“皇上,要不要臣妾在安排几个人过来。”
景帝摇头:“不需。朕自有安排。”
如今她这个样子,最起码,他要保证她的平安。旁人不晓得,可这宫里有什么能瞒得过他,齐妃,也未必如同表面。
齐妃咬唇站在一边,不过确实是个能隐忍的,并不多言。
“皇上,您这身衣服还有些潮,这边有锦心姑娘,也有桃儿姑娘,奴才也安排了人。您尽可放心,您还是先回去将这衣服换了吧,刚淋了雨,如果得了伤寒,这可如何是好。”来喜劝道。
景帝这次并没有为难旁人,点头。
“没事都离开吧。锦心,你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朕一会儿在过来。”
转眼间,这原本还纷纷扰扰的内室便是清静了下来。
桃儿一直在哭,不过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尽心伺候。
这屋内只余她们主仆三人之时,桃儿哭着开口:“锦心姐姐,主子刚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回来就成了这般模样儿?”
锦心摇了摇头,主子不言,她们这做下人的,怎能枉议此事。
事情唯有等主子醒了再说。
叹了口气,用帕子将腊月头上的薄汗擦拭掉,锦心转身抹去了自己的眼泪。
☆、100
腊月觉得眼前一团迷雾,她找不到出路,只能迷茫的走,这期间她看到了许多人,看到了许多事儿,有前世,有今生,后来,她分不清楚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只是知道,自己有许多许多的愿望没有了。
再后来,她看到了自己救景帝那一段,那时,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就爆发了那么大的力气,还好,还好他们被安全的救了上来。
她深深知道,如果皇上出了事儿,而她活了下来,那么他们沈家,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就在她遇险的那一刻,她是宁愿自己死都不希望皇上有事儿的。
她死了,皇上会善待沈家,而皇上出事了,那么他们沈家必然是陪葬品。
迷迷糊糊的在这一团迷雾里兜兜转转,她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而坐在床边的景帝见她摇头不断哼唧的模样,晓得她是做了噩梦。
语气低低的呢喃些好听的话儿,希望她马上醒来。
而腊月似乎真的是听到了那些,总算是一点点平静下来。
见她如斯模样,景帝有些忧心的皱眉。
一旁的来喜低低劝道:“主子爷,这已经深夜了,想来昭仪娘娘是不会醒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祭天的大典呢!”
旁人不敢劝,但是他身为近侍,这话不得不说。
明天还有极为重要的大典,主子爷今日本来就遭了些罪,再不好生休息,一旦有点什么问题,这可是大事儿。
来喜见景帝不为所动,继续说:“主子,国事为重,您的身子为重啊!”
终于,景帝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来喜,叹气。
“这边多派些人,好好伺候着,昭仪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朕。”
“是。奴才晓得的。”
见景帝总算是听了进去,来喜舒了一口气。
幽暗的室内。
屋内布置的极为质朴,并无什么特殊的装饰,屋内一角的香炉里燃着一枚淡雅的香料。
而蜡烛自然也是燃着。
那金黄的床幔之内,想来也只能住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
严澈平躺在床榻之上,就这般静静的听着外面的雨声,不多会儿便是沉睡过去。
如同许许多多个夜,他依旧是梦到了那春.情.荡.漾的一夜。
梦见了那美丽的精致女子,梦到了严冽梗着脖子的叫喊,梦见了那瞬间便可要命的刀片。就在他如同往日一般就要被惊醒之际,他见到了不断流血的沈腊月。
她大喊:“皇上,快抓住我,快——”
景帝突然也就觉得,自己安全了,许是这召唤太温暖人心,他竟是就这般的哼哧了两声,继续睡了下去。
出乎意料之外,竟是一觉天明。
甚至连外间的来喜都是惊讶的无以复加,主子竟然没有做噩梦。
困扰主子十多年的噩梦……竟是好了么?
来喜没有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激动不已。
而内室的景帝严澈的惊讶更是非同寻常。
自从那日的刺杀之后,他便是每夜都要被噩梦惊醒。
每每都极为缺乏安全感。
如果说往日处处都有暗卫是对他安全的保障,那么昨日的意外则是不能预见的。
而沈腊月的舍命维护更是他在他心里泛起了涟漪。
景帝用过早膳便去看望腊月,她依旧是没醒。景帝今日还要祭天,这连着三天的功夫都是极忙的。
待到快到晌午,腊月总算是悠悠转醒,刚想动下胳膊,便是感觉到了胳膊的难受。
扁了扁嘴,看向四周,是自己在行宫的内室。
一旁的锦心掀开帘子进门,就见主子已然睁开了眼睛,吃惊不已也激动不已。
“主子,您醒了,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这所有人都知道了沈腊月已然清醒。
皇上正在祭天,自然是不能过来。
也因着皇上的吩咐,并不希望有人看望她,打扰她的休息。齐妃也并没有过来。
腊月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语气可怜:“我这胳膊什么时候能好?”
锦心也是心疼,回道:“太医说了,这得养小半年呢。”
腊月难受,呲了下牙:“竟是这般久。”
语气里有着惆怅。
锦心点头:“可不是吗?主子疼不?我去宣太医在给您看看。”
腊月楚楚可怜,她倒是少有这模样儿:“疼。真疼。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锦心脸色一变:“主子可不能说那丧气话儿。什么要死了,可是不能说,您这不好好的吗,您会
一直都很好的。皇上可心疼您了。昨日还说呢,您是淳昭仪。”
既然说了,金口玉言,想来回宫便是会昭告。
淳昭仪?
腊月咧了下嘴:“我这倒是因祸得福。”
锦心的眼泪滑下,转身抹去:“这样得来的福,奴婢倒是希望您没有。什么是福,平安是福!”
桃儿此时也端着水进门,见主子醒了,也是一阵激动,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沈腊月见这二人哭泣的模样,安抚道:“你看你们俩,我这好了,你们反倒是哭了起来,这怎么话儿说的。这不是喜事儿吗?笑笑!”
两人看自家主子明明自己受了伤,还要安慰她们,也就收起了眼泪,抹了抹,露出笑容。
是啊,主子没事了,这不就是最好的么!
以后这危险的地方,还是得少去啊!
听到锦心的心声,腊月也是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再让她去,她是打死都不肯了。
三天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是已经过去,这三天景帝是沐浴之后吃斋念佛,为苍生祈福的。
也是住在那佛堂里,并不出来。
也不过三天,腊月的精神倒是好了一些。
待景帝看到清醒之后的沈腊月,柔声问道:“月儿感觉如何?”
腊月不习惯他这般温柔的语气,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见她刚还和小宫女嬉笑,这看见他,倒成了闷葫芦,景帝来到她的身边。
她躺在那里,发丝凌乱。
“你个小姑娘,当时怎么就有那样的力气呢?”
这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腊月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
将她的长发拨在一边,景帝也是直勾勾的看她。
“怎么不说话?”
一滴眼泪滑下。
景帝见她如此,有些不解,但却温柔的为她拭去泪水。
“我们都没事。”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我们都没事。”他重复。
“真好!”
景帝看着腊月满足的脸,想了下,笑了出来,也低低的开口:“真好!”
我们都没事,真好!
祭天结束了。腊月虽然伤着,但是也不是说不能动,众人还是启程回京了。
本来景帝按照惯例是要在这里修养几天的,但是因着腊月的伤势,这回程倒是提前了。
毕竟,这边只有那么两个大夫,药物什么的也并不是很多,对她的伤也不好。
因为腊月伤势的关系,回程走的很慢,足足走了五天。
待到回到京城,如同上次一般,所有人都等在那里。
这宫中已经知晓了沈腊月受伤之事。不过具体情况除了太后旁人却是不晓得的。
一回宫便是将沈腊月从婕妤提到昭仪,这样的荣宠,即便是傻子也明白,她这伤必然有关。
许是皇上并不十分在意,不出一天的功夫,外人便是知晓,沈腊月救了皇上。
虽然最终并不是她救,但是如果没有那短时间的支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显而易见。
腊月回了听雨阁,但是因着身子虚弱,并不招待任何人。
杏儿和果儿看到她这般模样,都是哭。
不过总算是没事了。
待到没人之时,腊月轻轻开口:“让翠文过来看下我的伤。”
锦心点头:“是。”
相比而言,腊月更是信任翠文的医术。翠文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伤口,点头。
“主子放心,这伤口处理的很好,就是该这般处理的。您毋庸担忧。不过这胳膊拉伤也没什么旁的治疗方式,需要的,只不过是修养。”
听翠文这么一说。腊月又是扁嘴,看来这是不能提前好了。
得到翠文肯定的回到,腊月叹息。
“我这运气,也太背了。”
这离宫了十来日,景帝自然是要忙得许多,可纵使如此,他还是每日都过来看望腊月。
其实来不来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如果来便是恩宠,那么她还是希望景帝常来的。
景帝知晓她不喜应酬旁的宫妃,倒是说了没事不准来探视她,也正是因此,腊月这里倒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人。
如果说有客人,那也不过一人。这次倒不是朱雨凝,反而是大皇子严禹。
前些日子太后来看她之时将这小娃儿带了过来,看她伤的那般样子,他难道的开口说些中听的。
腊月想来便是觉得好笑。
“对了,杏儿,这段时间我们不在宫里,有什么大事儿么?”
杏儿听闻主子一问,一拍脑袋,告罪:“看奴婢,竟然把这么大的事儿忘了,竟是没有告诉您。”
她也是因着主子的受伤惊到了,竟是把旁的事儿忘记。
见她如此,腊月好奇起来:“休要卖关子,快说!”
其实杏儿也不是卖关子,她说话惯是如此的:“是静嫔,静嫔生了个小皇子。”
这下腊月才是真的吃惊了。
“静嫔?她不是才七个来月么?”
杏儿点头:“可不是吗。不晓得她因为什么,动了胎气,就在你们回来的前四日,便是生产了,足足生了三日呢!生出来一个小皇子。不过我听说,孩子因着早产,小的不行,又是虚弱。”
白悠然不会盲目的动了胎气,看来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不过腊月相信,白悠然必然不会放过那害她的人。
“皇上看过了么?”
“听说是看过了。奴婢听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准信儿。”杏儿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继续说。
“奴婢听那边的宫女说,接生的时候静嫔有些伤了,怕是,怕是以后不能再伺候皇上了。”
听到这话,腊月愣住,伤了?
她也不是纯情少女,自然是明白这伤了不能伺候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摊上了这样的事儿,想必白悠然必然伤心欲绝吧。她才多大。
“这事儿?静嫔自己知晓么?”
“怎么不知晓,这样的事儿,必然是要告诉她的。不过静嫔也算是因祸得福,太后已经准许三皇子养在她的身边了。”杏儿叹息说。
这宫里自是有宫里的规矩,其中一项便是庶三品以下不得教养自己的儿女。
腊月没有说什么。
同样身为女人,她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
虽然自从落水事件之后她对白悠然有了隔阂,但是同样身为女人,旁的事儿上也许她无所谓,但是这事儿,唉!
见主子不语,杏儿补充了一句:“说是皇上回来之后已经命敬事房将静嫔的牌子撤下去了。”
腊月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她神情有些怏怏的,杏儿不在多言,微微一福,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可腊月这个时候的想法倒是颇多的,皇上一走白悠然就出事了,如果不是早产,她这孩子还未必会这样吧。七个月的孩子,那身子该是多弱,必然是有人算计了白悠然。
而这三天才将孩子生下,伤了那处,腊月也是有着深深的怀疑的。
如果这真的都是有人在暗地里做鬼,那么可真是太恶毒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在这种事儿上做手脚,未免也太过阴.私。
这宫里互相争斗的手段,倒是愈发的下作了呢!
就是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看这件事了。
“启禀娘娘,来喜公公过来了。”果儿在门口道。
“让他进来吧。”腊月坐了起来。
来喜还是往日那副模样,带着笑面儿:“淳主子,皇上让奴才过来支会您一声儿,今夜宣您侍寝,您宫里好生准备着。”
沈腊月一阵迷茫,侍寝?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侍寝的啊?
不过显然这来喜也不明白,将皇上的交代说完,便是转身离开。
锦心在门口听到了来喜的话音儿,也是不解的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身子这个样子,是断不能乱来的啊!”
腊月缓了缓心神:“既来之则安之。想必皇上心里是有数儿的。即便是没数儿,我也会提醒他。无妨。”
宫里连个女婢都知晓,这皇上是断不会在任何地方留宿,因此皇上说侍寝,估计也就是待一小会儿便是离开。
想当初,惠妃失了孩子,皇上也是照常宣她,不一定是要做些什么,安慰安慰也是好的。
想来今日也是如此的。
待到傍晚景帝来到听雨阁,见这听雨阁竟是与往日一样,便是知晓,必然是她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奴婢见过皇上。”几个宫女纷纷跪拜。
“你们主子今日可好?”
锦心回道:“主子好多了。”
景帝点了点头,进了室内。
腊月见他到来,就要起身。景帝快走几步将她安抚住。
“好好养着。今日朕宿在这里,你让他们安排一下。”
呃?
腊月呆滞住!
整个人都懵了!
见她傻傻呆呆的模样儿,景帝失笑:“怎么?不想让朕留下?”
连忙摇头:“不是的,皇,皇上,你要宿在这里?”
怎么可能?前一世就是她死,他都不肯和任何一个人一起睡啊?
腊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的呆滞,就连答话都是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