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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安vivian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1

“你们要出去,也要看自己会不会做了……”

陈雨澜与连秀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抹的明了。

想来,必然是德妃将她派来。

陈雨澜勾起笑容:“既然如此,还请束兰姑娘进屋详谈。”

☆、109

腊月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自从查出有喜,她便是嗜睡起来。

每每都要日上三竿才起。

虽并非睡得安稳,但是倒也不像之前那般的有点风吹草动便醒。

至于那日送了有问题礼物的几位,太后也并没有姑息,全都降了一个份位,罚俸一年。

这次太后倒是雷厉风行,就腊月看,这宫里的事儿,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既然在各宫安插了人,那必然是知之甚详。即便是当时不知,过后想查起来也是不难,可是许多事儿却仍是不了了之。

由此便可见,有时候有些事儿,她们看着比天大,可是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小事儿罢了。

“主子,来喜公公带着一个老嬷嬷过来了,说是求见您。”锦心搭开帘子进门。

腊月正在吃粥,将小碗放下。她擦了擦嘴,倒是优雅。

“让他们进来吧。”

没一会儿,就见来喜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进门,两人俱是规矩行礼。

腊月不过简单打量一下便是叫起。

两人站起后腊月更是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这老嬷嬷也是不卑不亢,头略垂,态度很是恭敬。

来喜咳嗽几声,言道:“主子,皇上说,您这宫里并无有经验之人,怕您往日有了不适,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儿,这周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为人严谨又心细,可喜的是更是照顾孕妇接生的一把好手,有她照顾您,皇上言称也放心了些许。”

这话儿是不是也是在告诉她,这周嬷嬷是皇上放心的稳妥之人?

她从来都不敢将景帝比作那不清明之人。

所以腊月深信,只要皇上想让她将孩子生下来,那这孩子必然是会安安全全的。

许是并非十全十美,可是这人选,是一定不会有差池的。

“来请来喜公公替我多谢皇上厚爱。”

锦心将一袋儿金瓜子儿塞到了来喜的手里,来喜推辞了一会儿,便是收下。

来喜这时倒是觉得,这淳昭仪确实不是简单之人,不管是初初进宫之时还是如今,她待他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既然能够做到如此,想来又怎会是单纯之辈。

离开了听雨阁,来喜走了许久,又回头望听雨阁那块匾,心里琢磨,想来,这淳昭仪,只要不出什么岔子,该是有大富贵了吧?

见来喜离开,腊月笑吟吟的说话:“周嬷嬷坐吧。”

这周嬷嬷谢过之后便是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腊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就着自己怀孕的问题问了些许,有什么忌讳,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这哪些症状是正常的,哪些不是。腊月问的详细。周嬷嬷也是答的仔细。

待将自己的疑问问了,腊月又将几个丫鬟唤了进来,介绍了一番。

周嬷嬷对几人也并没有拿什么老嬷嬷的派头,互相见了礼。

周嬷嬷也是知晓,这些人都是听雨阁的体面人儿,如若不是因为淳昭仪有喜,主子也不会将自己派到这边,端看这几个丫头的伺候,都是极为妥帖的。

看来这听雨阁倒是井然有序。

时光荏苒。

这日子转眼间就到了十月。

而听雨阁因着有了周嬷嬷,似乎更为顺畅了些。往日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宜锦心几个也都处理的极为妥当。

周嬷嬷除了这淳昭仪的身子,旁的也是不管的。

腊月知晓过几日便是景帝祭天的日子,说起这个祭天,腊月竟是有些打怵。每次皇上不在,这宫里都要闹些幺蛾子。第一次便是陈雨澜的小产,第二次是白悠然生产之时的凶险。

腊月可不认为白悠然那事儿是个意外。

这次景帝不在,她是有着深深的担忧的,想来正是如此,她不过怀孕三个月。刚刚稳定些,如若有些什么人使坏,她万不敢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些小喽啰做些什么她自是不怕,可是为什么每次皇上不在都会成功,必然还是有身在高位,掌管后宫事务的人在暗中作祟吧。

许是看主子这几日的忧心,周嬷嬷劝诫道:“老奴虽不晓得主子是为了何事如此,但是有些话老奴还是得说,不管何事,都有解决的法子,天塌了还有皇上,主子这个时候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腊月知晓这是为她好,点头。

可虽是点头,眉头仍是皱的紧紧的。

周嬷嬷见状,想着是不是该和景帝汇报一下了。

这淳昭仪本就年纪小,如今看这身量又大,想来这孩子也是个大个儿的,她思绪不稳,对孩子委实不利。

听闻周嬷嬷的汇报,景帝一下子就想到了过几日的出巡,想这几次出巡,宫里确实都有些波折,

这丫头年纪小,为这个忧心也是正常。

又想到齐妃,如今齐妃已经快七个月了,也是艰难的时候,想那白悠然便是七个月的时候出了事儿,他万事倒是不可不防的。

略一思索,景帝招呼来喜,吩咐通知各宫,今晚共同在畅春阁小聚。

虽是小聚,其实也是点拨这些人。

腊月在听雨阁得知消息,疑惑了一下,不过转头便将这事儿抛诸脑后。

想来她肚子里这个,必然不是个聪慧的丫头,不然怎地自从怀了她,自己这脑子便是不灵光的多。

不仅如此,这丫头还是个贪吃能吃的。

腊月看着桌子上的两碗云吞,嘟了嘟嘴,自己怎地就变得这般能吃了呢?

看主子对着两个吃光的空碗发呆,锦心低声问一旁的周嬷嬷。

“嬷嬷,主子这般能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人人都知晓,如今齐妃吃的并不多,说是不想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出问题。

锦心是个大姑娘,也不懂,自是要问周嬷嬷。

周嬷嬷摇头:“没事儿的,这咱们主子这个月份,能吃倒是无害的。后几个月注意点便可。往日

里我伺候孕妇,就看着这孕妇时常吃些自己往日里并不喜的东西,如此说来,便是这孩子喜欢这味道。咱们主子如今这般能吃,想来也是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这事儿自是无妨。”

两人说话的功夫,腊月已经回了神。

迷茫的看两人:“我这肚子这么大,穿什么都不好看。”

女子总是爱美,腊月也不例外。

周嬷嬷瞄了一眼淳昭仪的肚子,心里暗寻,这肚子是有些大了。

按理说,这个月份,这肚子不该这般大啊?

又一思索,周嬷嬷倒是笑了起来,指不定,还是桩大喜呢!

因着有喜,周嬷嬷不赞成腊月用那些胭脂水粉,而腊月又是个稀罕孩子的,便是立刻全数儿的收拾起来,一张小脸儿素素静静的。

一袭水粉色的长裙,不施一丝粉黛。丝丝秀发竟是还挽成了两个小小的发髻,如今看来,这不像是昭仪娘娘,更像是哪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腊月过去的并不早,一进屋所有人的视线便是看了过来。

给份位高的请了个安,自然,这个时候可是没人敢难为她。

扬着小脸儿,一脸高傲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来时她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再看桌上这些,竟是没有胃口了。

孕妇总是这般的奇怪。

看着那水灵灵的小脸儿,多少人在心里暗恨,不过暗恨的同时又有了一丝的喜悦,都说怀了姑娘,这娘亲才会在孕期美丽呢!

看这沈腊月竟是比往常还美上了几分,众人都是暗暗祈祷,她这胎必然是个姑娘,反正她自己也是整日整日大公主的挂在嘴上,不是么?

此时惠妃已到,看着沈腊月那般模样儿,她手里的帕子攥的紧紧的。再看向不远处的齐妃,终究是将自己的视线隐了下来。

她们都怀孕了,她什么时候会有?

难不成,真的是亲手害了自己孩子的惩罚?

甭管别人如何,惠妃心里煎熬的厉害。

而齐妃坐在那里,又看沈腊月不施粉黛的模样,心里也是有几分嫉妒。她这般年纪,已经不能如此了吧?透过酒杯的倒影看自己精致的妆容,谁想那妆下的模样儿?

不过齐妃安慰自己,自己这胎必然是个皇子。

都说,酸儿辣女。都说,怀儿子才会丑孕妇。

沈腊月纵然美,纵然能生一个公主,也不过是别人家的人罢了。

“皇上驾到——”

随着小太监的唱声儿,景帝大踏步进入。

待众人请安之后便是宴席开始。

这不年不节,好端端的,景帝偏是喊了众人一起设宴。

看起来总是有几分用意。

果不其然,没多时景帝便是开口:“这过几日便是祭天,因着公务繁忙,朕打算将行程紧锁些,既然如此,也不需那许多人随驾伺候了,就暂且定为徐小仪一人吧。”

徐小仪得知自己能够一人随驾,惊喜异常。

旁人嘴里都是说着福气的话儿,可心里却是暗恨的很。

这样的机会,平白竟是被她得去。

紧接着又听皇上开口。

“如今宫里齐妃与淳昭仪都怀有身孕,自然是不能慢待,惠妃德妃,你们二人忙着宫里事务的同时定要好生照看她们的身子,如若是有了一丝差池,这朕都容不了你们。”

景帝此言刚落,就听“嘭!”的一声,齐妃倒在了地上……

☆、110

周围的人见齐妃倒地,一阵尖叫。

而齐妃身边的大宫女如梦则是眼尖的看到了那顺着大腿淌下的血迹。

“娘娘见红了,快召太医啊……”

景帝一看那状况,连忙挥手,来喜身后的小太监嗖的一声跑了出去。

现场顿时乱作了一团,腊月站在一边,看了看桌上的吃食,紧紧的攥住了周嬷嬷的手,一阵后怕。

没多一会儿,这太医便是赶到。

众人皆是聚在了这庆祥宫的外间。

而此时内室里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想来也是不好。

腊月坐在边儿上,太医正在为其把脉。

“淳昭仪如何?”

景帝坐在首位,焦急的问道。

“启禀皇上,淳昭仪并无什么事儿。”

齐妃出事儿,景帝自然是知晓,这还有另外一个有孕之人。太医一到便是分了一个过来检查腊月的身子。

好在,并无什么状况。

腊月声音低低的:“我没有吃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自然是人人都揣测,必然是那吃食出了问题,不然齐妃怎么就会出事儿?

那畅春阁已经被封了。里面也有另外一拨的太医正在检查,想来这景帝是极为震怒。

其实这次确实是如此,景帝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是想敲打一下众人,竟然被人抓到这个机会害人,他如何能不气急败坏。

看来自己还是疏忽了,不然怎地就会如此让人钻了空子,眼神凌厉的扫过这屋内的众人,这害人之人必在其中。

众人除了沈腊月这个孕妇,其他人都是立在那里,表情更是透漏着焦急。

景帝心里暗哼一声,这面上的焦急究竟是希望齐妃好还是不好,这还真是未可知了。

再看端看众人,便是更觉得虚伪异常。

就在景帝打量众人的时候,来喜匆匆进门,在景帝的耳边耳语几句,景帝眉毛皱了起来,眼神扫过众人,看的大家心里一惊。

冷哼一声:“齐妃和淳昭仪桌上的醋溜鲤鱼、辣子鸡丁都被人下了药力强劲的堕胎之药。”

都说酸儿辣女,想来不管是吃酸的还是辣的,这下药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胡说。

听闻此言,腊月一阵后怕,如若不是她来之前吃的多,又是喜欢巧宁的手艺。想必今日自己也未能幸免。

究竟是何人,竟是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又想到这宴席是皇上组织的,心下有了几分怀疑,便是看向了景帝。

景帝正在气恼,看着腊月看过来充满怀疑的视线,当即心里抽了一下。

她这意思,竟是怀疑他么?

虽她极快便是将视线别开,但是景帝自认为自己没有看错,心里一阵的不舒服。

“月儿,你过来。”

腊月听到景帝的声音,又看他的脸色,忙起身快步来到他的身边。

景帝看她这般动作,呵斥道:“慢一点。有了身子还这般疾步。知不知道顾着孩子。你是成心让朕不舒服是吧?”

腊月平白无故的被人呵斥了,心里委屈的紧,面儿上也有些表现出来,扬了扬头,微微福下:

“臣妾错了。”

景帝看她的模样,心里叹了一声,不过是个小姑娘,怎地就是这般的倔强。这不过是说了一句,

她就这般委屈。果真是太宠她了。

可又看她的身子,这不过三月就已经显怀,当初齐妃可是三个月还看不出来呢。

心里又有些担忧。

见他不叫起,腊月也就这般半蹲福着。

见她一直不起,景帝可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叹口气:“来朕身边坐着。你如今也不是一个人,哪还能像往日那般莽撞。朕不过稍微语气重了些,你就这般。”

既然年纪小,又是怀着自己的孩子,还是多宠着些吧。

慢慢教,总会好的。

旁人哪见过景帝这般的模样儿,委实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心里暗骂这沈腊月的不识抬举。

而腊月过去了刚才那阵儿,也知晓自己是有些过了。

虽自己委屈,可是既然人家是皇上,自己又要仰人鼻息,可不就得温顺么。

定是自己肚子里这个娃娃性子不好,不然怎会如此。

腊月偷偷将自己刚才的失常归咎到娃娃身上。

这不过是怀孕三月,她已经将嗜睡、能吃、嘴馋、脾气不好等等的变化统统都归咎到了娃娃身上。然后心里暗自告诉自己,到时候要好好教她,决计不能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景帝哪知她这些心理起伏。

就见她嘟了嘟嘴:“我自己的娃娃,定会万分小心的。”

这时景帝细打量她,发觉她素素静静的,未施粉黛。也知晓她这定是怕胭脂水粉对孩子不好。

“你还是年幼。既然太医诊治过你无事,那你也别等在这里了,这里气息又不好。免得扰了你的心绪,再伤了孩子。先回宫休息吧。”

因着齐妃出事,大家都聚在了这里,而这里又不如畅春阁通风,腊月确实是觉得有些闷了。

并没有推拒自己的这个优待,腊月点头:“谢皇上恩典,那臣妾就回去了。”

景帝看她听话,满意:“来喜,你送淳昭仪回去,另外派些人多照应听雨阁,朕不想在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

腊月看景帝倒是真心为她,心里熨帖了些。

周嬷嬷扶着自家主子,心里也是一阵发寒,如若不是主子在宫里吃了许多,今日倒是不知是怎样个情景。

腊月也并不揣测齐妃会如何,更不揣测她为何会中招,只是静静的往自己的听雨阁走去。

锦心等人已经听说了畅春阁的事儿,心里正是焦急,就见主子回来,连忙奔了过去,从另一边扶着腊月进内室。

腊月看她如此紧张的模样,摇头说道:“我没有事。太医已经检查过了,出事的是齐妃。”

几人也不晓得当时的情况。

听说自家主子没事,总算是舒了一口气,道了声“阿弥陀佛”。

其实腊月也是有些乏了,并不多说此事,稍微沐浴梳洗便是睡了过去。

这厢暂且不表。

而那厢自腊月离开景帝更是冷峻了些。

也不多言,就是上下打量这些如花美眷。

端看这些人,一个个自是美丽动人,可是内里却是龌蹉至极。

又过了一会儿,太医终是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摇了摇头。

“臣等无能,没能救回小皇子。”

景帝闭上了眼睛,手攥成了拳头。

许久,睁开了眼:“齐妃如何?”

太医并不敢隐瞒:“齐妃娘娘并无生命之忧,想来明日便会清醒。不过……”

太医停顿了一下,景帝知晓必然还有旁的事儿。

“继续说。”

“不过因着这药性霸道,齐妃娘娘怕是以后难有身孕。”

此言一出,便是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景帝冷笑:“不能怀有身孕,七个月大的孩子死了。好,真好啊!原来,朕便是太姑息你们了么。”

景帝几乎是冰冷的看着这些女子。

“一个个虽然貌美,却怀着肮脏的心。你们都回宫吧。朕也将话撂在这里,明日傍晚之前,必然要找到那个下手之人,朕必然不会姑息这次的凶手。”

众人少见皇上如此态度,也不敢多做辩解,既然皇上说让她们离开,众人便是鱼贯而出。

景帝望一眼室内,低沉的开口:“起驾回宫。”

这一晚必然是个不眠之夜,不管是不是凶手,除了沈腊月这种怀有身孕嗜睡之人,旁人都是不能安寝,皇上信誓旦旦的说这次并不算完,明日傍晚必然查出凶手。

联想前几次的事件,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家又觉得,说不定又会推出一个低份位的替死鬼吧。

可是再一想皇帝的脸色,就又不确定了。

不过那些小宫嫔倒是担忧起来,生怕自己成了他人的靶子。

第二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腊月起的不算早,不过倒是挺有精神。

看着身边的几个大宫女都是一直守着自己,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是都说了么,我并没有什么事儿的。”

几人俱是点头,可是知道归知道,昨日的事儿那么大,她们总是担忧的。

“外面可是有什么消息了?”对这事儿,腊月也不是不关心的。

桃儿开口:“据说昨日皇上说了,今日傍晚之前必然查出凶手,绝不姑息。”

腊月对这个说法倒是持有保留态度。

这多少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那齐妃呢?”当时那么多血,其实腊月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想了,觉得并不太好。

桃儿迟疑了一下,不过终是回答:“禀娘娘,齐妃娘娘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不过,太医说药效太猛,齐妃娘娘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孩子了。而齐妃娘娘肚子里那个,也已经去了,并没有救活。”

腊月一听,吃惊不已。

她已经猜想到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但是竟是没有想到,那下药的人竟是连以后都算计了么。

腊月又是一阵后怕,倘若自己真的吃了那桌上的吃食,自己如今怕也是生不如死吧?

安静的室内,景帝背手站在窗前,看着那一地落叶,他心里也是分外的萧瑟。

他不晓得,是不是他自己做错了。

曾经的时候,他想着,这只有能护住孩子的母亲才能生下他的子嗣,不然,即便是孩子生了下来,他放进诸多的感情,可是最后却仍旧被人算计,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今日,他突然间不确定起来。

这不确定不光是因为齐妃七个月大孩子的离开,还有腊月那怀疑的一眼。

她为什么会那般看他,为什么会怀疑他。

想来也是有道理的吧。

景帝握拳,面上说不出的落寞。

往日里腊月只会那般亮晶晶的看自己,一脸的喜悦,眉眼带笑。几时这般怀疑的打量。

想来也是,这宫里的孩子十有□的都保不住,他虽嘴上说命人严查,可是到了竟是不当一回事儿起来。

而这次出事又是在自己临时起意的宴席上,也难过那小娃儿那般带着怕的看自己。

又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是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景帝更是心里一阵恼恨。

这次能为此事算计到他的头上,他日难保不会为了旁的事算计过来。

景帝眼神锐利起来。

这心大了的人,委实是留不得的。

许是,这有些事是他弄差了。

孩子的母亲又有什么要紧,左右那都是他的孩子,孩子的母亲不能保护他,他这做父皇的竟是也不能么!

他不想按照自己父皇的那一套走,可是也不需矫枉过正。走上另一个极端。

又想了一会儿,景帝似乎是想明白了,脸色恢复了平静。

“来喜。”

“奴才在。”

“傍晚将所有宫里的妃嫔都给朕聚到畅春阁,这事儿不需惊动太后了。”

景帝似是想清楚了什么。

而各宫妃嫔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惊讶,也知晓这必然是皇上要将结果公布出来,往日这些事儿皇上都是交给太后,可今日看来,竟是皇上要亲自处理此事。

不晓得是个什么结果,大家都是七上八下,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这边腊月得知了消息,也是心里一怔,倒是没有想到,真的是皇上在处理此事。

勾了勾嘴角,就是不晓得这男人会怎么处理了。

不晓得为什么,她这心里竟是有些不得劲儿起来,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看她有些心神不定,锦心不解:“主子怎么了。”

想到许是主子之前在畅春阁见到那可怖的一幕,如今有些忐忑,锦心接着说:“主子委实不需太过担忧的。这次皇上必然会多加小心,主子不会有事儿的。”

腊月摇了摇头,她总觉得有些心慌,说不好的感觉。

锦心不解主子的意思,不过却并未多言,安份的伺候在主子的身边。

待到傍晚十分,腊月收拾妥当,带着锦心和周嬷嬷一起来到畅春阁。

彼时皇上竟然已经到了,端坐在首位,就这样看着众人,面无表情。

腊月行礼之后站到了一边儿的位置上,在一看众人,都是低眉顺眼,想来也是忐忑的吧。

事情的发展究竟会走向何方腊月并不知晓,不过这事儿本就与她无关,她只需自己多加小心便是。至于那心里隐隐的一丝不安,腊月将其归咎于昨日的那场祸事。

没过一会儿,众人便是都到齐了。

景帝打量一番众人。

开口:“想来你们也是该知晓,这次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什么。”

众人都是浅浅的应了一句“是”。

“将人带上来吧。”

众人一看,竟是原本该待在冷宫的连秀云与陈雨澜二人。

在看后面,还有几个小宫女小太监。

众人竟是看到了德妃眼前的得意人儿,束兰。

眼神齐刷刷的望向了德妃。

德妃脸色一白,不过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的望向了景帝。

景帝也不看她。

“束兰,你自己说吧。”

景帝面无表情的开口。那声音却是极度的冷冰,束兰瑟缩了一下,脸色苍白。

“主子嫉恨齐妃与淳昭仪怀有身孕,担心他日她们一旦生下皇子,会影响到二皇子的位置,便令奴婢去冷宫寻连主子和陈主子。希望能借她们的手除掉这二人的孩子,不仅如此,还能让她们以后没了怀孕的机会。”

德妃愤怒的眼神儿看向了束兰:“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啊!束兰,你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本宫一向待你不薄,你竟是诬蔑于我,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这话喊的撕心裂肺。

景帝仍旧是不看她:“继续说。”

束兰倒是看了一眼德妃,不过还是继续开口,并不敢有一丝的耽搁:“不仅此事。还有许多,许多都是娘娘吩咐我办的。娘娘掌管后宫事宜,还曾在白婕妤生产的时候以家人安全威胁了当时的产婆,也正是因此,白婕妤才会早产,也因此伤了身子。”

白悠然霍的抬起了头,怨恨的看向了德妃,那眼神似乎是能吃人。

“扑通”一声,白悠然跪下:“皇上,请皇上为嫔妾做主。”

这声音里带着许多的哭意。

见景帝也不搭话,白悠然便是跪在那里低低的哭。

而束兰似乎是怕极,继续道:“还有,还有安修仪。当初娘娘通过蛛丝马迹怀疑安修仪怀有身孕,为了以防万一,便是故意拉倒了她。这般便是想着,如果没有怀孕,也算不得什么。可一旦有孕,必然会小产。而那些能让人察觉的滑石粉也不过是故意的。不过是为了作为推脱。”

这下子安修仪也跪下了。

这哭泣的声音更是震天大:“皇上,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还不知晓便是已经离开的孩子,都是这毒妇,都是这毒妇啊……”

这厢哭的一团乱。

那边齐妃竟然在他人的搀扶下也到了。

“皇上……”盈盈便是要拜。

在景帝的示意下,来喜连忙将人搀扶住。

“娘娘可使不得。”说罢便将齐妃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景帝面带关切:“你这身子这般,怎地就起来了?”

齐妃虽并未哭泣,但是却是一脸的哀伤:“皇上,臣妾必须来,臣妾必须知道,我的皇儿是被谁害死的。臣妾死不足惜,可是臣妾的皇儿,我是情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啊。”

这话说的字字含泣。

听的人为之动容。

景帝点了下头:“你放心,朕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这场面一时倒是有些混乱,德妃跪在那里哭喊冤枉。齐妃一脸悲伤脆弱异常。白婕妤和安修仪哭喊自己的委屈与受伤。连秀云白小蝶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分辨不出为了什么。

腊月看着情景,不安愈加加大。

往后稍微退了退,她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离她们太近了,一旦狗急跳墙,她委实是防不胜防的。

一旁的周嬷嬷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给锦心使了个眼色,几人稍微移开了些位置。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是关注在这场闹剧上,倒是也没人注意到几人的行为。

“够了。”伴随着景帝的一声呵斥,几人的哭声喊声戛然而止。

见景帝呵斥了几人,束兰终于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先前主子让我去冷宫寻了这连陈二人。她二人虽然被打入了冷宫,但是连秀云是连家唯一的嫡女,而陈雨澜也是如此,这两家都没有放弃二人,也在宫里为她们埋了不少的暗线。主子提出交换,只要连秀云和陈雨澜利用家里的暗线将齐妃和淳昭仪的孩子去了。便是会想办法让二人离开冷宫,重新复起。”

德妃在一旁大喊冤枉:“皇上莫要听这小蹄子的胡言。皇上会不会将她们复起,我一个妃子又怎么能够左右。而且这二人难道就不怕被抓到?还是说,她们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我?皇上明鉴啊。”

这话说的也是有几分的道理的。

“当时,当时德妃亲自给她们每人写了一封亲笔信,作为凭证。”束兰鼓起勇气。

“那信呢。臣妾愿意对峙。”德妃大喊。

这时陈雨澜战战兢兢的回道:“启禀皇上,嫔妾,嫔妾是被德妃娘娘骗了,那信,如今也是变成了一张白纸。想来也是我们傻,这德妃怎会将这样的证据放在我们手中。可是,我们真的是被迷惑的啊,请皇上赎罪。”

听她这般说,德妃冷笑:“既然说本宫写了,那如今怎地又是说没有,如此反反复复,皇上,可见束兰必然是被他人收买,而这几人陷害于我,其心可诛啊!”

可这是偏陈雨澜抬起了头:“皇上,德妃娘娘命这束兰姑娘送来了信,表示诚意。可昨晚打开一看竟是都变成了白纸,好在当时嫔妾便是心有怀疑,暗自留了一手,不然的话,想来今日娘娘竟是要来个死不认账了。”

听陈雨澜话里的意思,竟是留下了证据。

德妃面色变了变,不过仍是强自镇定,可也不过是这一瞬间的变化,已然让不少眼尖的人看出了端倪。

想来这几人竟是没有冤枉德妃。这事儿必然是她所为。

☆、111

陈雨澜也不是个没有心机的,可德妃自认为并不能被她抓到那些把柄,更何况,这束兰竟是将那污水往她身上泼,诚然,这事儿是她所为,可是安修仪那事儿确实不是她所为。

心里一阵暗恨,她自认为,这束兰自小便是跟着她,是她身边最为妥贴的一个人。可今时今日竟是如此害她。

德妃心里恨极。

硬声道:“即是你有证据,那便拿出来,咱们对质。”

陈雨澜略微扬头看向了景帝。

这模样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景帝点头。

“原本在家之时我便是听说有一种药水,写完字后也不过三五日便会消褪,当时便是请教父亲,如若不想让这字迹消褪,可是又有何方法。父亲自幼宠我,详细的在外寻了方子。而嫔妾便是知晓了。后来德妃将这信笺交予我们,我便是多有怀疑,这德妃如此谨慎之人,怎地就会将如此显眼的把柄留下。不管是不是有用,嫔妾都按照那个法子做了一遍。但是我与连秀云彼此之间也并非信任,因此我们商议,互相交换彼此的信笺。如今我这封信笺自是看不出内容,但是相信连秀云那封确实所有字迹都在。”

说完,她满意的看向了德妃。

如果不是她棋高一着,谨慎防范,想来今日倒是扳不倒德妃。

如今这证据便是他们的保命符,只期望皇上能够放过她们。

这个时候的陈雨澜是万分的忿恨,原本束兰找到她们之时,她也是想到了德妃可能是利用她们,

不过她陈雨澜也不是蠢货,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这本就是个要挟德妃的大把柄。

而且本就是两人,连秀云这般的愚蠢,倒时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身上更是万无一失。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事发也不过不足一天,这她们就被掀了出来。

束兰因着不堪慎刑司的折磨直接将一切和盘托出,而她们也并没有幸免。

想到一切功亏一篑还落到今日这个地步,陈雨澜怨恨的眼神射向了德妃,半响,又转头看了眼沈腊月。

她见不得她好,旁人倒是无所谓,可是她是真的见不得这沈腊月好。

明明,明明她什么都不如她,怎地就能得到如今的地位?还有那个孩子,怎地她就没有吃呢。吃了多好,吃了多好啊!

腊月感觉到陈雨澜怨恨的眼神,心里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怎地就恨她恨到了如此地步。

德妃听到了陈雨澜的话,一下子也呆在了那里,半晌没有话说。

陈雨澜与连秀云虽然之前厮打咒骂,但是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两人不管怎样都是牵在一条绳上的。

“嫔妾可以佐证,却有其事。”

要说她们怎就以为能够成功呢。

怕是当时便是想着,即便是不成功,大不了还是在冷宫吧。毕竟先前皇上对这宫里的女人,算的上是仁慈了,即便是查出来做了些恶事,归宿也不过是冷宫。

要说当初的宋妃被赐死,还是景帝不在宫里。

看着这乱成一团的现场,景帝看向了德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德妃看着已经被呈上来的几个证据。瘫软在地上:“皇上,臣妾只有引了连陈二人谋害齐妃和淳昭仪的孩子,旁的事儿,臣妾真的没做啊。皇上,而且,臣妾虽是希望她们能这样做。可实际作出这等事情的,并不是我啊。”

德妃清楚景帝的性格,既然有了证据,她便是抵赖不掉,真诚认错,往日只要这般,景帝即使恼她,最后也会看在以往的情分和二皇子的面子上放过她。

景帝闭了闭眼睛。

终于不再多说。

想了一下,开口:“德妃谋害皇嗣,打入冷宫,二皇子暂时交给太后抚养。陈雨澜、连秀云身在冷宫仍旧不知悔改,杖毙。其他相关人等一律杖毙。”

此言一出,委实让大家震惊,任谁都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的严厉。

一时间都是懵在哪里,缓过来之后更是凄惨的求饶。

景帝揉着眉心,似乎对这些极为倦怠。

“你们几个想来心里也是有数儿,自进宫以来你们犯了多少的错儿,往日朕总是念着还有一丝的情谊对你们一再的容忍,可是,朕不是没有底线。”

挥了挥手,这来喜马上带人上来,眼看着就要被拖下去,陈雨澜突地大喊:“皇上,皇上饶命,我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我知道淳昭仪的秘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沈腊月。

齐妃眼见陈雨澜就要被拖下去,想着这必然是一个机会,状似柔弱的看向景帝:“皇上,这陈雨澜既然言称知道淳昭仪的秘密,臣妾斗胆,请皇上将她暂且留下。许是与这案子也是有关的,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不能没的不明不白……”

齐妃自然是想的多,看这陈雨澜如此的信誓旦旦,又想她确实是淳昭仪的表妹,说不准是真的知道什么。而这个时候自己失了孩子,这般提,也是正当。

如果能顺势一起将沈腊月处理掉,便是更好!

腊月听陈雨澜这般大声的说她有秘密,定了定心神,只一思索便也是开口:“请皇上将表妹留

下。我倒要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是见不得人的。”

腊月自问并没有什么可以被人拿做把柄的。想来这陈雨澜必然是要说谎,只要是谎话,便是能被识破。可如今不让她说,想来旁人便会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皇上更是会在心里有根刺。

这样一来更是难以说得清楚。

齐妃见沈腊月自己都这般的说,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过确实只希望着能够一击即中。

毕竟,刚才德妃也是这般的逞强,可是在证据面前还不是认栽?

想这陈雨澜也是有些手段的。

皇上眼神暗了暗,晦涩难懂。

“既然如此,那便是暂且将你留下,朕倒是要听听,你究竟要说什么。”

其实景帝自己的心里也是有着疑问的。

这陈雨澜果真不是个简单之辈。

陈雨澜一听自己被留下了,心里定了定,她其实并不知道沈腊月的任何事儿,可是,自己刚才那一出也是让大家看到了,想来旁人也该是对她有几分的相信,而且自己推说自己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必然是可以的。

跪了下来,陈雨澜梨花带雨:“皇上,皇上,嫔妾请求单独与您谈。”

她自是有自己的心思。

这个时候腊月也看出了她的算盘,直接便是不顾身子跪了下来。

“启禀皇上,臣妾不同意,事无不可对人言。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必须将所有事情说清楚,否则依着皇上对臣妾的疼爱,他日必然有人说皇上徇私。不管是为了臣妾的声誉还是为了皇上,臣妾都赞成当着大家的面儿说清楚。”

毕竟如今沈腊月还是怀有身孕,景帝朗声:“周嬷嬷,将淳昭仪扶起来。不管这陈雨澜说的是真是假,淳昭仪如今有了身子,都不可这般慢待。”

周嬷嬷应“是”,将人扶起。

众位宫妃一听沈腊月坚持公审,虽然有些看不懂,但是也是高兴的。

不管怎么样,如果能够让皇上厌弃她,这可不是大喜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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