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嘴角,腊月望向对面,那里正是万夫人的方向。
万夫人与几位太医从内室出来,都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
腊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如若让他人知晓她与万夫人交好,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往日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谨慎些好。
内室的太后咳嗽了好一阵儿,两个儿子都有些心慌。
“哀家,哀家不求,不求你们和好如初,只求,只求你们不要互相伤害,不要互相伤害……”
太后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不断的低语。
景帝不忍,反手握住她的手:“母后,您放心,儿子答应你。”
六王爷也并没有推辞,做了同样的承诺:“儿子也答应您。母后,您要快些好起来,要快些好起来……”
许是因为两个儿子都答应她的缘故,太后终于吁了一口气。
样子甚是欣慰。
景帝见太后仍是有些乏,便是将唤了桂嬷嬷进门,之后众人俱是离开。
腊月神色焦急的站在那里,景帝吩咐她回宫休息。
至于等在门外的齐妃等人,景帝表情也柔和了些。
不少人都觉得,虽然冷些,总算是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心意。
景帝终是看见了。
六王爷并没有离开,反而是跟着景帝一起去了宣明殿,腊月猜测两人是有事要谈。
乖巧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而景帝和六王爷严冽确实是有话要说的。
两人屏退了众人,便是互相对视。
许久,景帝开口:“朕只希望,在太后的有生之年,能够与你表面和睦。”
一句话简单,却又直接。
六王爷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与景帝竟是有三分的相似。
淡淡嘲讽:“即便是母后不喜欢我,我也是她的儿子。我自不会让她伤心担忧。”
“如此一来便是最好。”
景帝语气也并不好。
“你是母后的小儿子,她对你心心念念,你偏是要不断的伤她的心。如今又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你倒是觉得自己有多孝顺。不会让她伤心担忧?这么多年来,让她伤心担忧的事儿,你做的还少?”
景帝往日并不会说这样的话,不过今日是经历了太后的凶险。深感世事无常,不想太后在最后的日子里还不开怀,如此这般才是宣了严冽。
严冽看着景帝,眼神里有着许多的怨。
“你倒是惯会说好话,母后对我心心念念?自小到大,她永远都只能看见你一个儿子,那许多的事儿,你还需我多言么?我不是傻子。”
“嘭!”景帝气极,便是一个挥手,给了他一拳。
严冽被打的后退几步,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门外传来来喜的低言:“皇上,可是有事儿发生?”
他也是不放心的。
严冽又攥了下拳头,终是将手放下,冷笑:“怎么?让我说中了,便是恼羞成怒?你是天子,微臣自是不会与您动手。”
景帝言语冰冷,不在如往日那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愚蠢之辈。这么多年,你的年纪倒是都长在了狗肚子里不成?小时不懂也就罢了,偏是长大仍旧如此,真是让人看不起。你要说小时候,那我们便说小时候,你觉得母后偏疼于我。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你年纪小,可是能躲得过那么多的算计?你又可知,我是如何长大?我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算计?我多少次生命垂危?你不知道,你只会心里阴暗的觉得,我抢了你的母爱。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母后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众人的眼中钉才做了那些?如果不是母后身子不好,你以为朕会饶了你?朕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有脆弱,可是最让我伤心的,便是你这个好弟弟,为了皇位能够狠心杀我的好弟弟。”
景帝确实也是气极,言语间一时“朕”“我”不分起来。
严冽错愕的看着景帝,许久,继续:“你说谎,若是如此,为何我长大,母后依然不喜我?为何父皇要将我发配到那苦寒之地?好,不说远的,就说前些时日,岳枫,岳枫为什么会被赐婚傅瑾瑜?”
景帝看他急切的表情,缓了缓心神:“留你继续杀我?留你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还是留你让朕斩草除根?你是皇亲,母后会让你娶一个商户之女?”
☆、157
两人争吵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面色却都很难看。
不过这个时候景帝已然是缓下了最初的激动,他这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如同今日这般,倒是也极为少有了。
严冽控制不住自己,终是闭眼平静了一下:“什么是为我好,什么是为我不好,你们又如何知道?岳枫是商户之女又怎样,耐不住我喜欢。”
景帝不以为然:“你若真心喜欢,又怎么会放手?你可以与母后闹。”
这话里有着淡淡的嘲讽。
严冽眼神暗了暗,语气也不太好:“我不极力争取,是因为我发现,我除了她的脸,什么也不喜欢。不喜欢她的爱好,不喜欢她的性子,不喜欢她的人。”
这一点景帝又如何不知晓?
岳枫终究不是岳倾城,两人的性格更是南辕北辙。有着天壤之别。
景帝冷笑。并没有接他的话,也并没有多言。
“岳枫这事,既然已经过去,我便不想再谈。至于母后,我会与皇上相敬如宾。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还有你说那些其他。我并不想知道。”
“正巧,朕也不想多言其他。母后身子极弱,只希望,她能对我们欣慰。”
景帝倚在椅子后背,言语间也是颇为冷漠。
不管其他,这事儿,两人倒是达成了共识。
门口的来喜终于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他倒是担忧,皇上与六王爷动起手来。如今总算是还好。
待六王爷离开,景帝看了一会儿奏折,觉得心里烦闷,便是将东西收拾了一下,起驾去了沈腊月的庆安宫,这个时候,他分外想见她。
腊月刚是收拾妥当,便听闻景帝到来。
笑眯眯的迎了出来,景帝拥着她进门。
见景帝愁眉不展,腊月将手放在他的眉心,轻柔。
“皇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晓景帝担忧太后,她安慰道。
“朕其实也不是没有怨过太后。”
许久,景帝开口。
腊月帮他按摩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不过只一下子,便是又恢复了动作。
“皇上现在不怨便好。”
皇上对太后的感情极好,腊月看得明白。
苦笑一下:“是啊,朕现在不怨。因为朕发现,不管怎么样,母后都是希望我们好的。也许这过
程里有许多的伤害,但是终究是血脉相连。”
腊月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摩。
“朕小的时候也极为喜欢严冽。觉得他软软的,特别可爱。可是最终朕却发现,我们形同陌路。原来,许多事儿走到最后,终究不是最开始那个模样。”
景帝絮絮叨叨,这个时候,他似乎极为缺少一个可以互相倾诉的人。
腊月不再多言,只是就这么陪着他,听着他不断的诉说。
“严冽今日说,他不喜欢岳枫了。”
不知怎地。他又说到了这个。
腊月一怔,不解的问道:“不喜欢?他不是一直顶喜欢表姐的么?”
景帝摇头:“不喜欢,他说,除了长相,岳枫并不能让他有一丝的喜欢。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他并没有就岳枫的事儿闹到母后那里。”
腊月心里微微叹息。
突然间她就觉得,所有一切事情,冥冥中自有定数。
也许,岳枫性格不像她的母亲,便是最大的福分。
而今生与前世,终究是不同了。
她不明白,六王爷怎么的就能放得下岳枫,这时听着这个话再一细想,也未必不是。
前世之时事情发生的突然,六王爷在大牢里第一次见到岳枫,她与母亲有八分的相似,这个时候,六王爷必然是极为震惊的,也正是因此,他断不能放弃。
可今世不同,今世岳枫这事儿算是循序渐进,且因着时间长,六王爷充分的了解到,她除了容貌,并无一丝的相似,如此这般,想来六王爷自己也会觉得淡淡的。
毕竟,尘世间要找一个容貌相似的人,未必就是难事。
而六王爷不是看中了母亲的容貌,他欣赏的,大概更多是母亲温柔恬静的性子,而这些,岳枫都做不到。
不知怎地,腊月就觉得放松起来。
这一世,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终究有许多事情,是不一样了。
***
太后的病情虽然不好,但是也并不是极差。因着万太医等太医院圣手和万夫人的尽心照顾,这病情倒是暂且稳定了下来。
因着太后的病情稳定,景帝心情总算是放松了许多。
宣明殿。
景帝看着地下跪着的来福。
详细的翻看着手里的调查结果,那脸色,竟是愈发的苍白难看。
终于,他将手里的材料放了下来。
“这一切,就是你查到的全部?”
来福点头:“正是如此。人已经被奴才悄然的扣了下来,只待皇上细查。”
景帝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企图加害他的人,竟然是陈雨澜的父亲,曾经的陈大人。
当初因着陈雨澜的事儿,陈大人也被免了职,后来因为有人举荐,而陈大人确实也为人老实,并没有什么错误。景帝便是将他安排了个极小的位置。
可恰是这极小的位置,却是差点害死了他自己。
陈大人跟着自己的主管大人事先去祭天的寺庙安排,便是悄然的在祈福的大殿内做了手脚,正是因为如此,景帝才会出事。
而陈大人的目的很明显,便是要害死景帝和沈腊月。
照他看来,是景帝与沈腊月两个人联手害死了陈雨澜,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做父亲的,必然要给女儿报仇。
只要景帝染了天花,那基本必死无疑。而景帝又是与沈腊月接触颇多,想来也是一定会传染上的。
就算是没有传染上,那么两人一同出宫,景帝出事,沈腊月也是活不了的。
他倒是没有想到,虽然自己算到了景帝的天花,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天花,也是会被治好的。
暗卫虽与慎刑司不同,但是却绝对是更胜一筹。
陈大人熬不得这刑罚,终究是将一切说了出来,现在他倒是后悔了,可是终究是无用了。
景帝万万没有想到,他处罚一个心怀恶毒又犯了错误的妃嫔,竟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陈大人完全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不顾一个国家的安危,如果他死了,南沁会是多么动荡,许多人都会出事,他竟是全都没有想过。
想来一个表面看起来为国为民的老好人,竟是存折这样歹毒的心肠,景帝觉得一阵冰冷。
冷下了脸。
往日他觉得如果后宫嫔妃运用的好,必然会给自己增加助力,可是这段时日,经历了这种种,他竟是越发的觉得,这后宫的妃嫔,让他觉得恶心。
一个个看着都似娇艳的花朵,可是内里却是淬了剧毒,这般歹毒的女子被他发落,竟是会惹得她父亲做这致命的陷害。
这是陈雨澜,如若旁人呢?
德妃、齐妃、惠妃……她们的家人又会不会如此呢?
越想越觉得可怕,景帝看着来福:“事情可有妥善的保密?”
“禀皇上,并无旁人知道。而且目前为止我们只控制了陈大人夫妻二人。”
景帝知晓,这陈夫人,恰是腊月的姨母。
往日里她待陈雨澜有几分的纵容,全是因为这位姨母的关系。
“陈夫人。她知道此事么?”
这话的答案其实景帝自己都知晓,不过他还是想着一问。
果不其然,来福回道:“禀皇上,知晓。正是他夫妻二人商量好的。他们之前便是觉得皇上和沈贵妃害了他们家陈小姐,可是却苦无机会,不过陈大人也算是有耐心之人,终是等到了这次的祭天。”
景帝听到这个话,冷笑。
“爱妃,忠臣,其实不过都是笑话。陈雨澜温柔小意,处处讨好于朕。陈大人貌似忠良,不过却终究都是歹毒之人。外人尚且可以防备,这身边的女子如若犹如蛇蝎,朕倒是觉得,真的是朕的悲哀。”
来福没有想到,景帝说出这种话。
“这件事儿,不需让沈贵妃知晓。”
“是。”
景帝深知腊月性格,虽然看似嚣张跋扈,但是却极为心善,想来如果知道自己敬重的姨母一心置她于死地。怕是她更会伤心欲绝吧。
倒是,不如如此。
“通知周楠进宫。”
“是。”
周楠进宫,之后便是对陈家的彻底抄家,旁人不明缘由,便是都看着沈家的态度。而沈家也是心惊不已,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但是仍是故作镇定,自陈雨澜死后,两家便没了走动,更是交恶起来。可纵使如此,两家到底还是有些关系的,再看岳家,竟也是不为所动。
其实这两户人家也不是不动,只不过,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陈家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
周楠是景帝的亲信,这次事件既然是他出马,必然是重中之重。
腊月在宫里也听到了消息,但是却并不敢多加打听,她仿若是看到了前世的抄家,竟是觉得心里怕极了。
似乎连三个小娃娃都感受到了他们娘亲的不妥,也比往日安分许多。
不出半日多,景帝在朝堂之上宣告众人,陈家通敌卖国,已被全数羁押。
稍后会进行严加审讯。
被发现之情之人,一律严处。
一时间,风声鹤唳。
☆、158
腊月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家竟然是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羁押,这点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细想之下,完全毫无征兆,可是事情偏是如此,而这又是大罪,她断不敢乱言。
这些日子也有人过来求见与她,腊月明白,这便是过来打探的,其实她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对旁人的打探更是敬而远之,并不招待。
渐渐的,便是少了起来。
因着宫务比较多,而太后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帮衬,腊月一时间其实也忙了许多。
也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陈家就被判了秋后问斩,腊月一算,现在马上新年,如此看来,也不过是只有半年多了。
腊月震惊的同时也极为不明白,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所以有了蝴蝶效应,她家虽然没有出事,但是陈家却出事了。
可她又深知景帝的为人,如果说景帝什么都不晓得,她是断不会信的。
陈家究竟是真的通敌卖国,亦或者是犯了景帝的其他忌讳?
这个时候,不管是沈家还是岳家,都并不敢往宫里传消息询问,就担忧一个弄不好,便是被牵连上,从而害了沈腊月。
腊月自然也是知晓这一点的。因此每每慎之又慎。
纵使她已然与陈雨澜决裂,他们沈家与陈家也没了往来,可始终就她的母亲与陈夫人是姐妹,这是不能反驳的。
担忧有那小人在其中作梗,与她家为难,腊月心焦极了。
往日看着倒是还好,但是一旦经历这种大事儿,她便是深觉自己的无能为力。
除了这些,她也是极为想见一次姨母的,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才知道能不能帮助她。
陈雨澜纵使万般的陷害,可姨母当初对她却仍是好的。
“皇上驾到——”
听闻景帝到来,腊月连忙迎接。
看景帝心情似乎不错。腊月笑着开口:“皇上今日心情倒是不错呢!”
景帝斜睨一眼腊月:“那是自然,这朝堂平静,便是最好。”
腊月不晓得他是否话里有话,端是想着。能够如何开口询问姨母之事。
景帝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明白她的想法。
捏了捏她的脸,问道:“今日几个孩子可是有乖乖的?”
提到孩子,腊月自然眉眼是笑:“那是自然呢!”
“太后身子不好,旁人朕又信不过,这快过年了,宫里要忙碌的也颇多,你且多照应着些。”
腊月点头。
这点她是知道的,而且宫里的权利在她手里。这再好不过。
“皇上放心,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看她仍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儿,景帝示意她倒茶,腊月连忙动手。
景帝端着茶杯轻抿,面色如常,但却是淡淡的说:“当初贤妃也是喜爱这龙井。”
腊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贤妃,这贤妃已经去了能有三年多了,腊月已然忘记了这个人。可是又一转念,腊月顷刻脸色苍白,她又如何不知晓,这必然是景帝在警告她。
贤妃是因何被贬——后宫干政。
而她要问的,却恰恰正是此事。
再看景帝神色,并无特别。
可是腊月深深明白,景帝是有心思的,他再用贤妃点拨她,或者说是警告她,警告她不能干政。不可过问姨母之事。
拳头紧紧的攥住,她深呼吸了几下,终是平静下来,扬起甜甜的笑脸。
“贤妃喜欢,臣妾却并不喜欢呢!臣妾这人比较糙儿,并不喜这精致之物。上好的茶叶,竟是让臣妾如牛饮水了呢!”
腊月反应过来之后,便是答道。
景帝看她懂事的模样儿,高兴的点头。
其实他并不是再用这件事儿警告腊月,他只是希望,腊月不要开口求他,一旦她开口,他担忧自己并不能抵挡她的哀求,如若让她见了陈夫人,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想来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即便是再坚强,她也不过是十六岁。
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呢!
可又见她如此聪慧,一下子便是明白了过来,也同样用话告诉自己,她与贤妃不同,景帝微笑。
一下子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喃:“你好好的。朕只对你一个人好,旁的人,朕便是看都不看,更是不会多宠。”
听他这话,腊月一下子心惊起来,再一细想,可不这些日子除了在她这里,景帝便是宿在宣明殿,并未招一人侍寝?
又想到之前,这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是宠幸惠妃之后?
难不成,他被人嫌弃了疤痕,便是不能忍受?
腊月胡思乱想,一时间两人竟是都静了下来。
这屋子里一阵安静。
不过两人终是没有安静太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小娇娇和小四儿两个似乎比谁更大声儿的咿呀起来。
腊月连忙从景帝身上起来。
几个孩子都住在她主殿的偏室。
如今必然是醒来,不然也不会如此大声儿。
景帝心情不错,便是拉着腊月往偏室而去。
腊月笑:“奶娘她们喂好之后,周嬷嬷便是会将孩子抱过来的。”
扯着他的衣袖,腊月扬起明媚的笑脸。
似乎提到几个孩子,她就会笑的分外的灿烂。
景帝看她的笑容,竟是一下子变看痴了。
往日自是常常看她笑。浅笑、大笑、娇笑、媚笑……可是今日看来,竟是都不如这般。
似乎……似乎是极为发自真心。
而往日那些,便是应付他似的。
景帝心里有些微微的堵,并不了解,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景帝扳过她的小脸儿。
言道:“说你ai朕。”
往日里他极为喜欢她软软糯糯的那句喜欢,仿若一根羽毛,轻轻的刷过他的心。
腊月自是不知道景帝又怎么了。
偏头看他。
见他执意如此,娇嗔:“皇上惯是个会欺负人的。”
景帝并不言语,就这般的捏着她的下巴。目光坚定,如此这般,腊月还有什么不晓得的,知道他必然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软软的开口:“我ai你。”
景帝看着她的眼睛,这个时候,他竟是觉得自己看不懂她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语气也是他极为喜欢的音调,可是不知怎地,他偏是就觉得,这不是她。
或者说,这是被伪装过的她。
这句我ai你,和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远是没有听到几个孩子时那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人觉得真心耀眼。
不肯放手,他继续:“再说。”
呃?
腊月不解他。
更是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是发了什么疯。
咬了一下下唇,嘴角嚅嗫几下,又开口:“我 ai 您。”
“再说!”
“我ai您。”
“再说!”
“……”
似乎不管怎么说,腊月的话都不能让景帝满意,他就是觉得,不对味儿,往日他没有察觉这一点,但是这时,他是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一点的。
他的月儿,好像不是像他想的那般喜欢他。
最起码,那句我ai你,便是让他觉得并不真切。
看着她,他一字一句:“朕喜欢你,所以,你一定要喜欢朕。你要ai 朕。月儿,朕从来都没有那么在乎过一个女人,那么喜爱一个人,不管你对朕如何,朕都想着,要对你好,要好好宠你,爱你,照顾你,保护你。”
腊月听他此话,呆滞在那里,不明所以。
她不了解,景帝为何突然如此。
可景帝看她如此迷茫的模样儿,心里竟是稍微酸涩起来。
原本的时候,他以为她爱他,最是喜爱她讨好的眼神儿,温柔的动作,俏皮的微笑。
可是今日,他竟是觉得,他求的,是一个真实会爱他的沈腊月。
而不是,因为他是皇上。
亦或者是,她的假装。
不知怎地,景帝竟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的假装。
苦笑一下,不爱她时,他怎么都看不出,但是动了心,所有的一切便是不同了。
他竟是不满足起来。
甚至说怀疑起来。
怀疑她没有那般的爱他。
“皇上,你今日是怎么了?”腊月看不懂这个时候的他,觉得他今日反常极了。
小心翼翼的询问。
景帝看她的模样儿,轻轻笑了:“朕这般爱你,却怕你不如朕想的那般爱朕。”
如此肉麻的话,腊月听完去并无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景帝的爱情,廉价至极。
如果需要,他会对无数的人说出这一句话。
而此时她又因着陈家的事儿多有怀疑,生怕景帝是在怀疑她,更是小心了几分。
“臣妾自然是喜欢皇上,爱皇上的。如若不爱您,臣妾又该爱谁?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这患得患失的,本就该是臣妾,不管如何,都不该是皇上您。今日您这般,倒是让臣妾觉得,您抢了我该说的呢?”
景帝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神儿,眼神暗了暗,其实如果细看,腊月说爱时,眼里竟是并无一丝的爱意 。
苦笑一下,往日他究竟是多蠢,才会觉得,腊月爱他如生命?
又想到两人共同经历的那些,景帝心情平复下来。
纵使,她不似她自己说的那般爱他。
纵使,她没有对自己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总归是他的妃嫔,终究在他身边。
生死攸关之时,她表现出来的生死相随,舍命相救,又怎么不是她心里最真的感情?
想到这里,他又变了面孔,只要他真心,又怎么会捂不热她的真心?
☆、159
腊月终究是没有管陈家的事儿。这事儿里处处透漏着诡异,她听了皇上的话,并不敢多管。
不管陈家是否真的通敌卖国,可是这事儿是所有罪名里最大的,想来如若不是她现在身处的位置,他们沈家与岳家必然也是要被牵连到的。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的后怕。
腊月这人甚有自知之明,断不会去争取那些无能为力之事。
如此这般,倒是也就这样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这件事儿,却不明所以。
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那时她与景帝已经不分彼此。
在景帝室内的暗格里,她终是窥到了当年陈家覆灭的真相。
原来……竟是如此。
而此时,腊月虽然遗憾,但是到不至于太过纠结。
因着快过年,她准备的颇多,不仅如此,这太后身子不好,她也常常过去。
时间久了,她也与万夫人说上几句话。
这师徒情分虽是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万夫人总归是从小看着腊月长大的。两人说话,隐隐间也能互相明白几分。
腊月知晓万夫人的为人,便是暗暗告诉她,这陈家的事儿,不宜多搀和。
万夫人自然是明白的。
许是因着大家的齐心协力,许是因为两个儿子和睦了,她心里高兴,太后的身子竟是一天天的好转了许多。
腊月见状,也是分外的高兴的。
见太后有些好转,腊月也常将一些不明白的事儿请教于太后,太后竟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了。
将腊月推给了桂嬷嬷,交代她有事不懂,问桂嬷嬷便可。
腊月点头答应。
她并非伪装,确实是真的觉得,自己初初接触宫务还是多问些,谨慎些为好。
她这般倒是正巧中了太后的下怀,觉得她是个懂事的,越发的喜欢她。
而腊月更是不知道,太后之所以并不多管,完全是因为对景帝的信任,景帝虽将宫务安排给了沈
腊月,但是也帮她安排了不少的帮手,太后这人心思重。
这么看着,便是以为,景帝不过是借着腊月的手,其实所有事情还是全都抓在他的手里的。
而这时又见腊月傻傻笨笨的请教,太后也存了真心,便是交代桂嬷嬷多帮助些她。
如此一来,倒真是阴差阳错。
可这阴差阳错里,却又有着不少景帝的手笔。
临近年关,一切准备妥当,腊月心里倒是觉得放松了许多。
也正在这时,傅贵人来报,说是找到了凶手,要告知于沈贵妃。
腊月并不是个爱管闲事儿的,而且她可是说不好这傅瑾妍如何,现在看着,倒是比那惠妃多了许多的心机呢。这般女子,她自然是更为防备。
腊月并不将此事接过,反而是交代傅瑾妍去求见景帝。
这事儿是景帝安排下来的,自然是要先告知景帝,之后如何,另当别论。
傅瑾妍看沈腊月这番做派,也知道她是个聪慧的。
并不在这里多加耽搁,微微一福便是起身离去。
这宫里可不大,谁有个什么事儿,消息便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到四处。
人人都知晓,这傅贵人已经查到了凶手,但却并不知道这凶手就是何人了。
景帝看着下首的傅瑾妍,面无表情:“你查清楚了?”
傅瑾妍语气肯定:“回皇上,嫔妾已经全部查清了。嫔妾将所有的证据和各人的口供都整理了出来,请您过目。”
她倒是个极为妥帖的,也是知道,事实胜于雄辩。
如此直观的让景帝看这些,才是最好。
而景帝翻看那些材料,面色仍旧是并无什么变化。
许久,将材料放下,问道:“惠妃可是知晓她宫里的宫女有问题?”
傅瑾妍忙是摇头:“惠妃并不知晓,这是之前德妃在惠妃初初进宫之时便安排好的人脉。她受过德妃的恩惠,对她示若再生父母。留在竹轩,便是企图伺机挑拨惠妃与宫里其他妃嫔的关系。”
“人呢?”景帝也不过随口一问,照他看来,这傅瑾妍既然能将事情处理的这般的妥当,必然是不会将人害死或是其他。
“回禀皇上,人臣妾已经交给慎刑司了,只待皇上处理。”
景帝又看那份材料,德妃之前在各宫都安插了人,因着后宫的无数次清洗,这人也都被消除的差不多了。可是惠妃这里这个因为地位低,且平日里看着老实,竟是被躲了过去,不仅如此,还一点点的升做了二等宫女。
她便是深夜前去与德妃会和,利用惠妃那里知道的消息,妄图做些手脚,挑拨这些高位妃嫔之间的关系。
那夜,恰是李嫣然遇见了,之后便是安排丹儿跟了过去。
可却不想,这事儿终是被发现了,德妃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不仅如此,还将丹儿的尸体故意扔到了庆安宫后门,企图陷害沈腊月。
原本的时候,她们是企图找个机会将尸体扔进殿内的,但是因为庆安宫防范甚严,且皇上也正在此,因此唯有将人扔在后门。
因着惠妃齐妃都与沈贵妃关系不好,德妃便是知晓,即便只是后门,也定然会引起一番风波,没想到,果然如此,这惠妃果然是按照她想的来了。
将这份材料放下,景帝眯了眯眼,似是在想什么,终于,他开口:“你先下去。今日之事,暂且保密,稍后朕会处理。”
傅瑾妍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应道是之后便是离开。
看她背影,景帝收回视线,他并非就是要放过德妃。
德妃此人,到这个份上儿,已经不得不除了。
可是既然要除去,便是要看着怎么除。
想到当日陈雨澜坏事做尽,她父亲还要报仇雪恨,景帝面上闪过一抹冷色。
他不可能让那事件再次重复。
想了一想,景帝唤道:“来福。”
……
景帝交代了什么并未可知,可是如今后宫却是人人自危,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傅贵人又查到了什么。其实不少人也是怨恨傅瑾妍的,如果她之前便是执意的将这事儿交予沈腊月公开,仿佛还不会这般的让人煎熬忐忑。
可皇上的性子是个什么样,这么些日子,大家也都是有所耳闻的。
交给皇上,偏又是隐忍不发,人人都担忧皇上在算计什么。
如今皇上这般的维护沈贵妃,难保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当晚,景帝并未召见任何人。
可这对许多人来说,终究是个不眠夜。
第二日早朝之后,景帝便是差来喜通知各宫。
当初害人之人,正是德妃,与此同时,傅瑾妍调查的那份结果也被宣扬了开来。
腊月坐在火炕上,因着来了葵水,小脸儿苍白着,身上抱一个汤婆子。
听锦心将一切说清楚,腊月点头,这个结果,她是相信的。
这德妃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也并不稀奇。
她现在端是要看着,皇上如何处置。
而皇上既然是将事情公布了,也必然是要处置的,不然又怎能服众。
这德妃自进宫以来,对她多有刁难,那光明正大的陷害,便不是一次两次,如今这时,即便她是
身在冷宫,可是依旧想着如何陷害于她,对这样的人,腊月不仅没有一丝的同情心,反而是觉得大快人心。
如若说这事情里有什么是让人不舒服的,大概也只有小嘉儿了。
不管德妃如何歹毒,对自己的儿子,她是极好的。
想来,唯一会受伤的,也只有小小的嘉儿了。
那个自德妃出事后,老实的跟着禹儿身后,希望自己表现乖一些,便有机会去见自己母妃的小嘉儿。
“主子。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锦心也是想到了那小小的孩童。
腊月摇头,她并不知晓,她甚至不知道景帝的意思。
虽不明白最终是个什么惩罚,但是既然景帝会宣扬,那必然是存了以儆效尤的心。
***
静谧的冷宫。
德妃呆木的坐在那里,她已经知道,事情东窗事发了。而皇上究竟会如何,也正是她迫切想知道的。
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德妃便是觉得,许是事情不会如同自己想的那般的复杂,皇上总是要顾忌孩子的,总是要顾忌的。
前日虽然下过一场雪,但是今日倒是因着阳光明媚,已经悉数的化尽。
想来也只有冷宫这样阴冷背阴的角落,才会有那积雪。
“咯吱咯吱——”这是踩在雪上的声音。
德妃连忙起身奔到镜子跟前,迅速的梳妆,她觉得,来人差不多会是皇上,而在皇上面前,她是想保持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的。
如若这般,许是他就会想到彼此的情分,放她这一次。
“嘎吱——”门被推开。
德妃望了过去,来人身着灰色的大斗篷,可纵使如此,看身量,这并不景帝,相反,却是一个女子。
那披着斗篷的人抬头,德妃定睛一看,愣住,竟是齐妃。
随即,她便是恢复了平静,冷笑:“你来干什么。”
齐妃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你害死我的孩儿,害的我今世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你猜?我来干什么?”
说这话的语气阴测测的。
德妃看她这样,有一瞬间的害怕,不过强作镇定:“我犯了错,皇上自然是会处置我,倒是不知道,你来这里,算是什么意思?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免得皇上到来,看见你这般下作的模样。”
齐妃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你还是这般的无能——”
☆、160
德妃见齐妃如此,一阵寒冷。
见到这个样子的齐妃,她心里是有些怕的,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仍是强撑精神,虚张声势的冷笑一下。
“即便是处置,也是皇上,可不是你齐妃。如果你害了我,你便是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图惹人怀疑罢了。想来这齐妃的位置,你是不稀罕了吧?”
齐妃眼里淬着毒:“你以为,我会留下什么把柄么?别说是如此,即便是留下把柄,那又如何。我必然要手刃仇人,你害了我的孩儿,害的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儿,如此便是完了?”
齐妃说话间迅速的靠近了德妃,一把将手里的白绫绕在了德妃的颈项。
因着事发突然,德妃竟是毫无防备。
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德妃死死的挣扎,可这个时候竟是挣脱不开。
齐妃声音极低,但是却充满了怨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么?你又以为,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练习了多久,我必须亲自手刃仇人,必须如此。我不会让你死在其他人的手里。我要亲手报仇,亲手报仇!这宫里众人皆以为我最厌恶沈腊月,可是你知道么?假的,全是假的!这宫里,我只要你死,只要你死……从知道你杀了我孩子那一刻,从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孩子那一刻,我便是想着让你死……”
德妃没有想到齐妃竟然会如此的怨恨她。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齐妃不仅仅是失了孩子,也是彻底的不能生育,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