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却紧紧地箍着她的小身子。
许是他太过紧张,竟是没有发现腊月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紧张。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
仿佛不敢置信,他,他是梦到了他们的前世么?
他,他在担忧么?
一瞬间,腊月就落下泪来。
感受到肩膀的湿意,景帝将她的下巴抬起,看见那双泪眼婆娑的小脸儿。
景帝心疼:“月儿怎么也哭了?乖,乖哦,不哭。你是要朕更加心疼么?”
腊月偎在他的怀里:“臣妾想到皇上说的话,就觉得自己好惨。我好怕你不喜欢我,不再对我好。”
景帝看她这般脆弱,呢喃着哄到:“不会,朕不会,朕永远都不会放弃腊月。许是月儿自己都不知晓,我是多么多爱你。”
这个时候,他用的是我。其实在两人的不经意相处间,景帝偶尔也会说错,不过这个时候,他是确确实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
他爱她,就是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
而不是一个帝王“宠爱”他的妃嫔。
“月儿,你知道么,朕能感觉到,你对朕的惧怕。”
腊月抬头看他,神情呆呆的。
“傻丫头,你就是个傻丫头。”
“皇上,那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腊月看着景帝,迷茫的问。
景帝只是笑。
什么也没有说,将她揽进了怀里,许久:“乖,睡吧。朕给你机会,你用一辈子来发现,好不好?”
两人再次睡下。
这个夜晚对两个人来说,注定都是不寻常的。
景帝对那些腊月受的苦感触极深,他没有办法忘记没有了他照拂的小腊月会变成什么可怜的模样儿。而腊月则更是没有想到,景帝竟然会梦到前世,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前世,但是那许多的相同让她难受不已。
更是吃惊于他的心疼,他的倾诉,他的衷情。
严澈,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吧?
腊月不确定的想,她更不敢让自己的心有太多的期待,唯有紧紧的按着,生怕跳动的太快!
……
翌日。
以往没有皇后,他们只需向太后请安,而太后身子不好,也不愿意见他们。
可是如今不同了,沈贵妃已经变成了皇后。
一大早腊月回了凤栖宫不久,就听有人过来请安,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自然。
老祖宗的规矩在此,如若她们不来请安,倒是显得她们不守礼。
虽然已经成为了皇后,但沈腊月并没有过度的往端庄上装扮。
她不过是十七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如若这个时候还不装扮,那等年纪大了,即便是装扮,怕是也没有人看了。
至于那些所谓端庄些的装扮,等她年纪大了再说吧。
腊月并不在乎那些,径自按照喜欢的发饰装扮,一番打扮便是出门。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众人俱是一福。
腊月微笑坐下:“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宫中众位妃嫔在昨日已经拜见过。
然昨日是封后大典,打扮的极为庄重,再看今日,一袭红衣,大红的牡丹花置于其上,碧玉的簪子将发髻挽起。
整个人艳光照人。
果真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这么多年,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景帝压根就不喜欢南沁国传统的纤瘦美人。对于那些有些微微丰腴,童/颜/巨/乳的女子,更为偏爱。
如今再看这新封的皇后娘娘,可不就是这个类型么。
如若说先前有些人还告诉自己,这都是太后的懿旨,皇上不得不从,这个时候在想这些,委实就有些自欺欺人,不若说这美人的类型。
即便是以前,沈腊月同样也是椒房专宠。
半年了,皇上哪曾宠/幸过他人。
他们那些安慰自己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些灵慧的便是立时明白,这宫里,好好讨好皇后才是正途。
如若真的无宠,那么有着皇后的照拂,最起码日子会好上许多。
这宫里惯是看人下菜碟,她们该是细作打算了。
“惠妃娘娘到——”
傅瑾瑶今日也是艳丽异常,打扮的极为出挑,见众人都到,面无表情,稍后微微一福:“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往日便是没有这请安的习惯,今日起身,竟是忘记此事。如若不是身边的女婢提醒,本宫倒是要迟了呢。”
这言下之意,倒是觉得自己并不算迟到的。
如若她不说什么,腊月也不会多言什么。毕竟在她看来,今日确实是第一次,她自己都不习惯,何况是旁人。但是傅瑾瑶明显是挑衅,脸色不甚好,请安的动作又极为敷衍,如今还这般说,明显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
沈腊月本就不是好想与的,如今她身为一宫之主,且初初登上后位,自然不会让事情这般,否则他人有样学样,她这皇后,必然会越发的没有威严。
也不叫起,腊月浅笑:“本宫倒是以为,惠妃身子不好,不会过来呢。听闻前日惠妃便是极为不适。宣了朱太医诊治。看来这朱太医果真是医术了得,今日见惠妃,倒是一丝的倦态也无。”
既然沈腊月没有叫起,那惠妃便是只能半蹲福在那里。
纵心里恼恨,也并不能表现。
“臣妾不是是稍有不适罢了。好好休息便可。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腊月看着她似笑非笑。
如此做派,倒是让其他人明白,即便是那么繁忙的时候,这宫里的一举一动,皇后依旧是知道的。而且这话里也显现出两种含义。
其一便是惠妃没病却要宣太医。而其二则是这朱太医,八成便是惠妃的人了。
如此一想,众人眼里便是多了几分的警戒。朱太医也是时常来宫里为各位小主请平安脉的,如若是他是惠妃的人,那么惠妃如若是要动起什么手脚,那么他们委实防不胜防。
如此一来,看傅瑾瑶的眼神儿也戒备了许多。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身子刚好,哪儿能这么一直福着。”
腊月笑的温和,不过却也让人明白,她就不是一个好惹的,想到初时进宫,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常在,那个时候,也并非温和之辈。如今登上了后位,自然是更加的张扬。
☆、183
虽腊月没说什么,但是也是委实将惠妃敲打了一番。
傅瑾瑶倒是也没有傻到真的和沈腊月闹的难看,不说旁的,就看这宫里的风向便可知晓,皇上和太后都是极为喜欢这小jian人,她如若是做的太多,必然惹皇上不喜。
一旁老实坐在那里的傅瑾妍感慨,二姐果真不是这沈腊月的对手,如若两人真的争斗,即便是没有皇上的帮衬,沈腊月在这宫里也一定不会吃亏,不说别的,看沈腊月这般算计便可知晓。
再一细想她进宫这一年多,端是看着这沈腊月的众多行为,哪有一点的天真无邪,即便是张扬跋扈,也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即便是她,也自认为占不到她什么便宜。
看有妃嫔提到这迪瓦公主住在宫里不太合体统的事儿,沈腊月倒是冠冕堂皇的一席话。与妃嫔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在想她的年纪也不过只比自己大两岁,傅瑾妍感慨。
而腊月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对于这个公主,她看法颇多,不过却不是嫉妒。虽然不明白这迪瓦公主为什么会听景帝的话,但是腊月深深知道,景帝对于她,自有自己的用处,她断不会搅了皇上的计划。
皇上对世家磨刀霍霍,说不定,这迪瓦公主便是其中一招好棋。
当晚。
景帝摸索着腊月的luo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今日可好?”
腊月不解的抬头看他:“好?什么好?”
景帝坏笑,凑近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呢喃:“你说呢,自然是我好不好?刚才的事儿好不好。”
腊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个坏蛋。
“皇上怎么说这样的话。”
景帝哈哈大笑,不以为意:“这又如何,月儿又不是旁人。再说了,你是朕的心肝宝贝儿,朕自然是希望你快活。”
腊月翻身俯在他的身上。
景帝定睛看她。
“皇上待我真好。”说罢,便直接亲了上去。
景帝径自加深这个wen。
亲着亲着,景帝便是舒畅起来,手更不老实的上下游移。
看她本就赤luo luo的身子,景帝大腿曲起,将手放在了她的臀部,一个使力,将她的小身子抬起了一些。
腊月呃唔一声,用手撑住了床榻,身子也直了起来。
“过来,让我亲亲。”景帝看她如此,眼睛幽暗了些,念到。
腊月脸红羞涩:“你别这样。”
景帝一个使力,便是将她按下。
见她乖乖“吃”下自己,景帝与腊月俱是闷哼一声。两人在一起多年,却从来没有这种情形。
景帝狠狠的上下动,腊月虽然被动,可没多一会儿却又累得哼哧。
各种软话儿的求饶。
一时间这室内又是一片的喘/息。
又是一番云yu,看腊月一副被雨打过的小样儿,景帝将她揽进怀里,一阵轻啄。
“明日多睡会儿。她们请安,便是让她们等着,你是皇后,这些事儿,旁人可说不上你。”景帝看她如此,说道。
不过一日,景帝竟是觉得,腊月倒是比他还忙。
早上要等待着后宫妃嫔请安,之后还要去陪着太后,一日下来,竟是也有几分的憔悴。
腊月笑着在他胸膛画圈:“多谢皇上恩典,不过有些事儿。臣妾也不好做的太过,既然是皇后,总要是做些表率的。”
景帝似笑非笑:“月儿既然是皇后,自然可以多些权利,不然都做妃子好了,为什么还要做皇后
呢?”
腊月即便是想绷住,可是仍旧是做不到,景帝似乎是越来越会讨她的欢心了。
每每说出的话都让她分外的喜悦。
“皇上就喜胡来。”
景帝笑着捏她的小臀儿。
“朕还做了更胡来的事儿呢,如果不胡来,迪瓦公主怎么会住进宫里?”
腊月错愕抬头看他,想到他已然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儿。也是笑了起来。
“皇上的耳目倒是到处都是。”
景帝也不见尴尬:“今个儿是首次,朕不过是担忧你受委屈。不过看起来倒是还好,朕便是不知道,小月儿如此的伶牙俐齿。”
腊月笑着捶人。
景帝握住她的小拳头,亲了一下,开口:“明日告诉他们,你与朕商量了,迪瓦公主住在宫里确实是有许多的不方便。让她搬到宫外的驿馆。”
腊月有些疑惑的看他。
见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皱着小鼻子问道:“皇上莫要在乎我们想什么,您还是按照自己想的来便好。”
景帝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儿,忍不住笑的更为开怀:“说什么呢?傻丫头,朕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难不成还真为了她们的喜好不成?迪瓦公主自然是要去驿馆的,不去驿馆,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在宫里总是不能勾引谁的。”
景帝这话倒是说的理所当然。
腊月笑言:“皇上就是一个老狐狸。”
景帝一挑眉,问道:“既然是狐狸,便是都喜欢偷腥。”说罢,再次翻身上马。
……
其实景帝的下一步计划本来是将迪瓦公主安排到朱家的。但是又一想着,既然是已经放弃了朱雨凝那步的计划,朱家又算是安分守己,就暂且先放过他家。
相比于朱家,这安家才是当务之急。
迪瓦公主只要出宫,自有机会勾搭上安大人。这点他从不怀疑。
这些老学究看着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却极为容易被勾引。果真是斯文败类。
而腊月得了景帝的旨意,倒是也没有很正式的说,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下关于迪瓦公主的处置。
众位妃嫔都是喜笑颜开。
不仅是喜笑颜开,也感叹于皇后娘娘的行动力,虽然昨日说的好听,可是却依然是听到了心里。
这不,这迪瓦公主可不就搬到驿站了?想到皇后娘娘的影响力,众人更是老实许多。
腊月也清楚,皇上是故意如此的,这也算是让大家知道她的能力。进而不敢小看。
想到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心里有了几分暖意。
“我就说嘛。这迪瓦公主住在宫里,委实是不合适的。她一个异国公主,又是和离出来,住在宫里,难免会招惹是非,倒是不如搬到驿馆,她也自由许多。旁人也少了些许的闲言碎语。”安修仪说道。
不管怎么样,他们这些女人还都算是名正言顺,那个迪瓦公主算什么。
腊月抿茶微笑,并不多言什么。
“迪瓦公主性子开朗,想必也是不太习惯这宫里的诸多规矩的。离开倒是也好。”傅瑾妍笑着回道。
旁人字都点头称是。
能让她走,不管说什么,都是好的。
当然,也有那觉得遗憾的,觉得反正自己也不受宠,倒是不如让这貌美如花又放.dang的公主留下才好,这样说不定,皇上便是会被从皇后那里拉过来。
有一就有二,她们的机会也会逐渐的多了起来。
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不可能了。
先前沈贵妃没有反应,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如今她是皇后,自然不会这样,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果真不是个好相与的。
众人正为迪瓦公主离宫的事儿闲谈着呢,就看小邓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进室内后小步来到锦心旁边耳语几句。
惠妃撇嘴,这就是这凤栖宫的奴才,忒没个规矩了。
就见锦心听完脸色一变,马上回了自家主子。
“太后身子不太好,本宫要过去看看。你们一起吧。”沈腊月没有一丝的耽搁,连忙起身。
太后这身子也拖了有一段日子了,期间更是无数次状态极为不好,原本都是想着,还有一线的机会。
但是如今腊月知晓,怕是……够呛了。
腊月管都没管她们,动作极为迅速,这个时候旁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然是赶紧跟上。
待来到慧慈宫,就见一众太医都在室内,里出外进,忙得厉害,腊月怕这些人太妨碍太医,便是不准任何人进入室内,自己也在院子里等着。
没过一会儿,就听一声“皇上驾到——”
腊月回头,见景帝一脸的焦急,而他身后,则是跟着同样身穿朝服的六王爷。
“母后如何了?”景帝拉住腊月。
“正在抢救。”纵然心里知晓,太后这次怕是不好了,但是腊月却说不出口,她眼眶红红的站在那里。极为难过。
景帝没管那些,连忙进了内室,而六王爷同样也跟了进去。
腊月并没有动,只焦急的等待。
这一刻,她竟是度日如年。
想到这些年太后待她的好,腊月抹掉了泪水。紧紧的攥着手,只期待能有奇迹发生。
后宫妃嫔悉数的都等在了这里,有沈腊月这样难过伤心期待奇迹的,自然也有那恨不得太后早死的。
傅瑾妍看一眼惠妃傅瑾瑶,深怕她流露出什么高兴的状态,那么他们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于这个姐姐,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如今只希望她能够安分守己,即便是偶尔争风吃醋,也不要太过。
似乎是感受到了傅瑾妍的视线,傅瑾瑶瞪了她一下,转过身。
傅瑾妍舒一口气,总算是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如此便是万幸。
此时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哭声。
接着便听小太监喊道:“太后娘娘薨了……”
☆、184
太后娘娘终究是没有扛过这一次,过世了。
后宫一片悲哀。
腊月是皇后,许多事情即便是极为伤心,可是仍是强打精神照拂。
景帝和六王爷都极为的脆弱。
腊月除了那次天花,从未见过他如此,仿若是失了魂。想来也是,相依为命的母子,如今太后不在了,景帝如何能不难过。
亲情的可贵,她早已感到。
当初如若不是沈家的覆灭,她又何至于自杀。
腊月虽然难过,却仍旧坚强。可这宫里不坚强的女人倒是多了去。
便是那李嫣然,都已经哭倒许多次。
腊月如何不晓得,她是在惺惺作态,可是纵然如此,那又如何,这个时候,她并没有那个心思去处理这些。
让她更为担忧的,并不是皇上,亦不是六王爷。
相反,最让她担忧的,是小小的严禹。
太后之于严禹,除了是皇祖母,同样也承担了母亲的角色,从小照顾他长大,护着他。
严嘉是后来才跟在太后身边,没多久又住到了她这里,同样是难过,但是却与严禹不同。
看他也不出声,小脸儿上的泪痕不断,腊月便是更为难受。
三天过得极快。待到太后已经被送进了皇陵。
腊月看着沧桑的几人,心里也是不能安静。
人生际遇总是无常。
她以为太后会活到前世一般,但是却终究没有。
她以为太后有可能会再次对沈家下手,但是终究没有。
她甚至以为六王爷会害她,可是也没有,不仅没有,还在她封后的事情上推波助澜。
前生今世,终究是不同的。
这几日忙着太后的事情,她觉得极为疲惫,可是奇怪的是,虽然疲惫,她竟是全然睡不着。
今夜景帝没有歇在这里,腊月起身披了件衣服。来到侧室。
因着担忧两个孩子,她将他们安排到了这里。
锦心见主子起身,跟了过来,悄声:“主子可是有何不妥?”
腊月摇头:“我看看孩子,你回去吧。”
锦心望了一眼,点头应是。
掀开帘子,腊月轻轻走了过去。
透过月光,竟是看到小小的严禹正在抱着被子默默流泪,而一旁的严嘉似是也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皱的紧紧的,小嘴儿也是抿着。
“禹儿。”腊月轻轻唤了一声。
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儿就这么看向了她。
腊月心疼极了。
见腊月过来,严禹坐了起来。
腊月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将他抱到了外室。
“母后。”他声音软软糯糯,因着哭的长了,有几分沙哑。
自腊月封后,在景帝的授意下,几个孩子就改口了。
腊月望了一眼扔在熟睡的严嘉,低声:“母后抱你去院子里看星星吧。”
如今正是六月,天气还有些凉。腊月唤了锦心,给两人都加了大大的披风。
见两人就这般的坐在凤栖宫门口的台阶上,锦心连忙又准备了垫子。
腊月回头:“锦心,你回去吧,别忙道了。我和禹儿坐一会儿。”
锦心应是。
擦掉他泪痕斑斑的小脸儿。
腊月仰望星空,今日天气晴朗,满天的繁星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美丽。
严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什么也不说。
“禹儿,你看天上的星星。”
严禹顺着她的话音抬眼,望了望天空,又望向了沈腊月。
“很美是不是?”
小家伙儿再次看向了天空,抿了抿嘴角,“恩”了一声。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么?我的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就不在了。”说话的时候,腊月一直都没有看严禹,反而是盯着天空。
严禹见她如此,也看着星空,回道:“我记得。很早的时候你就说过。”
“禹儿记性真好。那个时候母亲不在了,我很伤心的。祖母便告诉我,每一个离开的人,其实都不是死去了,他们是去了天上,变成了天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然后守护自己的亲人。而我们呢,只要一仰望星空,就能看见他们。你瞧,他们虽然离我们很远很远,可是,他们会冲我们眨眼睛啊!那边是在告诉我们,他是在守护我们的。”
严禹将视线别了回来,看腊月:“母后,你祖母骗人。她一定是看你小时候笨笨的,然后骗你。我的祖母就不会骗我。皇祖母待我最好了。”
腊月勾起一抹笑,也不看他,依旧是维持那个姿势,问:“你又怎么知道是骗人呢?你与星星说话了?你问他们了?”
“那如果最亮的那颗星星是我们的亲人,那么,我们大家看到的都是一颗星空,都是最亮的那颗星。可他又不会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亲人。”
腊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儿:“可是,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啊。你觉得这颗最亮,可我偏是觉得是那颗。难道你就没有和嘉儿因为这个产生过不统一的意见么?其实不是你错了,也不是他错了。只不过,你们怀念的亲人不同,感觉自然也是不同。觉得最亮的那颗星也不同。”
许是腊月的说法确实是说服了严禹,他皱眉想了一下,也是仰望星空,小脸蛋儿上满是落寞。
“母后。”
“呃?”
“你不用偏我了,其实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的,对不对?”小小的脸蛋儿上又滑下一滴大大的泪珠。
腊月心疼的将他搂进怀里:“怎么会?母后才不是安慰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想念太后,就仰望星空好不好?”
严禹抽泣着答道:“好。”
“我想念我自己的母后,我想念皇祖母。可是她们都离开我了,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她们都不喜欢我?”他哭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也是极端的难受的。
“怎么会,禹儿最乖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喜欢你,你不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话了么?禹儿不可以这样妄自菲薄。你这样,不光是我,就是你父皇,也会很心疼很心疼的。”
“父皇更疼弟弟妹妹……”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腊月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是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那是因为弟弟妹妹更小啊。他们更需要人照顾。禹儿像弟弟妹妹这么小的时候,父皇也是这么喜欢你的。可是你长大了,就会把小时候的事情忘记。弟弟妹妹也一样。不管是小娇娇还是小四儿小五儿,等他们像你一样大,你父皇一样也会更喜欢更小的弟弟妹妹啊!”
小严禹将头靠在沈腊月的身上,继续呢喃:“小的时候我一定不像小四儿那么调皮,小五儿那么木讷。不然皇祖母不会最喜欢我的。”
“恩。小禹儿是最乖的。也是最聪明的。”
“皇祖母待我很好的。可是我不是一个乖孩子,我总是骗她。”小家伙儿进入忏悔状态。
“禹儿总是装病?”
严禹吃惊的看沈腊月:“你,你,你怎么知道?”
腊月笑:“我自己发现的啊。禹儿希望皇祖母更加重视你,所以总是装病,对不对?禹儿没有不乖。我都发现了禹儿是在装病,太后娘娘自然是更早就发现了啊。你说,她都知道你在装病,却什么都没有说,是因为什么?”
严禹纠结的看腊月。
“皇祖母知道?”
揉了揉他的头:“禹儿是个小孩子啊,小孩子做的事儿,怎么可能瞒过大人呢?皇祖母最疼小严禹,自然是希望小严禹快乐。小严禹不是坏孩子,你只是太希望父皇能够多关心你,多来看你,对不对?”
严禹连忙点头:“恩。父皇每天都好忙,可是只要我生病,他就会来看我,所以我就很想生病。不能生病,我就故意装病。”
他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攥着衣角。
“皇祖母没有怪你。在她心里,你是最好的孩子,她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长大。你知道皇祖母身子病重,却一定要我登上后位么?”
看他疑惑的眼神儿,腊月开口:“她说,希望我能尽快当上皇后,这样,即便是她不在了,也有人保护、照顾你们几个小不点。她说,也许你父皇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但是在她的记忆里,却只有你们几个。她希望你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母后……”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腊月看着严嘉衣着单薄的站在门边,望着两人,也是眼泪含眼圈的样子。
“快来。”
因着两人谈话,锦心去了内室。想来是没有注意到严嘉醒了过来。
将严嘉也搂在怀里,将自己的大披肩为他披好。
三个人拥在一起。
“我也想念皇祖母……”他抽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严禹胡乱的为弟弟擦了眼泪,将腊月刚才说的话讲了一通。
严嘉眼睛亮亮的:“哥哥,是真的么?他们都会变成最亮的星星守护我们是真的么?”
“恩。”严禹重重的点头。
严嘉听到这个话,自己抹了把眼泪:“那我要好好表现。她们看见我好好表现,会开心的,对不对?”
腊月微笑,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紧了紧:“是啊。你们要好好表现。”
☆、185
许是因为腊月安抚的关系,两个孩子的情绪好了许多,第二日清晨见他们,腊月觉得心里也舒畅许多。
她既然答应了太后要好好照顾几个孩子,那便是一定会做到。
即便是不答应太后,他们那么乖巧懂事,腊月做不到什么都不管,任由几个孩子伤心难过。
这个时候,最是需要安抚。
就像是小小的严禹,虽然他自己也是怀疑“最亮那颗星”是骗人的,可是他却是愿意让自己相信。
因为,这便是他的寄托。
将请安的妃嫔打发了,腊月亲自做了吃食过去看望景帝。
这安慰完小的,自然还要安慰大的。
景帝喜欢她做的吃食,即便是味道一般,但是那情谊却是不同的。
腊月自然也是深知这一点。
景帝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听闻腊月前来,露出一个笑容。
“宣。”
其实不遑是景帝,即便是腊月,这些日子也是有些憔悴的。
几日不睡,如何能不憔悴,但是腊月因着扑着脂粉,如此看起来倒是并不十分明显了。
请安之后腊月便是将食盒里备好的粥准备好:“皇上尝尝臣妾的手艺。”
这些日子皇上吃的极少,腊月担心他的身子撑不住。
景帝倒也是听话,直接将碗接过去便是吃了下去。
“皇上觉得可有进步?”
“并无。”景帝挑眉。
腊月作势气恼状:“并无还悉数喝光。如若是好吃,可不是就要连碗都要吃下?”
景帝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对她招了招手。
腊月连忙来到他的身边。
景帝将她拉到腿上,问道:“昨夜安抚了两个小的,今日便是来安抚他们的父皇了?朕倒是排在他们的后面。”
腊月圈住他的颈项:“在臣妾心里,不管是皇上还是两个小皇子,都是一样的。”
她言语诚恳,景帝却不依的掐了她的腰一下,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可是朕不这么想,这希望,腊月能够将朕放在第一位,朕不要和他们一样。”
看着这样孩子气的景帝,腊月笑着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项。
“皇上做什么和孩子计较呢?”
景帝并没有逼她,反而是轻啄了她一下。
“今夜朕去你那里。这几日几个小的可是还乖?”
这问的自然是小四儿小五儿还有娇娇。
腊月点头:“许是知道这些日子我比较忙,他们竟是乖巧许多,并未哭闹。”
最近这一连串的事儿都赶在了一起。先是太后的病重,之后是封后大典,在之后就是太后的去世。这一切耽误了她所有的经历。
几个小的倒是也乖,这些日子竟无哭闹找她。
许是感受到这宫里的异样气氛了吧?
“朕有些想他们了,中午哄他们睡一会儿,晚上让他们晚点睡。朕陪他们玩会儿。”
腊月点头应是。
“臣妾知道了,小家伙儿已经习惯了早睡,怕是不太愿意,我下午的时候多哄哄他们,让他们多睡些。”
“乖!”
两人在一起闲话家常,就听门外来喜禀告:“启禀皇上,六王爷求见。”
腊月一听,连忙从景帝身上起来。
景帝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好了,朕与六王爷还有事商议,你且先回宫吧。”
腊月点头。
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六王爷,六王爷忙是请安:“臣弟见过皇嫂。”
腊月脸上挂着浅笑:“快进去吧。皇上正在等你。”
说罢便是告辞,六王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大踏步进入宣明殿。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景帝看着六王爷,猜测他此次入宫的缘由。
“六王爷会在这个时候进宫,倒是奇怪。”这言语间并不含讽刺,只是单纯的好奇。
“臣弟查到一些关于月倾城的事儿。想与皇上交流一下。我们两方都在调查,互换消息,才能更有利于调查。”
太后不在了,六王爷更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岳倾城之死这件事儿上。
景帝眯了眯眼,他其实委实不明白,严冽为什么那么迷恋岳倾城,迷恋到无法自拔,爱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女子,那真的是爱情么?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迷恋罢了。
真是因为母后的放任,他渴望母爱,才会对岳倾城有极度的好感。
先前为了月儿,他也赞成这次调查的。但现在却不然。
“朕这边的线索并不多。只是知道,岳倾城曾经跟已故的国师学过一段时间。”
虽然线索不多,但是单就这一点,就已经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秘辛了。如若不是景帝,想来旁人是难以查到这一点的。
果然严冽并不知晓,他惊讶的看景帝。
“她竟然跟国师学过?”
说起这个国师,在南沁也算是一个奇人。
他不过活了二十五年,可是他却在先皇在位时做了十年的国师。
景帝记得那个男子,除了几个特定的人,他从不与旁人讲话。也正是因为他对先皇说,自己是所有皇子中最有慧根的人。
景帝说不好先皇对他的喜爱和培养是不是因为这些话。
可是他却清楚记得,他所预言之事,十有□都是真的。
他们南沁并不是每朝每代都有国师。
这样的奇人也不过是许久才会出现一个。父皇有幸,遇到一位,将南沁发扬的更为壮大。
他虽没有,却也不敢放松。他自认为,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所谓“国师”身上,可是对国师,也是敬重的。
六王爷吃惊于岳倾城曾经跟国师学过,又想到自己这边查到的,开口:“经过调查,我越发的觉得,岳倾城是知道自己会死的。她在沈家,不光是做了托孤、为沈腊月的父亲找小妾、甚至还在妯娌间做了许多的安排。皇上大概想不到,这二房三房,竟是都被安插了大房的人。”
“那你有怀疑的人?”景帝问道。
六王爷摇头:“其实原本我最怀疑的是沈家老大,也就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可是这细细查探起来,却又觉得可能性极低。自然,也不可能是国师。国师已经死了很多年,当年国师死的时候,岳倾城还没有出嫁,所以这件事儿也一定与国师无关。”
景帝认真看他:“可是,国师可以预言。他说的话,许多都是极有智慧的。”
六王爷一怔,想了下:“对,国师可以预言。国师可以预言,可国师预言了什么?她的死讯?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她要嫁过去?为什么不想办法?”
景帝中指敲击着桌面,许久,皱眉:“其实,不会是国师预言的。你不要忘记,国师曾经说过什么。虽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但是朕却印象深刻。”
“除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民生问题,旁的,决计不可能多言一句。”
两人同时想起这句话。
“岳倾城只学了不足一年,却是不晓得能够学到国师几分。”
“可如若她极端的聪慧,不足一年,说不定也能学到许多。别忘了,国师当时便是预言了自己的死。”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不过六王爷并没有沉默多久。
“不管她是怎么死的,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还是其他原因,我都要追查下去。微臣告辞。”
六王爷转身便是要离开。
景帝却唤住了他:“严冽。”
六王爷回头看景帝,不晓得他想说什么。
“那日,为什么在朝堂上赞同朕的封后旨意?”景帝问道。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原因,可是这个事,他还是想听严冽亲自说。
严冽笑了一下,回道:“皇上,难道你不知道么?”
此言说完,他似乎是望向了远方,许久,开口:“我答应了她,要为她照顾好女儿。以前我没有做到,以后也不需要我做。只希望在可能的时候,我能够帮她一把。”
说罢便是转身离开。
而景帝看着他的身影,勾起了嘴角。
喃喃自语:“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总是让人难以置信。”
持续的敲击着桌面,许久,景帝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看向了窗外,外面一片生机盎然。鸟儿叽叽喳喳的绕着树转悠。
景帝似看的有趣。
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景帝在想什么。
唯景帝自己心里清楚,他刚才骗了严冽。亦或者可以说,是他故意误导了严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严冽早晚会查到国师,倒是不如让他将一切掌握在手里。
岳倾城即便是在厉害,也不过学了不足一年,如何能预测到自己的死讯呢?
国师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的助手却还活着。这点景帝早已知晓,不过却并没有让严冽知道。
他已然找到了那个人,从他那里,景帝知道了许多的往事。
岳倾城学的算不上极好,也谈不上会估算生死,可是因着国师欠着岳倾城一个人情,曾经为她批了一卦。
而此卦的内容则是四个字——家破人亡。
当时岳倾城曾经问过破解之法。
国师沉默许久,言道:“沈腊月。”
彼时岳倾城还未嫁人。
时至今日,许多事情已经不能用常理分析了。
这中间多少因果景帝也推算不出。
可他知晓,他绝不能失去腊月。
对于严冽来说。
也许,岳倾城预测到自己会死,是一个最好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看了这章,不要打我,乌拉拉!
虽然写的不甚清楚,但是大家应该也看明白了,其实所谓的实情,就是内容提要一般,岳倾城用自己余下的生命,换了女儿的一个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