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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兆寿 当前章节:152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0

我的虚拟婚姻 1(2)

我开始有些看不起她了。她偶尔来上课坐在我旁边时,我觉得她身上的气味都跟原来的不一样了。我不喜欢她的这种味道。我甚至排斥她,觉得她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了,而成了一种让我陌生的女人。我不愿意她再坐在我身边,可是,我又多么想她能回心转意,回到从前的自己。她来的时候,我也不再转身去看她的样子,她也不再跟班上任何同学说话。就在那学期期末的时候,刘耀伟在一个舞厅里被人杀了。杀他的是一个无业游民。据说,那个无业游民一眼看上了舞厅里的佟明丽,要请她跳舞。佟明丽觉得很唐突,没有答应。无业游民有些生气,一把将佟明丽拉起来。就是这时,刘耀伟手里的啤酒瓶子砸在了那个无业游民的头上,可是,那个头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砸,相反,他转了过来,顺手提起一个瓶子,朝刘耀伟的头砸过来,刘耀伟立刻就倒了下去,然后就去了医院,再也没有醒来。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说要庆祝一番。

高三时是最痛苦的,我几乎不想其它的什么事,一心扑在学习上。我知道,要摆脱贫困和自卑,只有这条路了。但我还时时牵挂着佟明丽,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我们都以为刘耀伟的死会使她回心转意,谁知对她一点儿触动都没有。有时,她整整一周都不出现,但很多人都在广场附近的啤酒摊上见过她,说她喝啤酒的样子非常潇洒,而抽烟的姿势更酷。她仍然深夜出现在通宵录相厅里。后来,我们便看见她穿得异常暴露地出现在课堂上,还坐在我身边。她的大腿整个地暴露在我旁边,有时还不经意地碰我一下。十八岁的她简直要爆炸了。

要爆炸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我。但我的爆炸与她的不一样,我简直要怀着蔑视了,我认为她应该是纯洁的,含蓄的,节制的,诗一样的,但晚上一闭上眼,她的爆炸却在我身体里了。记得我第一次遗精与她有关,第一次手淫也与她有关。老师批评过她,女同学简直要杀了她,男同学也无法原谅她,可她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若不是她爷爷管着她,她早就混迹于社会了。有一次,学校开大会,全校的师生都坐在操场上。校长在训话中点了她的名,将她骂得狗血喷头,猪狗不如。那天正好她在场。她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校长在台上愣了。我们都以为她要上到台上去与校长论理,可她根本就看都没看校长一眼,转身从几千人中间踏过去,一幅高傲的和蔑视的神情。第二天,我们听说当天晚上校长在散步到广场时被几个青年莫名其妙地打了,于是,校长认定是佟明丽干的,就传呼她爷爷。她爷爷哪里知道。佟明丽后来去了班主任那里,承认这事与她有关,但她只是给那些酒友们愤怒地讲了自己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倍受侮辱的情景,她没有想过要报复,那几个打了校长的青年是自作主张的,与她无关,她最后说,我不想上学了,求你们开除我吧,不然我爷爷一直要逼我上学。班主任后来与校长讲了,校长的头用绷布裹着,他一听就说,不行,我们搞教育的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失足青年推向社会不管呢,不能答应她,还是做工作让她来上学。班主任问,那你的伤。校长说,算了。这实在是个奇迹,那时我们都想不通校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实际上,她不久就混迹于社会了。高考前,她突然失了踪,再也没来学校,高考自然是没参加。那个暑假,不知为什么,我莫名地想念她,大街小巷地转,想找到她,可哪里有她的影子。我是在一种极度惆怅中离开五羊县,去了北京的。刚上大学时,我还非常想她,可是,不久,我就将她置之脑后了。她与我本来就毫无关系。

过年的时候,回到五羊县与同学们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佟明丽的事。有人告诉我,她可能做了舞女。我当时听了如有刀刺,但我仍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问他们可曾见过她,都说没见过。整整一个寒假,我总是借故来到县城,暗暗地找寻着她的下落,可一无所获。我那时有一种天真的想法,就是想把她从深渊里拯救出来。我又是怀着一种莫名的伤感离开五羊县的,而到了大学里不久,我又将她抛于脑后了。

大二那年暑假回去时,我忽然得到佟明丽的消息。说她在上一学期又回到了学校,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所师专。但因为当时我要参加一个社会实践活动,早早地回到了北京,仍然没有见她。

后来我到达州工作后,虽然回家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每次与同学聚会总还是离不开佟明丽。我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暗恋这个女人了,我学会了用一种旁观者甚至无关者的角度和口气来谈论我的初恋情人。佟明丽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五羊县,在一所师范学校任教,教的还是语文,只是她再也不写文章了。她的生活仍然充满了淫乱。毕业的第一年,她就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体育教师住在了一起,而那个体育教师是有妇之夫。不久,一个女人用扫帚敲开了佟明丽的宿舍,将那个男人赶了出去。那个男人在大街上跑,他的女人在后面举着扫帚追,还一个劲地说,抓小偷啊。整个街上的人都在看着,后来就有人把男人截住,真当小偷要抓。男人急了,我是她老公。但他老婆还是在后面喊,抓小偷啊。男人不跑了,女人追上来,用扫帚要打男人,男人抢过扫帚,随手给了女人一巴掌,就把女人给打倒了,可女人不饶,一头撞过来,将男人撞倒,偏偏是男人的头撞到了一个石头上,死了。整个五羊县的男女老少都知道这件事,就连我父母都能编出一套故事来教育孩子。他们也知道那个“狐狸精”叫什么美丽,再后来,他们还知道她其实就是我的同学佟明丽。他们都说这个女人命里有克夫相,同学们也说,你看,她不是先前跟那个叫刘耀伟的在谈吗?死了,现在这个体育教师也死了。女同学还说,不止克夫,还克父母呢,听说她一生下,她妈妈就得病了,从此没有好转,再后来,她父母不是都死了吗?她是长得太漂亮了,你看,整个五羊县的女人加起来都没她漂亮,她前世肯定是个妖精,她一出世很多人肯定是要受难了,就像过去每出一个皇帝都要死很多人一样。

我的虚拟婚姻 1(3)

关于她的事越传越厉害,越传越凶恶,连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凶气来。

听说,她爷爷要将她带到上海那边去,但没等这事办完,她爷爷倒先亡世了。再后来,就是听说她奶奶和一些人搬到了上海去,而她一个人留了下来。可能是她不愿意去,也可能是她的亲人也相信流言而将她遗弃了。人们常常看见孤独的佟明丽打着一把淡紫色的伞,神情恍惚地在街上游走,她的肌肤仍然那样耀眼。她在公园里的一条长凳上躺下,拿出一本书来读。她的一条修长的腿便从柔软的裙子里悄悄地晃出,与她手里拿着的泰戈尔诗集形成了比照。

我想,大概整个五羊县的人都将她当成了恶女,从此不会再有人爱她了,谁知仅仅半年后,她结婚了,丈夫是一个银行职员,据说是某县长的公子。事情又太巧,她丈夫开着车去玩,路上出了车祸,死了。这一下,她真的相信自己是一个不祥的女人。她到一个算命的那儿去问过,人家说她背上有扫帚型的痣,说,回去把那痣取掉就好了。她不信,回去在镜子里一看,果然有很多痣,模糊地形成了一把扫帚。她猛地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的背上怎么有这么多的痣?母亲到底是母亲,没有世人的刻薄。她不能不相信命运了。她去了一趟外地,将背后整个的皮肤换了新的。

刚刚长好的脊背就给她带来了新的命运。一个五一节的时候,人们发现,全县最富有的建筑商张德全成了她的丈夫。虽然张德全已是二婚,比她大十岁。他也是五羊县一中的学生,在校时是最差的学生,可是后来只有他给这里捐助过钱,还立了碑。从那以后,据说佟明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再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仿佛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虚拟婚姻 2(1)

在那个漂亮的女人出现之前,是程琦,或者说,在这个漂亮的女孩消失之后,是程琦。对于杨树来说,这一生就只有这两个女人,中间是程琦,两边则是无边无际的佟明丽。

那时在大学。那时的杨树上身常袭一件白衫,蓝色的长裤下一双旅游鞋显得有些不对称,但因他怀里始终抱着普希金或歌德,眼里有些拜伦的伤感,且在黄昏的各种小道下留下他漫步者的身影,便使他有些不俗了。他偷偷地写下自己都数不清的文字,他说那是诗歌,然而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让它产生应有的光辉和激动。那些文字跟他一样,静静地沉浸在自我的感伤中,像黄昏时飘过的一片淡红色的云,在自我欣赏中飘进黑夜,变得幽暗。

多年以后,当一个朋友问程琦为什么会在当时收下杨树的玫瑰时,程琦笑着说,我当时以为他是个诗人。就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程琦竟然离开了当然的男朋友牛杰。牛杰是牛市长的儿子,比杨树高一级。一个黄昏,杨树被几个从未谋面的长头发小伙子打断了胳膊。而在另一个黄昏,牛杰带着几个长头发又将他劈倒在血泊中,差点要了命。杨树的爱情滴着血。

也是这个原因,大学毕业时,他们只拿着杨树写下的诗稿,手拉手来到了达州。程琦当了一名默默无闻的中学语文老师,每天早晨,她都会给自己的学生朗诵一首诗,然后开始新的一天。杨树如愿到了政府科技厅办公室当了一名出色的秘书。厅长到哪儿,他就到哪儿。不久,他便放弃了想当一名诗人或作家的愿望,开始一心一意地喝酒,吹牛,讲笑话。

转眼间,他们在达州已经三年。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当程琦从杨树宿舍里的单人床上坐起时,她听到了窗外清脆的鸟鸣,感动极了。这声音是那样地玄美、清凉,简直是奇迹。以前怎么从来没感到过呢?这时,杨树说,琦琦,我们结婚吧!

婚礼进行得非常红火。结婚半年后才回了趟家。先回的是杨树的家。程琦第一次见公婆,一脸的高傲。她不知道怎么弯下腰来跟人说话。杨树有些不高兴,但知道程琦并非故意。程琦在杨树家留的印象极为不好,但恰恰相反,杨树在程琦家留的印象却是难得之佳婿。

在怀上儿子灵灵之前,程琦曾有过两次身孕,但都被她坚决地打掉了。灵灵的来临是奇妙的,猝不及防的,让她无限矛盾的。那是暑假,杨树单位上去旅游,可以带家属。程琦便跟着去了。先是去了很多地方,反正最后来到了一个有温泉的地方。大家都去泡温泉,期间喝着啤酒。几乎所有的人都赞美程琦的美丽,程琦喝的有点多,晚上很激动。在房间冲洗的时候他们就抱在一起,后来又到了床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又进行了一次。因为他们都喝了酒,就将避孕的事忘了,其实从后来各自的回忆看,他们都有些故意。一个月后,到医院检查,有了。这下程琦却矛盾了。她怕这孩子有问题。但杨树觉得无所谓。

在程琦怀孕五个月时,喜从天降,单位最后一批安居工程有了杨树的份,他们四处借钱,终于住进了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房子。他们的新房几乎没有装修,一来没有钱,二来怕生下个油漆婴儿。但在住进新房的那天,程琦一高兴上楼就快了,不小心被搬家公司的一个小伙子撞了一下,跌在了门口。赶紧到医院一看,医生说有惊无险,可以保住孩子。他们放走了搬家公司,在惊吓中回到了家里,小心翼翼地吃了几天草药。程琦看着新新的房顶,坐在沙发上拿起了电视遥控器,平静了,也高兴了。

灵灵出生前,杨树找过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杨金秀,送了好多礼。杨金秀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杨树早早地就把程琦送到了医院,和母亲一直看搞着她。程琦是在夜里两点钟彻底地疼痛起来了。医院里有一个值班医生,来看了看程琦,说是产道还没开,让程琦继续努力。程琦一边哭着,一边流着泪。三点钟时,杨树又去找医生,医生不高兴地来看了看程琦,说,还没开,继续。四点钟时,程琦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一个劲地对杨树说,去叫医生,给我动手术吧。杨树去把医生叫来,医生说,动手术也得到早上八点钟了,你再努力努力。凌晨五点钟时,杨树又一次找医生,希望医生能打电话把医院里的人叫来,赶紧给程琦动手术。医生又来看过一次,说,可能不能正常生,建议做剖腹产。程琦一听气坏了,杨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医生也生气地说,我只是说说,你可以再等等,看我们主任来了怎么说。程琦对杨树吼道,快去给主任打电话。杨树便过去找电话给杨金秀打电话。杨金秀还在梦中,有些不耐烦地对杨树说,正常,正常,每一个人生孩子都是这样。说完后,杨金秀不等杨树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杨树有些生气,但想到要求人家,也只好回到病房。杨树回来便对程琦说了,程琦只好继续痛下去。八点钟时,杨金秀才来,看了看程琦的产道说,怎么还这样小?你再努力努力,好吧!能顺产是最好的,对孩子对你都好,已经都痛了这么长了,就再忍一下,好吧!程琦在泪光中点着头。

一直到十点钟,医生才把疼得瘦了半截的程琦叫进产房。杨树坐在产房门前的凳子上睡着了。两个小时后,一个医生跑出来把杨树喊醒,告诉他程琦无法正常生下来,现在必须要剖腹产,否则孩子就要出问题了。杨树赶紧签了字。后来,医生出来告诉杨树,是个儿子。杨树抱着双手大的儿子往产房走,发现儿子的头部有伤,就问医生,才知道先是按顺产生,只出来了头,然后就用产钳往出夹,还是不行,最后才决定剖腹产,把孩子又从产道拉出去,这样就伤着了孩子的头部。孩子一直在哭,杨树非常担心孩子的大脑受损伤,就去问医生,医生说,没事,他们已经检查过了。

我的虚拟婚姻 2(2)

程琦的刀口有两处,一处在阴部,一处在腹部,都特别长,流了很多血,一直没有奶。孩子成天哭着,杨树的母亲心疼得好几天没睡觉,一直守着自己的孙子,用绵签给他蘸着水和奶粉喝,一边不时地用那只粗糙的手轻轻地摸着孙子的鬓边。医生说没事,她总是不相信。孩子整整哭了三天,声音都哭哑了。程琦让杨树找过医生,医生让医院实习的护士抱着孩子去做了检查,说是皮外伤,没事的。第三天时,孩子终于睡着了。

医院说没事,自然就没事。这是省城最好的医院。

他们在医院里住了七天,回家了。

杨树问母亲,灵灵怎么一直在睡觉,很少玩啊?母亲告诉他,月子里不闹,七八个月的时候就会闹的。杨树心里却一直在想,会不会有问题啊?程琦也担心,便打电话去问母亲,母亲早已不生她的气了,一听就说,没关系,你都到三岁才说话,我们都以为你是个哑巴,结果还不是好好的。程琦一听,也就放心了。因为程琦有这样的经历,大家便都觉得灵灵的一切不足为奇。杨树的母亲更是见多识广,不以为奇。

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半岁。程琦的假期到了。婆婆也得回去了。婆婆想把孩子领到乡下去养,可她不行。

她坚持要找一个保姆。杨树没办法,就只好先把母亲打发走,找保姆。他们几乎每天都抱着孩子去打听保姆的情况,像个警察一样寻根问底。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信赖的女孩子,十七岁,既可以做饭,又可以领孩子。他们都叫她小叶。小叶有一双桃花一样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黑黑的,眸子清纯得像金子一样。小叶长得高高的,大概在一米七以上,已经发育得恰到好处,经过程琦的着意打扮,该瘦的地方瘦了,该盈的地方盈了。小叶走起路来,两条腿长长的,臀部一翘一翘地,像是在舞蹈。小叶的嘴很甜,一见面就叫程琦姐姐。程琦本是不愿意要这么漂亮的姑娘到家的,可一来这是学校主任介绍的,二来见她这么乖巧,三来听说能做一手好菜,便立时就把她领回了家。杨树本也是反对的,觉得这样一个姑娘到家里能当保姆吗,可程琦喜欢,自己也就没说什么。一路上小叶一声又一声地叫程琦姐姐,口口声声说程琦有多么美,还说自己若能有程琦这么美就美死了,程琦高兴得忘乎所以。

自从小叶来到家里后,杨树就辞了机关的工作,下了海,去办三产。杨树从此中午不能回家,晚上也是很晚才回家。杨树不在的时候,小叶和程琦的关系更亲密了。

孩子越来越大,抱着越来越重。小叶的心里有点烦。孩子后来到处爬,她一个人实在领不住了。她就去问其他的小保姆怎么领孩子。一个保姆给她说,给孩子吃一点儿安定片,孩子就可以一直睡着。小叶不敢,那个保姆说,没事的,你就给一点儿就行了,能睡几个小时就可以了。小叶试着给灵灵吃了一丁点儿,果然,灵灵一直从早上八点钟能睡到十二点,但小叶不能让他一直睡着,在程琦下班回来时,她得把灵灵弄醒来。下午等程琦走后,她又给灵灵吃一点儿,灵灵便一直能睡到下午七点钟。第一次成功后,她便天天给灵灵吃。程琦几次回来,都见孩子睡着,放心地走了。灵灵天生就是个懒虫,一直贪睡,程琦已经习惯了。也是灵灵的贪睡,才使她的美丽和健康恢复得很快。小叶在灵灵睡着时,除了看电视外,就是计算程琦回来的时间,在程琦上课的当儿,她把楼底下徘徊的保安叫到家里来聊天。

两个月后的一天,程琦回来对小叶说,四单元那个保姆你认识吗?小叶一听是那个教她给灵灵吃安定片的,就说,见过,没说过话,怎么了?程琦说,你说这个畜生坏不坏,她怎么一直把安定片给小孩子吃呢?孩子这时候大脑正在发育,这不是把孩子害了吗?你可千万不要学她的样子,那家人把保姆给打了一顿,送回了老家,将来如果孩子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还要找那个保姆。小叶一听,吓得魂飞天外。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让灵灵吃药了。

不过,灵灵即使不吃药,从此以后还是非常贪睡。灵灵的动作始终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慢很多。为此,程琦很生气,不过杨树说,早走路的孩子命很苦,他舅舅就是七个月上会走路的,结果命比黄连还要苦。早说话的孩子也命苦,他三爷就是说话太早,结果很早就丧偶成寡了。程琦的母亲也这样说,程琦便放心了。不过,灵灵正在努力地学着走路,他总是把脸挣得通红通红的,可刚刚站起来就又倒下去。程琦一直心疼地看着,心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走路啊!同事们都笑她,盼什么盼啊,你是盼孩子长大还是盼自己老啊?程琦便笑起来。同事们都说,要让你们家保姆多抱孩子晒太阳。

程琦回来就对小叶说,每天早上九点钟到十一点半,一定要带孩子去晒太阳。小叶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程琦给小叶又加了钱。现在程琦和杨树都很忙,灵灵便和小叶一起睡,小叶更累了。小叶好几次提出要走,程琦不答应。杨树说,要不就把我妈接来,和小叶一起领孩子。程琦不行,说来以后没处睡。

这一天,杨树去上班,到公司才发现一份文件没带,赶紧要了车去家里取。他一边取钥匙开门,一边往防盗门里看。里面的门半开着,从防盗门往里看,可以清楚地看见客厅里的一切。不看不要紧,一看把杨树气炸了。他看见小叶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灵灵吃的东西,一手正拿着摇控换台。小叶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被孩子抓着。杨树仔细一看,小叶的脚趾头正被孩子吮着,大概孩子觉得那是他妈妈的奶头呢。

我的虚拟婚姻 2(3)

杨树把防盗门打开,一脚把里面的门踢开,小叶被吓醒了,赶紧站了起来。孩子却因为吮不到小叶的脚趾而恸哭起来,在地上找着。杨树扑过去冲小叶的脸上就是一巴掌,只骂出一个词,滚。小叶吓得没穿鞋跑了出去。

程琦回来一听,那个气更大。她想等小叶回来后好好地收拾一顿,她甚至想把她父母叫来好好地骂一顿,但这些都不解恨。她想,即使把她那肮脏的脚剁掉,也不能解她心中的气。可是,他们等了一周也没见小叶回来。在这一周内,程琦还调查到小叶也曾给灵灵吃过安定片。这一发现把杨树气疯了。他把程琦骂了个狗血喷头。

小叶走后,程琦便常常请假,杨树也常常不能上班。杨树单位上有个姓何的老工人,刚刚退休在家,想给杨树领孩子,杨树便给程琦说,程琦答应了。何大妈的家就在大院内,他们晚上就可以把灵灵接来,早上再送过去,跟孩子上幼儿园差不多。

灵灵始终没有学会走路,即使能站起来,也马上就跌倒了。一岁半的时候,灵灵还是站不稳。一天,何大妈说,程老师,要不你们给灵灵去做个检查吧,我怎么觉得他可能有些不对劲。何大妈见程琦变了脸,赶紧笑着说,程老师,你不要生气,我是为孩子着想,你看,他的腿好像总是不对劲,左脚也有些向里弯,还有……程琦早已听不下去了,她说,何大妈,别再说了。

程琦当时就把孩子抱着往回走,泪水打在灵灵的脸上。灵灵说话也慢,到现在也只会喊妈妈和爸爸等简单的语汇。杨树见程琦哭着回来,忙问怎么了。程琦恶狠狠地说,那个姓何的死老婆子,非要说我们家灵灵有问题,让我们给灵灵去做检查。

杨树一听,心也沉了半截,他对程琦说,我们去检查一下吧。两人为灵灵的事又吵了半天。

第二天,两人请了假,去医院给灵灵检查。检查的项目非常多,程琦一直欲哭未哭。事实证明,儿子患了脑瘫。杨树问医生是什么原因。医生问了他们生孩子的情况后断定,可能是生育时把孩子的大脑伤了,因为大脑里有大量的钙化物。程琦差点疯了。她的儿子竟然患有脑瘫!他们就一个孩子啊!

当他们抱着灵灵疲惫地回到家里时,程琦终于对着杨树发火了,什么那次怀孩子时为什么不采取避孕措施,为什么明明知道孩子可能会有问题还同意她去流产,为什么非要她顺产等等。她的愤怒像江河一样源源不断,且波澜壮阔。杨树也第一次生了气。杨树的生气却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觉得命运对他不公,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这样的儿子?

第二天,程琦非要再查一次。他们又来到了另一家医院。这一次,医生又问了他们很多情况,又给灵灵做了很多检查,医生说,灵灵出生时肯定受过伤,不过,先天的因素也不能排除,比如喝酒所致,比如那次搬家受伤,等等。程琦便认定是那次喝酒所致。一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跟杨树说,只抱着灵灵欲哭不哭的样子。杨树说,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可是,她不,她恨杨树。一个月之内,她不让杨树碰她身子的任何地方。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杨树却不这样认为,上次检查明明是说灵灵出生时大脑受了伤,脑部有明显的钙化现象,怎么能说是先天的呢。杨树还要去检查,程琦不让。程琦不愿意再让儿子每次都做那么多项目的检查了,她觉得儿子即使没有病,这样检查下去也会有病的。杨树只好作罢。他们四处求医,给灵灵买了很多药。灵灵小,那些药都不愿意吃。为了给孩子喂药,程琦几乎每次都是流着泪,杨树则怀着极度的内疚。何大妈却不敢领了,杨树好说呆说给何大妈又加钱,何大妈才勉强答应下来。在杨树的要求下,何大妈把喂药的工作也承担了下来。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半年中,程琦还遭受了来自学校方面的种种责难。达州一中的校长换了,杨树从机关上出来后,达州一中也不买他的帐了。程琦班上的学生家长因程琦长期请假,集体给学校告状,要求换老师。程琦可是多年的优秀老师,怎么能这样说换就被换了呢?但她的学生已经到高二了,马上就要上高三了。学校经过认真考虑,还是把程琦给换了。她气得哭了整整一夜。

祸不单行。杨树在公司里也出了点问题。虽然问题不在杨树身上,而是出在老总身上,但杨树是副总,还是脱不了干系。杨树暂时被停职察看。现在他们倒是闲一些了。

杨树见所有的药物都是刚开始有用,时间稍长,就又不见效了。他对程琦说,不行就到上海或北京去好好地检查一下。程琦也同意。他们在上海足足呆了半个月,先后到三家医院去做过检查,检查的结果是,先天和后天可能都有一些,当然后天的原因更大。有一个医院的医生还给他们介绍了国内有名的治脑病专家陈敬教授。陈教授在上海某医科大学任教,每周三和周五都在该大学附属医院坐诊。

陈教授的年龄其实并不大,大概也就四十左右。陈教授的头有些秃,但个子很高,很精神。陈教授一听他们是从遥远的达州来的,还是慕名而来,非常高兴,便和他们聊起来。原来陈教授大学时的母校就在杨树他们的母校旁边,陈教授大学毕业就到国外去上硕士和博士了。陈教授和杨树他们的一个老师还是好朋友。真是越说越近,越说越有感情。陈教授又一次把所有的情况都问了一遍,对程琦说,查清病因固然很重要,但现在我觉得什么原因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来治孩子的病,你们说是不是?杨树说,还是得查清楚,如果是医院的问题,我们得让医院来给我们赔偿,我们现在已经借了很多钱了。程琦也说,就是,医院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的虚拟婚姻 2(4)

陈教授看了看他们说,好吧,我的判断是,医院得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责任,另外,你们那个小保姆也可能得负百分之二十的责任,还有,你们自己要负百分之二十的责任。

陈教授说,怎么告医院和保姆是你们的事,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孩子的病,这是我的义务和使命。杨树和程琦从悲愤中醒过来,赶紧点着头。陈教授说,程女士,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杭州市有一个妇女生了一个儿子,因过期妊娠,儿子脑内出了问题。在儿子6个月时,她跑遍了市内各大医院。专家们根据孩子出生后7天、42天、6个月所做的脑CT片子,做出了一致的诊断:脑发育不全,颅内广泛出血,有钙化点。孩子是癫痫,目前尚无特效药物治疗。治得最好也会偏瘫,随时有生命危险。听到这个结果,这位母亲当时就昏了过去。后来,一位大夫对她说:“孩子也不是没有好的可能,你得多按摩他可能出问题的肢体,多跟他说话……”于是,从那天开始,她日夜不停地跟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对话,给他讲故事,并开始给他记日记,每天不间断地给他按摩。她始终有一种信念:儿子一定会治好。后来,她通过一本杂志找到了我。她的儿子现在好了。人们都称赞我,说我是神医,但我要说,母爱是最好的医生。

我的虚拟婚姻 3(1)

很多年前――我的记忆力很差,我常常算不清那是那一年,大概是八年前或是十年前,高中时的同学在小城里聚会。那是专门为我设的。有位同学说,我在路上碰到佟明丽了,我说我们同学聚会,你有时间的话也来好吗?她问我,有些谁,我就说了,她说,如果有时间她一定来。我们都不指望她来。在我们的印象里,她来往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那是一个与我们对立的邪恶丛生的世界――虽然后来我们知道其中并非如此,但还是无法真正和解――因此,我们都笑着讲她的风流往事。我不知道其他的同学在笑的背后是否也像我一样其实在流泪,在感叹;我也不知道在我们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大讲特讲她的悲惨经历时,是不是也会有人跟我一样内心其实充满了疼痛。虚伪已经写在脸上。成年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

就在我们讲她的脊背时,她忽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谁都知道,她肯定是听到了。我们都愕然地站起身来。天哪,我当时几乎都要惊呼起来。痛苦并没有销蚀她的美丽,相反,她有一种成熟的沉静的美,略带一丝忧伤。她的骨骼似乎增大了,丰腴而光洁的肌肤使她富有性感,脸上也丰腴得像唐时的壁画,少有阴影,渗出细密的汗来。她的丰腴而白晰的美颈上带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坠子却有些大,有些夸张,并非宝石,而是一个珍珠的饰品,像一只猫,正在洗脸。脖颈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似乎比我记忆里的还要大一些,没有了从前的那种叛逆与漆黑,明澈了,妩媚了。睫毛还是那样长,一闪念之间生出无限的柔情来。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像个舞蹈演员,这使她显得更为饱满,殷实。

大概是我坐在正对门的缘故吧,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我。我是先站起来的,露着惊愕的表情。然后她缓缓看了看其他的人,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所有的人都有些尴尬。我们并没有给她留位子,她的到来是一个奇迹,甚至带有某种秘密。我首先笑了起来,我们正在说你呢,你就来了。她看了我一眼,有些自嘲地说,我知道。那位请她来的男同学赶紧说,你一直是我们男同学的偶像。她笑着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把我跟坏人联系在一起,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说着,有人给她找来了一把椅子,却不知放在哪里合适。有人说,放杨树那儿吧。我笑着说,那就坐我旁边吧,你们肯定都吃醋了。她笑道,你们怎么都这样取笑我。我说,真的,我们都觉得你一直高高在上,很少跟我们班的男生说话。她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是好学生,而我是坏学生。

她坐在了我旁边,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涌,说话也有些不自然了。我不敢看她,但有时要跟她说话不得不转过头去,在她看我的刹那,我的心里真是千头万绪。有那么一瞬,她的胳膊捱着了我的胳膊,一种滑滑的颤栗感顿时袭击了我。但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静静地捱着她。

她跟过去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她的神情中不时地闪现忧郁和孤独,但还是开朗多了。她也跟我们开玩笑。我记得刚开始见她时应该是这个样子,那时的她敢跟每个男生开玩笑,还有些恶作剧的样子。后来她变了。现在似乎又回来了些。她把在坐在一些男同学的名字忘了,或者干脆就没记住,但她知道我。她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你上大学的时候,我爷爷还把我跟你比,骂过我,后来听说你为了爱情回到了达州,真的很了不起啊。我笑了笑说,都是别人说的,我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啊。她忽然问,你老婆很漂亮吗?她说这句话时的口气有些生硬。我赶紧说,跟你比还是差得远。这是实话。虽然大学时我认为程琦非常美丽,是那种古典式的美,但比漂亮,她真的比不过佟明丽。佟明丽有一种惊世之美。她笑道,你老婆若在,你肯定不会这样说的。我说,也一样会说,这是事实,在我所见过的女人中间,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即使他们的美都加起来,也没你漂亮。她高兴了,用那种叫人迷离的眼神瞪着我说,没想到你也会这种话。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很显然别的男同学都听到了,立即就有人说,杨树现在可坏了,跟我们上学时完全不一样了,你们还记得吗,那时他整天连人屁都不放,可自从上了大学后说话简直像个演讲家。另一个男同学说,就是,他就敢说赞美佟明丽的话,我就不敢。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我问她为什么不跟同学来往,她说,这还用问吗?你们不都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吗?我说,谁说的,是你不跟我们来往,是你自己乱猜的。她说,那你们都把电话给我,还有啊,以后你们要是聚会,可别忘了我。

那天,我们一直似乎都在开玩笑,玩笑也是似真似假。事后,我们男同学都分析,大概她现在在家太孤独了,所以那天才会参加我们的聚会。

但那天的聚会,对我是一次致命的伤害。就像浮士德第一次看见海伦以后一样,神魂颠倒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立即出现佟明丽的样子,她用那种叫人失神的眼神瞪着我。我忘了琦琦。然而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不合适的,于是我生硬地想她的过去,理智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她只会给你带来不幸,是的,跟她交往,只有不幸。我拧灭了这思念的灯火。

我的虚拟婚姻 3(2)

过了两年,我出差到了一座小城,在一条小巷中徜徉时,我突然觉得仿佛回到了五羊县城。无端地想起了她。那天晚上,我手淫了。我第一次想到了她,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眼前便全是她的身影。啊,那种山崩地裂的感觉!

又一年,我回到了故乡。大家又为我聚了一次。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手都有些颤抖。她接着电话时,很惊讶。她说,你回来了。我说,就是,同学们又说请你参加。她哦了一声,犹豫着。我失望之极,便说,你看,如果……她赶紧说,好吧,我去。我说,你知道风舞醉摇吗。她吃惊你问我,你说的是啥。我说,这是一个酒店的名字,新开的,快到市郊了,在县城西面。她说,那你在外面等等我,我还真不知道那儿呢。

当我站在风舞醉摇酒店面前时,我忽然间有一种要恋爱的冲动。这种感受是很多年前的,是十七岁前后的。那种惊心的,昏迷的,忘我的,也不知恋爱为何物的。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凸,这是上了年纪的象征。我看见无数的车辆从风舞醉摇门前尘嚣而去,感到等待的不安和心痛,以及快感。

在等待中,我不知不觉忆起了我的过去,以及佟明丽的过去。我在想,一个女人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活后,她的身心会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呢。

当她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愣愣地在想。她轻轻地在背后对着我的耳朵喊,哎。仅仅这一声,已使我魂飞九天。我的身子转了过来,眼里全是惊奇和微笑,但却找不到自己的魂魄。我看到她穿了一件旗袍,特意地打扮了一下。在五羊县,穿旗袍的女人几乎没有。是一件白色的缎面,绣着玫瑰红的花边,上面也是小小的红玫瑰,恰到好处地开得正艳。她的双肩上,一条白纱款款地抖落到下身。她看着我吃惊的样子,开心地说,你怎么看上去有些傻啊。我的脸忽然红了,笑道,我是等你等得都忘了,你怎么才到?她吃惊地说,不才半个小时吗?我笑道,我觉得有一个多小时了。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的魂魄回来,一边走一边看清她的容貌。很显然,她打扮了一下。她比上次我见她时稍稍瘦了一些,但仍然看上去有一点丰腴。她天生的肌肤仍然那样细腻滑白。她稍稍抹了点口红和眼影,这使她显得比上一次的聚会更为积极。我和她并肩走着时,我感到她性感的双腿不时地暴露出来。那些酒店里的男女都惊奇地看着她,她似乎习惯,头抬得高高地,跟我说笑着进去。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她像个很有社交经验的社会女性,跟我想象中的她有不少出入。这种形象将她的过去完全地遮蔽了。

她说,让你等我,是因为我只跟你熟一些,我跟其他的人一点都不熟,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县城生活,但几乎没有接触。我说,你应该试着跟他们接触一些,有什么困难他们肯定会帮你的。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笑了,谢谢,我主要是待在家里没意思,想出来透透气,今天主要是你打电话,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来。

她还是那样高傲。我说,同学们都愿意跟你来往呢。她笑道,可能吧,但我没有跟一个女生有来往,你说怪不怪。我也笑了笑,大概她们都嫉妒你的美丽吧。她则冷笑道,才不是呢,她们都觉得自己是淑女。

说着,我们已经到了风花雪月厅。同学们都起来迎接她。她这一次放得开了。她都能叫上同学的名字,且跟他们一一玩笑着握手问好。

有一个同学找佟明丽办过事,要感谢她。她说,你这个人太客气了,不就是那么一点小事嘛,同学之间,何必这样呢?那个同学便说,对你可能是小事,对我可不一样,我老婆在乡下工作了十年,几乎周周都要跟我吵架,说我没本事把她调进城里,说真的,我找了很多人,也送过很多礼,可就是没有下文,只有你,不收我一文钱,且在一周之内就解决了我的问题,我都老觉得是不是在做梦,我到你家里去,你又不让去,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谢一下你。

她笑着说,我这个人实际上特爱帮人,只要能帮上的忙,我绝对帮,你这个事,也就是我跟主管教育的副县长打了个招呼,我们还没求过他呢,我们家可给教育上捐过很多钱呢。

我似乎知道了她发生这么多变化的背景,也知道她目前生活得很幸福。因为这一点,我忽然间放松了,觉得跟她之间就是同学,那种恋爱的感受几乎在刹那间消失了。我敢和她开玩笑了。她也一样,和我们都开着玩笑。我们又看到,那个刚认识的美丽的女同学佟明丽回来了。她那伤心的过去似乎一去不返了,再也不会影响她了。

她的酒量大得惊人。这是我们在当同学的时候早就听说的,这一天算是见识了。所有的男同学都要和她碰杯,她一仰首,一杯啤酒就没有了。她高兴极了,向我说,杨树,给我支烟抽。我还是有些惊愕地看了看她,给了她。我意识到,她的过去并没有完全消失,还在她的身体里。她抽起了烟,不时地把烟云吞到我脸上。我看见她被裙裾勒出的臀部性感地摇摆着,一条美腿修长地摆在我旁边,使我窒息。似乎都喝得有些多,大家分成了好几个说话圈,还有人不服气地在猜拳,声音盖住了其他的谈话。后来,又来了好几个同学,又能摆一桌了,乱哄哄地,都喝得醉汹汹地,有的甚至躺在沙发上睡去了。

我的虚拟婚姻 3(3)

她已经醉了,神情有些迷离。她向我缓缓地吐了口烟,是那种电影上的风流女人的神情。她笑着说:

“才子,还写诗吗?”

“不写了。”我讨厌她把烟吐到我脸上,但我好像又喜欢她这样。她只对我放肆。我说,现在谁还写诗啊。她说,我给你念几句诗,你听听,这是谁的诗:

风带来你消息的时候

我是远方

远方写下你名字的时候

风是我的忧伤

很好的诗句,非常优美,感情真挚却很含蓄。一看就是少年时写下的诗。我记不得是谁写的了,迷茫地笑着。我说,有点徐志摩的味道,但也不是,徐志摩的诗轻盈灵巧,这诗有些像八十年代谁写的,反正我看过,但我想不起来是谁的了。她说,真的想不起来?我摇了摇头说,想不起来。

她让我继续猜,又点起了一支烟。我继续猜着,可是,她越来越失望。我有些生气,不猜了,谁知道是谁的。她终于大笑起来,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是在一张有很多星星的桦树皮上读到这句诗的,我至今还保存着它。

我一震,红着脸笑起来:

“是我写的?我都想不起来了。我真的能写出那样好的诗?”

我忽然想起在她生日的一天,我把那首诗写在桦树皮上,悄悄地藏在她的书包里的。她后来也没提,我也没问。我都忘了。

她没有说话,一直深情地看着我。她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这是我过去渴望却从没得到的。不过,现在不用珍惜了。现在一切都可以视作过烟云烟和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的。青春年少之后才发现,刹那间的爱情之火真是太多了,而真正的爱之火是不会这样热烈地燃烧的,它像月亮,淡淡的,不引人注目,但也不失去光辉,它是恒久的星光,时间久了,你才会感受到它那诗一样的火焰与光辉。佟明丽现在的一闪太迟了,迟得让人心碎,迟得让人心悸,迟得让人只想到性,迟得让人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但就是迟了。理智已经战胜了他们。这就是成熟吗?

我们为那句诗感动着。那是多么纯粹的一颗心啊!我忽然意识到我彻底地变了。才三十刚过就像老了似的,一副世俗的神情。我强烈要求自己回到那个热情似火纯情似水的年代,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市场经济还没有开始,欲望还在笼子里,一切都是从容缓慢的,一切都是可以静止的。我微红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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