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树去买火车票。回来的路上,他给小胡打了个电话,问小胡有没有小叶的消息。小胡说还没有。杨树说,我这一个月要到北京去出差,到那边去我可能要办一个新的号,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号码。
晚上,他看着程琦又给儿子念故事,念着念着,她念不动了。程琦对杨树说,来,你给灵灵读一读,我的嗓子都哑了。杨树给灵灵读了一会儿后,就觉得自己气力不够,再也读不下去了。他忽然间觉得程琦是多么不容易,而自己对她却一直不满意。
他想,和美丽应该断去了。
我的虚拟婚姻 12(1)
轻风的来临是一个奇迹。在此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在我死后,我精心写成的这部小说将交给谁,而且在此之前,我对这部小说的书写是很商业化的,可是,西北偏西的一切使我忽然间改变了初衷,与轻风的交谈和我决定将稿件交给她,都使我对很多问题有了新的看法。我删去了很多商业化很浓的内容,只想把我心中的两个女人呈现给读者就够了。
我一夜未睡。天亮的时候,我听到鸡鸣的声音。那样嘹亮,那样空旷,又那样神秘。这声音多少年都没听过了,我的眼里有些湿润。我来到了田野里,五彩的原野睫毛上全是露珠儿,一股清凉的感觉由内而外。四周的边上还有一层暗晕,大地上在不断地升腾着一片轻烟,仿佛天空刚刚从大地上起床,才要回到天上去。
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我的思绪,在悄悄地跟着我。当我回到月光下客栈时,琴心已经起来了。她说,你没有睡觉吗?我说,是的。她说,轻风好像也没有睡,刚刚才睡着,看样子她真的不走了。我没有说什么,进屋去了。
我睡了一会儿后,就又醒来了。我睡不着,想早点儿结束我的书稿。
话说第二天一早,杨树坐在了火车上。他有些疲倦,靠在窗前看了看眼前熟悉的风景,上了中铺躺下了。他打开了手机。美丽并没有给他发什么信息。他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庆幸。他想了一夜,觉得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这种游戏应该结束了。这太可笑了。这不是他们成人间应该发生的故事。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时,就发现美丽在他眼前晃着,冲他笑着。他又一次看见他和美丽在一起时的情景。他烦乱地翻了个身。越是想忘记一个人,这个人就越是在你心里。他索性不想了。他拿出一本武侠书看起来。记得刚毕业那阵子,到哪里出差,他都会拿着一些小说或纯文学杂志看,很少看通俗类的东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不看那些东西了,在他手上翻的尽是武侠小说。
中午的时候,他泡了碗方便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飞速向后退去的山岭。他在心里想,一切都像这样退去吧。
吃过饭后,他又躺在铺上睡起来。在火车上睡觉,总是睡不稳,似睡非睡。他看了看车上的人都睡下了,便又一次起来坐在走廊上的凳子上,无聊地看着远方的风景。这风景是模糊的。他忽然间伤感起来。这种感觉不好。这是青春时的感觉,现在他成熟了,再也不想让自己回到那种感伤的岁月里。
他以为美丽会给他发短信的,可是没有。他隐隐约约间感到有些失落。当然,他马上把头一仰,将这失落甩掉,隐约间笑了一下。他对自己说,何必呢,人家本来就把你当猴耍,你却当真了。都什么年龄的人了,还对这种游戏当真!
他似乎卸掉了心理上的包袱,又爬到中铺上,看起了武侠。他看得非常投入,把一切都忘记了。
吃晚饭的时候,服务员大声地喊着,他醒了。他来到了餐车厢,要了两个小菜吃起来。来餐车吃饭的人很少,杨树一个人占了一个桌子。他面朝西坐下,看见夕阳才要下山。空气已经慢慢地凉下来。他静静地吃着,想起自己总是在这样的夕阳中,骑着自行车唱歌回家。春末和秋初的夕阳最美。那时,下午的天气已凉下来,而夕阳又一点儿都不烫。杨树觉得浑身的舒服,身体里和心里没有任何的障碍。夕阳照红了杨树的天空,照红了杨树的路,也照红了杨树的脸庞,照红了杨树的心。他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
有一段路他特别喜欢。那是公路通往村子的路。大概有一公里多一些。那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路还没有铺上柏油,还是土路,但土路上全是干净的泥皮,白白的,细腻的,光洁的,像是谁精心制作的一样。小时候他就知道,那路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缝,就像人手上的血管和树叶的脉纹一样,纵横交错。上面总是有很小很小的蚂蚁在爬行。小时候他特别爱走这条路。他脱掉鞋子,光着脚在上面走。很舒服,凉凉的,平平的,像是在镜子上走一样,但又比镜子更亲切。有时候中午上学的途中,他还在那儿睡一会儿,舒服极了。上高中那时候,周末他回家也特别爱走这条路。十几年间,那条路一点儿都没变。他看见夕阳把高高的白杨的影子照在路上,把路分成一块块的方格子。他只觉得光在他眼前一闪一闪的,仿佛是白杨们故意要和他玩似的。二到三级的风力把树轻轻地摇着,也摇着杨树的心。故乡总是有这样的微风。他喜欢,所以他大声地唱起了歌。他只给自己和风唱,风又把他的歌声送给了田野。对了,在那条路两旁,除了高大的白杨外,就是一望无垠的麦田。在秋初,有时开放在田野里的会是无垠的油菜花。一朵,两朵,十朵,数也数不清的油菜花在微风中快乐地摇摆着。那么多的蜜蜂上下翻飞,吻着小小的油菜花妹妹。
很多时候,他不忍走出这条路。有两次,他故意地又绕回去走了个来回。可是,他大概觉得有什么人看着,在笑他。他左右看了看,虽然没有人,但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故乡的一切都是多么美好,可是,每次想起故乡,就会自然地想到美丽。他记得曾经给美丽写过几首诗,可美丽从不曾说过她看过后的感受。她既没有退回过那些诗,也没有向他有过任何表示,仿佛她从来没有读过它们似的。
我的虚拟婚姻 12(2)
杨树一边吃着,一边不自觉地回忆着往事。有一个女人在不远处的桌上一直看着他,他也看了看那个女人。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但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女人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她领着一个女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冲她笑了笑,继续吃起来。他又回忆起家乡的田野来。
五六月的时候,是家乡最美的时候。顺着五羊河有一条柏油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骑辆自行车随着五羊河的涛声缓缓向前,你就会看到无边无际的绿色平原在缓缓蠕动,地气也在冉冉上升,弥漫在空气中,使绿色的远方变得朦胧而神秘。地平线在绿色之上,当少年杨树还没有走出过五羊县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象那遥远的地方究竟有些什么。在视力之内,他看见比他还要高的高粱和玉米已经抽起黄绿色的穗子了。可以想象,在不远的初秋,当高粱和玉米熟了的时候,大地一片金黄,一片灿烂。比高粱和玉米还要高一些的是村庄,隐藏在绿色之中。村庄里炊烟四起,而风还在远方沉睡,所以炊烟弥漫了村庄,使这村庄看上去多了些宁静,多了一些超然,甚至多了一份神秘。狗在绿色深处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鸡也打着鸣,但你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围着村庄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这小溪肯定是井水。它也肯定是要隐没在绿色深处。而围着小溪的,是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他们对水充满了喜欢和恐惧,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惊奇。
而比村庄还要高的是白杨树。此时,它们深沉而安静,静静地站立在村庄旁边。也许这里的人们永远都无法知道,这些高大而挺拔的生命除了将来能当栋梁之材外,还有别的用途。当许多年之后,他们若是踏上那些缺水的土地时,他们也许会明白这绿色对于他们的意义。当然,还有一些人在他们永远远离这片土地之后,在深思自己性格和考察他们精神气质时,他们还会发现,这些高大而挺拔的树木就深深地站立在他们的骨子里,甚至整个地张开在他的四肢中。他们成了行走着的白杨。而在他们的血管里,汹涌澎湃的竟然是五羊河。
而比白杨还要高的是鹰。杨树记得他每次周末回家,都是看着天空中的鹰回家的。春夏之际的鹰似乎有些疲倦。它常常是醉意朦胧地倦倦地翻飞着,似乎是为了天空的虚无,为天空增添一道风景而来的,但它分明对这个角色是蔑视的,不愿意的,所以它常常低低地飞着。当然,它会在不经意间突然叼走老奶奶面前的小鸡,惹得老奶奶指着天空骂着。它像个无所事事的痞子。它生命的高潮在秋天。秋天,大地丰收之后,一片苍凉。天空远离了大地,绿色逝去。当繁华之后,当忧愁不经意地来临之际,当悲剧的舞台在大地上铺开,英雄终于出现了。它就是先前被认为是痞子的鹰。它从神秘的地方突然出现在天空中时,所有的人都仰首举目。似乎是它把天空举起,再举起,举到云端之上的。它在人们视力的末梢上飞行,那样骄傲,那样浪漫。它也许根本就无视人类赞羡的目光。它是云朵的牧者。它把云朵也赶到了天空的边疆,然后它逍遥自在地靠着蓝色睡去。那蓝色并非真的蓝色,而是时间与空间的深度,是虚无的真实存在。大概是人们的眼睛困了,它也突然间从人们视力的末梢上惊醒,忽然间掉了下来。它索性箭一样冲下来,在人们的头顶上一晃,引领着人们的目光和行动向上。那些倦怠的人们忽然间被它的精神激励,打起了精神。而那些成长的孩子和青年的目光则被迅速地刷新,孩子们开始追逐着天空的英雄跑起来,青年们的血液也澎湃起来了。
而比鹰还要高的是五羊河上的天空。五羊县没有多少工厂,所以几乎没有污染。五羊的天空高而蓝。十年前,当杨树从所谓的大都市回到五羊县时,他首先看见的是破烂的小城。他的内心一阵刀割。他曾暗暗地发过誓,一定要尽自己的力量改变这里。但他没有回到这里,他留在了省城达州。五年前,成了家的杨树回到五羊县时,他首先看见的是小城里从容不迫的生活。他开始有些羡慕小城的生活。大都市的生活太快也太冷漠。一年前,当了父亲的杨树回到五羊县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才是湛蓝的天空,是大海一样的天空,是童年的天空。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房顶上,抽着烟,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平静了。人生的种种不幸与失意没有了,巨大的无垠的世界又一次来到他的跟前,他也又一次回到第一次要出远门的情景中,激情但不再迷茫,平静但不失去理想。多么美好的天空啊,可惜当人们踏出故乡之后,是再也难以回去了。只有怀想的份了。
“叔叔,你是不是姓杨,叫杨树?”杨树被吓醒来,一看是那个他觉得面熟的女人的女儿。
“是啊,你怎么知道?”他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女人。
“我是侯文静啊,你忘了?”那女人明显地有些责备他。
“那能忘呢,我是不敢认了。你现在看上去非常幸福,幸福得我都不敢认了。”杨树也惊奇地说。
“是我变得丑了罢,女人一上三十都这样。”她笑道。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幸福的女人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还可以从体态中看出来。”他说。
“噢,那我倒要听听。老同学十几年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幽默。”她笑着坐在了杨树的对面。小女孩在她旁边也坐下了。
我的虚拟婚姻 12(3)
“你看你,眼睛里没有一点的不平和不快,全是和平与宁静,这难道不是幸福的表情吗?至于体态嘛,一则你穿得颜色是温暖色,和谐而不张扬,再则你稍稍发福,虽然这在常人看来可能有损于一个美丽女人的风姿,但实际上恰恰表现了一个幸福女人的美丽。”杨树说。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能说,上高中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能说会道,如果那时候你能说会道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会追你。”侯文静笑着说。
“咳,那时候谁会看上我啊?”杨树笑着说。
“这话可说错了。那时候是我们男女同学之间还有一些封建思想在作怪,学校又禁止学生谈恋爱,男生不了解女生,女生也不了解男生。但是,我给你说,我们那时候可都知道你喜欢佟明丽,而有好几个女生喜欢你呢。”侯文静笑着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让她们喜欢的啊?”杨树只回答后面的问题。
“那你当然不知道了。你会写诗啊,是我们班公认的才子啊,长得也不错啊,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侯文静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说是谁啊。”杨树认真地笑着说。
“刘瑛啊黄丽娟啊温美玉啊,还有呢,我就不说了。”侯文静说。
“不会吧,刘瑛不是喜欢刘东昌吗?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杨树笑道。
“难道不会同时喜欢两个吗?别人都说她喜欢的刘东冒,可是她告诉过我,她喜欢你。”侯文静笑道。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杨树笑道。
“去年。”侯文静说。
“我正想问呢,为什么同学聚会的时候你们不去。”杨树说。
“我在郑州工作呢,当时根本就来不了。刘瑛说她当时正好出差去了。哎,我问你,那次见到美丽了?什么感触?是不是更有女人味了?”侯文静问。
杨树听得出她的口气里还有对美丽的一些敌意,便认真地说:
“我觉得她变了,虽然大家都对她有看法,但她实际上很愿意帮别人,还有,她在我们同学面前,我觉得她还是我们的同学,挺亲的。”
“是吗?”侯文静的口气里有些酸味,“咱们班的男同学都对她挺理解的。”
“应该如此,其实,到咱们这个年龄再来看她的过去,有什么啊?那也不是她生来如此,是家庭的变故才使她那样,再说,她长得漂亮,所以便招来祸害。”杨树笑着说。
“你说她红颜薄命啊?”侯文静说。
“也不是,我看着她过得其实也挺幸福的。”杨树说。
他们都有些尴尬,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笑着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杨树笑着说:“什么问题?”
侯文静说:“你还爱着她吗?”
谁?
美丽啊,还能说谁?
杨树笑道,都什么时候了,物是人非,还能爱吗?
侯文静用那种暧昧的口气笑着说,那不一定,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杨树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便笑了笑,向窗外看去。大概侯文静也觉得有些尴尬,说她丈夫在那边车厢里等她呢,她得走了。杨树站起来和她握手道别。她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红着脸说,把你的手机号码能给我吗?杨树便给她留了,顺便也留了她的。
杨树回到车厢后,忍不住又开始想起美丽来。真是天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碰到侯文静。那时候,有同学说她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发现她对他有任何表示。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见面后谈的还是过去,她还是没有任何的流露,还说的是美丽。也许是老天不让他忘掉美丽。
天已经完全地黑了。杨树倚在车窗下,又回忆起美丽来。沉睡的往事一点一点地被唤醒,来折磨他了。
十一点时,服务员进来把窗帘拉上,要求大家回到自己的铺位休息。杨树躺在铺上,睡不着。他想,美丽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很想给她发个短信,可是,他犹豫了。他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杨树打开了手机,他发现美丽还是没有任何信息。他突然间觉得像是丢了什么似的,有些着急。他洗了脸,又泡了碗方便面吃了,然后他躺在铺上给美丽写起短信来:
“美丽,昨天我在火车上碰着侯文静了。你说巧不巧?”
过了一会儿,美丽给他回信了。他高兴极了,一看,美丽写道:
“你们没有续续旧情?她那时候可一直暗恋着你。”
杨树写道:“不可能。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美丽写道:“是真的。我们是好朋友,我因为知道她暗恋着你,所以我就不能对你表示什么。知道了吗?”
杨树写道:
“我不相信。你是在骗我高兴呢。”
美丽写道:
“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我其实一个人偷偷地去过乡间,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去乡间。乡间真美啊!后来,在一位老大爷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了你们的村子。那时候已经是秋天了。我在马路旁远远地看见了你。真的,我确信那是你。你穿着的一件白衫衣已经变成了黑色,你一个人拉着一辆架子车艰难地走着,没有人帮你。我当时真想过去帮你,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去。你肯定不想让我看见你那时候的样子,我知道你的自尊心非常强。那次对我的震撼太大了。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刻苦学习的原因。你相信吗?”
我的虚拟婚姻 12(4)
这个短信字数很多,美丽发了好多次才发完。杨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写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宁愿都是真的。我都流泪了。就是这种差距,在我心中形成了鸿沟,我不能和你约会,但我总可以远远地爱你吧!”
美丽又写道:“如果我告诉你,后来我重回学校,开始读书,除了我爷爷逼我外,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写给我诗才上大学的,你相信吗?我多么想也能考上你上的大学。”
杨树回答道:“你不是在哄我吧!”
美丽连续发道:“不是,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在你上大学以后,你很快就忘记了我,你爱上了别人。你肯定觉得你的天下太大了,不可能回到我们这座小城里来的,这种命运使你彻底地忘了我。可是,我呢?在那所末流的大学里,还不能称为大学,只是一所大专学校。我一下子觉得我被生活抛弃了,被梦想拒绝了。过去我的确觉得比你优越,但上了那样的一所学校后,还会有优越感吗?你比我勇敢,你至少把写的诗都给了我,可我不敢表达。我怕你会嘲笑我。我没有你的善良与超然。我要爱着就要想方设法拥有,但我知道无法拥有你,你抛弃了我。我在你上大学的中途还去过一趟北京,去看过你。对了,那时你是大四,我是大二。我没有去找你,我有朋友认识你。她告诉我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很漂亮。我不服气,专门和她等在路旁看了看你的女朋友。你们在下自习后手挽手地经过了那里。她的确很漂亮。我失望地回来了。那次对我打击真的太大了。毕业后不久我就结婚了。”
杨树写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美丽回道:“难道你不相信吗?你可以去问问侯文静。”
杨树一下子从中铺上跳下来,穿过好几个车厢,终于到了侯文静所在的车厢。她正在给女儿念一张画报,旁边一位穿着很考究的男人正在打电话。他到侯文静跟前时,笑了笑,侯文静大概没想到杨树会来,有些诧异地站起来,笑了笑,对他旁边那位男人说:
“力伟,这是我昨晚给你说的我的高中同学杨树。这是我老公。”
她老公赶紧结束了电话,笑着把手伸出来,跟杨树握了手说:
“她昨晚给我说了,我问她为什么不把你请过来坐坐,我们也到北京,一路上没什么人说话,怪闷的。”
杨树笑着说:“是啊,我也是坐得很闷,就过来看看你们。”
侯文静笑着让杨树坐下,杨树说:
“昨天我一见她就对她说,虽然十几年没见,也不知道她后来的情况,但这次一看见她,我就替她高兴,我说,从她脸上看到她生活得很幸福。”
她丈夫也非常高兴。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很相爱。杨树替她高兴,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杨树和侯文静丈夫说了一阵话,也觉得两人再无话可说,就冲侯文静说:
“哎,侯文静,你说的那个刘瑛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聊起这些的时候,侯文静丈夫觉得参与不进来,就又打起了电话。他现在是某个大学的教授,业余兼职做一些经济方面的策划。他在当地是很有名望的,连北京的一些商家都找他,这次他就是到北京去做一些这方面的策划的。他本来坐在铺位上打电话,后来就到车厢尽头去打。等他走后,杨树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着对侯文静说:
“美丽有一次给我说过,她说她本来也对我有些好感,但她的一位好朋友喜欢我,实际上也只是暗恋,她不愿意伤害她的朋友,所以她就拒绝了我。她说得太可笑了,我这样的人还有人喜欢?”
侯文静看了看杨树,认真地说:
“她说的是真的。”
杨树笑道:“你是说她真的对我有好感?什么时候?”
侯文静说:“高一的时候吧。她说你的作文写得还可以,学习也好,将来肯定会有出息。”
杨树有些失望地说:“就是这些?后来呢?”
侯文静说:“后来就不知道了。她后来都不跟我们女生来往了。哎,杨树,你是不是真还爱着人家啊?”
杨树笑道:“什么呀,就是你昨天和刚才说了,我才好奇。都什么年龄了,还能怎么样呢?”
侯文静说:“那可说不定,人家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你们这些男人啊,肯定对她是想入非非,但我可告诉你,她可是个不祥之人。”
杨树有些不高兴,侯文静看出来了,赶紧说:“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是班上其他女同学说的。据说她的脊背上……”
他们又为美丽的那些过去讨论了很久,末了侯文静说:“反正,我不希望你去惹她。而且我给你说,你不惹她,她可能会来骚扰你呢。”
杨树笑道:“不可能。”
杨树后来回到铺位上想,侯文静的话能算什么呢?那只不过是佟明丽对他的一种评价而已,至于后来怎么样,侯文静也不知道。他隐约间觉得侯文静对美丽的一些话也是有道理的。美丽对他说的一切非常可疑,可是,他又宁愿相信。
我的虚拟婚姻 13(1)
如果当初杨树能到此为止,也许就不至于发展到后来的不可收拾。但人类就是有一种对爱的迷信,觉得爱是至高无上的,只要爱着,就是无罪的,就是理所应当的,就应该争取的。甚至于为了新的爱而毫不怜惜故旧的爱。依照佛的旨意,爱至少包含了欲、贪、嗔、情等多种妄念,可人就是抛弃不了它们,所以人类大多可能是要进地狱的。我也是要进地狱的。
毫无疑问,杨树是被爱彻底地迷惑了。在那辆滚滚不息的列车上,他的爱也滚滚而来。他们利用那笨拙的短信――有时要连续发很多次才能发完一条,基于这样一种原因,我就不再解释他们有时候的短信竟那样长了,读者朋友也就不必要在此为这样微不足道的问题而停止阅读了――但他们宁肯用这样的短信来交流,也不愿意用声音。似乎方字更真实,而真人的真声太虚假。其实,那费神地写出来的字的确是参与了更多的情感。
当天下午,杨树到了会场。他来得最迟,一人住了一间房子。
他又收到美丽的短信:亲爱的,你已经证明我爱着你了吧!
这条短信对杨树是致命的,他再也不怀疑美丽对他的爱了。在这异乡,他完全忘记了程琦,爱上美丽了。晚上,他写下以下短信:
“美丽,请允许我这样亲呢地称呼你。侯文静什么也没有证实,却证明了我爱你。”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美丽的短信:
“不,亲爱的,任何人都无法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因为家世的原因,我不能向你表达,但现在我再也不想压抑自己了。我一想起你每次给我诗的时候,那种绝望的神情,就像你马上要去赴死一样。哈姆雷特对奥菲利亚的爱情也比不上你对我的爱,可我那样绝情地拒绝过你。我曾视若无睹过你,曾伤害过你。而你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就拿现在来说吧,你这样对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善良的行为了。我知道,你可能每天都生活在矛盾与痛苦之中,为了我,为了一个贪婪的女人。我知道你在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这是我的罪孽。如果今生有幸偿还的话,我将为你而死;如果今生不能偿还,来世我将为你流干我的泪水,愿意为你献出一切。”
杨树看到最后这几句的时候,他几乎要流出了泪水,他疯狂地写道:
“亲爱的,你千万不要这样去想。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真的。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我不但又爱上了,还开始了写作。你把我从庸俗无聊的生活中拯救了出来,我的生命充实极了。我是有压力,但是我愿意。有时候我想,即使现在让我死,我也愿意,因为我满足极了。”
美丽马上回了信:
“亲爱的,我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外人,你就当我是你的另一妻子。你不要惊慌。过去的人不是有三妻四妾吗?即使是鲁迅,也有两个妻子,他的前妻还一直在和他们通信。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每天和我说说话,满足一下我这个生活在凄凉中的女人的爱。我只要你的爱,我不希望拆散你的家庭,我也知道你下不了决心。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另一个妻子吧!我至少可以伺候你的心灵。”
杨树写道:
“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用了两天才给你回信吗?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它来得太突然,也太出人意料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妻子?你的这个要求对你是不公平的。你也不能用‘伺候’这样的词,因为我才觉得应该伺候你。你愿意把我当成你的情人是可以的,但你如果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我却不敢。我无法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美丽道:
“不,亲爱的,你理解错了。你已经尽了你的全力了。你才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是我强行要求你的。好了,你不要再和我争了,就让我做你的妻子吧!在你不顺心的时候,在你有压力的时候,在你闲暇的时候,让我来养育你的心灵吧!我知道,我也可能只是拥有一颗褴褛的心,但我愿意将它全部拿出来,用诗,用爱,将它一点点地燃烧给你。你愿意接受它吗?”
杨树关了灯,在黑暗中写道:
“亲爱的,我当然愿意。即使让我现在离开我的妻儿,遭受世人的唾骂,我也愿意!”
美丽赶紧回道:
“不,亲爱的,我怎么能让你遭受那样的命运呢?我不能让你的心灵再遭受任何的磨难。你的心太美了,美得让人哭泣,让人心碎。我说过,我是你的另一个妻子,只伺候你那疲惫的心灵。你可以不告诉任何人,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要听话,你要很好地对待你的妻儿,他们是你实实在在的亲人。她跟着你来到了这里,跟着你受了很多苦,你不能辜负她,你仍然要给她幸福。你只要在你的心里给我留出一点点空间就可以了。你要知道,我只是她的补充。我也要向你保证,我对这‘补充’的角色已经十分满足了。我不能再向你要求什么了。亲爱的,让我吻你。”
他颤栗了。黑暗中,他觉得自己真的被美丽吻过了,他的那儿也忽然间挺了起来。他写道:
“亲爱的,你的吻实在太美了。你知道吗?我在看到你说‘让我吻你’这一句话时,我仿佛真的看见你在吻我,我也在长久地吻你。我们睁开了内心的眼睛,打量着对方,我们哭了,因为我们分别得太久太久了。让我也吻你吧!先让我吻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最美了。那时候我最爱看的就是你的眼睛。然后我要吻你那有些微翘的鼻子,然后就是你那温柔的双唇。我要长久地吻着你那儿,直到你喘不过气来。然后我要吻你的脖颈,我记得你那儿有颗痣,那是我的。”
我的虚拟婚姻 13(2)
写到这儿时,他再也写不下去了。是不敢写了。他怀着一丝恐惧地写道:“我能继续写下去吗?亲爱的,我真的难以抑制我的一切。在这暗夜里,在异乡之地,我忘了所有的一切,心里只有你。今夜我知道自己无法入睡了。”
不一会儿,他收到美丽的回信:“亲爱的,我也一样,今天晚上,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孤独的人,一个渴望有人爱有人抚摸的女人。反正我一般睡也到凌晨四五点钟了,我们就无所顾忌地好好爱吧。这一天,我渴望得太久了。”
当杨树收到美丽的回信时,他颤抖了,他看了好几遍美丽的回信,特意地看了看那句“一个渴望有人爱有人抚摸的女人”的话,他终于写下去了:“亲爱的,然后我要吻你那秀美的肩。然后就是你丰满的双乳。啊,当我写到这儿时,我已经不能自已了。原谅我,亲爱的,我是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可是你知道,现在的我的爱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爱没有任何欲望的参与,但现在我们成熟了,不可能没有欲望。请原谅我,这是我的真话。我的身体在强烈地摇撼着我。请让我冷静一下吧!我想起你在四年前我们聚会时的样子。你的成熟使你越发地美了。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一直没有说出来,今天我必须要说了。你在我眼里,特别地性感。真的,当我闭上眼睛吻你的双胸时,我的全身都在燃烧。我还要吻你,吻你的小腹,吻你那丰满的双臀,还有,我要吻你那儿……”
杨树写到这儿时,他已经无法自制了。他开始了手淫。在他手淫结束时,收到了美丽的回信:“啊,亲爱的!你太残酷了!你不知道我在看你这封信时,我陷入了怎样的境地。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这样强烈的震颤。我穿光了衣服,在床上读,然后在地上走着读,我湿透了。我一边又一边地读着你的这封信,一次又一次地达到了高潮。请千万别嘲笑我,千万不要以为我是个坏女人。当然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可是这个坏女人从今以后只是对你坏。在你的怀里,我愿意更坏,更疯狂。啊,到这个时候,我才感到人类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类有想象,有语言,有感情,这就是心灵啊!人类有这一切就足以显出她的伟大。啊,亲爱的,现在让我也来吻你吧!我要先忍住自己,看看你!我要看看你这个善良纯洁的男人会拥有一个怎样的身体。可是,我忍不住地十分迫切地先要吻你的那儿。我要长久地吻,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我有这个权利。我要看着那儿,用双手轻轻地握住,感受它的力量,然后我要用我的所能让它快乐,我要看着你快乐到呻吟,啊,对了,请给我第一次高潮吧……可是,我是个多么贪婪的女人啊,我又抚摸着你结实的臀部了,它的力量使我颤抖,我吻了它,然后我要一寸一寸地把你吻个遍,然后才是你的双唇,在我咬着你的舌尖时,啊,亲爱的,请赶紧给我吧,我已经湿透了……”
杨树也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美丽的短信。真的太残酷了,太闻所未闻了。他们竟然通过手机做爱了。他们达到了高潮。他又一次痉挛了。黑夜里,他赤条条地下了地,感到天旋地转。他去冲澡。他躺在浴缸里,才觉得平静下来。他写道:“亲爱的,我们这样太不可思议了。若是让世人听见,非把我们骂成淫贼不可。不过,就是所有的人都骂我,我也不会觉得这是罪恶。我情不自禁,我想你也一样。我们是两情相悦,无可指责。”
美丽回信道:“是啊,亲爱的,我想的和你一样。现在,我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夫妻了。别理世人那套一夫一妻制的理论了。我们没有对社会造成任何伤害,我们也对我们的亲人没有任何伤害,我们只是在相爱,在进行一场迟到的爱。也许谁都不会想到人类会有这样的性爱,即使有人听说了,也不会赞同我们的。我们不必理他们。那些世俗的理论圈不住我们。亲爱的,这时候我平静如水。这是很久以来没有过的一种平静。这是幸福,是我的梦。”
杨树回信道:“是的,我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现在,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和我妻子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因为她一直觉得儿子的病与我们酒后那样有关,她的心理上出了毛病,她不愿意和我那样。我觉得自己都已经有了心理上的毛病,说句你意想不到的话,我常常在手淫,手淫时我就轻轻地喊你的名字。你不会责怪我吧!我早已想和你这样了。”
美丽回道:“如果我真的能让你快乐,能解除你身上的负担,并且平静地对待生活,我就很满足了。不过,在我听到你和程琦之间的事时,我还是惊讶得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这样的不幸。我希望你还是要宽容她,并且帮助她克服心理上的障碍。这是我心里的真话。我丝毫没有要和他争你的意思。我视她为我的姐妹,甚至视她为我自己。你也许无法理解我这种心理,但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们大概到了凌晨四点钟才关了手机睡去。
我的虚拟婚姻 14(1)
第二天,杨树一直睡到快十一半点时才醒来。是会务组打电话叫他去领相关材料时把他叫醒的。他赶紧洗了脸,刷了牙,拿了手机去领材料。有人问他为什么今天没去开会,他笑着说,晚上怎么睡不着,凌晨才睡着,我又一个人住,结果睡过头了。那人笑笑说,反正有材料,你看看材料就行了。
杨树也知道这种会就是走形式,表面上会务组抓得很紧,但去的人永远不会超过三分之二。很多人到北京来学习,都是借机来办事,或者领家属来旅游。杨树也无心去认识什么人,他一心想的是美丽。
一想起昨晚上的事,他就有些不知所措。是真的吗?是的。是真的吗?……问第二遍的时候,他不敢回答自己了。哪有这样的性爱方式?
但是,他的确是爱上了美丽。美丽让他回到了童年和少年,让他回到了梦想,让他的灵魂终于回到了故乡。这是程琦永远也不能给他的。程琦对他身份的蔑视使他伤心。程琦只代表他的青春。
美丽使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与祥和。可是,美丽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结婚呢?虽然他对美丽说过如果美丽愿意的话,他马上会离婚,但实际上他不会,他不能那样无情。美丽一下子就看透了他,并为他圆了场。难道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程琦离婚才不愿意和他结婚吗?他把这个意思写成短信发给了美丽。
下午,他在会场上闪了一下,听了听讲的什么内容后就出来了。他来到了房间,打开电视看起来。他忽然想到应该给程琦打个电话。他拨通了电话。程琦还在睡觉,她接上电话后一听是杨树就咕哝着: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灵灵这两天好吧?”杨树问道。
“好着呢。”程琦在电话那边打着呵欠,有一些不耐烦。
“他想我了吗?”杨树问。
“好像没有。”程琦又打了一个呵欠。
他们挂了电话。杨树倍感失落与解脱。失落的是程琦对他的态度淡之又淡,解脱的是越是这样,他与美丽的交往在心里就有了借口。
他又睡起来。梦中听见手机上来了短信,便翻身找来手机看。是美丽来的:
“亲爱的,我说过,你不能和她离婚,一来因为她是舍弃家人跟着你来到这里,你不能对不起她;二来灵灵的病又是那样,她用了最大的努力在拯救你们的儿子,你不能在这时候让她感到无依无靠;三则我现在有病在身,不能和你结婚,我不能拖累你。”
杨树一直听别人说美丽有病,他也曾打过电话问美丽得的是什么病,美丽说就是一般的妇科病,没什么。今天,杨树又问她,她还是说:
“亲爱的,我真的不要紧,已经好多了。我是不想和我们这边的很多人交往,所以就说我病了。你别在意。自从我住到五羊河畔,我觉得心里非常平静。时间长了,我就不喜欢城里的忙碌了。”
杨树放心了。
转眼三天过去了。杨树去了一趟母校。近十年了,母校的变化很大。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两个同学,一男一女。他们都是当时考上研究生后留校工作的。他们都很忙,杨树等了好长时间才把两人约齐,一起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啤酒摊上坐下喝啤酒。他们都问他程琦怎么样了,他便把家里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他们都有些同情他和程琦。那个女同学说,程琦可是咱们班的班花,被你骗到那里去,你们就没想过要出来?杨树笑了笑说,出来?往那儿去啊?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儿子的病,只要给他把病看好了,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大家都叹息,杨树也感到从来没有过的伤感。杨树问他们现在干什么呢,他们都说在上博士。杨树顿觉自己矮了半截。当年为了和程琦在一起,他们放弃了很多。当年面前的这两个同学在班上只不过中上水平,当时很多同学出国了,有一些考上了研究生,而杨树和程琦为了爱情回到了地方上。他们的事迹一度成为班上的佳话,他们也为此鼓舞了很长时间。现在看起来,他们的个人发展却远远比不上人家。
杨树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回到了开会的饭店。他再也无心去开会了。美丽有时发来短信,问他在干什么。他只是简短地回答,睡觉。美丽便写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不高兴。杨树顿时觉得美丽太厉害了,他回道,是的,遇到了大学时的同学,他们都上了博士,事业已小有成就,可我呢?什么也没有。所以觉得很失落。美丽写道,你这时的感觉跟我上大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跟我回到五羊县城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是,我慢慢地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生活,一个人跟另一个人是无法相比的,他可能在这方面胜过你,而在另一方面就会差于你,比如,你当时和程琦是因为爱情而来到达州,你们是为爱情而来的,你们拥有别人不能拥有的幸福,而别人呢,没有幸福就只好奋斗了,于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得到了事业上的发展,现在你回过头来比的是个人的事业,你当然没有了,这就是有得必有失。
美丽的话让杨树暂时找回了自我,但他依然还很失落。美丽又写道,你当年是我们班的才子,也是你们大学时班上的才子,你比别人多的就是你的才华,可是,你从毕业后就没有再用它,这也许是你真正感到失落的地方,是吧?
我的虚拟婚姻 14(2)
杨树回道,是的,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落过,我好像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一样。
美丽写道,这是你的错觉。你为爱而回到地方,这有什么错?只不过你现在的家庭暂时遭到打击,没有了当年的幸福感,所以你就感到是错误。你真要这样认为的话,才是真正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