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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gusdelphi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9

身旁的书包里放着他借我的笔记,不管怎样就是无法确定他就是脑中越来越模糊的微笑图像。

悄然起身,我绕到床的另一侧找到了残破的温水瓶,拨开塞子有浓重的热气冒出来。提着它走回原来的地方,倒了适量的一些在床头柜上杯子里。慢慢坐下来放好水瓶,看着热气消散。

一丝呻吟之后他动了动右手睁开眼睛,呆看着眼前一段距离内的空气,然后才注意到我:“来……来了很久吗?”我倾了半身过去才听清他说了什么,挤出点好看的表情没有回答,伸手拿温水杯给他时却下意识的浑身一抖。他听似微笑的声音传过来,“看来是很久了,怎么不出声?”我摇摇头问他要不要水,他拒绝后沉默不语。靠近我的右手轻轻动了几下,疲倦的恢复原状。

“对不起。”坐了很久他突然说,我探身过去,凝望他深陷的眼睛,“让你担心了。这副样子被看见吓到你了吧,本来想……”看见我一直摇头,他停了下来。握住了他的右手我一言不发,而他却不敢使一点力气任我握着,好象他一发力我就会消失不见般的小心翼翼。不敢提动他的手,我把脸悄悄贴上去,有着微乎其微的酸痛泛上来,很久我都没有动,直到他完全睡去。

做为Firer 情人的我,该是Shadow最完美的爱人。

Ch-16 Sides 知道我暂时忙不过来,Flame 抽身过来帮我。Heron 只是说了一句“越忙的时候越出乱子。”随后也一边帮我忙一边帮她自己。

一段时间内Flame 什么作品也没有出。做了兼职老老实实的领薪水。朝八晚七的忙回来就正好可以去照顾Shadow,而我半夜里写文,白天去医院接班。Mew 正忙着毕业考核的最后几项工作,只有空时才过来探望。

从家里搬拉几盆花放到Shadow的宿舍里,学生会长的单人宿舍里没有多余的人打理,没人的时候凄惨的象棺材。放了花草进去后我时常去看看。

Shadow常在病房里默默的看书,笔记是不常做的,为了他那只两个月才好的手臂骨他需要更多熟睡来静养。而重新走路是三个月后的事了。白色病房里Shadow依旧安静的住着。

学院在3 月3 号开学,Shadow照例是无法出席,于是我也无故旷课,坐在病床边理所当然的削苹果,然后用牙签整齐的扎了一盘给Shadow吃。春天阳光正式照进屋子里来,白色漆柜玻璃门上都映上了对面的诊所楼和那一片新鲜的过分的蓝天。

Shadow摘下眼镜注视我精心修饰的果盘笑的很开心:“这样一来我都不知要吃还是不要吃了。”

我笑了笑,放好刀子拿起一块来:“啊——”Shadow听话的张开嘴,吃下去之后才和我一起笑起来。

包里的Call机响起,翻出来按下键子就出现一行字:“烈殿先生请您回电。”抬头正对上Shadow一无所知幸福的眼,同他说明学校有点事情就跑了出来。

医院接待处的电话,熟练的按下号码,响了两声便清晰的听到Firer 的声音:“你在机场?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机场?……好啊,来得及的……这样好吧。Bye.”

放下电话才想起离约定时间还差几个小时,从这里步行到车站再去机场还有不少时间,放好了Call机正好碰到来这里乱逛的Mew :“Yang?要离开?”

我微笑点头:“Firer 今天回来,两个小时后就到机场了。我去接他的。”Mew 明目张胆的对着我窃笑了两下:“看你满面春光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边我大概能应付的,去吧。”

告别了Mew 我沿着主街拐到胡同,再回到可以通到医院的主街大道上等巴士车。天气好的让人嫉妒,在人影稀少的车站我踩着车站牌的影子来回踱步。

青色的柏油路上车辆不停窜动,不断反射的阳光晃着我的眼睛,想着见面时第一句话我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容,反复看了手腕上兰色的电子表,检查了自己的穿着,觉得还可以看的过去的时候巴士适时开过来。

坐在巴士最后一排,怀抱着我的提包。

鲜艳的建筑在通往机场的路上褪了色,满木的褐色树干与淡绿的枝节,无意中扫过车厢内几个流浪汉摸样的人瘫在座位一角,生死未卜的样子象冬天里的苍蝇。

瞬间回想起Shadow,在白色房间中孤独而寂寞,独自承担着病人最恐惧的无人问津。把肩膀无条件借给我的Shadow,现在没人会借肩膀给他吧。

到站的时候我下了车,顺着规定路线到机场接机处去等Firer. Ch-17 Unfamiliar 紫宸殿www.zichen.com宽敞的机场不开调温系统刚刚好,我穿了咖啡色的毛衣背心,里面套了白色长袖衬衫,与Mew 在去年买的咖啡色长尼裙和同一颜色的半高梢鞋子现在都穿在身上。

把长长了很多的头发散了下来,穿了一身Firer 所爱的咖啡色,小心的提着手中的Shadow钟爱的黑色皮包,几乎还沉浸到白色中的机场里,我的衣服似乎过分的招摇。

这该算是默契的,我想。早上从家里去医院时就在考虑今天Firer 会不会回来,穿了这一身衣服出来脸上的笑容也从没被淹没过。

冬天没被冻死的,春天醒来早的昆虫在脚边爬了几圈不见了踪影。抬起头一眼看见了电梯顶端变了模样的Firer.留长了头发的他遮住了深邃的眼神,深咖啡色的外套和我的长裙合衬的天衣无缝。

摘下了眼镜在降近的电梯上揉了揉眼睛,掩不住的疲惫从干涩的双眼中毫无遗漏的流露出来。

我下意识扶正了自己鼻梁上没有度数的镜片,摆出脸上最好看的微笑表情等他发现我。

“Firer !……”前方左侧30度的方向有个清澈的声音响起,视线中的Firer 移动目光找到了声音的源头,皱着的眉透出了丝惊异,然而随即舒展开脸上的笑容走过去,放下手里的包裹,用力抱起那个小小身影。

Stork 的欣喜全部用肢体语言表达出来,紧抱着Firer 她满溢的应该是幸福陶醉感。Firer 的眼睛看到我已经是10秒钟后的事,早已松开了手,可Stork 还是紧抱着他的脖子,想要解释的表情被埋进Stork 的长发里。

看出他想要挣脱Stork 向我走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想到的是Stork 流泪的眼睛,分散的白羽毛,就如现在一身雪白的Stork 一样娇弱和高贵。如果说我是珍贵的瓷器,她就是精致的琉璃。

接机室大理石地面上的阳光被浓云收回,我漠然了脸上的笑容,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站稳,皱了眉头郑重而沉重的向他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挣脱Stork 的动作。

脸上热的厉害,发丝撩拨的脸庞很痒,我摸摸脸,晕晕的回身,扶着头走出大厅。失去了温度隔离,风刮起来,温润的个感觉象潮湿的泪水。用手腕上的头绳扎起了头发,再把剩余的几束放到耳后,白色长袖衬衫奇形怪状的的衣摆随风舞动。胃隐痛起来,随手叫了车回到医院去。

白色病房内Shadow独自看书疲倦,把书本盖在脸上长叹了一声,我从门口进去他正好抬起头,看见我又露出笑容:“忙完了?”

我点点头,坐到他身旁椅子上问他了累不累,想不想吃饭喝水,有没有想去洗手间,他一一摇头说只想我在他身旁坐一会儿就好。而我不知所谓的点点头,无边困倦反而弥漫上来,用两只手垫住头趴在病床边上闭了眼睛。

很长时间过去Shadow才很轻的把手放在我头上,顺发丝而下象模糊印象中母亲般拼凑病床内不完整的温暖。

“Firer 顺利到达了?”

“?!”

我惊讶的抬头,稍带愠色的问:“Mew 说的?”

他摇了头,笑容藏着些许神秘的忧伤:“她说你去学校办点事情,而且撒谎技术很高。”看出我的疑问他只是理所当然似的换了种柔和的眼神,“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瞬间思考后我确定自己口风很紧,于是继续用质问眼神看他,然而他只是忧郁的摇头说我不善说谎,破绽很容易看的出来:“你不是个会对学校的交代雷厉风行的家伙,会看到Call机上的指示马上去做的绝对不是学校的业务。况且刚开学文学系的活动项目是上学期排好的,我有参与,怎么可能骗的过去……”

我重新趴在双臂上懒得争辩什么,至于Shadow他是该生气的。可这就是Shadow,他会安静的让人害怕的柔声问“Firer 顺利到达了?”我深吸一口带有药水味道的空气:“确实顺利到达了。”

感觉到他自嘲似的笑出了声,然后仍然温柔的询问:“可是接机的不是你?”我猛抬起头,看见Shadow的脸如此感伤的反射悲哀的夕阳,点了点头,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又趴了下去。

“会好起来的,Yang.Firer是聪明人。”

可是我却在承认他是聪明人前说过,虽然自负我的Firer 会理解我,可我的复杂并非天才可以解读。Shadow是唯一掌有钥匙的人,于是Firer 只停留在我思念彼岸,终年只见身影而已:“Shadow,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吗?”

Ch-18 Explain 一通电话Firer 叫我出来,换了家昏暗的茶店默坐我的对面,喝感了杯里所有麦叶和茶水才开口:“那天我并不知Stork 也会去,对不起,Yang. ”待我咽下口中的茶叶才深吸口气,换上微笑表情:“为什么道歉?”

从这种沉重问题出口开始,他沉默如石,不回答也不回避,象为了发射而沉积能量的飞艇。许久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对不起。”

我加深笑容,目光移向别处,不置可否的等他自行解释:“对不起……”我不做任何解释也不做任何表示,眼神游离于他的身影范围外。

春雨下过后天一直阴沉沉的笼罩着浓雾与薄云,与Firer 在这没有窗子的空间内我依然觉得压抑。拿出一只手玩弄着脖子上的饰品,故意装做很不在乎:“你今天很奇怪耶,吞吞吐吐的。有话说出来才好吧?医院里Shadow还在等耶。”

“Shadow怎么样了?”终于避开重点,我象被深刺了一下,捂着伤口回答:“因为他又不希望被父母知道,所以家属都还蒙在鼓里呢。我呢,就每天都去看护,大概几个星期后,满三个月Shadow就可以重新走了吧。”

“原因知道吗?”

“车子啊,被撞的七零八落的。”

明知道我要说的不是他要听的,他要问的不是我要答的,我们仍然死马活马的聊着没主题的谈话。Firer 就是太聪明,身处这种环境才不知变通。随便哪句谎言就可以让尴尬结束,可他偏不。

两只手在桌面上胡乱写着什么。Firer 的烦躁暴露无疑。看见他那副无奈而无法的样子,心软了下来,回转头看了他几眼:“Firer ,要说什么就说吧。”缓了口气,我为了他添满茶,“我听着就是。”

可Firer 反而愈加沉默,矛盾思考充满昏暗空间,平稳的深沉男声凭空而来:“我当时并不知道Stork 也会过去,Yang,否则不会通知你去接我。”被我的笑容打断,Firer 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手腕兰色表带上回答:“这些我都了解了,还有呢?”

“恩,生日礼物我带过来了。”

终于看清了Firer 变化的根本,棕黄的头发又染回黑色来了,添了些不必要的正经气质。茶杯里叶子堆积在底部,新倒的茶水冒着热气从空中飘飞,湮灭于半途。

室内黄色灯光渲染沉沦气氛,Firer 说话声音忽然变的飘摇不定。茶中的兴奋因数游于血管,我的笑容泛滥。屋角落里有我淡蓝色的雨伞,Firer 盯着它的眼神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直视他眼睛很长时间才开口问他可不可以现在就把礼物拿出来,他没有出声,只把口袋中的圆柱型小扁盒子放到我面前,在我伸手过去拿之前他打开了红色的小圆盖子。

天崩地裂般的,我看的见光亮刺穿了视网膜,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麦茶叶子味道与颜色,恍然间听到Firer 清晰的声音:“Yang. 怎么了?”

我看到的是Stork ,愈加清晰和悲伤的Stork 的脸,滑落的眼泪跌如地狱底层,迷蒙的雾中我费力的呼喊Shadow,Flame ,Mew 和Heron ,无边无际蔓延的草丛中我拼命逃脱着什么,回头看到的是晶亮,精致的琉璃制成的戒指。

摇醒自己脑中的幻想,本应有的欣喜的泪水不覆存在。笑容消失在茫然的空气里冒出来的热气中。摸了摸自己咽喉的部分出了声:“好漂亮哦,谢谢。”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顺意戴在左手食指上,“刚刚好。”其实有点紧,谁的看的出不该戴在那根指头上的,而Firer 他果然无法解读。

连结起来的电极会因为种种原因而迸裂,而Firer 在Stork 那里得到了半数的安慰,却让她的电极在空中摇摆。做为女人我是真的不够自私,Stork 的幸福虽然不能等同于我的,但起码伤害了她我不会有变态的满足感。

Mew 幸福的论调在耳边响起,让我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后,只能一步也移不出情人的角色。在温暖的屋里,等Firer 回家,谈论一天中两个人的有趣事情,偶尔我会问问Stork 的近况,他也会询问Shadow的发展,这种最圆满的生活,可以无条件的建立在婚姻上,我不相信。

“这种戒指啊,最好可以做成项链,戴在身上那才够炫,明天陪我去买链子如何?”得到Firer点头的应允后,我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咽下茶水,叶子的香味浸在唇齿之间,对着Firer 不知如何形容的麦叶般的表情,我笑的惨然而舒适。

Ch-19 Recover Shadow可以自由行走是在5月中旬,落下的课程就由在各个年级和系里都很吃的开的Mew 来借。毕业论文是早就该动笔的,耽误了几个月现在只好拼命补习。同样的图书馆,同样的位置,我不时问Shadow几个问题,正午阳光晒近来,离我们选的座位很远,周围不时响起低语,好象茂密灌木内浅唱的风铃草。

给Shadow的生日礼物放在身旁的包里,只等谁插进闲聊就可以送给他。云朵穿行中,两旁原出窗台上阳光活跃的跳动,耐不住性子我轻咳了几声从包里拿出包好的护身符:“喂。”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写字的那只手,待他抬头才把礼物送了过去,“生日快乐。”

Shadow的表情又木然转向微笑,拆开小包裹看着那块护身符很久:“谢谢Yang. ”报以他微笑的同时听到身後又发出那扇生锈已久的门发出尖叫,Shadow的眼神由惊喜变回惊异,沈默蒸发了热络。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後:“……Firer ……”

Stork 高贵贤淑的表情从不曾在她脸上消失过,与Firer 同排走着,偶尔把右侧的头发拨到耳後,掩住轻巧的微笑,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做作的样子,让Firer 周围的空气保持新鲜。

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後才看到斜对面的我与Shadow,先变的僵硬的Firer 恢复了不自然的表情,礼貌性的微笑後转回头。而Stork 则用美丽的眼睛致意後也转了回去。Mew 说,无知者是幸福的,Stork 果然幸福。

“Shadow. 我饿了。”低着头说了句,迳自收拾起东西,猛然抬头看向Shadow亮出我无助求救的眼神时,连Shadow也颤动了眉毛。免不了离去时对那两个人礼貌致意,我快步离开了压抑的空间。

心里年着的是些自己都理解不出的笔记里的内容。跟着Shadow进了学院旁自设的咖啡屋,替我要了麦茶,他则坐在我对面独自喝黑咖啡。

“Firer 和你挑明了关系是吗?”

“恩。”习惯於Shadow由表面探知事实真相,我捂着脸颓然而坐,“真讨厌,还有很多不会的地方没有问明白呢,离开了图书馆都没有学习的念头了。”抬起头把鼻子凑近熟悉的麦茶。

“Yang. 「琥珀」知道吗?”喝了一口黑咖啡,专注的望着我的眼睛,抹掉了我疑问的眼神他声音平稳的沉淀在我喝进去的麦茶中,“进入油脂的小虫是由於一种大过己身数倍的力量而被强迫停止挣扎的,而等他决定要改变自己与油脂的关系时却已无能为力。原本,Yang只觉得和Firer 保持疏离关系是美妙的形式吧。等到其中一方想要改变时却发现,无法改变。Yang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是做为聪明人,Firer 太过自负这段保持在微妙平衡上的感情。”

“Shadow. ”呼出一口气,我学着Firer 的样子,两只手在桌子上胡乱的写着字,小心翼翼的说着,抬头对上Shadow诚恳的眼睛,“故做不知是美德啊,不用说出来的,我能了解……更让人担心的是啊,还有几个月就要交的毕业论文的事呢。”

坐直了身体靠上椅子背,玩着外套的衣角,清晰的感觉到温馨的麦茶和浪漫的苦咖啡的混合迷离气味,渗透在我旁边的空气中的香味愈加浓重,我意识到可能是包中的香水洒了。打开了包,香气四溢,淡薄的百合花味浓重的让我皱眉,昨天新换了装香水的瓶子,我拧紧了瓶口看着Shadow,“怎麽了?”

“Yang你并不是冬虫夏草,半生保持一种模式,而另半生又轮回般的重获新生。Yang是琥珀…

…“

是我弄巧成拙了吗?本以为在适当时候改变彼此的相处模式就可以了,结果就成了永远无法癒合的刻痕。我寂寞的挤出了点笑容来,好象做错事的孩子。摇了摇头,Shadow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於是与我相对无语,沈默中彼此完全无法沟通,停滞的时间感从我手表的报时声中泄露出来。Shadow看了看我手腕上他送的表,没有欣喜也没有悲哀,只用很空洞的声音强调:“我也是琥珀。”

把皮包从我面前移动回侧座时,我碰倒了茶杯,深黄色的茶水顺着桌子的方向流了出去。是巧合,或是默契,Shadow和我什麽也没做,就只是看着它流的越来越远。麦子和百合,奇怪的香气混在一起。

从那时开始,我清楚的意识到,Shadow曾想送的那只戒指,我再也没有福气看到。

Ch-20 Sink Mew说她实在无法跷课,於是我一个人步行到郊外。Heron 自从四月份就回到研究所本部去了,能陪在一旁的人全部被人间蒸发掉了。

郊外的农舍不是很多,纯粹的森林也很少,唯一不缺的是荒芜的山坡,没有任何遮蔽物。我艰难的走在半人高的草中,茂盛的灌木挡住了逃避的念头,咖啡色长裙被刮破了几个角落。

走出迷蒙的包围是块短草丛生的圣地。坐在其中,听的到风吹的笑声。索性舒展开身体看头顶那片假意的蔚蓝。扯动嘴角滑出我的笑容,腰间一阵酥麻,拿出Call机看到的是Flame 第四条资讯。

把机器塞回身上继续遐想。

“大姐姐?喂,大姐姐!”轻轻摇动我的手臂,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倒立的影像,坐起身,看见小小的人影从伸手闪到眼前,“在这里睡着可不好玩哦,会着凉呢!”

“谢谢。”冲她露出我苍白的笑,“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啊?家里人呢?”

“大姐姐是不是很寂寞啊?”文不对题的回答。

“哎?”颤动了手指,惊讶於她的洞察能力,无可否认的点头。她把手里的草茎递给我,浓厚的云从她头上飘过的瞬间,细小的嗓音穿过风声来到我的耳膜,“送给你,大姐姐现在想到的是谁呢?在这麽寂寞的时候。想到的是谁呢?”

“?!”歪过头,我用手玩弄细细的草茎,流出的液汁清凉而芬芳,“想到的是谁?”

“没错,想和谁在一起象傻瓜一样大声唱歌,大声交谈,快乐的好象谁都不在了也可以的?”

“没有这样的人,大姐姐身边没有这样的人。”Firer 吗?只要想到Stork 他的幻象就崩溃了,而Shadow吗?在我和他被油脂固定在原地痛苦的声音时假像也分崩离析吧。Mew ……Heron 吗?象傻瓜一样大声唱歌,交谈,谁都不在了也可以幸福的成为诺亚方舟上无忧无虑的流浪者吗,“姐姐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呢,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她的笑容模糊起来,摇着头她缓缓後退:“大姐姐,学会遗忘是幸福,故意忽略是伤害哦……

但是如果你说没有那样的人的话,我来做那个人吧。大姐姐,我们做好朋友吧。“

“你的名字?……”

“Yang. ”影像模糊的厉害,她後退到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手指上清凉的液体泛滥开来,眼看淹没我的脸,而我尽力哭喊:“等一下啊!我……我的名字也叫做Yang啊……”

是雨水,雨水让我清醒过来的,黑暗的山坡上我疯狂奔跑直到冲出重围。脸上有着火烫感觉的伤口,而我乏力的行走在雨中,冰凉的触感好象冬天里开放课室中我的手指。

Ch-21 Maze初夏的天气,夜里车影摇曳,雨从天降,滑过车窗摔在地上,被无数车辆碾过,碎屍万段。行走于马路一边,我全身是冰冷的雨水,渗透每一根欲碎的神经。回到公寓时精疲力尽,钥匙和Call机失落在某个地方,敲了隔壁的门,然後身体支撑不住脑的重量贴在空白的墙上,等人发现我的屍体。

“Yang?!我的天……”

任Flame 拉我进了屋子。拿了很大的浴巾包在我身上,浓重的红茶香弥漫周围,宽大的浴巾上散发出清淡的香味,坐在沙发上,我没有焦点的眼睛吓坏了他,“你怎麽了?”

我淋了雨啊,怎麽没看出来吗?虽然我没有说出声,但大脑仍在做无谓的转动,听见他不断的询问传来,我在潜意识中做了回答又好象充耳不闻,无意吓他,可我说不出一个字来。冰凉的感受渐渐幻化成麻木,手指无法伸直也不能弯曲,凭着眼睛的感觉我知道自己是半昏迷状态,而Flame停下了询问,跪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找我的眼睛的焦点,“Yang?!”

恩?我听的很清楚啊,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清楚,我是清醒的,而昏暗的空间内我回应不出话来,耳边的轰鸣好象火车从头上驶过,想到了Firer ,想到了他的笑容,好象融化了一切隔膜的笑容,透过麦茶的香气笑意弥漫的好象在纸上晕开的水痕。一触即发似的包含着无从说明的热情,对於我固执的奢求,他只会用手握住我的手,冰释我深锁的误会,然後与我谈论着他的梦想:“Yang,我们去南极吧。去看企鹅和海豹……”

“Yang. 你说句话啊,认得我吗?”拍着我的脸蛋,Flame 的眼神中忧郁的贵族气质变的如洒了的百合花香水,“清醒一下,Yang……”

我很清醒,记得我Firer 的承诺,如果有一天毕了业,我赚了稿费,他弄完自己的电脑经销,我们就收拾好行囊去南极。不带Stork ,单纯的两个人的旅行,和企鹅一起盖好冰城堡,然後我一边搓着手一边喊冷,一边和他合美的吃火锅,我非常清醒的记得Shadow对我的承诺,等到我做好了准备,他就陪我去我向往的南方小镇,他画他的油画,我做我的手工。在洒水的石板小路上,踩着青苔去踏青。没有跑车也没有水泥电器,平庸的象被同化的昆虫。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我能记得的,已经忘记的一件件的事清晰的好象昨天刚说过的谎。

闭上眼睛,眼泪没有流下来,默然忽略Flame 的焦急,我只是假想自己执意的图像。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盖住了耳鸣,感觉自己被拥进谁的怀中,温暖微薄的不足以抵消我的颤抖。尽我最大的力,调动眼睛寻找目标,挪动手臂环抱住漆黑的体温。他重新捧起我的脸,直视我半张的眼睛,欣喜的睁大眼睛再次把体温借给我:“你吓了我一跳。”

“我要去南极。”

“恩?!”

“我要去南极看企鹅吃火锅。”

“哪里都好,南极就南极,陪你去就是了,你别总是那麽吓人就OK。”

“我要去南方。”

“去,哪里都去。”

“那,我要吃东西。我饿了……”

“妈的……”

我拿了Flame 的衣物,在浴室泡到Flame 担心的来敲门,然後面对着他吃光并不好吃的泡面,干乾爽爽的坐在那座鹰的雕象旁,沉思到手脚发酸。

歪过头问旁边的Flame :“为什麽不做完它?”很长时间没有得到答复,我转过身看向安静的他的躯体。睡着的样子象年幼的巢雀。我站立起替他拿被单时惊动了他,瞬间拉住我的手腕的俐落动作吓的我滑落了手中的被子。

“我睡一下,你就呆在我旁边,不要到处乱跑哦,听到没?”得到我保证似的应允,他才抱着被子躺到一边。我则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一直欣慰的看着月亮在雨中挣扎。照射在没有头的鹰的雕塑上,雨滴声响起,渐渐淹没在黑暗中。

寂静如墓地的室内,Flame 在我身边均匀的呼吸。好象全世界只剩下我们,诺亚方舟上唯一的两个人。

Ch-22 Select紫宸殿www.zichen.com听说Shadow塞了一些钱给学校,我才得以与Firer 一同在夏天毕业,毕业论文是我写的稍微象点样的东西,厚着脸皮没有扔进垃圾箱。放进柜子里珍藏起来。

我暂时住在Mew 家里和她尽情狂欢,中途她母亲打电话过来大吵大嚷说着什麽“既然毕业了就早点嫁”的话,而Mew 喝的烂醉,说她想再做鼓手,想做的不得了。终於哄她睡着,於是打电话给Firer ,约好去广场散步。

其实我们并没有散步,只是在一个情侣座上坐下来。我把头微靠在他肩膀上,半闭着眼睛看人们羡慕的眼光从他身上滑到我脸上,幸福离去。莫名其妙的拉过他的一只手,看的那只眼睛酸酸的,Firer 沈默以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和Stork 的婚礼在下个月。”

“谁?”我坐正身体,存心作弄他装的很正经,“谁和Stork 的婚礼?你还是我?”

Firer 白色衬衫的耀眼光芒隐没进太阳的阴影,“Yang……你……”看着他无奈的眼神,我收起玩笑的表情,笑出了声音:“和你开玩笑啦,需要我帮忙吗?新娘要是逃婚我可以做一号候补哦。”

故做轻松我开着他的玩笑,而他依旧好象什麽也不知的样子回答说好啊。头发长的已经快能紮出一条辫子,我用手顺着很长的一撮从上到下的抚摩,他陈述着自己喜爱长发的原因,只由於在另一个城市街头看到了几个穿着乱怪的乞丐。

“婚礼时会把头发剪掉吧?”

“恩。”好不容易留起来的。

婚礼是如何的我不敢想像,眼前的Firer 如此安逸的道出对自己的祝福,我除了尾随别无他法。

夏日的绿色布满广场四周,Firer 与我只有沈默才可以延续这看似完整的画面,夏天後又是秋天,再然後依然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一通电话就连接我和Firer 的幸福,几只手表就经营起我和Shadow的快乐,残破的故事如天空中被风撕裂开来的云般飘散。

“还想去南极吗?”我突然问旁边的Firer ,可谁知话一出口却越发想笑。南极啊……那对於我们来说应该只是用来开玩笑的话柄而已吧。如此正经的说出来想笑也理所当然。

Firer 则愣了不久,开始想前倾身笑的很厉害,间杂着对我说的话:“Yang,有时候你的幽默感真是有点让人招架不了。”然而我停下笑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双带有淡灰色调的眼睛,散发着悲哀却乐观的色彩,弥漫在空中,象清洁剂中的泡沫,飞散的自由自在,却处在自生自灭的危险中。

“Firer ,你有带隐形眼镜吗?”

“今天没有,怎麽了?”习惯了我对他的目不转睛,轻松的揉了眼睛,“今天的眼睛肿了吗?”

“那倒是没有,婚礼那天你戴眼镜吗?”

“应该是要戴的啊。”

“哟?为什麽?”

“隐形眼镜为了看清东西,眼镜是为了装斯文啊。”

Ch-23 More毕业後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用E-mail的,震惊之余看到他说他在杭州的最东边,近山靠水的漂亮地方。信里说的景色比说他自己还多,而我打字一向很慢,懒得回信成了切断联系的藉口。Shadow并不是不自量力,只是太相信奇迹。Firer 在这里,无论南方还是北极我都是不会去的呀,况且作为心甘情愿的琥珀,我有必要乏力的挣扎以示自己的清白吗?

呆坐在电脑前面,感觉有人走近身後,有着充份准备的接受她那一声“哇”,转回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终於舍得回来了,Heron 啊。”她俯身过来看看电脑上的字:“搞不懂你,是谁说要对Firer 忠贞不二的呀,现在又含情脉脉的给另外一个人写信,就算不考虑我这种清纯的小女生在场的状况,最起码还要人家的未婚妻Stork 留那麽一点点的面子吧。”

懒得理她,站起身伸个懒腰去泡麦茶,Firer 最爱的麦茶啊:“Heron 你要不要来一点……”

“你电话。”嘴里吃着西瓜,模糊不清的把移动电话拿给我。

“喂?我是Yang,Firer ?”下意识的盯了一眼Heron ,发现没被笑才关起了厨房的门讲电话,“聚会?那Stork 为什麽不陪你去?没有啦,我没生气啦!……无所谓啊,好啊,黑色的衣服啊?

……那麽疯狂的舞我跳不来啦!喝酒的话你也知道的本来就不多……行啦,我去就是了!“放下电话,Heron 拿了茶杯进来倒水,怪声怪气的模仿:”行啦,我去就是啦,好甜蜜呀!拜托你小姐,下次不要公然打妻骂俏好不好?“

“哎呀!你很奇怪耶,明明是你自己跑过来听还念我?!”

把刚泡好的麦茶让给了Heron ,进了里屋从4 件黑色衣服中挑出了看的顺眼的一件,在脸上画了点颜色跑出门去。坐进车里海在喘气。

目的地处Firer 在路便围栏上边喝自动贩卖机的冰可哥,一边无聊的张望。微笑的接我从车上下来,不动声色的把可哥的罐子放在计程车的後盖上,拉我进了娱乐厅。介绍过他的朋友给我,大家好象认识了很久一样喝起烈酒,醉的不成人形时,嘴里不知喊着谁的名字跳下了舞池。

终於不胜酒力,在混暗灯光中,半躺在Firer 腿上。四处闪烁着疯狂的灯光,我把头深埋进Firer怀里,浓重的烟雾蜂拥而至,睁大眼睛看着More的气体从Firer 嘴角不断的吞吐出来。模糊了我的眼睛。

Firer ,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吸烟的,忘了吗?Firer ?或者因为你以为我已经醉的无法得知你的行动?但是你确实忘了,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吸烟的,即使在你微笑的在我把你送我的结婚戒指戴在食指之後告诉我你和永远那麽爱你的Stork 的婚期时也没有过。而透过模糊的目光河烟雾的屏障我看的到你的眼神是那样前所未有的犹豫而感伤。

於是你抽出了你和我最喜爱的More,寂寞的吐着烟圈。在嘈杂黑暗的角落里怀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为了我?为了Stork ?还是为了你自己呢?Firer ……

我该提醒你不可以这样,因为对身体不好。可是不巧我是个自私的女人,面对被另一个女人拥有的人,我有想要惩罚你的欲望。所以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你吐着烟圈,看着烟圈逐渐扩大,消失。

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骗自己的行为是很蠢的,你早该知道。所以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某次无心的相识,也许我们就会过着互不相闻的生活。而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就不用在Stork远离我们的时候才欣然在你面前肆无忌惮的卖醉。而你也不用如此愁云惨澹的说着快乐的话,却在背後无奈而痛苦的吸着你和我曾经如此喜爱的More. 高中毕业的第一次同学会上,Heron 是所有学姐中唯一仍保持着学生时代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身材的幸运儿。快乐的拉着我说她自己的事情,并且高雅的微笑手持香槟不时向各个方向致意。然而这样耀眼的她拉我到无人的角落後却一脸无奈与痛苦,如Firer 你现在的表情一样对我笑着说:“Yang,我又爱上了有妇之夫了,怎麽办呢……?”

脸上苦笑的表情就和刚刚爱上你时的我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还有资格故做清高的用犀利的语言对她说着自己也不懂的话,让她在错觉中觉得颇有道理。而现在,变的和她毫无二致的我要用什麽样的话安慰我自己?!

这样的话你是不会懂的,因为即使说着甚至做出自己对感情很慷慨的女人也都时自私的。就象我,就象Heron.所以你不会懂的。你不知道,而我也无法告诉你。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简陋的单身公寓中那一橱窗Shadow每年不误送来的手表闪烁的异常鲜艳夺目……可Firer 眼前的表情却比任何利器都还锋利的刺痛着我,即使我也将和Heron 一样苦笑自己爱上有妇之夫。

到彼时,我应该庆幸自己收下了Firer 的戒指,否则我将失去第二次看到本应该属於自己的戒指的福气。真的那样,我是不是要疯子一样的跑回Shadow那里问他要曾经被我拒绝的银色指环?!

Mew 她常教育我说有了福气一定要抢到手,如果抢不到就只好碰运气,幸亏我运气好呢,我遇到了你呀,Firer ……

More的味道一直在缭绕,我则在一直用Firer 你听不到的声音责问你为什麽从来不拒绝我。只要一个不字就可以推开我这种麻烦的啊,你从来都没有,从来。就只让我们在扭曲的空间中维持着糜烂的关系。实在很想扑上去,紧抓住你的衣领,贴上我粉银的口红印,让我质问你为什麽从来都不拒绝我。可是啊,可是。我没有,终於只是无力的坐在沙发上,躺在你怀里。

就算我固执的想着你从不拒绝我对你的依恋是一个错误,你也还是包容着我。而我恰好很喜欢被你包容的感觉,於是就这样持续着。互不相闻的生活……愚不可及的幻想而已,那样的模式,那样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的方式你和我真的接受的了吗?我不仅自私,而且懦弱。

於是我还是在出其不意间用昏迷的意识支撑起身体,抢下了你手中的More,用力的戏了一口又都吐了出来。咳嗽的厉害……

Ch-24 Restart 我问Flame ,如果Heron 因为工作不能一起,那麽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搬到南方去,反正雕塑和兼职是哪里都有的做的。於是他反问我说是否真的能离开这里。我点头说没问题,於是两个人打好了行囊和邮寄包裹,给Firer 打了电话说抱歉不能参加婚礼,就搭了南下的飞机。

头晕的厉害,借了Flame 的肩膀,一睡到目的地,油绿的颜色好象Shadow油画上喷薄欲出的色彩。按照Shadow在E-mail上写的地址,一路坐巴士找过去。8月的阳光照的空气中水气蒸发的厉害,路边有些没见过的草木旺盛的生长着。

与Flame 说着少见多闻的新鲜事,很快到了终点。不很豪华的公寓楼独树一帜的站在绿色包围中,坐在行李箱上,Flame 到问讯室问了20分钟才回来:“老伯说冥格影先生已经在上个礼拜搬了地方,听说原本是打算等人,没等到就走了。”我抹掉头上的汗,叹了一大口气:“我是该觉得可惜是吗?”得到Flame 不置可否的答案,我对自己的汗水翻了白眼。

“你要返回去找现在也许正在婚礼现场的另一位烈殿熠先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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