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刚醒,还是少说点吧。”叶小楠一边说一边用小刀把苹果切成块喂母亲。
叶母说:“你们在一起工作没事,可你要是……”
叶小楠打断母亲说:“妈,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没说要嫁给他。您等一下,我去谢谢林志浩。”叶小楠走进医生办公室时,林志浩正在研究一张X光片。
叶小楠说:“志浩,刚看过我妈,气色很好。谢谢你啊。”
林志浩说:“不用这么客气吧!”
叶小楠拿出一本画册递给林志浩。林志浩接过来,那是《海之梦》的宣传册,他翻看着。
林志浩说:“真美!早就听说过,只是没看过。”
叶小楠说:“出国前还会演一场,到时候请你去看。”
林志浩说:“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
叶小楠说:“没有万一,答应我。”
林志浩说:“好好,我答应。”
叶小楠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卡通造型钥匙链说:“上次出国带回来的,好玩吧?送给你。”
林志浩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抬头刚想对叶小楠说什么,汪颂年刚好敲门进来。汪颂年发现俩人的表情有些异样,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叶小楠说:“颂年,我来介绍一下……”
汪颂年打断她说:“小楠,武市长在这儿住院,咱们趁这会儿能探视,赶紧去看看他。”江颂年拉着叶小楠走出去。林志浩看着关上的屋门,又看看手里的钥匙链,把钥匙链轻轻放进抽屉里锁上了。
监护室里,武开元的床摇起一半,他半躺着在输液。唐在军正在向他汇报工作。童秘书坐在一边。后在军说:“……从这次事故的抢救情况来看,我们中心的设备的确到了非更新不可的地步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医术和责任心,仅仅是由于设备跟不上,使那些把生命交到我们手里的垂危病人撒手人寰,我们还怎么面对白衣天使的称号?”
武开元点点头说:“晤,你的这些观点很有说服力,可比过去写的报告强多了。”唐在军说:“我这也是不断在实践中总结经验吗。”
武开元说:“我会认真考虑增加预算的事。尽管市里经费紧张,花钱的地方太多。不过你放心,没有多还没有少啊!”
唐在军说:“那太谢谢武市长了。所有的病人,不,全体市民都要感激您!”武开元说:“扯哪儿去了!小唐啊,你很有想法吗,看得出,你是动了脑筋在思考的。”
童秘书帮腔道:“在军的确不简单,也不容易。王主任身体不好,这中心上上下下都是他在忙活。”
唐在军谦虚地说:“我年轻力壮,多干点还不是应该的!”
武开元说:“小唐,好好干吧,我心里有数。”
这时,汪颂年和叶小楠走进来。武开元高兴地说:“小楠、颂年,来来,过来坐。”
朱小民见叶小楠和汪颂年进来了,便回到护士站,他有些没话找话地说:“哎,看见没有?那个叶小楠又来了!”
窦青青说:“啦,瞧你那样,叶小楠来就来吧,你那么兴奋干吗呀?哦,可看见美女啦?咱们这儿也有美女啊!”
朱小民尴尬地说:“嘿,你说你,我又没说给你听,哪儿引出这么一大套闲话!”窦青青说:“那你跟谁说呢?”
朱小民说:“我跟鸿雁说总可以吧。”
谢鸿雁面无表情地说:“跟我无关的话儿我根本不往耳朵里进。”说完,拿着东西出去了。
朱小民说:“嘿,我冤不冤哪?我这是招谁惹谁啦?!”
窦青青说:“你啊,惹祸啦!”
朱小民不解地说:“我惹什么祸了?”
窦青青说:“真是德国汽车你——笨死算了!”
叶小楠兴冲冲地走来,谢鸿雁从她妈的病房里出来,俩人走了个对脸儿。叶小楠对谢鸿雁笑笑:“我去看一下我妈。”
谢鸿雁说:“林大夫说病人现在需要安静,暂时不许有人再看她。”
叶小楠说:“我就再进去呆一会儿,回头一忙恐怕就不能常来了。”
谢鸿雁说:“千万别让病人激动。”叶小楠走进病室,欢天喜地地叫了声:
“妈!”
叶母说:“你哪天出国啊?”
叶小楠说:“再有六天。妈,赶明儿我给您挣套大浩司您高兴不高兴?”
叶母说:“什么?哪儿的大耗子死了?”
叶小楠说:“大浩司就是大房子,不是大耗子死了。武市长说了,这次如果能拿到国际奖,市里就奖励我一套三室两厅的住房。”
叶母说:“真的?那可太好了,太好了……”
叶小楠说:“到时候给您雇个保姆,您就踏踏实实享福吧!……又睡了?”
叶小楠没在意她母亲又睡着了,于是她把江颂年提来的东西往床头柜里放,再把床头柜上母亲没吃完的苹果用一只碗扣上。她拉着床单想给母亲盖好,突然发觉不对,她碰了碰母亲。叶母没有反应。叶小楠急忙伸手试探母亲的鼻息。
叶小楠大声惊叫:“妈——!”
林志浩、谢鸿雁等人冲进来。叶小楠焦急地看着毫无生气的母亲和满头是汗的林志浩。林志浩使用了所有的抢救方法,叶母都没有醒过来。林志浩无奈地放弃了抢救,疲惫地走到叶小楠跟前,微微摇了摇头。叶小楠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使劲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你还我妈,你还我妈?”林志浩绝望地看着神志迷乱的叶小楠,突然,叶小楠的身子一软,慢慢地倒了下去。
叶小楠家,桌子上摆着叶母的遗像。叶小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汪颂年端着一碗面条过来坐在她身边说:“小楠,起来吃点东西吧。”
叶小楠仍无反应。汪颂年深叹口气说:“你这样不行的啊!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你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呀!来,吃两口,我喂你。听话啊!”
叶小楠将他伸到嘴边的勺子打掉,一些汤汁溅到江颂年的身上。
江颂年急了:“小楠,你怎么这么脆弱?你已经失去母亲了,难道还要再失去眼看到手的大奖吗?这可是你走上国际舞台难得的机遇啊!”
叶小楠说:“获奖,获奖,除了获奖你还能知道什么?”
江颂年说:“我这都是为你考虑。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如果你因此失去这次机会,你母亲地下有知的话也不会原谅你的。”
叶小楠说:“我累了。”
江颂年急得直搓手,在屋子里打着转:“你呀你呀,你叫我怎么说你……”江颂年转到门口,猛地发现林志浩站在那儿。
江颂年冷冷地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志浩说:“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汪颂年嘲讽地说:“帮忙?你到这儿来帮什么忙?你的职责是帮助病人解除痛苦、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你做到了吗?我看你是越帮越忙!”
林志浩不理会江颂年的嘲讽:“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听到了。我想跟小楠谈谈。”汪颂年挑衅似的上下打量林志浩说:“想解释?心脏病是不治之症?你们已经尽力了?”
林志浩说:“你如果想听,就请坐下;如果不想听,就请出去。”
江颂年说:“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开脱自己?”
林志浩走近叶小楠。
叶小楠脸冲墙说:“请你出去。”
林志浩说:“小楠!”
叶小楠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请你出去!”
汪颂年双手交叉在胸前,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志浩。林志浩说:“不,我不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小楠的眼里涌上委屈的泪水,她强忍着说:“林志浩!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早点转到人民医院,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真后悔啊!”
江颂年过来说:“林志浩,你看看,她刚安静了一会儿,你一来就又……趁早走吧!”
江颂年添油加醋地说:“什么最好的心血管专家?简直就是徒有虚名!”叶小楠因为压抑而浑身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
林志浩说:“小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经历过失去母亲的痛苦。她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到死都不肯闭眼,而我却不能在她跟前尽责尽孝,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上。每次想到这,我就会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汪颂年在旁边甩闲话:“难怪,对自己亲妈都这样,轮到别人还有好吗!”
林志浩说:“小楠,别憋着,想哭就放声大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江颂年对林志浩说:“你别再惹她哭了,会哭坏身体的。”他趁机搂紧叶小楠,用手抚摩着她的背说:“小楠,别哭了,真要哭坏了身体,还怎么演出啊?想想那些期待你登台的观众,化悲痛为力量吧。”
叶小楠猛地甩开汪颂年,扑到床上放声大哭起来。江颂年欲过去劝她,林志浩拉住了他。
江颂年瞪眼:“放开我,你这个府医!”
林志浩说:“你说什么?”
汪颂年在林志浩严厉的眼神下有些心虚,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道:“我说什么了?我说你放开我。”林志浩松开手,江颂年赶紧朝边上挪了挪。叶小楠哭得哑了嗓子,林志浩倒了杯水,汪颂年急忙抢着端了过去,叶小楠咕咚咚地喝水。
叶小楠说:“出去。”
汪颂年扭头对林志浩说:“听到了吗?让你出去。”
叶小楠说:“吵什么吵,烦死了,你们都出去!”
带有电视台标志的面包车又停在急救中心门口,俞欣雅等从车上下来。
俞欣雅拿着麦克风,因为鞋跟儿高,下车时差点崴了脚,她说:“我就不信今天还抓不到林志浩!”
摄像师扛着机器说:“是啊,世界上有谁能抵挡得住你的魅力。”
男记者说:“还是先去跟唐主任打个招呼吧,让他去把林志浩找来。”
俞欣雅自信地说:“不,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拍一个真实的林志浩院!”三个记者进来,看见林志浩一行从对面走来。
俞欣雅小声说:“开机!”
摄像师开机,男记者打灯,俞欣雅拿着话筒迎着林志浩走了过去。俞欣雅说:“林大夫,能给我们的观众介绍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吗?”
林志浩说:“你最好能先介绍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俞欣雅说:“哦,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这是我的名片。”
林志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俞欣雅?对不起,我正在工作,不能接受采访。”说着把名片还给俞欣雅,带着众人继续查房。
男记者关了灯,俞欣雅说:“关什么灯啊!继续拍!”说着带着摄像和灯光又追了上去。谢鸿雁拦住他们说:“对不起,林大夫已经说了,工作时间不能接受采访。请你们谅解。”说着把他们关在门外。
俞欣雅恨恨地说:“走,找唐在军去!”
林志浩带着人继续查房。朱小民进来说:“林老师,武市长有些胸闷。”
林志浩说:“你没找唐主任吗?武市长可是他的病人。”
朱小民说:“我找了,他正和记者谈话呢,让我找你。”
林志浩说:“你不能一出现问题就找上级医生。”
朱小民说:“要是别人,我也敢处置,他不是市长嘛!”
林志浩说:“在医生眼里,只有病情的不同,没有身份的差异。”
朱小民说:“我倒是想这么做,可唐主任呢?他要知道我去给武市长做检查还不得骂死我!您老人家要是真心疼我,就亲自去一趟吧。”林志浩无奈地一笑。林志浩、朱小民走进监护室,徐护士正给武开元戴氧气面罩。
朱小民将唐在军的医嘱交给林志浩,林志浩看了片刻说:“既然血压已经平稳了,就要撤掉多巴胺。病人心脏不好,不能给这么大量的液体,否则会加重心脏的负担。”
林志浩从病房出来,唐在军带着三个记者从对面走来。林志浩转身想避开,却被唐在军叫住说。“这是俞记者,刚才有些误会,大家都别往心里去。”他对俞欣雅说:“好了,小俞,林大夫答应了。不过你们可要抓紧哪,林大夫可是我们中心的顶梁柱,业务实在太繁忙。”
俞欣雅得意地看着林志浩说:“林大夫,我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有性格的采访对象。”
林志浩说:“只是职业要求而已,跟性格无关。”
俞欣雅说:“能解释一下吗?”
林志浩说:“对需要急救的患者来说,几分钟可能生死立判。”这时窦青青迎面跑来说:“林大夫,长虹街出了一起车祸!”林志浩说了声“对不起”就匆匆离开。
俞欣雅说:“唐主任,我们想跟踪采访这次抢救!”
唐在军愣了一下说:“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说完他也跑了。
急救车刚驶进大门,三个记者就准备拍摄,交警见状把他们推开:“没长眼哪?!”俞欣雅恨恨地说:“怎么人一到这儿就有病?”摄像师问:“还拍吗?”俞欣雅说:“不拍我们来这儿干什么?你也有病?”俞欣雅说着追了过去。摄像师说:“你!”男记者说:“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病得不轻。”两人跟了过去。抢救室里,一家三口各躺在病床上。林志浩、武布克、张俭分别给三人做检查。很快抢救室的担架车就推向手术室。
记者们坐在办公室里无聊地看着报纸。男记者看看表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俞欣雅说:“别急,快了。”
男记者对俞欣雅说:“你太自信了吧?”
俞欣雅说:“唐主任不是答应我们了吗?”
摄像师说:“只怕就是一句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对记者们说:“你们是电视台的记者吧?唐主任请你们进手术室参观林大夫做手术。”俞欣雅对俩男记者得意地瞟了一眼。
手术室,林志浩、唐在军在做手术,三个记者穿着隔离衣、鞋套在旁边拍摄。唐在军不时膘一眼摄象机的位置,以便自己站在最佳角度。但俞欣雅想拍的是林志浩,所以唐在军的位置总是有点别扭。朱小民看出来唐在军的心思,冲谢鸿雁挤挤眼睛。手术刚做完,俞欣雅就过来对林志浩说:“林大夫,我能问几个问题吗?”林志浩没理她,转身离去。俞欣雅还想问,朱小民拦住她:“林大夫现在很累。你们有点眉眼高低。”唐在军对俞欣雅说:“对,对,他太累了。等一会儿再和他谈吧!”对走到门口的林志浩说:“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我来缝合。”转过身又对俞欣雅说:“你想问什么?”
俞欣雅说:“对不起,我想拍的是一个急救医生的一天,拍摄对象是林大夫。”俞欣雅走出手术室,俩男记者也跟着出去。
在唐在军办公室里记者终于采访到了林志浩,林志浩显得有些疲惫地坐着。俞欣雅说:“林大夫,我们知道,作为医学院的高才生,你一直钟情于急救事业,对急救医学也做过比较深人的研究。我们想请你跟观众谈谈有关急救的问题。”林志浩笑笑:“你这个题目好大啊!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呀。我个人喜欢急救工作,是因为这个领域大有搞头,而往往又不被人们所重视。应该承认,我们这方面和一些发达国家相比,差距是相当大的。市民的急救常识和基本技能都还十分欠缺。有一个事实常常被人们所忽略: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我们应该竭尽全力去救治病人,但往往当病痛和灾难发生时,医生并不是第一目击者。那么,如何在第一时间利用一些基本的急救常识和技能来处理患者,为医生的抢救工作赢得尽可能多的时间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俞欣雅说:“林大夫,从急救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次事故的整个抢救工作你觉得怎么样?有关方面认为,作为近年来罕见的恶性爆炸事故,抢救工作和伤员的救治情况都是好的。”
林志浩说:“整个抢救工作我无法评论。但是,就我们中心的情况而言,由于在急救医学理念和器材设备上都存在不少问题,使得抢救工作显得捉襟见肘。我讲过,在很多情况下,几分钟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命是延续下去还是就此终结。……如果不是因为急救设备跟不上,如果不是那种早该淘汰的急救车,如果大家都能够真正认识到急救工作的重要性,那么这次事故中的死亡率完全可以大幅度地降下来!作为一名急救医生,我感到惭愧,也感到无奈……”
下班后,唐在军急急忙忙地走进饭店,他没有注意到电视上正播采访林志浩的内容,而是在引位小姐的导引下走人包间。包间里,他的朋友袁建平和一个女人早已在里面等着他了。
后在军说:“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有点事来晚了。”
袁建平说:“老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为小姐。这位就是咱们市急救界的大腕儿唐在军主任。”
刘为是个妩媚而性感的女人,穿着一件低胸紫色的礼服,她媚媚地看着唐在军,慢慢地伸出手去与他握手说:“唐主任,您的大名刘为早就耳闻了。今天总算是亲眼见到您了。”
唐在军脸上堆满笑容,抓住刘为的手不肯放开说:“哎呀,没想到今天会见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姐。十分荣幸。刘小姐不光人长得漂亮,也很会说话啊!”袁建平说:“哎哎,别站着啊,都坐下都坐下。”
唐在军急忙掏出名片双手递给刘为。刘为也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唐在军。唐在军看看名片:“医药公司业务经理。刘小姐,不简单哪!”
刘为说:“唐主任,刘为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哦。”
袁建平说:“我就是起一牵线搭桥的作用。刘为,就看你的啦。唐主任我的铁哥们儿,有事就找他,没错!”
刘为朝唐在军抛过去一个媚眼:“那是你的铁哥们儿,可不知道唐主任肯不肯给刘为面子啊。”
唐在军说:“什么肯不肯的,能帮上刘小姐的忙,在军那是求之不得啊。”后在军色咪咪地瞅着刘为,刘为也暧昧地看着他。
唐在军半开玩笑地说:“这个建平,他要早告诉我是刘小姐作陪,我怎么着也不敢迟到啊!”
袁建平说:“我请你迟到没什么,以后刘为请你别迟到就行了!来,喝酒!”刘为就是这样一种女人,她有一种莫名的能量,她会让很多原本严肃单调的事情,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她用一只翘成玉兰状的小手,捏着高脚杯细细的脖子,间或喝一口。用一种半梦半醒似的目光看着唐在军,眼神里有崇拜也有迷醉。再加上她的云鬓低低地垂着,在包间暗红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种幽幽的狐媚。她时不时地调整一个姿式,每一个姿式都是刻意的,像模特的亮相。此刻,她望着后在军这个掌握着急救中心每年几千万设备资金的男人,她的嗓音自然就甜腻极了。她认为男人只有用权利或金钱包装后才会有魅力,否则风流则会显得穷酸,长得漂亮也会显得委琐。唐在军完全被这个有几分风尘感的女人迷倒了,一点没注意电视在演什么。
包间的电视画面上,俞欣雅正在说着:“……通过这次爆炸事故,暴露出我市在急救工作方面还存在着许多漏洞和不足。正像林志浩医生所说的,医生在病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除了要有一颗责任心之外,还要有非常过硬的医疗技术,而这次抢救工作中出现的种种失误,带给了我们太多的遗憾,也引发了我们更多的思考……”
第五集林志浩做梦也没想到在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时所谈的问题会引起轩然大波。头天晚上电视台播了采访内容,林志浩碰巧也看了这个节目,不过,这节目并未引起他有什么反应,所以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了。护士站里,护士们照例在忙活着各种准备工作。
窦青青神秘地说:“哎,你们昨晚上看电视了吗?”
徐护士说:“好久没看电视了,又有什么好电视剧了?”
小护士说:“我看了,还看见林大夫了呢!”
谢鸿雁依旧在忙着自己的事,听到林志浩的名字,她的手停了一下问:“林大夫上电视了?”
窦青青说:“看着吧,他可惹祸了,说化工厂事故抢救存在许多问题,这回可有好看的了。”
正说着,林志浩从护士站前走过,几个人立时闭上嘴,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谢鸿雁抓起一份病历忙跟了过去,追上林志浩,谢鸿雁正要说什么,见朱小民从另一头小跑着过来。
朱小民看谢鸿雁有些慌乱的样子,他转过头来把林志浩推进屋去。林志浩问:“有急诊疗”你就知道急诊!出了大事了!你昨晚看电视了吗?俞欣雅采访你的那期节目播了。“朱小民有些激动地说。
林志浩说:“哦,看你这样,我还以为哪儿又遭恐怖分子袭击了呢!”
朱小民着急地说:“你还有心思搞笑!林老师,那节目有问题。”
林志浩说:“有问题?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朱小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事实?事实是你踩上雷了!”朱小民又分析了这会引起各方的什么反响,林志浩沉默了。
市政府,一大早武开元迈着有力的步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将公事包扔在办公桌上,一边看着桌上的东西运气,不知拿什么东西出气。童秘书夹着一个文件夹进来,赔着小心地叫了声:“武市长。”
武开元说:“你马上通知王文明,叫他立刻来见我!好吗,昨天夜里我一宿没合眼,家里电话都让人打爆了!搞的什么名堂吗!这个林志浩,顺嘴胡说。电视台也是,播这种节目起码也得跟卫生局通通气吧!这一宿,单是人大代表的电话就有二十多个!净添乱!”
童秘书说:“林志浩这人就是缺乏组织观念,自以为是,典型的不讲政治!”而此刻在王文明办公室里,王文明正在和林志浩严肃地谈话。
王文明说:“你怎么这么幼稚?内部讨论的问题怎么能随便对记者去讲?而且还播了出去!”
mpanel(1);林志浩有些不安地说:“对不起,王老师。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王文明说:“怎么能没想到?这是多敏感的话题啊!你呀,认真看病是好的,可这脑袋也得多动动。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在什么场合下能讲,什么场合下不能讲,心里要有个数。”
唐在军匆匆进来:“王主任,哦,志浩也在,你怎么搞的?”
电话铃响,王文明接电话原来是童秘书让他去市政府,武市长要见他。
唐在军对林志浩说:“你看,武市长准是发火了。你让王主任多被动?!”
王文明边换衣服边说:“算了,什么情况,等我回来再说吧!”
林志浩说:“王老师,武市长刚恢复,不能太激动了。”
王文明走进武开元办公室,见武开元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童秘书刚请他坐下,武开元就冲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坏?那么多同志,付出了那么多的劳动,就让他林志浩一句话全给抹杀光了!”
王文明说:“武市长,你刚出院,别太激动了。我们已经对林志浩进行批评教育了!”
武开元放下拿在手里的杯子说:“这不是简单地批评一下就完的事!你们班子里一定要认真对待,拿出个处理意见来。”
王文明说:“武市长,林志浩这么做是不够妥当,可他也是一片好心,我了解他,这些话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对急救事业可以说投入到了忘我的地步,他是真心希望能把工作搞上去!”
武开元说:“你不要袒护他!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必须向媒体说明,他说的那些完全属于个人主观猜测,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要尽最大努力消除负面影响!”王文明说:“我试试吧。”
武开元瞪他一眼:“没有商量余地必须这么做!”
林志浩、武布克正在医生办公室里。一根烟在林志浩的手里捻来捻去,被捻成了碎末。武布克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老林,英雄啊!”林志浩把武布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开。武布克:“呵,连碰都不让碰啦?”
林志浩心情沉重地说:“我闯祸了,心里有点乱。王主任让你爸叫去了,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武布克说:“无非是挨顿训,说他对属下管束不严,让属下胡说八道。今天我也回去跟老爷子说明当时的情况。”林志浩说:“我不需要解释,你也别裹进来。”武布克说:“咱俩可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哪能让你一个人背黑锅!”
林志浩说:“这算什么背黑锅?现场处置是一回事,我跟记者说这些是另一回事。真正惹你爸不高兴的只怕是电视台报道这件事。”
武布克拍了他一下说:“这不挺明白的吗!谁说你不懂人情世故?”
林志浩说:“我懂,也理解武市长的心情,可我实在不懂,为什么看到问题不能说?大家都不说,那还怎么改进工作?”
武布克刚出办公室,就被唐在军叫进了主任办公室,后在军说:“哎,布克,志浩这也太不地道了。这不把我们大家都装进去了嘛!合着全中心就他行!”武布克说:“咳,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再说我当时的处置是存在一些问题。”
唐在军说:“布克,你可别这么看哦,这绝不是小事情。我知道你俩是哥们儿,别怪我背后说人,这要是上头追究下来,人大代表再来个当面质询,会对你十分不利呀!”
武布克一怔没吭声。
唐在军说:“布克,我知道你不愿呆在这儿,迟早是要走的。要是因为这背个黑锅,你琢磨琢磨,值得吗?说实在的,你们俩都是我的小师弟,我不愿看见有人冲着你们后背指指点点。也怪我对志浩平时帮助不够。真的,我很痛心。”
武布克说:“老唐,你什么意思吧?”
唐在军说:“你呀,就别膛这混水了,别什么责任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什么都别说了。这事我来设法摆平。”
有人叫唐在军,唐在军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武布克说:“听我的,千万别犯傻啊!”
张俭推着担架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上面躺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身上粘着血迹,不停地在哭着。孩子父母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林志浩过来问:“怎么搞的?”
孩子父亲说:“玩滑板摔的。大夫,你看,是不是骨折了?他说腿动不了!”林志浩拿出诊锤敲了敲孩子的膝盖,孩子的小腿反射性地跳了下,接着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伤。
林志浩对张俭说:“只是点皮肉伤,没什么问题。”
母亲焦急地说:“可他说站不起来呀,大夫。你再给好好看看吧!”
林志浩说:“没事的。”对张俭说,“把创面清洗干净,包扎一下。”说着拍拍孩子的脸蛋:“嘿,滑板少年,这么怕疼可不像个男子汉哦!没关系,过几天还可以接着玩,不过,可得注意安全!”
男孩松了口气:“那我不会成残废了,谢谢叔叔。”
林志浩透过走廊的玻璃看见王文明回来了,他看着王文明显得有些衰老的背影,感到有点内疚。王文明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林志浩随后也跟了进来。林志浩问:“王老师,武市长找您都说什么了?”
王文明换上白大褂说:“志浩,我这个人你应该了解,我是搞业务的,做这个领导工作不太合适。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林志浩说:“王老师,真对不起您。您就直说吧!是不是要给我处分?”
王文明说:“我知道,你讲那些话,都是你的心里话。我们的工作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你是因为热爱这个事业,所以才讲这些话的,对不对?”
林志浩说:“王老师,我有心理承受能力,您就说吧。”
王文明说:“武市长的意思,是要你向媒体更正一下你的那些说法。”
林志浩说:“王老师,我承认我对媒体讲的话欠考虑,可我讲的都是事实啊!如果我的话伤害到谁,我可以向他赔礼道歉,怎么处分我都行。可是让我讲假话,我办不到。”
王文明说:“讲真话有时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武市长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志浩,先别激动,再考虑考虑。”
林志浩说:“我可以当面去跟武市长解释。但我不能说违心的话。王老师,记得我刚来中心的时候您就讲过,一个医生最可贵的品质,就是要以最大的责任心,充分尊重病人的生命,一切以病人和病情为重,不能有任何其他的私心杂念。”王文明苦笑着说:“我是这么讲过。可是志浩,你应该明白,在现实生活里,需要我们考虑的不仅仅是这一点,很多其他因素你也不能不去面对啊。”
林志浩说:“我知道。可对于一个医生来说,难道那些其他因素比病人的生命更重要?这是本末倒置吗!王老师,我再次声明,我的过失我负责,我也可以向任何人做出解释,但我绝不说假话。”
下午,急救中心召开了领导班子紧急会议,王文明说:“林志浩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这次接受电视采访,他的动机和出发点应该说是好的,有不妥之处,他自己也已经认识到了。到底如何处理,大家发表意见吧!”
唐在军说:“这次林志浩把我们大家都搞得非常被动。王主任已经替他担待了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不对林志浩做出处理了。我认为,这次事件的性质是十分严重的,在中心内部,林志浩个人怎么讲都行,但面对记者这么乱讲,就不能仅仅理解为是他个人行为了。林志浩的这通讲话,可以说是大放厥词,将会给中心带来预料不到的负面影响,将来谁还会到咱们这儿来看病?还有,咱们中心的预算报告武市长还没最后签字哪!各位,问题还不严重吗?”
领导们纷纷发言说:“我相信林志浩说那些话是因为考虑不周。还是按武市长的要求,让他尽快对媒体重新做一下解释。这不会太难吧?电视台那儿该花点钱也可以花吗!”
“林志浩爱较真,他恐怕不会同意的。”
“这个林志浩,只顾自己一吐为快,让咱们跟着受牵连!要不,干脆给他一处分得了,也好向市里面交差。”
“不妥,这个处分怎么给?又不是工作失误。”
唐在军说:“怎么不是?起码是口误。”
王文明说:“我看这样吧,先不忙着决定是否给处分,还是大家再做做工作,争取能让林志浩向媒体表个态。只是,这实在有点委屈他。”
唐在军说:“为了中心的大局,他林志浩就算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是他惹的祸吗!”
“老店,你口才好,又是大师兄,你去跟林志浩谈谈。”
唐在军说:“我?王主任,你看……”
王文明说:“人事上这一套你比我在行。”
其他几个领导也随声附和。唐在军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下班后,唐在军请林志浩吃饭。唐在军一脸诚恳地说:“志浩啊,说起来,你是医生,我是主任,但别忘了,咱们还是师兄弟哪!今天,我就以大师兄的身份跟你随便聊聊。来来,动筷子,边吃边聊。”
林志浩说:“老唐,这该不是鸿门宴吧?”
唐在军有些尴尬说:“看看,又胡说不是!”
林志浩说:“老唐,是不是要给我处分?给我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唐在军说:“谁说要给你处分了?别说没人提这事,就是有人提,我还不干呢!”一个风骚的女人怀里抱着只宠物狗一扭一扭地走过,唐在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那儿瞟了几下。
唐在军语重心长地说:“志浩,来中心这么多年了,老大哥我对你关心不够啊!不过,你相信我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吗?不会的!我全是为你着想啊。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你知道了,我不认为这有多严重,但上面这么认为。所以,总得有个交代。你还是向媒体交待一下吧。我知道你的为人。我是无所谓,可你也得替王主任考虑考虑呀。他也难哪!再有一年就退休了,这个时候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到时候干净利落地回家抱孙子。但现在市里面盯得紧,这件事儿要是没有个能交代得过去的说法,恐怕王主任的日子不好过啊!我今天找你谈,也是王主任的意思。”唐在军阴阴地笑了笑说:“你再好好想想!”
林志浩缓缓抬起头来说:“老唐,我想好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知。请你转告王主任,我对不起他。我不想连累他,如果这件事真的给他带来麻烦的话,那我也只能在心里愧疚一辈子。”
唐在军说:“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决定不向媒体做解释?”唐在军看着他,微微点点头,脸上说不出是种什么表情。
第二天,武开元一手拿着中心的预算报告,一手拨打电话。
武开元说:“在军吗?王文明呢?看病去了?我说在军,你们的报告我可是批了,你先别说好听的。我可警告你,这笔钱是改善急救中心的急救设备,不是让你们买车盖住宅楼的。绝对不许挪用。”童秘书见武开元放下电话,过来取走文件,说:“这王文明的身体也真是不行了,三天两头的请假看病。林志浩的事到现在还拖着,唐在军夹在当间也实在难做。”
唐在军又找到王文明,他说:“王主任,林志浩总这么死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d咱们的经费武市长是批了,可他交给咱们的任务呢?没法交代吗!”王文明咳嗽着,显得有些气短。后在军赶紧替他轻捋后背。唐在军说:“我看还是召开一个全体大会,对林志浩进行公开批评,再给他来个留院查看的处分。”王文明诧异地看着唐在军。
唐在军说:“王主任,我这也是为您着想啊。毕竟您是咱们这个班子的领导,不能什么责任都让您顶着。”
王文明说:“在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还是再慎重地考虑一下,我们还是应该本着与人为善、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处分是要随着档案跟人一辈子的啊!怎么说志浩也是你的师弟,况且,他说的也的确是实际情况,只是讲话的场合不适宜罢了。”
唐在军严肃地说:“王主任,我这个人您还不了解吗?在原则是非面前,我绝不护短。就算是亲弟弟,该大义灭亲的时候,我也决不含糊。”王文明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唐在军。
唐在军胸有成竹地说:“我考虑过了,先处分林志浩,然后咱们可以组织一些专家发表谈话,公开对林志浩的观点进行批驳,以正视听。”
王文明说:“组织专家?组织谁?谁会发表这样的谈话?不可能!”
唐在军说:“您不就是一位吗?跟您这样的专家相比,林志浩毕竟还不够分量!”王文明感到了唐在军的可怕,他坚决地说:“不,我没什么可说的。在急救医学方面,林志浩比我有发言权!”说罢又咳了起来。唐在军没办法,又跑到电视台去找俞欣雅,她把唐在军领到电视台内的咖啡厅里,俞欣雅招呼唐在军坐下。唐在军感慨着:“哎呀,真是差别极大啊!这儿可是森严壁垒,进来一趟真不容易。我们那儿大门敞开,无论贵贱尊卑,一律进出自由。”俞欣雅觉得并不好笑,但还是礼节性地动了动嘴角。
俞欣雅说:“急救中心吗,突出个急字,当然一切以救急为第一要素了!”
唐在军说:“有道理。到底是著名记者,一张口就透着精辟。”
俞欣雅莞尔一笑:“唐主任,你不是专为夸我才来这儿的吧?你说有个好主意,说来听听。”
唐在军清了清嗓子说:“噢,是这样。上次你采访林志浩的那期节目,医学界有些不同的看法,不是对节目有看法,而是对林志浩的一些观点有不同意见,大家希望进行一下争鸣,也为活跃一下学术空气吗。”
俞欣雅说:“可以啊。学术争鸣很正常的吗!这是你们学术界的事,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吗?我可是个完全的外行呀!”
唐在军说:“是这样,大家不是希望这个争鸣能产生更大的反响嘛!所以,这个,想借助一下电视媒体的舆论威力。”
俞欣雅说:“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要这个学术讨论会够规格,我们新闻组的人会去报导的。至于能不能上新闻我就不好说了。这个会什么时候开?要不要我找个新闻部的记者下来一块聊聊,你们也认识认识?”
唐在军说:“哦,俞记者,你误会了,也可能是我的表述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做一期节目,请一些专家就林志浩的一些观点和说法进行反驳?这样效果会好一些,收视率肯定也不会低。”
俞欣雅说:“这恐怕不太可能吧。我们这是个纪实报道栏目,不是学术论坛。”唐在军诚恳地说:“就不可能破个例吗?”
俞欣雅说:“不可能。你不太了解电视台的运作方式,每个栏目和节目都有各自的定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是有讲究的。”
唐在军悄声地说:“我们可以适当地付些费用。”
俞欣雅正色道:“那这就更不可能了!我们可是有明文规定的,一旦发现有偿新闻,当事人立马下岗。你说你能给多少钱吧?多少钱值得用这份职业去交换?而且我是正规大学新闻系毕业的,还懂点职业道德。唐主任,我看这事就算了吧。你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我知道你是专门喝哥伦比亚咖啡的。”
后在军说:“不喝了不喝了。那就告辞了。”
林志浩心里很苦恼,下午下班后,他走进办公室,发现桌子上又摆着毛巾包裹着的饭盒,他打开来,却没有胃口吃。他把饭盒盖上,头枕着双手仰靠在椅子背上。谢鸿雁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林大夫,还是吃点吧,要不身体受不了。”
林志浩说:“不想吃。哎,对了,你老帮我打饭太不好意思了。”
谢鸿雁说:“这算什么,你太忙,林大夫,那期节目我虽然没看,但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
林志浩苦笑一下:“你相信有什么用呢?”
谢鸿雁说:“你还是看开一点,现在就是这样,成绩说破天去都成,问题点一下都忌讳!”
林志浩说:“可悲啊!真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说假话者有奖,说真话者挨打!”谢鸿雁说:“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少讲,或者不讲。”
林志浩说:“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装看不见,那跟讲假话有多大区别?”
谢鸿雁说:“可是……听说他们要给你处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林志浩说:“小谢,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谢鸿雁随即离开办公室。
林志浩走出中心,漫无目地走着,走着走着他朝市委办公楼走去。他问市委传达室的人武市长下班没有,得到的回答是武市长马上出来。林志浩在大门口来回踱步,因为天冷,不时地跺着脚。一辆黑亮的轿车驶出来,电动大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慢慢收缩着让出一条通道来,轿车出门,刚要提速,林志浩挡在了车头。司机摇下窗户说:“嘿,不要命啦?喝高了吧?”林志浩拦着车不动地儿。
童秘书回头对武开元说:“是林志浩。”
武开元说:“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吗?赶紧让他上来,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还以为是上访的呢!”
林志浩打开车门,坐在了武开元的身边说;“对不起,武市长,耽误您一点宝贵的时间。知道您忙,每次打电话想跟您约个时间,每次秘书都说您在开会没时间。只好出此下策了。”他接着说:“主要是想当面听取您的批评,也想跟您暴露暴露我的活思想……急救中心和普通医院的区别在哪儿?在于一个急字!可我们中心目前的设备和急救理念已经跟不上城市发展的需要了,更不用说与世界先进国家完善的急救网络相比了。照这样搞下去,无非是多了个常规医院而已,对于抢救突发疾病和恶性事故中处于危难的生命,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就说这次化工厂事故,本来我们距离最近,反应也很迅速,可我们却不是最先到达的。因为我们的车大破旧了,我们甚至还发生过急救车半路熄火的事,是靠人力推动才重新启动的!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希望市里头能真正把急救这一块重视起来,我知道您已经给中心批了经费,我觉得这笔钱应该用在扩大院外急救设备上面。”武开元没说话,只是抽烟。林志浩说:“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就在这儿下吧。您注意身体,还是少抽点烟,最好不抽!”林志浩下车后,武开元掐灭烟头,一脸严肃地靠在后背上闭上眼。童秘书通过后视镜看了看说:“林志浩这个人也太狂妄了,总以急救权威自居,在哪儿都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姿态,也不看看是跟谁在讲话!我看简直是没有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