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开元严厉地说:“你胡说什么?起码在急救医学上,他比我更有发言权!”童秘书连忙坐好不再吭声。林志浩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古脑向武开元倒了出去,感觉心里痛快点。他沿着栈桥走着,两边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在海风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栈桥那头隐隐绰绰有个人影。林志浩走到栈桥头的亭子里,那人回过身来。
林志浩脱口叫道:“叶小楠!”
叶小楠显然也没有料到:“志浩!”
俩人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起伏的海面和远处轮船上闪烁的灯火。海风吹拂起叶小楠的长发,有几缕飘到了林志浩的脸上。林志浩想用手拂开,正好叶小楠转头,俩人无语地站着,突然叶小楠趴在栏杆上抽泣起来。林志浩拍拍她安慰她说:“小楠,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叶小楠说:“你不用劝我。我只想知道,我妈的死是不是我造成的?”
林志浩说:“我跟你说过,你母亲的病情不允许激动。但是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因为有一个情况我没有告诉你……你母亲的身体早就不行了。现代医学对她的病已经无能为力了。”
叶小楠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早知道她身体这样,我宁可放弃演出,也要多陪陪她。”
林志浩说:“要责怪就责怪我吧!我想也许能拖几年,没想到……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唐在军晚上可没闲着,他请童秘书吃饭,他给童秘书倒上酒说:“你是大忙人吗局面上的事又多。哎,你们老板今天找我们老王去谈什么了?”
童秘书笑了:“我就知道你的酒不白喝。”
唐在军说:“老乡吗,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基层工作有多难,不了解领导意图暗干,累死都没用。”
童秘书说:“怎么说呢,本来化工厂爆炸这事就够让市里挠头的了,你们还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成心给领导添乱嘛!我们老板那晚上接了一夜人大代表的电话,能不窝火吗?”
唐在军说:“唉,我就知道采访林志浩容易出问题。那人你老兄是领教过的了,脑子里缺根弦儿,嘴上也少把门的。所以我本来就不同意让俞欣雅他们来采访,可老王他偏偏就同意了。我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童秘书说:“哦,我说呢,你老店这么聪明的一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后在军说:“没法说!这下老板对我有看法了吧?怎么说也是我的工作没做好,给他惹了麻烦。有合适的机会,你老兄还得帮我解释解释,我不是没想到,很多事是说了不算呀!你说,老王这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一直不好,……”
童秘书笑笑说:“我明白。老板对你印象一直不错。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早就该让年富力强的同志上来了!我就弄不懂,那林志浩怎么就那么牛啊?你们拿他也没辙?”
唐在军说:“嗨,老王护的跟什么似的!我看这次他怎么跟武市长交代!”
童秘书说:“听说,林志浩跟你还是师兄弟,你就不护着他了?”
唐在军说:“这你放心,我这个师兄可是个讲原则的人,我不会对那种背叛师门的人袖手旁观的!”俩人哈哈大笑,举杯相碰。离开饭店的时候,唐在军塞给童秘书一个信封说:“你们公务员工资低,今天辛苦你,算给你一点补助,不成敬意。”童秘书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亮了一下面露喜色,熟练地摸了摸钱的薄厚,就装进皮包里。
林志浩无论心情如何,只要一进急救中心大楼,就会打理自己的精神,全力以赴迎接病人,这个信念像大地每天迎接朝阳一样坚定。
一大早就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被送进来,正痛苦地呻吟着。
林志浩正为这女人做检查,女人的裤子突然鲜血浸出,头一歪昏迷过去。
林志浩说:“病人大出血,可能是宫外孕!赶紧做血常规!手术室准备。”
病人果然是宫外孕,患者丈夫焦急地在手术室外转来转去,他掏出烟来,看见墙上挂着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又把烟放了回去。手术室红灯熄灭。女人丈夫急忙迎上前去问:“大夫,我媳妇儿……”
朱小民说:“手术很成功。你们有孩子吗?”
丈夫说:“没有呢!一直看病,快两年了。大夫,她还能生吗?”
朱小民说:“她的输卵管有粘连,林大夫已经为她做了整形手术,两侧卵管也尽量保留下来了。应该说以后怀孕的机会会增加的。”丈夫感动得一个劲儿地搓手,林志浩这时从手术室出来,患者丈夫扑上去握着林志浩的手不放。“大夫,真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老林家的大恩人哪!”
林志浩说:“那就别谢了,我也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你老婆以后怀孕了,就算是我为咱们老林家做了点好事。”患者丈夫咧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用手擦着泪,憨憨地笑着。
武咪咪像所有的大学生一样,充满了活力和好奇,生怕这个世界有什么大事把她拉下。这不学校布告栏前围着不少人,卿卿喳喳地议论着,武咪咪从楼里出来也挤进去看。
武咪咪问一个离开布告栏的同学:“看什么呢?招聘启事啊?”
那个同学看了眼武咪咪,说了句“你自己看吧”。布告栏上张贴着一张大红纸,上写“表扬信”三个大字。站在最前面的学生说:“真新鲜嘿,这年头还有贴表扬信的!”
“武咪咪?哪个武咪咪啊?”
“武咪咪能有几个?医疗系的那个武咪咪呗!”
“哦,就是给了张耀宇一个大嘴巴的那人啊!”
“这好事做的是时候,毕业分配,肯定是一资本。”
“喊,人家还用这资本?人她爸……”
武咪咪挤到前面,终于看见了表扬信的内容。
“……当西郊化工厂的爆炸事故发生后,我们急救中心立刻赶往事故现场。由于抢救工作繁重,人员非常紧张,武咪咪同学得知这个情况后,主动请战,坚决要求参加抢救工作,表现出了新世纪青年人的精神风貌和医科大学生良好的职业道德和强烈的责任感……”
一个学生问刚好挤过来的佳佳:“哎,佳佳,你不是也去了吗?这上面怎么没说啊?”
佳佳板着脸说:“我怎么知道?!”说完挤出人群。
武咪咪上前一把撕下表扬信。有人说:“挺有性格呀。”
“人家老爸是市长。什么都不用愁,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培养不出性格来才怪呢!”
咪咪径直打车去了急救中心,武布克正在中心阳光室里一边享受着太阳一边扩着胸。武咪咪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把手里揉成一团的表扬信扔到武布克的身上说:“你想投机你投啊,拉上我干吗?你以为我稀罕这一套?无聊!佳佳也去了,单写我一个人,让同学指点我。我告诉你,以后我的事儿你少管!”
武布克拿着表扬信来找唐在军:“老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唐在军说:“布克,我真是觉得咪咪挺不容易的,我真是出于一片真心啊。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批评不得,表扬也不成,真搞不懂。咱们上学那会儿,要是得个这,多大的荣誉啊!”
武布克说:“那天一起到现场的还有咪咪的一个同学啊,你怎么给忘啦!”
后在军淡淡一笑:“咳,多大的事儿!我还真给忘了。要不,我再补一张?”武布克说:“别,你可千万别再整这事儿了。”
唐在军说:“那怎么办?我把咪咪得罪了,回头你帮我解释解释。”
武布克说:“行了,别往心里去。”
咪咪觉得今天到处是来气的事,走在街上看谁都不顺眼。她买了几串烤羊肉串边吃边逛,东张西望。在一个不大的路口,一辆急驶而来的沃尔沃轿车差点撞倒她。武咪咪吓了一跳,手里的羊肉串甩了出去,呆呆地站在路中间。袁建平怒气冲冲地下车:“玩瞎了眼啦还是成心玩命哪?玩命你也……”他看清楚是武咪咪,突然打住话头,原本气势汹汹的脸上立刻变得笑容可掬:“哦,对不起小姐,没伤着你吧?你看这是怎么话说的呢?快看看,碰哪儿没有?要不要带你上医院瞧瞧?”
武咪咪刚缓过劲儿来,她冲着袁建平嚷嚷:“你怎么开车的啊?会开吗你?”袁建平说:“这不没伤着你吗?”
武咪咪不依不饶地说:“是没伤着我,可是吓着我了!”
袁建平说:“哎,你不是那个谁吗?”
武咪咪说:“去去,甭跟我这儿瞎套磁。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袁建平说:“你忘了?你救过我的啊!”
武咪咪说:“越说越离谱。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啊?让开,我还有事哪!”
袁建平说:“真的是你救的我!”
武咪咪略带轻蔑地说:“你这套我见得多了,早过时了!”
袁建平说:“在化工厂,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
武咪咪站住,慢慢地回过身来,打量着袁建平。袁建平的额头上有道疤痕。武咪咪转身要走,袁建平追上去:“哎,别走啊。你救了我,虽说大思不言谢,可怎么着我也得表示一点心意啊!”
武咪咪说:“你已经表示过了。你刚才没撞死我,没骂死我,就算是对我开恩了!”
袁建平说:“都怨我都怨我,我简直是恩将仇报了。给我个机会吧,一起共进晚餐怎么样!”
武咪咪说:“不饿。”
袁建平说:“是不敢吧?真怕我恩将仇报?”
武咪咪的冲劲儿上来:“吃就吃,现在谁怕谁啊?反正我正好烦着呢,你还得赔我羊肉串哪!”
袁建平笑道:“赔赔赔,一定赔。”
武咪咪自己打开车前门坐上去:“你这车不错吗,趁老板不在偷着开出来的?”袁建平说:“不好意思,让你看出来了。真是火眼金睛。”车子开进一家豪华的酒店,袁建平殷勤地引着武咪咪走进餐厅。
武咪咪环视一下餐厅的环境,对袁建平说:“喂,来这种地方,太奢侈了点吧?”袁建平笑笑说:“这样更显得有诚意吗!”
餐厅经理过来引着他们上楼。袁建平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示意往里走。不时有顾客和服务小姐等与袁建平打招呼,称呼什么的都有:袁先生、袁大哥、袁哥、袁老板。这些人打招呼的同时都冲着武咪咪点头哈腰。武咪咪不兔有些惊奇,她偷眼看了看袁建平,他好像习以为常,面部表情极其自然,目不斜视地随着餐厅经理走进一个小包间。武咪咪说:“哎,你好像有点身份吗!我不是遇见黑社会老大了吧?”袁建平问:“你见过黑社会?”
武咪咪回答说:“电影上见过。”
袁建平笑得很开心:“那我是不是还得再戴副墨镜,披件黑色大学?”
武咪咪说:“还少俩剃光头的保缥!”
俩人大笑起来。
武咪咪说:“哎,你不是在演戏给我看呢吧?跟你打招呼的那帮人不是你找来的托儿吧?”
袁建平说:“只要你开心,把我说成什么都行!”
武咪咪说:“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跑到那个化工厂去?”
袁建平说:“我帮人做生意,主要经营化工原料和医疗器械。”
武咪咪说:“哟,不是司机啊,还真小看你了!失敬失敬!”
袁建平说:“客气。来,干一杯如何?”他微笑着看武咪咪。
武咪咪端起杯子:“来,谢谢你的豪华饭店。”
袁建平忙端起杯子:“感谢救命之恩!”
第六集市歌舞团的排练场里,叶小楠和另一舞蹈演员在跳双人舞,她显得注意力不够集中。坐在一旁的汪颂年喊:“停停,这段重新再来一遍,注意节奏感和韵味儿,尤其是配合。开始!”叶小楠在配合上还是有问题。汪颂年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喊:“停!叶小楠,你到底想跳不想跳了?怎么越来越倒退啊?就这么点动作你看看练了多长时间了,整个状态就不对!你以为我们的时间还多得很是吧?”
叶小楠说:“喊什么喊?我累了!歇会儿。”
汪颂年说:“不准歇!这段舞练不好就不能歇!”
叶小楠斜了他一眼,走到一边拉过把椅子坐下。另一个舞蹈演员见气氛不对,连忙溜了出去。
汪颂年走近叶小楠说:“小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叶小楠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汪颂年说:“小楠,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理解理解我的心情可以吗?”叶小楠说:“理解我的话就不要逼我。”
江颂年说:“怎么是逼你呢?我不能眼看着你为了那些我们无能为力的事耽误自己的正事啊!”
叶小楠睁开眼说:“什么是我的正事?”
江颂年说:“舞蹈艺术啊!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都是为艺术而生、为艺术而活的人,我们没有权利为那些世俗之事浪费我们……”
叶小楠说:“你知不知道是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把这些感情叫做世俗之事?”
汪颂年说:“这是两回事情吗!难道为了鲜美的鸡蛋,我们就要去赞美母鸡吗?”叶小楠狠狠地瞪了汪颂年一眼,起身往外走。汪颂年急忙跟过去:“哎,小楠,小楠!不要生气,我刚才的那个比喻可能是不够恰当。我的确是为了你的艺术生命在考虑啊!”
叶小楠说:“你根本就不懂艺术,也不配谈艺术!”说完离开。汪颂年气得把手里拿着的材料扔在椅子上:“我不懂艺术?我不懂谁懂?简直是岂有此理!”叶小楠匆匆走向自己的汽车,上车后欲关车门,江颂年跑过来抓住车门。叶小楠发动汽车,汪颂年急了:“你想谋害亲夫啊!”
叶小楠说:“收起你的幽默吧!”
汪颂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签证都已经下来了,这时候你打退堂鼓,你不是成心拆台吗?!”
叶小楠说:“汪颂年,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了!我不出国我跳不了了还不行吗!”汪颂年说:“我为这个舞蹈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你一句跳不了就算完了?”
mpanel(1);叶小楠说:“我要是跳砸了,你的心血不就更白费了吗?我是为这个舞蹈负责。让B角上吧!”
江颂年说:“不行,我得跟你好好谈谈!”
叶小楠和江颂年坐在上次来过的地方,只是没有了红蜡烛。两只高脚玻璃杯里盛着红酒,很单调地立在那儿。叶小楠坐在那儿并不看江颂年。汪颂年试图去抓叶小楠的手,叶小楠躲开了。
江颂年说:“小楠,能不能坦白地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叶小楠说:“是我自己不好,与你无关。”
江颂年说:“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对,希望你告诉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改!”叶小楠说:“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你工作很敬业。”
汪颂年说:“小楠,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已经为你联系好了英国的皇家舞蹈学院,等这次演出结束,咱们就一块飞过去。你完全有希望成为舞蹈界里的世界级人物!这么长的路都走过来了,就剩下最后的这一小段了呀!你就忍心眼看到手的舞蹈皇冠离你而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叶小楠说:“不要再逼我了,你天天给我描绘这个描绘那个,我已经实在承受不了这些压力了!”
江颂年说:“这么说我是咎由自取了?我花费这么多心血栽培你,到头来是我在不断给你施加压力,笑话!什么母亲去世过于悲痛,什么陷入自责里不能解脱出来,我看统统不过是借口!”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你怕是旧情复萌、移情别恋了吧?!”
叶小楠说:“你在说什么?”
汪颂年说:“这我就搞不懂了。就算是移情别恋,那也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啊,可看上去你并不快乐!为什么?你爱的那个人不爱你,所以你很痛苦是吧?”叶小楠说:“汪颂年,我没想到你这么无聊!”
汪颂年说:“我无聊?我一心一意地对你,换来的却是现在的结果!到底是谁无聊?”
叶小楠说:“汪颂年,说起来你也是个著名编导,原来你心里这么阴暗龌龊。”汪颂年说:“龌龊?说得真好。我怎么会成为这样的?是你逼的你知道不知道?小楠,咱俩不是一般的关系,我不能容忍你投人别人的怀抱,我也绝不允许除了我之外有其他人来爱你!”他拿起西餐刀在自己胸前比画着:“你真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叶小楠起身走了。江颂年气得直哆嗦,他端起酒杯欲饮,但杯子里是空的,他又扭头大声招呼服务员,服务员应声跑来,汪颂年闷声闷气地说:“倒酒。”
第二大是星期四,照例是歌舞团的例会。会后,叶小楠走到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郑团长,您找我?”
团长说:“小楠,来来,坐。哎呀,这些天也不知瞎忙些什么,对你关心不够啊。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叶小楠摇摇头。
团长说:“有困难就尽管说。小楠,咱们这个舞蹈可是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啦。时间紧,任务重,可容不得我们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和松懈哪!那天武市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所以,现在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场考验啊!听说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这可不行啊。虽说这是个群戏,但你的身份和地位不同,大家都看着你哪!现在你的情绪已经对一些年轻同志产生了不好的影响。你母亲去世,我们也感到很难过。我知道你很爱你母亲,你应该化悲痛为力量,而不是沉湎于个人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呀。我想,你母亲如果还活着,她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你这种状态。听说你还想打退堂鼓,这就更要不得了!”
叶小楠从团长办公室出来,等在外面的江颂年凑过来说:“小楠,别生我气,我有时脾气急,走,我给你做几个好菜。”到了叶小楠家,汪颂年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工夫便端着五颜六色的菜摆在桌上,像是主人似的招呼叶小楠吃饭。汪颂年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个酒杯递给叶小楠。江颂年说:“来,今天是我的生日,祝贺一下。”叶小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母亲的遗像看了一眼。汪颂年装着漫不经意地将桌上的花瓶摆在叶母的遗像前,挡住了叶小楠的视线。
汪颂年掏出一个首饰盒,取出一只戒指说:“我希望你做这只戒指的主人……”汪颂年抓住叶小楠的手,叶小楠慌忙从他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
江颂年说:“为什么不?咱们顺理成章地该到这一步啊。”
叶小楠说:“别逼我,我还没想好。我脑子里乱得很。”
汪颂年说:“这一段赶着排练,我是急躁了些,有时说话不太冷静。好在你是了解我的,你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来,戴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叶小楠说:“颂年,我……”她紧紧握着拳头,好像生怕那戒指会戴在手上。江颂年说:“可你还是往心里去了,是不是4小楠,有句话希望你能明白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林志浩,你今天还会拒绝这只戒指吗?”
叶小楠说:“这跟他没关系。”
江颂年说:“没关系?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真不明白,那个姓林的除了会在人身上开刀外,还会什么?他究竟哪点吸引你?要是他救活了你妈,还可以说你是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可他……”
叶小楠沉下脸来:“汪颂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
汪颂年说:“没这么简单!我等了你八年,八年!我用尽自己的心血,一手把你捧上各种领奖台,难道就是为了等到今天,看着你轻浮地投入别人的怀抱?”叶小楠说:“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艺术吗?艺术是这么功利的吗?汪颂年,我真没冤枉你,你成天标榜自己,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大俗人!”
汪颂年说:“我俗?我是在拯救你知道不知道?”
叶小楠说:“是吗?这么说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了?”
汪颂年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楠,咱们别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把我逼得失去理智的!”
叶小楠说:“是你在逼我!你不光在团里逼,现在还逼到家里来了!”
江颂年说:“好好,我现在没法和你讲,我希望你冷静一下,冷静下来后咱们再说。作为《海之梦》的艺术负责人,我要求你认真对待这次演出。郑团长的态度很明确,你不要想着换B角的事!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江颂年一走,叶小楠也出了家门,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道上乱转,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犹豫了一下之后便朝急救中心开去。谢鸿雁搀扶患者往病房走去,叶小楠出现在她面前。
谢鸿雁说:“你好。有事吗?”
叶小楠说:“我找林志浩。”
谢鸿雁说:“林大夫在ICU呢。要不你先坐会儿?”
叶小楠说:“不用。ICU在哪儿!”说着要往里走,谢鸿雁急忙拦住她。
谢鸿雁说:“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叶小楠不高兴地:“为什么?”
谢鸿雁说:“因为它是ICU。”
叶小楠说:“我知道,你帮我找件白大褂不就行了?”
谢鸿雁说:“不是穿白大褂的人就都能进去。这是规定。你还是在这儿等会儿吧!”
叶小楠瞥了她一眼说:“我有事儿找志浩。”
谢鸿雁说:“林大夫工作的时候不允许别人打扰。”
叶小楠说:“别人?”她再次打量了谢鸿雁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傲慢,“你不知道我是林大夫的朋友?”
谢鸿雁说:“林大夫并没有说过他的朋友就可以是例外。你如果真是林大夫的朋友,那就请你尊重林大夫的原则。”
叶小楠说:“这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这时窦青青和小民走过来了。
窦青青说:“哎,这位同志,没有人教训你。我们只是按规定办事,请你不要难为我们好不好!”
叶小楠有些居高临下地扫了窦青青一眼说:“难为你们?我犯得上嘛!”
朱小民说:“既然是林老师的朋友,当然可以照顾。再说,她和林老师不是一般的朋友,是……老朋友了。你稍等,我去帮你找一下林老师。”叶小楠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一副得胜的样子。
窦警奔走到叶小楠跟前说:“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谢护士长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你还在这儿没完没了地纠缠,这不是难为是什么?”
谢鸿雁说:“好了,青苔,不要再说了!忙你的去吧。”
窦青青不服气地瞥了叶小楠一眼,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哝着:“别以为名人就怎么着了似的!”
林志浩从ICU里出来,他看见叶小楠愣在那里。叶小楠显得有些兴奋而又手足无措。谢鸿雁看着林志浩转身走开了。
护士站里,小护士从外面进来,兴奋地说:“青青姐,叶小楠来了耶!”窦青青没好气地说:“来就来吧,你们那么兴奋干什么!”
小护士说:“她可真漂亮!真有气质!”另一小护士照着镜子:“就是,皮肤特好。你说人家那是怎么长的,羡慕死我了!”
窦青青说:“哎,你们俩要议论外面议论去。烦不烦啊?不就是个跳舞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呀!”
小护士互相看看,悄悄回到各自的桌子前坐下。
谢鸿雁进来,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怎么了,没事吧?”
窦青青说:“那个叫叶小楠的人,瞧她那样!耍什么明星派头!哎,我说鸿雁,也太面了吧你!”谢鸿雁说:“窦青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管这些,没意思。”
窦青青说:“那不行!我还就看不惯这种人,不就生了张好脸吗,那就高人一等啊?喊!要说漂亮,我看还不如你呢!”
朱小民走进来:“哎,你们不能对叶小楠那样啊。怎么说她也是林大夫的客人嘛!”
窦青青说:“她是不是给你签名了?”
朱小民说:“我要她的签名干什么?你真拿我当追星族啊!?”
窦青青说:“不追星,你起什么哄啊?”
朱小民说:“怎么是起哄?我觉得叶小楠还是不错的。她跟林老师在一起看着也满那个的。”
谢鸿雁说:“窦青青,忙你的去吧,没事别瞎聊天。”说完便离开护士站,朱小民冲她笑笑,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朱小民问窦青青:“这是怎么了?都板着个脸。”
窦青青说:“你呀,死定了!”
朱小民说:“我没得罪你吧?”
窦青青说:“可你得罪她了。朱医生,别看你崇拜演员,你的演技也太差了!连我这样的马大哈都看得出你在演戏,更别说谢鸿雁那样细致敏感的人了!”朱小民说:“我又做错了?”
奏青青说:“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傻!你要真想把她追到手,就别扯那些不相干的事!”
朱小民急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窦青青白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朱小民说:“我要知道还问你?别这么抠,我拜你为师,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窦青青笑笑说:“你呀,拜错神了。我自己还一枝独秀呢,像是给人当老师的吗?”
朱小民朝两个小护士看去,,直竖着耳朵在听的小护士赶紧装作没听见似的埋下头去。叶小楠来找林志浩很快就传开了,武布克也知道了,这天他到健身房找到正在健身的林志浩问:“哎,叶小楠找你什么事?”
林志浩说:“没事。”
武布克说:“有戏!这事我有经验,如果女的有事才找你,那你们也就是个朋友关系,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她要有事没事的都找你,那就不是一般的朋友了。”武布克接着说:“你得抓紧啦,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掉机会了!”
林志浩不搭腔。武布克放下器械,走到他跟前,将他手里的杠铃夺下说:“你到底对叶小楠怎么个态度?哎,对我都不说实话,你这样就没劲了!我给你弄条船,你们俩出去浪漫一下。我保你这关系一下子就发生质的变化!没问题,你上学时,快艇比赛还得过奖。”
林志浩说:“浪漫?你不看看这什么季节了!”
武布克说:“这你就不懂了,浪漫就在这儿!你还记得老六吗?比咱们高一届的那个。他教过我一招,说是与女朋友第一次约会,最好选择在雨天,那种绵绵小雨的时候,你不带伞,俩人就打一把伞,身体一接触,后面谈什么就都自然了。”林志浩笑了笑说:“这招你用了吗?”
武布克遗憾地说:“没机会啊!那会儿也绝了,连着一个月不下雨,我一看再等下去心上人让别人追去了,只好这么着就上了。”
一艘快艇破浪前进,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林志浩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快艇,叶小楠兴奋地站立在他身边,海风吹拂着她飘逸的长发。快艇在海浪上跳跃,叶小楠身体来回摇摆,不时地靠到林志浩的身上。又一艘快艇迎面驶来,艇上站着一对新婚夫妇。新娘的白色婚纱在海风中飘然起舞。叶小楠朝新娘和新郎挥手,新人也向他们挥手致意。两艇交会,艇身一歪,叶小楠靠在林志浩身上。林志浩看着她,叶小楠却依然痴迷地看着那艘远去的快艇。
晚上,富有情调的餐厅里,林志浩和叶小辅相对而坐。虽然另一个包间里不时传出闹酒的喊声,而俩人却依旧心情很好。叶小楠此刻才明白林志浩吸引她的地方是什么,林志浩品德中有一种艺术美,让她向往和欣赏,他骨子里的高贵更显出了汪颂年的委琐和卑微。而与汪颂年在一起,耳边成天就是没完没了的爱呀利呀,这些让她烦躁。
林志浩问:“出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舞蹈排得怎么样了?”
叶小楠说:“我们不谈这些好吗?”
林志浩说:“你说过出国前要请我看演出的。”
叶小楠说:“演出、得奖,我脑子里天天塞的都是这些。我一直把舞蹈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可不知为什么现在一提演出就觉得烦。”
林志浩说:“这可不是你。小楠,你必须坚持住,心理要有承受压力的能力,完成这次演出。否则……”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快,赶紧叫你们经理,有人昏倒了!”林志浩一听,二话不说,撇下叶小楠直奔隔壁包间。包间里正乱成一团,一个中年男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两个人正准备把他扶到沙发上。林志浩说:“不能动!”他跑到患者跟前,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说:“我是急救医生。赶快打120叫急救车!把门打开,清理出通道来,人都出去,保持空气流通。”急救车一路鸣笛驶来,刚一停下,朱小民等人便抬着担架车跳下来,直奔餐厅。患者被抬出来。旁边的吃客议论着:“什么病啊?”“看样子像心脏病!”“什么心脏病,吃多了撑的!”“这主嘿,这儿的常客。”“可逮着公款了,使劲儿造!”……林志浩想起叶小楠还在这儿,他脚下停了一下说:“小楠,你回去吧!真对不起,坚强点,我再跟你联系。”叶小楠还要说什么,林志浩已经随着担架出去了。几个人非常麻利地将患者的担架送上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急救车又鸣笛而去。叶小楠看着车子离去,闪烁的蓝色急救灯映照着她的有些茫然的脸。
王文明办公室里,有人正拿着一份文件让王文明签字。唐在军进来说:“王主任,对不起,任务我没有完成。这个林志浩,油盐不进,简直是成心要你我难看吗!”王文明说:“在军哪,有个问题我考虑了很长时间。这次采访事件,表面上看是志浩惹的祸,实际上问题却出在我这儿。”
唐在军说:“哎,王主任,这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可别把矛盾往自个儿身上揽。该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吗!王主任,您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给林志浩来个处分。他反正也不在乎吗!”
王文明摇摇头说:“不,我想好了,作为中心的主要领导,我来承担这次事件的责任。我提前退休,算是引咎而退吧,也算是给上下一个交代。”
唐在军说:“王主任,您这是何苦呢?要说有责任,大家都有责任,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来承担呢?再说了,这样一来不也太便宜林志浩了吗?起不到对他进行教育的目的。”
王文明语重心长地说:“志浩是个难得的急救人才啊!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使他受到不公正待遇,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毕竟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啊!”
唐在军说:“这绝对不行,王主任。我这就给武市长打电话,代表中心干部职工要求他批准您继续留任,直到按时退休!”说着拿起电话拨号,王文明按住了电话。唐在军说:“您要走了,这中心的工作怎么办?这么多繁杂的事情,不可一日没有主心骨啊!”
王文明说:“在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退意已定,你就别再劝我了。过去,咱俩之间可能产生过一些误会,你对我的这番好意,我会铭记在心的。”
唐在军说:“王主任,您快别这么说了,我年轻气盛,以前合作中如果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谅解!”
王文明握住后在军的手,又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有你接班,我就放心了。不过,还差一个副主任,我的意见是,这回应该提拔一个年轻一点的。”唐在军说:“是啊,您看谁合适!”
王文明说:“作为业务副主任,当然业务能力要强。我还是看好林志浩。你是否同意?”
唐在军说:“志浩的业务能力谁也不能否认。可是,他目前的这个情况,您觉得到了上面能通过吗?市里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有意唱对台戏?王主任,这您可得慎重啊!其实,武布克也蛮合适。”
王文明说:“可是他的业务能力不及志浩。再说,提他也有拍武开元马屁之嫌。”唐在军说:“论技术他是不如林志浩。可当领导和给病人看病不一样,除了技术方面,还需要进行综合考虑。”
王文明说:“这样吧,我看可以在全中心进行公开选拔,采取公平竞争的方式,凡是够条件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竞聘。让群众来决定这个副主任的人选!”
王文明把提前退休的事写成报告,亲自交给武开元。武开元放下报告说:“你就这么袒护林志浩?”王文明说:“不是我袒护他,我的确是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不适合继续占着这个主任的位置了。对了,武市长,我还想再说说林志浩的问题。林志浩这个同志,处理问题可能有简单的一面,但他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急救人才,他对于急救事业的热爱和投人,您一定也感受到了。所以,我郑重地向您推荐他,希望他能够进入中心的领导班子。”武开元说:“你们不是已经准备搞竞聘了吗?还是通过这个办法来选拔干部吧!”
晚上,唐在军和童秘书在保龄球馆打保龄球,一只红色的保龄球在球道上急速滚动,将十个瓶子撞击开来。唐在军冲着刚扔完球的童秘书鼓掌。
童秘书甩了甩胳膊说:“不行,有一段时间没打了。”
唐在军说:“这个王文明,简直是个老混蛋、大傻冒!他居然……林志浩是个什么东西!童秘书,这你最清楚!”
童秘书说:“这王文明和林志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唐在军说:“那倒不至于。我看他就是不放心我,想用林志浩来压我一头。哼!这个老狐狸!你不知道,林志浩这小子的业务确实盖我一头,又倔,他要是当上副主任,那还有我的好日子吗?”
童秘书说:“业务强顶个屁!踏踏实实当他的医生不就得了。老唐,凭你的功夫,玩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后在军恶狠狠地打球,球快到目标时突然拐弯滚进沟里,唐在军嘴里骂了句什么。
第二天,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想到自己很可能被扶正,唐在军兴高采烈地上班去了。急救中心院子里的告示栏前张贴着关于公开竞聘中心副主任的通知,不少人围在那儿议论。唐在军在人群中出现,拍拍这个,拍拍那个,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派头:“哎,大伙踊跃报名参加啊!这可是咱们中心领导管理体制的一次重大改革啊希望大家都积极投入。”
人们议论着说:“踊跃参加,这不都有条件限制呢吗?”
“我看没几个人够条件!这指向性也太强了点吧,没准儿早都内定好了!”
朱小民说:“我看林大夫最合适!”
唐在军说:“大家不要误会,绝对没有内定任何人。你们仔细认真读一下这个通知,有意见还可以反映吗!”
朱小民说:“唉,唐主任,这你还用重新参加竞聘吗?”唐在军矜持地笑笑,没吭气。
有人说:“小朱,你什么脑子?人家唐主任眼看就要扶正了,还参加副主任竞聘干什么!”
唐在军说:“哎,谁说的?没影儿的事可不要乱说啊!小心犯自由主义。”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林志浩等人推着担架车在走廊上快速走过,徐护士高举着输液瓶,武布克快步跟在后面。唐在军从边上闪出来:“布克,你来一下!”武布克迟疑了一下跟了过去。唐在军小心翼翼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武布克说:“老唐,什么事啊?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唐在军拿出考试题塞给武布克,武布克打开,上面写着竞聘副主任业务考试命题。他赶紧合上卷子问:“老唐,你什么意思吗?!”
唐在军递给武布克一支烟,拍拍他的肩膀说:“布克,实话对你讲,不是我给你戴高帽,你虽然是高干子弟,可是身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王主任提前退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些年,为了咱们中心,我可是没白天没黑夜的忙活,虽说业务上不如你和志浩,那也是当了这个差以后荒疏了。哥哥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在武市长那儿说几句好话,让我接替王文明。日后这个第一副主任自然就是你的了。”武布克说:“我根本不想当这个副主任,用这种手段就更没意思了。”
唐在军说:“我知道你瞧不上这个芝麻小官,不,你压根就是个不愿当官的人。要不是老爷子卡着,你也早就进综合医院了。但我还是真诚地希望你能参加这次竞聘,就算是帮我。咱们互相配合,一定能把中心办成市里一流的医院!”
武布克刚要说什么,后在军又道:“布克,我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和志浩都是中心的骨于,你要是拒绝参加竞聘,大家会怎么看?人家会认为你是怕输给林志浩。”
武布克想了想道:“好吧,我可以参加,但这个我不要!”他把试题放回唐在军的桌子上。
午饭时,林志浩端着饭盒坐到王文明的旁边说:“王老师,您别把我算在竞聘的人员里,我的兴趣不在那儿。”
王文明说:“志浩,当初领导决定要我来当急救中心主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领导问我,你不是喜欢急救事业吗,你为什么不当?难道你希望一个不喜欢急救事业的人去领导急救中心吗?听了这话,我再没说别的,就来了。一晃二十年了。”
林志浩说:“王老师,您为了我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我要再参加竞聘,那我成了什么了?不成了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的小人了?这不是我的性格!”
王文明说:“志浩,我理解你。不是我非要你来当这个官,当官这件事,是牵扯很多精力,有时还要在无谓的扯皮和是非中消耗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可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有时候你还就得当这个官。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我现在也还是要问你同样的话,你希望一个对急救事业毫无感情的人来主持中心吗?你能眼看着急救中心完全掌握在缺乏医德的人的手中失去它应有的作用吗?”林志浩缓缓地点了点头。
晚上袁建平也在为唐在军庆祝,唐在军和袁建平各举着一只大号啤酒杯碰杯饮酒。
袁建平说:“老唐,什么时候走马上任宣誓就职啊?”
唐在军装蒜:“说什么呢?这刚喝了多少啊就开始说醉话!”
袁建平说:“没劲没劲!咱哥俩你还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后在军说:“本来吗,没任命可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袁建平说:“早晚的事。苟富贵,勿相忘!”
唐在军说:“建平,你骂我,我这算什么苟富贵!你才是要钱有钱,要潇洒又潇洒。哥哥我羡慕你啊!”
袁建平把脸凑进唐在军:“哎,搞定没有?”
唐在军说:“搞定什么?”
袁建平说:“刘为啊!又装!”
唐在军说:“那是你的朋友吗!”
袁建平拿手朝唐在军勾了句,示意他附过耳来说:“我说,可得把握住机会啊!别闹个有贼心没贼胆,等贼胆有了,贼又没了!”说完嘿嘿地笑起来。唐在军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端起杯子说:“来来,喝酒喝酒。”
几个晚上,唐在军都很兴奋,每晚都出去。有一天晚上唐在军冲完淋浴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花格子的浴衣。李峡正斜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不停地嗑着瓜子。李峡斜了他一眼声音懒懒地问:“你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那件条条浴衣?”
唐在军并不看她:“这件不好吗?”
李峡说:“土得掉渣!不是我数落你,进城也十好几年了,品位还是这么不上档次。”
唐在军说:“要那么高的品位干吗吗!”
李峡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