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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远嫁》作者:饭小饱
文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怕是所有女子一生的的心愿,只不过,这人心是真真难猜的谜题。
故事与现实互相影射,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我曾爱过一个人,从此以后爱上的全是他的影子。
替身与真爱,什么才是真实,我其实也矛盾着。
所以,故事中的人也常自扰,如同我们也时常猜测着人心。
------章节内容开始------
001 叶喜叶喜云胡不喜
更新时间2011-9-13 13:52:35 字数:3019
“天盛二十三年三月初七,突厥越境偷袭,道贞皇帝震怒,遣太子李浩允平定叛乱,征战三月,斩杀单于蒙于马下,另立启为单于,自此,突厥称降,立誓永向天盛称臣,并派七公主叶喜与天盛和亲,道贞皇帝喜,遂将七公主赐婚于太子。”
那一年的天盛史册上这样记着。
那一年,叶喜十七岁,太子十九岁。
那一天的突厥王帐,刚立为单于的启,坐在王座上,一脸愁苦,他的妻女列在两排,流着泪,没有一个人肯主动站出来与天朝和亲。
迎亲的使臣已经来了半月有余,领头的将军已有些不耐,不断催促他。
和亲这件事,是万不可能推脱掉的。
他一向怯懦,本好好的统领着小小的部落,却不想自己的胞兄竟然跑去与天盛王朝作对,落了个尸首分家的下场,而自己又硬生生被抬到这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素珠,阿爹一向疼你,现在突厥有难,阿爹想让你去天盛……”,话还没有收完就,就被哭声打断,素珠的娘抱着启的腿脚,哭的甚是狼狈:“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素珠一个孩子,你把她嫁去万里之远的中土,让我可如何活的下去……”
“阿爹,我不要去中原,我不要去中原。”
两母女抱着哭做一团,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叹着气,看着底下的众人。他一向很疼爱的妻女如今没一个人为他担着重任,心中不免悲切。
“阿爹,叶喜,愿意前往。”那个最小的女儿,就那样站在那里,孤身一人。
再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当真?”
“是。”
没有一个人为了她伤情的哭泣,或许曾经有一个人会,可大抵也是默默的抱着她流泪。
她的母亲是当年启去天盛朝拜时结识的中原女子,青楼的一个歌伎,与他阿爹有了一夜得欢愉后怀了他的骨血,他阿爹还算有情有义将给她娘赎身带回了突厥,只是之后再未去见过他们母女。
小的时候叶喜常常被哥哥姐姐们欺辱,说她根本不是阿爹的孩子,不知是谁的野孩子,阿爹可怜她,才将她们带回来。
当时叶喜只有五岁,气的回去跟她娘哭诉。她娘只是安慰她,说他们胡说。
是啊,怎么能不是胡说,她知道,他也知道。
当年他第二天看了床上的落红,看着她吃惊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却是彻底寒了她的心。
她当年对他一见倾心,所以才会委身与他,别人当年纵使抛下万两黄金也没能买了她的初夜。
莲藕般的小胳膊抱着娘亲的脖子,奶奶的娃娃音忙又问道:“那阿爹为什么总也不来看我们?”
“他只是,太忙了而已”,母亲低低地回着话,然后又像回音般低语着那句“太忙了而已。”
当年还是孩童的叶喜就这样轻信了,可是到了现在叶喜早就明白,若是爱着,又怎么会抽不出时间,所谓的忙,也不过就是陪着另一个女子消磨时间。
叶喜九岁那一年,她娘感染风寒病逝,只有她知道,她娘不过是等的太久了,心灰意冷罢了。
原来,情是可以伤人的,伤人肺腑,害人性命。
于是,叶喜决定这一生,绝不为了一个多情的男子伤情。
娘出殡的那一天,她阿爹最终还是没有来,一切从简,他给他们下了这样命令。
叶喜没有流泪,只是看着她的尸身被黄土掩埋。
她娘的这一生爱恨,终于还是埋葬于这滚滚黄沙中,归于沉寂,轻的如同一粒尘埃般卑微。
小小的叶喜,一身素衣,死死咬着嘴唇,倔强的连眼泪也不肯流下一滴,只是暗暗发誓,永远不要这样深情的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可是那时候,她并不晓得,爱这个字有多么的莫可奈何,无法选择。
听着叶喜的回话,众人都安下心来,赶忙围作一团,说着贴己话,什么“你一向孤苦,如今嫁给太子也算福分,不必再受苦”、“可怜你母亲早早去了,你却如此懂事”。凡此种种的的客套话,叶喜只是觉得虚伪。
当年百般欺负她们母女的也不过是这一群人,可是面上却带着笑,装着少女模样,粉饰太平。
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在旁人面前伪装自己的恼怒怨念了呢?
从娘亲死后还是从懂事开始,叶喜已经分不清楚。叶喜学着掩饰自己的伤口,不对娘亲说一个字,学着在外人面前故作沉静,只单单在母亲面前,凌云面前,素樱面前,才变回坚韧乐观的自己。
如今,叶喜是真的是累了。
选择和亲,选择离开这里,不过就是卑微的希望就可以做回自己,不必再伪装情绪,不必再受尽旁人的冷眼。
这些年若是没有素樱的陪伴,叶喜或许已经逃开这牢笼,自生自灭,总好过被囚禁这一生。
这次和亲,是一场博弈,赌得是叶喜和素樱这一生。她并不是个太容易伤感的人,但是在那么一瞬间却突然觉得开始苍老,从这决定的一刻,叶喜就知道要挥别这一切,挥别过去的不快乐,日后所遇的种种都将是自己所做的选择。
寒暄片刻,叫做父亲的那个人,屏退了众人,单单留了她。
他叹了一口气,叶喜只是觉得他突然间老了不少,以前她是恨他的,恨他生下了她,却没有给过半分宠爱,恨他娶了母亲,却从未对她真心,但是此刻,叶喜只是觉得他可怜,他真心爱的妻儿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分忧,用尽全部心力爱他的女人他却从不知道珍惜。
如今,虽然贵为突厥的单于,又如何?
“叶喜”,他唤道,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呆愣着延续茫然无措的尾音,叶喜静静站在那里等他说下去,他却只是扫了我一眼,瞬间移开视线:“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就跟阿爹说。”
即使告诫过自己无初次,叶喜的心仍然抽痛了一下,一直渴望得到的——属于父亲的关注,即使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本能的奢望。
而他,却不肯流露哪怕一分的在意。
这么想着,叶喜竟笑了,凄然的,带着烟花最后灿烂的一瞬,稍纵即逝的,恍惚让他看到了她母亲的影子。
早该习惯的忽略,让叶喜回复成平素见他的那份淡淡的样子:“叶喜没什么需要,只想走前去看看我母亲的坟冢。”
他的嘴角颤了颤,没有立即回答,良久,点点了业已花白的头。
“没什么事情,叶喜就退下了。”叶喜对着他行了个中原似的屈膝礼,告别。他怔了怔,是的,叶喜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难过的日子里,刺激他。叶喜会中原所有的礼仪,都是母亲教她的,她说当年她第一次告别他时就是行了这样的礼。
“叶喜”,他叫住她,“你在恨我吧……”叹息般的带着询问的尾音,目光恍恍惚惚飘向远处,像是在看着叶喜,又仿佛在看着另一个并不存在在这个时空的另一个人。
“娘让我爱你,孝顺你”,说完,叶喜便掀了帘子,转头走掉,只剩下空落落的王帐,和一个空荡荡的人心。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想起她的脸,想起往日种种,年纪大的人最易伤感,不自觉的竟然落泪。也许是自己错了,只是错了便是错了,并不是那么多事情都有时间和机会去挽回的。
“叶喜,你可算回来了。”素樱跌跌撞撞的从帐篷里跑出来,差点将叶喜撞到。
看着素樱皱着眉默默流泪的脸,叶喜以为她受了欺负,赶紧拉住她,用袖子给她擦着脸,忙着问为什么。
“我听他们说,单于要将你送到中原去和亲。”
竟是为了这件事哭,叶喜轻轻笑着,原来自己还是被人关心的,原来还是有个人会为自己哭泣的,原来还不是孤身一人,还好,不是孤身一人。
“不要哭了,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去的,我们在这里也是受人欺负,不如去中原,那是我娘的家乡,我想去看看诗歌里的景色是不是真的。你不想回家吗?”素樱止了哭泣,眸子却暗了下去。
俄而,她的眸子亮起来:“叶喜,我跟你走,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来,拉钩。”
夜凉如水,弯月高垂,星星近的像伸手就可以够到。
叶喜记得这一天,和素樱拉钩永远不分开,却不曾想,永远这个词语太过奢侈,天人永隔是那么残忍却又容易办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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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远嫁》是饭饭第一部作品,成神不奢望,只求观者一悦,但是你悦了,得告诉我不是?不然我就悦不起来啦,悦不起来就写不出好东东啦,你说是不是?
饭饭是个新人,易碎的小心脏需要各种支持与鼓励的,当然也需要各种批评与建议,这还得仰仗各位大人们啊,小女子含泪拜谢。
002 叶喜的怨与恋
更新时间2011-9-15 15:24:30 字数:3428
和娘亲告别的那一天,太阳很大,草原的风也带着灼热的气息,士兵随从列在两侧,燥热让他们时不时的擦着汗。
千军万马的陪侍,赶不走的是叶喜周身无止尽的孤单寂寥。
叶喜立在长满杂草的坟冢边,身边站着突厥的王,几日不见,他似乎更加苍老。
“这样的一个男人就是娘亲你深深爱着的人。今日的阵仗比你当年出殡还要隆重,不知娘亲你在天有灵,会不会欣慰。或许,这些于你而言早就没了意义,就连他来看你,你也不会再有半分波澜。娘,叶喜真的很想问问你,如今,你是否还执着于爱着一个人。”叶喜心中默默念着,却也知道,有些问题终究不会有个明确的答案。
站了三个时辰,太阳已经开始夕斜,没有人催促叶喜离开,甚至连如今突厥最尊贵的男子都只是站在叶喜身侧,默默不语。
“回去吧”,叶喜缓缓说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的在草原上行进。叶喜摸着自己骑着的小马驹,呆呆的想起了几年前的往事。
那时她九岁,娘亲刚刚病逝,只剩下她一个人,哥哥姐姐们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她,直到后来遇到了乌孙凌云。
乌孙将军骁勇善战,在突厥地位显赫,他老来得子,自是宠这个小儿子宠的上天。
因着他爹的关系,阿爹的几位夫人也总是讨好他,教导孩子和他好好相处,不料有一天他们欺负她让他撞见了,少年义气,竟出手教训了他们。被打的大哥、二哥去和阿爹告状,阿爹只是说小孩打架不碍事,这件事就算节了。之后,乌孙凌云就常常来找叶喜玩,每次来都带很多好吃的和小玩意逗她开心。
在他的庇佑下,那帮哥哥姐姐也不敢欺负她,所以,娘亲死后,她也多多少少过了几年开心的日子。
她十二岁那年,他十六岁,乌孙将军感染风寒病逝,他便接替了他爹的位置。
临行前,他送了她一匹小马驹,他对她说:“以后它就替我陪着你了,你就把它当小凌云,想我了就和它说说话。”
远方的士兵催促他赶路,他动了动嘴角,终究却欲言又止。此次一别,却不想就是五年。再见面,一个是待嫁的新娘,一个是送亲的将军。物是人非,纵有情愫,也只能压在心里。
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他,终于懂得。
凌云走后,有一天她去遛马,见一个少女昏死在水边,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就策马带回了自己住的小帐篷,央着年迈的老大夫来给她看病,只是说并无大碍,体力消耗太大而且没有进食所致,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个女孩就是素樱。
叶喜守了她两天,怕她饿着,就煮了粥给不时的给她喂几口。
第二日的晚上,素樱醒了,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恐惧布满她惊慌失措眼,吓得小小的叶喜只好抱着她不断安慰。
素樱说她一家是商人,这次从中原过来,他爹决定带她和她娘过来玩玩,却不想请的商队竟然是强盗,半夜要害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他爹娘为了救她,死死的拖住坏人,才让她跑到了河边,她自幼生在水乡,通识水性,就躲到水里,坏人见她没在,以为她跑到别处,急忙追赶。强盗走后,素樱跑回去,爹娘已经咽了气,抱着尸首哭了半天,怕强盗再回来只好忍痛舍了爹娘朝着强盗相反的方向跑,没有干粮的她跑了两天终于饿倒在水边,被叶喜所救。
过了几日,素樱身体已修养好。叶喜早晨刚醒,就见素樱跪在自己的床前,赶忙扶她起来,可是她却不肯,只是说,爹娘自小教育她知恩图报,现在叶喜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愿做她的丫鬟照顾她,若不答应,她便长跪不起。叶喜被素樱弄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但却约定只以姐妹相待,没有那主人丫鬟的规矩。
弹指一挥间,一眨眼,二人已在一起呆了四年。
即将离开这呆了十七年的土地,叶喜总不自觉地总是想起那些前尘往事,不自觉的伤感起来。
“想什么呢?”一张布满关怀的脸探过来,带着诧异。
微微一个笑:“没事,只是想起了我们见面的时候。”
素樱透过窗子望了眼一望无际的草原,又看了看叶喜,也忍不住的感叹着:“一眨眼,都四年了。”
“是呀,好快”,叶喜沉默,她亦然。寂静中,各自陷入自己的心事。
送亲的队伍,觉察不出喜气,静默的上路。
身后狂沙风卷,日头正烈,灼人的温度烤焦了大地,焦灼了人心。
“公主,中午日烈,休息下再走吧。”乌孙凌云在马车外禀告,声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五年不见,再见面,她却再也不能当他乖巧调皮的的小妹妹了,碍了身份,碍了整个突厥,碍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只好唤她一声公主,掩了情绪。
“休息一个时辰,让士兵吃点干粮。”
马蹄踢着黄沙,发出的闷响,渐行渐远,料想乌孙凌云已驾马让队伍休息去了。
马车停了下来,叶喜撩开帘子,士兵三三两两的坐成一堆吃着干粮,几乎没有人说话,即使说也都是小声的低语,不带情绪。
放了帘子,素樱已经拿了干粮出来,递了叶喜最喜欢的牛肉,叶喜只是摆摆手。叶喜真的不饿,只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自己呆了十五年的地方,怨过恨过,终究离开了,却又舍不得。人心矛盾至此,也实属可笑。
车轮滚动,又卷起一轮狂沙。走走停停,预计五天的车程,已走了十日。叶喜知道,是凌云故意将车程缓慢,可是再缓慢,也终要别离。
入夜,他们在玉门关城外百里处驻扎。
明日便要入关,叶喜有些失眠,素樱已经熟睡,她轻手轻脚从马车里出来。
守夜的士兵围着火堆打着瞌睡,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远处的水边,隐隐有些光亮,叶喜提起裙角走过去,小小的火堆静静的燃着,偶尔几声噼啪声如同伴奏,旁边放着一坛酒,凌云静静的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
叶喜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凌云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问了声“谁”,待看清来人,眸子又闭上,不再说话。
择了个背风的地方,叶喜默默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明天就要入关。”凌云睁了眼睛却不看叶喜,话似对叶喜说,又似低语,但是叶喜明白。明日入关,天盛迎亲的军队便会接替送亲的凌云将自己带去中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亦或是永不相见。
“凌云哥,叶喜敬你。”叶喜自顾自拿起坛子,饮了几口。
凌云听着那声凌云哥,恍如隔世,以前她总是那么叫他,眼中有某些情绪酝酿发酵,换做行动却只是从叶喜手里接过坛子痛饮。
“叶喜,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酒喝的事不?”
叶喜一怔随即笑道:“记得。”
记得,这又怎会忘记呢。
年少的快乐本就少之又少,那些快乐如同这漫天的星辰点缀了那晦涩的童年。凌云,给了叶喜除了娘亲最多的关怀,如同兄长的存在,庇佑着叶喜那微稀的流年。依稀记得小时候凌云偷了他爹一坛好酒,约了叶喜,俩人躲起来喝,结果叶喜喝的大醉,害他被他爹一顿骂。
而现在的叶喜早就不是那个喝几杯就醉的丫头,这一坛酒下肚怕是也不会有半分醉意。
月亮今日正圆,星星在天上一眨一眨,像宝石般嵌在夜空,叶喜忽然觉得这天地间自己甚为渺小,微不足道的如同一粒尘埃。
夜已深,叶喜有些倦了,想回马车休息。
“等等”,凌云唤叶喜。
叶喜纳闷的扬起眉目,望着:“怎么?”
凌云看着叶喜,将自己的玉佩摘下,交到叶喜手里吩咐着:“若你在中原遇到难处,就拿这玉佩去京城东面找潇湘馆的月娘,她自会想办法救你。”
叶喜接了玉佩,笑着回他:“谢谢凌云哥。”语毕,给了他个最温暖的笑,转过身,空留一人。
车轮滚动,马蹄轻响,尘土扬起一片薄雾,模糊了背后的风景。
“公主,还有十里就到玉门关。”
“知道了。”
终将别离,终将。
“叶喜……”
叶喜看她严肃的看着自己,颇为纳闷,她总觉得素樱最近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好轻问:“怎么?”
许是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凝重,素樱摸摸自己的脸,回了个笑给叶喜:“叶喜,我没事。”转身又嘱咐叶喜:“我们这一去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从今天起你只说突厥话,装作不懂汉语,我会好好配合你,不要露陷。”
叶喜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于是嘴角弯弯挂着大大的笑容,对她点点头,作为回应。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叶喜撩了帘子,看着身着汉服的小队人马正向凌云他们靠拢。领头的将领和凌云说着什么。不一会,凌云骑着马来到马车外,隔着窗帘对叶喜道:“天盛的迎亲队伍到了,凌云不能再送公主,望公主一路平安。”
“也望凌云将军以后平平安安幸福喜乐。”
淡淡的语气,素樱听得都皱了眉目,素樱知道叶喜其实舍不得。
凌云的表情颤了颤,终究将情绪隐下,叹息着:“让小凌云跟着你吧,就当我与你作伴。”
策马扬鞭,凌云遂带着一干士兵朝着与叶喜相反的方向驰骋。
马蹄声渐远,叶喜终于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素樱又像往日那样担忧的看着叶喜,只是这次不是为叶喜上药,而是抹眼泪。
叶喜不喜欢哭,可是,它依旧不受控制的流下来。过去的日子凄苦,受尽欺负,可是娘亲、凌云正是是叶喜心中那开着的荆棘里花,美丽而动人,它熨帖着叶喜充满黑暗的记忆。
叶喜憎恨离别,因着叶喜终将与她爱的人们隔了这千山万水。
凌云哥,再见。
突厥,再见。
今天起,叶喜只剩下素樱,以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叶喜擦干了眼泪,宽慰地拉着素樱的手,冲着她勉强又坚定地微微笑着。
003 百里越和渊
更新时间2011-9-15 15:35:34 字数:2582
“末将陈成,奉太子之命前来迎亲,公主车马劳顿,今日暂且在驿馆歇息一天可好?”
素樱假意和叶喜耳语几句:“公主说,一切由大人做主。”
陈成丝毫没有怀疑:“那末将先派人去准备,告退。”
陈成给叶喜安排了驿馆最大的房间,屋内纤尘不染,想是刚刚叫人打扫过,被褥都是由上好的蚕丝制成,比叶喜以前用过的都要好,从未得到过的优待究竟是好是坏呢?
未来,对于此刻的叶喜而言,充满着矛盾、不安以及期许。
撇下这些复杂的情绪,叶喜看着屋内的环境摆设,对着依旧眉头不展的素樱,故作欢快:“素樱,他们对咱们不错呢!看来和亲也未必是件坏事。别老不开心啦!”
素樱叹了口气,拍了叶喜的脑门一记:“你啊,老是一根筋,对你好一点就心满意足。你早些看的那些书听得那些故事都忘了?自古帝王家的冤魂最多,此去需得万般小心谨慎,虽不害人,却也要小心提防,小心被人陷害。我们人生地不熟也没个可以倚靠的人,所以更要低调处事,切不可生事,以防遭人妒忌陷害。”
叶喜心下知道素樱是在担心自己,担忧自己日后的日子以及那不甚明朗的未来。
“都听你的,这几天赶路,你也累坏了,回去休息吧。”
叶喜装作瞌睡般打了个哈欠,成功阻止了素樱接下去的唠叨。
素樱无奈皱眉说句“你也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门,片刻,隔壁就传来推门声,知道素樱真的回去休息了,叶喜多天来的舟车劳顿也硬生生全部跑了出来,叫嚣着身体需要休息。
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叶喜丝毫不客气,脱了鞋袜外衫,钻进蚕丝锦被里,蚕丝的清凉减缓了皮肤的灼热感,任思绪放空,陷入深眠。
逆光中,叶喜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晦涩的阴影。艳阳之下,光明之中,依然是大片阴影。或者正是因着这光亮过甚所致,竟连听力都被限制,对面那个男子冷冷看着她,嘴中不知说着什么,叶喜只觉得冷,如坠冰窖,想要醒来,却像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束缚住四肢,动弹不得,默默目睹这一切发生,目睹自己凄厉地哭喊,凄厉地仿佛世界崩溃,血腥味弥散,脑袋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冷酷的声音念着“你永远都只是个替身”,如同魔咒般,不断重复,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来自大脑深处,震动着每一根神经。
“不!”
叶喜尖叫着醒来,冷汗浸湿了衣襟,心脏隐隐传来不知名的钝痛感。闻声而至的素樱,看着呆愣怔忪的叶喜,拿了帕子帮她小心翼翼的拭着冷汗。
“又做那噩梦了?”没有得到回应,但素樱就是知道。
叶喜俨然还沉浸在噩梦中的内容,好久不曾做过的梦,脑海中的钝痛感,此时却比以往更清晰。
“素樱,我想再睡一会,不用担心我。”叶喜握住素樱的手,以示安慰,牵强的微笑,让素樱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叶喜裹好上好的蚕丝锦被,闭上水润的眸子,让世界恢复一片黑暗。太阳落下地平线的一刻,房间陷入黑暗。叶喜起身点亮了烛光,窗子被外力打开,烛光一动,来不及唤人,叶喜已经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更无法呼救。
一张普通的年轻男子的脸,因为脸上的笑容而熠熠生辉,他伸出手,捏了捏叶喜苍白的脸,看似轻薄的动作,意外的,竟没有让叶喜感觉到半分猥亵感,莫名的熟悉的亲切感,缓解了四肢不能动弹的紧张。
“小叶喜,好久不见。”来人低沉的嗓音轻佻的语气,也不理还僵直站立在一旁的叶喜,自顾自坐下,慢慢饮着桌上的上好西湖龙井。
半晌,低沉的嗓音又起,带着由衷赞叹道:“好茶!”。
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叶喜一眼,询问:“叶喜,要不要也来一杯?”
被晾在旁边良久的叶喜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只好巴巴的瞪着他。
“哎呀,我竟是忘了给你解穴,抱歉抱歉”,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自己的脑袋,可脸上挂着的笑意,让人知道他的自责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语毕,男子暗用内力,只用右手纸扇在叶喜身上轻点几下,便解了身上无形的束缚。
既然知道对方毫无恶意,叶喜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肌肉,也不唤人,倒了杯水喝下,才问道:“你究竟来找我何事,我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交情。”
“真是无情,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答应要以身相许呢,现在竟说不认识我。”
“我自小从未生过大病,何谈救命之恩,阁下怕是认错人了,还请立刻离开。”看着旁边男子假装心痛地揪住心口衣服的姿态,叶喜只想将这胡说八道的人赶走。
男子看着叶喜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一改刚才的玩世不恭,拉着叶喜的袖子,急急问着“叶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百里越!”
百里越,叶喜自是知道的,医仙谷的谷主,世世代代都只有这一个名字。
“原来是医仙谷的谷主,可是我从小从未出过突厥,真的不曾见过你……”
不等叶喜说完,百里越已用力抓住叶喜的手腕,质问着:“你喝了忘川水,对不对?”
“什么?”
松了紧抓叶喜的手,百里越声音低的仿佛在跟自己说明:“那日,你不告而别,我就该猜到的。”一瞬,他又换上痛苦的表情,控诉面前毫无反应的叶喜:“可是你竟连我也不想记得了吗?”
叶喜脑海里空空的,毫无印象,可如果百里越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明,她曾经试图忘记一件令自己不愿想起的事情。
“你说我喝了忘川水,那你可以告诉我,我究竟想忘却什么事情么?”
“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可你始终不愿意告诉我,当时你做噩梦,一直叫着一个名字,想来,你喝忘川水只怕也是为了忘记他。”
“他是?”
“你一直叫他‘渊’,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百里越一脸正经的看着叶喜,似乎想在其中看出什么,而叶喜的反应仅仅是摇摇头。
渊,究竟是谁?
百里越板起那张并不严肃的脸,正经的神色:“那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百里越。”
还未等叶喜反应,他便调转话题:“叶喜,我喜欢你,跟我走吧。”
与一开始的神色不同,此时的百里越异常的认真,叶喜可以从他直直望着自己的眸子中辨别出真挚和诚恳。
然而,这样从天而降,毫无准备的感情,叶喜无法相信,可以说本能上相当排斥,所以只好说句抱歉。
“你曾经对我说,你讨厌突厥的王宫,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如今你宁愿跳进另一个牢笼,也不肯跟我走,又是为什么?”
叶喜手腕吃痛,不由地攒着眉头,看着此刻情绪并不稳定的百里越,并不想在去刺激他,尽量轻的拽下他抓着她衣袖的手,脑子里不停想着理由,于是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若我不去和亲,整个突厥都会遭难。”
这样申晓大义的话,叶喜说来,自己都知可笑,她从来不是个胸怀天下的人,此刻却用如此漂亮的话来劝退第一个说喜欢自己的男人,真是讽刺。
于是她笑了,却不知,这笑,迷了眼前男子的心智。
“可你……”百里越刚开口,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忙对叶喜交代几句,便消失于夜幕之中,未消失的是三枚求救信号弹以及回旋于叶喜脑海中的是他最后的叮嘱——小心太子的夫人。
004 叶喜初入太子府
更新时间2013-4-10 16:16:32 字数:3373
流光缱绻,终究还是时光的流淌静静的过去了。
马车已行在京城的宽巷上,叶喜掀了帘子,看着街上的一切,竟觉得分外熟悉,娘亲小时候常常描绘的家乡大抵就是这个样子,酒楼、茶馆、饭庄、古玩店鳞次栉比的排列在街道两侧,沿街的小摊贩吆喝着叫卖,道路两侧撑起的小摊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叶喜莫名欢喜,看着近在咫尺的素樱脸上不自觉的溢出流光,叶喜知晓那种情绪,叫做回忆。
马车渐渐驶向无人寂静的街道,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门口摆了两只石狮子,朱红的大门正上方上书“太子府”三个字。
陈成下马招了个门口守卫的士兵,吩咐:“突厥七公主到,快进去通禀。”
半响,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着华服,头戴玉冠的少妇出来,叶喜猜测着这大概就是太子妃。素樱扶着叶喜下了马车,叶喜冲着妇人行了个突厥的见面礼。
那少妇眉目含笑,温着声音道:“七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十分疲累,还请妹妹跟叶喜进府好好歇息,等太子殿下回来。”
素樱用突厥语,在叶喜耳侧重又说了一遍。叶喜淡淡回了话,素樱便朗着声音对这少妇道:“我们公主说,一切但凭姐姐安排。”
见这情形,妇人不禁诧异地扬了扬眉毛,对着素樱问:“七公主不会汉语?”
素樱看了眼叶喜,遂道:“叶喜们公主自幼在突厥长大,不曾学过汉语。”叶喜假装不懂的问素樱再说什么,素樱随即用突厥话说叶喜装的真像,说完两人都抿着嘴笑。旁人不知,还以为她们在解释。
妇人领叶喜进了府邸,丫鬟太监跟了一帮,叶喜只觉的一阵阵的眼晕,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别院,竹林围绕,倒也清幽。一棵石榴树自在井边,结满果子。红色通透的饱满果粒,尽显多汁水润,微微从果实的裂缝中窥出端倪。
太子妃见叶喜劳累,客套了几句告辞不表,临走前给她留了红儿和小绿两个丫鬟。
屋子很大,内间一张极大的床,丝绸锦被白玉枕,一片王家气派。
内室窗边挂一副山水画,叶喜辨不出是哪,从景致看来应该是中原境内。窗下一张紫檀木梳妆台,梳妆台上放了一只青花瓷瓶,内置娇艳水仙花。外室墙边,一张休息的卧榻。正中央放一张圆木梨花桌,旁边配着梨花木扶手椅,相得益彰。再说外室墙角窗下,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方桌,藤椅一张,桌上笔墨纸砚,诗书罗列,好些叶喜都没有看过,甚为丰富。内室外室用绣花帷幕隔开,白日里用钩子将帷幕收起,将空间练成一体。
整间屋子最中意便是那些书。小时候常常听娘亲讲中原的故事,也教了叶喜一些汉字,可是她早早不在了,叶喜之后只好找了书自己看。天长日久会字也就会的多了,读书也顺畅不少。
“素樱姑娘,热水备好了,公主可以沐浴了”,叫做红儿的侍女在外禀告。
叶喜去洗澡的时候,素樱将室内的陈设物件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素樱姑娘,太子妃让我给七公主送换洗的衣服,您开一下门。”
外面的声音,吓了正在沉思的素樱一跳,敛了敛神情,才开了门:“给我就行了。”
叶喜洗着澡,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素樱紧张兮兮的样子,着实觉得好笑。
洗过澡,叶喜将太子妃送来的衣服换上,记起娘亲小时候常常给叶喜扎的流云发髻,兀自扎上。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里甚为满意,笑嘻嘻的问着素樱:“怎么样?”
素樱失神片刻,才想起回答:“好美”。
叶喜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丝毫没有注意素樱眼里的哀切。
后来的叶喜常常想,若是自己早就注意这一切,是否就能早点发现素樱的秘密,那么素樱是不是就可以不会死的那么凄惨,只是这人生,从来没有如果二字。
素樱看着叶喜的样子,催促:“好了,赶紧将我给你的东西抹上。”
闻言,叶喜脸皱成一团。
那日百里越走了之后,素樱来找她,拿出了不知道何时做的一盒“蜡黄粉”,非要逼她以后天天都抹着,说是为了她好。叶喜觉得多余,可又耐不住素樱一脸担忧的样子。
叶喜认命的将“蜡黄粉”涂上,素樱这才满意的出去。
屋子就剩下叶喜一个人,将身体陷入梨花木扶手椅中,默默沉思。可实在有些累了,不曾想竟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醒,叶喜,太子回来了,太子妃派人请你过去。”
叶喜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迷蒙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对于什么时候跑床上来这件事,叶喜实在记不起,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素樱拉着起来,由众人领着去了大厅。
刚才进府时,许是太紧张,也没来得及细看,现下缓缓走着,眼睛不受控制的观察着周围的景致,雕梁画栋,曲水萦绕,水榭歌台,奇山异石密布,最醒目的是花园一座假山,甚为庞大,花花草草种类繁多,自是不必多说。这一路看下来,着实慨叹这太子府的奢华美景。
穿过门廊终于通到金碧辉煌的主厅,厅前四根百年老树般粗细的朱红柱子,顶天立地般撑起整个府邸,很是壮观。正中央高悬“载善载德”四字牌匾,龙飞凤舞,俊逸非凡,不知是谁的手笔。
叶喜见着已落座的众人,对着太子方向礼貌行个礼。众人的目光扫过来,过于灼热,叶喜只好低眉顺目不抬头。
太子半天没有发话,弄得叶喜不知该起来还是不该起来,
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他却正望着叶喜,嘴角嵌一抹笑,神色玩味。
叶喜看不透他,许是成就一番事业的男子注定让人不能一眼看清,一如在突厥有“第一可汗”之称的的叔父蒙。可是那样伟岸的男子竟然也败在了这个人手里,在他的视线里叶喜头一次觉得自己无法遁藏,丝毫无法隐藏自己的那些心思,好像只要真实的生活就可以,一瞬间叶喜竟然觉得释然,毕竟伪装这种事情着实累人,既然装是没有必要的,那就真实,就好。
许是见太子半天不肯不发话,太子妃赶紧打圆场,笑着道:“妹妹快坐,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素樱给叶喜翻译,叶喜于是站起来,落座。
太子依旧不言语,兀自吃着饭。太子妃热络地给叶喜介绍了太子的另外两位夫人,她们偶尔跟叶喜说几句,每次都是素樱充当翻译,大抵是觉得麻烦,于是她们便不在与叶喜说话,互相之间说话取闹,太子偶尔之间插上几句,倒也算和睦。
叶喜乐得清静,静静吃着饭,耳朵却不闲着,听她们闲聊,暗暗记住。
男性特有的低声透着磁性,叶喜忍不住偷看他几眼,剑眉星目,狭长的丹凤眼,令突厥闻风丧胆的少年太子,就是叶喜未来的夫君,这种认知,叶喜竟然觉得脸有些红,赶紧将头埋下去,但是内心也不禁觉得他好看。
晚饭后各自散了,折腾了一天的叶喜确实是累坏了,回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朦胧转醒,却见蜡烛已经燃起来,整个屋子都是黄彤彤的烛光,倒也颇为明亮。
烛影微动,晃动了墙上映着的挺拔身影,叶喜抬头,唯见一个男子似笑非笑的正盯着叶喜看。
叶喜惊了一下,剑眉星目的男子并不说话,狭长的丹凤眼盯着手里的胭脂盒,不断摆弄。
叶喜定睛一看,竟是是自己调的“蜡黄粉”,心下赞叹他心思细密。
李浩允觉察到叶喜的视线,抬起头,对上那双明亮水润的眸子。
他的身形颇为高大,不似面庞给人的书生气质,慢悠悠地走向叶喜,自顾自坐在床头,也不理会叶喜,只从怀里扯出一方白色汗巾,搬过叶喜的脸,一点一点拭净。
光线摇曳,气氛有些暧昧的升温。
嘴角含着轻笑,叶喜竟有一点点着迷,忘了反抗。
清亮的眸子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如常,大功告成似的拭了拭手指,将方巾随意的一放,淡淡地开口,虽像平常的玩笑语却让叶喜有点紧张:“七公主倒是甚为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