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她会醒过来,因为他们已感觉出她的脉象渐渐平稳。他们只不过查不出她晕倒的真正缘由罢了。
“坊间都在传这叶喜良娣长得像当年的慕容王妃,我看一点也不像么,慕容王妃长得多么国色天香。”
叶喜听他说话语气,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男人在一起果然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女人,漂亮的女人。
叶喜不是故意要听他们讲话,可是她虽然有意识却睁不开眼,就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一样。
“不不,我觉得她确实有点像,除了皮肤黑了点,五官还是非常相似的。”听他说完,另外两个人立刻凑上前仔细观察。
第三个人赞同道:“五官确实像极了。”
第一人过了片刻,感慨道:“哎,看来太子还是没忘了慕容王妃,难怪对这并不美艳的叶喜良娣这么好。”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叹口气。
什么慕容王妃?自己和她很像么?他们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陷入感情的女人总是敏感的,她的直觉不妙。
叶喜想要问个清楚,挣扎着将眼睛睁开。
一睁眼,就看见头顶的三张并不年轻的脸却保养的极好的脸。
他们显然没想到叶喜这么快就醒过来,表情尴尬的后退一步。大叫一声:“叶喜良娣醒了。”红儿和小绿立刻从门外冲进来,跑到叶喜床边。三个太医立刻拿了药箱,将药方塞到小绿手里,每个人只说了两个字就一溜烟跑掉了。
“中暑。”
“气虚。”
“吃药。”
做贼心虚,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种心态,不过他们的预感不错,叶喜确实听到了,不该听的全都听到了。
叶喜心脏的钝痛感减轻了不少,只是偏偏添了一种酸酸涩涩的的感觉。
红儿和小绿侍在床边,紧张的看着她。
叶喜虽然没什么精神,但身体已无大碍。
“太子呢?”,她问。
红儿抢着回答:“太子还被皇上留在御书房商议国事。”
小绿看叶喜已经能好好说话,心放下来,默默退出了房间,拿着药方去厨房煎药。
见小绿出去,叶喜看着红儿的眼睛又问:“那慕容王妃是谁?”
红儿反问道:“什么慕容王妃?没听说我朝有姓慕容的王妃啊。”
她并不是装傻,实在是她不知道。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叶喜良娣最喜欢的贴身丫鬟,怎么敢将秘密告诉她呢,谁都不会傻到故意想丢掉脑袋。
叶喜又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无奈的叹口气。
这件事,还是亲口问李浩允最好,只有他才是说的最清楚的,只要他说没有,旁人说的话他可以不信。
“太子若回来了,你就说我找他。红儿你出去忙吧,我想休息一下。”
红儿担忧的看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刚出门没多久就遇见府里一个资历较老的大丫鬟,忙问:“慕容王妃是谁?”
却不料她刚了四个字,那已经有点年纪的大丫鬟立刻跑没了影子,弄得红儿越来越好奇那个人。
叶喜等了很久,窗外一片漆黑,弯月也被乌云遮的一点光亮都露不出来,叶喜一个人呆在宽敞华丽的屋子里却觉得自己就像被黑色的袋子装了起来。能够将她从袋子里放出来的人,只有他,可他迟迟没有来。
红儿出去之后,小绿进来过一趟,将刚煎好的药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就出去了。
现在,那碗药还放在那里,没了滚烫的温度。
叶喜静静的躺在床上,她没有点灯,任由室内和室外的暗色连成了一体,将她吞没。
这些日子的幸福是借来的么?快乐是假?笑容是假?幸福是假?
替身,影子……这两个词让他的心脏又抽痛起来。
她不愿去想,又管不住自己去想。但是,叶喜没有哭。因为若是哭了,就仿佛成了真的。
床边的幔帐动了动,叶喜丝毫没有察觉。等她发现时,穿着夜行服的人已经捂住她刚要惊叫的嘴巴。
“是我。”来人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叶喜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她将蒙着脸的黑布扯下来,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月娘的脸。
月娘怎么会穿成这样还从密道偷偷进了太子府?
难怪她之前没问她见到她从密道穿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叶喜本以为是她性子冷淡所致,可现在看来,她定是早早就知道这条密道的事情,所以才不奇怪。
只是,她现在是想做什么,月娘是凌云的朋友所以定不会伤害她,可是她今日实在不像来做什么好事的。月娘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叶喜第一次就知道了,可她却置身青楼,这本就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只是之前叶喜一直将她当做朋友,从未仔细想过。
难道是要对付李浩允,想到这一点,叶喜就不寒而栗。
她假装镇定:“月娘,你怎么来了?”
月娘冷声道:“不想死,就马上跟我走。”
看来真的是想将她带走,然后在这等着对付李浩允。叶喜的的背上已满是冷汗,她说了句好,趁着月娘放松警惕的时候,立刻向着门跑,刚想呼叫,月娘轻点两下,她就不能言也不能动了。
主院那边突然响起了打斗声,嘶喊声不绝于耳,叶喜心中一惊。
月娘利落的将叶喜扛起,放入密道。
密道里还有一个女子,她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眼睛还大睁着,身体还是温热的,伤口还流着血,一点一点带走她的温度。
血腥味很重,叶喜的心又开始痛……
将叶喜放下,月娘扛着那女子去了她的房间,然后她就闻见东西烧焦的味道。
月娘没多久就回来了,在她的身后是一片耀眼的火光。一片火光下,月娘转动一块墙壁上的突起,一道石墙就缓缓隔绝了叶喜的视线。
叶喜不忍再看,他不知道李浩允如何,只是期盼着他千万不要归府。
只是,叶喜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本就是自己,不是他。
024 素樱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3-4-25 9:00:32 字数:2286
月娘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这一点让叶喜的心脏微微痛着。
月娘把叶喜从密道扛出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和月娘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月娘看起来冷,这个女子看起柔,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月娘将叶喜放在床上,她立刻走到床边握住叶喜的手,担忧的问:“你有没有事?”
叶喜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却无法回答。
她立刻紧张的回头看向月娘:“姐姐,叶喜怎么了?”
月娘已坐在屋内的圆桌前喝茶,淡淡道:“我只是点了她的穴,因为她不肯跟我走。”
那女子立刻轻点两下,叶喜就获得了自由。叶喜起身坐起来,那女子立刻紧紧将她抱住,念叨着:“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叶喜没有挣脱,因为她现在听出了这声音,这是陪了她四年的素樱的声音。
“素樱,是你吗?”叶喜轻轻道,仿佛怕自己将她吓跑。
素樱走的这段日子,她总会想她,想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想她们何时会相见。
可叶喜设想了很多可能性,偏偏没有想过是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方式,这样一张脸。
“是我。但是我其实是丽娘,并不叫素樱。”丽娘看了一眼叶喜,发现她很平静,心才放下来。叶喜的眼睛正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慕容王妃的贴身侍婢,当年我们是被人追杀,易容乔装成客商逃亡紫月王朝,可刚到了突厥和紫月的交界就被刺客追上了。我跟慕容王妃用尽全力将那些刺客击毙,可是慕容王妃却因为失血过多死了。我当时也负了伤,跑了没多远就晕倒了,你救了我。因为你见我的时候我就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样子,而我又怕被仇家追杀牵连你,所以就一直带着。”
慕容王妃,慕容王妃……叶喜的心里在打鼓,她知道自己已陷入了一个谜团,这个谜团涉及的人还与自己有关,而现在她离这个谜团的答案已经不远。
叶喜忍不住问:“慕容王妃是谁?”
“慕容王妃是当今太子的还是王爷时候的王妃,也是我们高丽的郡主,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丽娘是高丽在天盛的奸细和杀手。”
叶喜吃了一惊,不是没想到她们的身份,而是没想到月娘会如此坦白。
显然丽娘也没想到月娘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低下了头,她不想叶喜看不起她,这身份,并不光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既然救了你,就不想再瞒你。况且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从今天起,你已经不是突厥的七公主,更不是太子府的叶喜良娣。”
“可我没死。”叶喜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想起了密道里那副冰冷的尸体。她知道月娘说的对。
“可你也回不去了。因为要杀你的本就是我们高丽,而我却救了你,你若是回去了,我和丽娘都得死,而且你早晚也会死。”月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锐利的如同一把刀,似乎可以看穿一个人:“你不会让我们为难的,因为你是凌云的朋友。”
月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更凌厉。叶喜知道,月娘并不是信她,而是信凌云,无条件的全身心的信任。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像这样相信李浩允呢?
“高丽为什么要让我死?”叶喜还是想不出他们要杀自己的理由。
“因为那是高丽王的命令,没有为什么。”
高丽王?为何要杀她这样一个毫无所长得女人。她不明白。身处高位的人总是不让常人想明白的。
“那密道的女子是谁?”
“陌生人。”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若不死,没人相信你死了。”
月娘无疑是冷酷的,无情的,她面无表情的诉说别人的生死,可叶喜却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对,她们和她现在已经有太多无可奈克。
“那好吧……”叶喜叹道,突然很突兀地问了个问题:“我是不是真的和那位慕容王妃长得很像。”
“是。”
“不是。”
截然相反的答案,月娘疑惑的看向自己妹妹。
丽娘也不说话,只拿了帕子沾了些茶水,一点一点擦拭叶喜的脸。月娘的神色变得奇怪,不再说话。
现在,叶喜已经确定自己的脸确实跟慕容王妃很像了。
“李浩允是不是非常爱她?”
丽娘道:“是。”
月娘也跟着点头。
问到这里本该停止的,可叶喜仍忍不住继续问:“有多爱?”
月娘道:“太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潇湘馆住着,因为这里女人最多,像慕容王妃的人也最多。之后没像以前那样,但是偶尔也会去找一些像她的女人。”
“比我还像。”
“没有,因为你跟她一模一样。”
月娘冷静的回答让叶喜吃了一惊:“一模一样?”
丽娘和月娘同时点了点头。
她竟然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叶喜身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她的心脏活活像被谁剜了一个大口子,阵阵的刺入骨血的疼痛感。
她不能想象李浩允眼里的她究竟是自己还是死去的慕容王妃。
叶喜又要晕过去,潜意识想要逃避,可月娘偏偏不让,她掰开她的嘴,给她塞了一粒褐色的药丸,她的心脏的疼痛好了一些。
月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没必要难过,因为你已经不是太子的叶喜良娣。从今天,你就是你自己的。”
叶喜一向觉得自己并不太笨,认真辨别着他对自己的情感,确认后才投入感情,可到头来,却要面对自己只是一个替身这样的事实。
叶喜想笑,笑自己的愚蠢,可弯起的嘴角还来不及绽放,就变成苦笑。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叶喜睡不着,李浩允不能睡。
因为他正在御书房陪着他的父皇商议一件关系天盛命运的大事,此刻的他还不知太子府发生的事情,他的疲劳还因为想起叶喜而减缓了不少,他仍是个幸福的男人,在出御书房的前的时候。
小福子等在门外,已饶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他抬头看看完全漆黑的夜空,心里的焦灼更甚。他担心他的主子,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他担心他主子重新拥有的真心笑容又再度消失。
当然,这个夜晚还有另一个人没有安眠。
穿着白衣的男子在京城一处隐蔽的四合院中坐在院中饮酒。
他面向太子府坐着,太子府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嘴角噙着笑意,冷酷的让人心寒。
他的容貌不再平凡,相反地,是一张极度英俊的脸,只是过于阴翳了。
他已不会真正的笑,在她死以后,或者是在她死以后,谁知道呢。
今夜,看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各自的心事,还能说给谁听?
025 危机四伏的局势
更新时间2013-4-26 10:00:38 字数:2222
八月二十,大吉,宜婚嫁宜动土……
八月十九,大凶,忌明火忌动武……
今天是八月初八,阳光明媚,微风,是个好天气。街上依旧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几个买菜的丫头小媳妇聚在一块,聊着最新的八卦话题。
“听说昨晚太子府进了刺客,还失了火。”
“可不是,昨晚失火的时候我还没睡着,那火势可不小。我想这火一定是那刺客放的。”
年纪最轻的小丫头忙着追问:“那刺客抓到没有。”
“我表妹在太子府做丫鬟,她跟我说,那是两个蒙面刺客,杀了太子府不少人。其中一个受了伤,可是还是让他们跑了。难道你没发现今日街上街上的官兵比往日的多。”
正说着,一队官兵就从他们面前走过,向着最有名的天香楼而去。小丫头呆呆着盯着他们看。
“那昨天是哪个院子着火了?”
“听说是突厥七公主住的那个院子。”
“昨天的火大成那个样子,也不知她有没有事。”
“我表妹说,扑灭大火的时候,七公主住的那个屋子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副烧焦的枯骨。太子殿下怕还不知道呢,听说昨天他一直在皇上的御书房议事,还没回去呢。”
“哎,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就这么没了。”
“和亲来的公主才嫁给太子几个月就死了,你们说突厥王会不会一怒之下发兵……。”
众人都噤了声,太子平定突厥差不多才一年,这一年她们过的安逸平静,她们实在是不想再起战事了。所以,所有人明知不太可能还是在心里都默默祈祷死的并不是那位最受太子宠爱的叶喜良娣。
而现实是,叶喜确实没死,死的确实是别人,一个无辜的可怜人。
又有一队官兵路过,他们挨个人询问是否看见过一个左臂负伤的黑衣人。
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丫头小媳妇,立刻全都散了。只有那个小丫头还在。
她快步跑到一条暗巷,暗巷里有个蓝衫男子正在等着他。
女孩儿想着即将到手的赏钱,笑盈盈地说:“她们说七公主已经被火烧死了。”
“好,很好。”蓝衫男子浅浅的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让小丫头看着心里直跳。下一刻,他向前倾身又移开,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小丫头的眼前。小女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明亮的大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神采,她的衣服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也没有流血,可她已经倒下去了,因为她的已被利刃刺穿。
匕首很薄很细,出手很快很快,听江湖上人说,这样刺下去立刻将匕首拔出来,在旁人看来是看不见任何伤痕的,因为速度已经快过了肌肤的反应,当然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见过。
因为,见过的人,都化成了枯骨。
傍晚的时候,小丫头的尸体被恶狗发现,又成了第二天人们谈论的八卦。仵作验尸的结果是心脏血管爆裂,猜测是凑巧被吓死的。
没人想到她是被杀的。因为没人会去在乎一个小丫头的死活。
八月初八破晓时分,御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李浩允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回身替他父皇将门掩好。毕竟是年纪大了,他老人家累得趴在各国局势图上就睡着了。
昨日父皇将他急召入宫,跟他说了个不得了的消息——高丽王日前病逝,已由太子冥渊即位。
这位高丽新王登基第二日就不见了,将政务交由他的三弟,世间闻名的廉王便音信全无。廉王之所以闻名,是由于他的礼贤下士,致使这些年高丽人才济济国力强盛。
所以,他的父皇才慎重嘱托自己亲自去向高丽王贺寿,贺寿是假,想要缔结盟约才是真。
天盛虽然强盛,可是平定西突厥已耗去他们太多的兵力,百姓刚刚安定下来,他们并不想再起战事。
南边的紫月王朝流行毒蛊之术,正值壮年的紫月王励精图治,这些年兵强马壮,又广招贤士,一直蠢蠢欲动,之前得到消息说他们趁着意欲在天盛攻打突厥之后起兵攻打天盛,渔翁得利。
虽然紫月王朝的军队一直都没有行动,却不知是否又打了别的主意,天盛不得不防。
而这此中的关键就是高丽王的态度,如果东边的高丽可以和天盛结盟,那他们就都可以不用怕紫月引兵来犯。
天盛的皇帝本是极有信心让高丽王同意的,因为地势原因,紫月对他们两国出兵都很方便,而高丽并没有单独和紫月抗衡的力量。
可昨日他却不敢肯定了,因为听说新即位的高丽王悄悄潜入了京城。
最可怕的还是这个消息还不是他们的探子送来的,而是突然出现在御书房的桌子上的。刚刚登基的天子不好好呆在自己的国家里,却悄悄潜入另一个国家的都城,这件事本身就意味极大的阴谋。
天盛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这也是昨日为什么天盛的皇帝和太子在御书房关了一天一夜的原因。
送信的是谁,高丽王偷偷潜入所为何事,推测了很多可能性,想了一晚上的对策,他们还是理不清任何头绪。
李浩允安插在高丽王的内应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因为此前新继位的高丽王爷并没有任何与平日不同的迹象。
他只是悄悄留了一纸圣旨给廉王,人就没有消息了。
他这次出门没有带任何人,行踪不定。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三日后传回来的。
因为天盛皇帝收到的信只有九个字“新任高丽王已入京城”。
李浩允想了一晚上,已决定不再想了,因为他决定即使将京城翻遍也要把他找出来,而且一定要让他答应结盟的事情。
此事,势在必行。
因为天盛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动荡,平定突厥耗费的资源和兵力让国库有多空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天盛的百姓也经受不起任何战事,上一次的战事死去了多少天盛男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讨厌战争,因为每一次,都意味着流血与牺牲。
尸横遍野的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他并不是害怕死,只是那些亡魂身后的孤儿寡女让他于心不忍。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叶喜,想起他心爱的娘子。
若是他不在了,她一定会很伤心吧。这么想着,他这一夜的疲累也缓解了不少,只想着回家去看看她。
决不能再起战事了,决不能,李浩允在心中发誓。
他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像他一样幸福。
可是出了承乾殿的门,他才知道现在最不幸却就是他。
幸福和不幸福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只要一句话,六个字。
026 一辆奢华马车
更新时间2013-4-27 10:00:18 字数:2557
“叶喜良娣死了。”
小福子一看见太子从御书房出来,顾不得行礼,慌忙道。
李浩允正想着叶喜,笑的一脸幸福。小福子的话就像一句晴天霹雳,直直的打到他的身上。
他抓着小福子的衣领,竟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五官拧在一起,震惊的声音打着颤:“你说什么?”
小福子的声音哽咽了:“昨日府里进了刺客,叶喜良娣的院子着了火,被火烧死的。”
“我不信,我不信。叶喜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她一定还在府里等着我回去陪她用早膳。”
李浩允松开小福子,眼神涣散,摇着头不愿相信,说着说着,突然风一般的向宫外跑去。
小福子急忙小跑着跟上去,可他压根追不上他的主子。
小福子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了一路,他的主子又要发疯了,像上次慕容王妃失踪之后一样。那时的主子,他压根不敢想,因为那是太灰暗的一段时光。
李浩允快马加鞭赶回太子府,门口的侍卫比平时少了几个,他全没注意,匆匆下了马,施展轻功,几起几落已到了叶喜的别院。
焦黑的木头有的仍冒着火星,好好的别院已成为一片废墟,李浩允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侍卫正在挖掘的地方是否有叶喜的尸体。
红儿跪坐在地上哭着,小绿在她旁边抱着她默默流泪。
侍卫用铁铲将瓦砾和横木移走,下面现出一副焦黑的尸体,李浩允的眼睛充血般的赤红,他用力推开那些拿着铁铲的侍卫,竟拿手去挖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小福子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瓦砾将李浩允的手划烂,还在燃烧的木头烫破了他的衣服,烫伤了他的原本光洁的肌肤。焦黑的尸体,一股腐烂的气味,可他不在乎。
他将她拥在怀里,吻她空洞洞的嘴。
她以前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位美丽的农家女误食有毒的野果死掉了,路过的年轻富商,见她芳华早逝,怜惜她的不幸,于是在她盖棺前吻了她一下,她竟然活了过来。当时李浩允还在笑她傻,这种事也肯信,现在他宁愿那是真的,这样她就可以活过来继续陪在他身边。
可是,故事毕竟是故事,焦黑的尸体还在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李浩允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流进她空空的眼里。
小福子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哭了起来。红儿和小绿的眼泪落得更凶。就连一向只知道规矩的侍卫男子汉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谁都没有出声,只是眼圈全都红了。
今天的天气一扫前几日的阴沉,出奇的好。可太子府,一片愁云惨雾。
没人注意时间,没人知道过了多久,太子抱起那具焦黑的尸体,穿过众人,缓缓走出别院,进入他自己的院子。他的动作轻柔,用结实的手臂抱着“她”,就像对待最易碎的保护,他的手被划得看不出原来的肌肤,血流出来浸润着焦黑的肌肤。
他轻轻笑着,就像是以前对着叶喜的时候,慢慢说着:“叶喜,你看,我们现在真的血肉相连了。”
所有听见的人一怔,忘了哭泣,震惊的看着平日冷静沉稳的太子。他不管,将她温柔的放在他的床上,关上了门,也隔绝了所有人探寻关切的视线。
“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再也不要回去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李浩允小心地替“她”掖好被角,隔着被子将“她”温柔的拥在怀里,就好像这幅焦黑的散发着腐坏气息的尸体还是叶喜充满活力的身体。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已太累,所以挨不住沉沉睡去,他希望这是一个噩梦,醒过来的时候叶喜会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跟她说早安,可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噩梦还在继续。他不敢再睡,他再度醒过来时希望破灭的绝望感将他击垮,他不能倒下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除了是她的夫君,还是他父皇母后的儿子,还是这天下百姓的太子,是他们的希望。
转天,太子第一次毫无理由的缺席早朝。
叶喜良娣被火烧焦,太子疯了。
这件事成了也了当日京城最热门的事件。
皇帝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瞬间就像老了十岁,同时一道圣旨也传遍大街小巷,禁止谈论太子府之事。
白衣男子又在喝酒,他微笑着,对于传遍街头巷尾的事很满意。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所以让青蓝衫的两位颀长男子坐下陪他一起喝酒,青衫男子的脸色苍白,左臂的的纱布上还有血渗出来,本是不该喝酒的,可他不能不喝,蓝衫男子也笑了,露出他的一双酒窝,喝了好几杯酒。
“这把火放的好,让他连尸首都拿不到完整的。哈哈哈哈……太好了……”
白衣男子狂放的笑声让蓝衫男子轻微一颤,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又露出小小的酒窝。
这把火确实烧的好,不然他就没法回来向高丽王回来复命了。
刺杀并不成功,月娘说叶喜良娣大部分时间住在太子的主院中,偶尔会回自己的别院,所以他们才先来太子的主院。
太子府的守卫都不是吃素的,他们才刚进来就被发现了,没讨到任何便宜,他突然听见有人喊了句“别院失火了,叶喜良娣还在里面”,扭头一看,火势冲天,心中暗叫句妙,带着受伤的师弟快速离开了太子府,第二日他特意上街去打听了情况确认叶喜良娣已死,才敢回来复命。
而这一日的京城,来了一辆异常奢华宽敞的马车,两匹马全是千里良驹汗血宝马,赶车的是个身着黑衣气度不凡的老者。一阵风吹来,马车的帘子微微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妖冶美丽,紫衫紫发,他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似是睡着了,可他却说了话:“到了?”
黑衣老者沉稳地应了句是。
马车渐渐驶出人们的实现,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另一方面,叶喜对于街知巷闻毫不知情。因为她自打那日就没出过潇湘馆,素樱,不,是丽娘,也没出过潇湘馆。
唯一出去过的月娘自然是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叶喜的。
因为她知道若是她说了,叶喜很可能忍不住回到太子府去,那样她们都得死。
而且,听闻当年追杀慕容郡主的罪魁祸首发疯了,她高兴都来不及。慕容郡主对她和丽娘恩重如山,为了高丽的百姓,她不能亲手为她报仇。
可她不想让他不能好过,若是叶喜回去,他就又会好起来。
月娘最近的心情都很好,虽然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情不好的是叶喜以及替叶喜担忧的丽娘。
太子病了,高烧不退,昏睡不醒。他的身侧还是那副烧焦的尸体。他的父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幸好没让皇后来,幸好。天盛的王此刻由衷的庆幸着。她若来了,只怕这病的人又要多了一个。
他威严的身影已显单薄,浑厚的声音充满疲惫:“叶喜良娣的丧事一切从简。”
本该七日的丧礼,只用了一日,没有诵经超度,没有亲友祭奠,一切都悄悄进行。
“叶喜,你今日出殡……”月娘在大火后的第七日这样对她说。你已不再是突厥的七公主,太子的良娣,这是月娘没有说的话。
丽娘陪着叶喜挤在人群中,看着抬着“叶喜良娣”的棺木慢慢靠近自己,红儿和小绿一袭白衣走在队伍的前面,红儿胸前抱着叶喜的灵位,小绿捧着叶喜最喜欢的桃花。
送葬的人群里,没有他。
她的心,凉了。
027 阴影里有人
更新时间2013-4-28 10:00:35 字数:2150
叶喜短暂的人生中,只见过两座与己有关的坟冢,一座是她的娘亲的,一座是她自己的。她娘亲的坟冢在荒漠中被灼热的太阳烤着,孤零零的在一片黄沙中矗立。而她自己的,四周一片翠绿,甚至附近还开满野花,可是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改变,她的坟冢也是孤零零的矗立着,即使是在一片花香草香中,也是孤零零的可怜。
送葬的队伍已经离去,红儿在烈日下哭的声嘶力,中了暑,被小绿搀着回去了。
待他们全都走远后,叶喜才从树后面出来,丽娘走在她的身后。
墓碑前,还放着叶喜最喜欢的桃花,春天已经过去很久,夏末即将到来,夏日的灼热已经在傍晚时开始染上淡淡的凉意,这桃花却开得正好,只有苏子陵的酒肆里恐怕才能在这个季节开出这样的花。
可是送葬的队伍里,叶喜也没有看见他,身为朋友的他。
苏子陵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刚刚从突厥赶回来,得到的消息就是叶喜已死,太子病重,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他是李浩允唯一朋友,他得陪着他,让他活下去。
李浩允确实病得很重,头上发烫的热度简直可以去炼剑。他的神智已不清醒,干裂的嘴唇一直念着叶喜的名字。
而被念着名字的人正站在自己的坟冢前默默回忆那些短暂的幸福日子,回忆的滋味并不好受,浓重的苦涩味道时刻提醒着叶喜,幸福的不真实。
她知道自己真的死了,死在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和深情中。
苏子陵原本在回来路上的欢欣愉也随着叶喜的死一并消失了。叶喜的死固然是让苏子陵难过的,像那样一个豪爽多才的女孩子,无论是谁都不愿她早死,何况他已将她当做朋友,可是让他更难过的却是别的事情。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再次断了。当年突厥遭遇强盗的商队就是慕容王妃乔装的。当时唯一活下来的女人叫素樱,被叶喜所救。
虽然在突厥得到的素樱的画像和丽娘一点也不一样,可苏子陵知道她一定是丽娘,而不是别人,因为她平素最爱吃的就是樱桃。她故意躲着他,所以易了容。
苏子陵在叶喜吹奏那首曲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俩是熟识的,可是叶喜当时只说是一位故人教的,他不敢多问,他怕打草惊蛇,他知道她有意躲着他,不然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
直到后来查到突厥当年同时期发生了一起商队被强盗杀害的案件,又知道了叶喜是突厥的七公主,他才决定立刻往突厥去查一趟的,十七具尸体,只少了一具。他知道她活着,却想不通她为何不愿意见他。更想不通她既然有意躲着他,却又要跟着叶喜来天盛和亲回到了太子府。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别人能告诉他,除了她。
丽娘在他去突厥之日就离府再也未回。
丽娘去了哪里,是否已经离开京城?叶喜已不能告诉他,死人是不能说话的。但即使是叶喜还在太子府好好活着的时候,这些问题她也是答不出来的。
可叶喜死了之后,她自己却全能解答了。
今日是叶喜的丧礼,若是丽娘还在京城一定会去偷偷祭拜她的。苏子陵混乱的脑子,灵光一闪。白衣翩翩,一道如同谪仙般的身影已跃出太子主院,他在风中起落,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出了城。叶喜的墓碑前,原本鲜艳饱满的桃花被午后灼热的太阳晒得奄奄一息,皱成一团。
苏子陵身上依旧纤尘不染,身上一丝汗水也无,仿佛刚才施展的大量轻功招式并未耗费他太多的体力。以前经常笑意盈盈的眼睛,弯起的嘴角,此刻因为心中的焦虑,全部归于平静。
面无表情的脸,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负手立在墓前,风姿绰约,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
这样谪仙般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烦恼,此刻他却烦恼着,为了一个女人,他爱的一个女人。
太阳落山,弯月高垂,直到第二天的破晓,苏子陵一直站在墓前苦苦等着。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所以他没有走。直到第二日中午,明月和清风来寻他,他才不得不回去。他已知道,她不会来了。
是的,丽娘的确是不会来,因为在苏子陵来之前,她已陪着叶喜回到了潇湘馆。
天盛此时的傍晚已有了微微的寒意。夏末秋至,只有中午还带着余温未散的暑气。
她们回来的时候,月娘正在后院的门口等她们。
她们显然未曾料到,心下纳闷,跨步迈进去,也不理她们,月娘将院门掩好,向屋内走去。
叶喜和丽娘老老实实地跟在月娘身后进了屋,待她们俩进了门,月娘立刻将门拴上。
进了书房,将屋子里那盆巨大的盆栽移开,地上现出一个洞,月娘拿了屋里的烛台,只说了句“跟我来”,就跳进了洞里,丽娘也立刻跳了进去。
之前丽娘一直在叶喜面前假装不会武功,叶喜毫无所觉。其实丽娘本是个高手,刺客本也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丽娘的武功好,演技也好。
幸好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想到这叶喜还是忍不住替自己悲哀一下,也替丽娘难过。
叶喜是不会武功的,她此刻看着那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犯了难,里面依旧很黑,月娘手里的烛光并没有照亮什么,这只能说明下面的空间很大,从洞口到底下的深度很深。
月娘已经在催:“快点!”
比起月娘,还是丽娘善解人意:“叶喜跳吧,我会接着你的。”
丽娘的话让叶喜安心,毕竟四年的朝夕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叶喜对丽娘建立起信任。
所以,叶喜再也没有犹豫,直直跳了下去。丽娘果然一跃而起,轻轻将她接住,放在地上。
叶喜慢慢适应了秘洞开阔的空间,想不到下面的空间竟比上面的空间大了一倍,借着月娘手里微弱的烛光,叶喜打量起周围的摆设。
底下铺着雪白的狐狸毯子,软软的让人舒服,四周的墙壁挂着几幅画,看那笔法和题词就知道全不是凡品,整个空间连成一体,只有十二根一人环抱的粗柱子规则的立着,用来支撑上面的房子的。
房间内只有一扇门,在阴影里。
同时,叶喜也注意到另一件事。
阴影里,有人……
028 黑袍老者
更新时间2013-4-29 10:00:29 字数:2303
阴影中,叶喜看见一个黑色袍子的老者坐着茶桌前喝茶,他的面目被影藏在阴影里,他好似没有注意到这里凭空出现三个人,或者早已知道她们回来,他仍旧喝着茶,并没有看着她们一眼。
叶喜吃了一惊,回头看向丽娘和月娘,她们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月娘唯一的动作就只是将烛台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显然,她们早就知道这有个人,叶喜的心这才放下来。
月娘一直垂首看着老者前面的地上,神情相当恭敬。月娘也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等着她们谁先开口,可半天谁都没有吱声。
还是黑袍老者先开了口,但他的动作没变,还是低头喝茶,他的嘴也没有动,但是却已有个沉稳的男声在说话:“你飞鸽传书请我过来说要做个新的人皮面具,就是给她?”
月娘回答:“是的。”
老人还在喝茶:“她是什么人?”
“她是自己人。”
听见月娘肯定的回答,黑袍老者抬起了头,看了看她们站的方向:“哦?我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叶喜才发现他根本是个瞎子,他的眼眶里只有眼白。
他的话中又隐隐约约的冷意,月娘丝毫没有畏惧,她抬起原本低垂的眸子迎向老者空洞的眼眶:“但是从今天起,您想必已经知道了。”
老者笑了,叶喜虽然看不到但是已经猜到,因为他的声音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她是个很可靠的人?”
“是的。”月娘肯定的回答。
“她对我们有帮助?”
“是。”月娘一边说着,一边点点头,可他是看不见的。
“那好,我相信你。”他轻松道,但转瞬又换上那副隐隐约约带着冷意的话调,即使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和善:“不过你要记得,这个人若是出卖了我们,你们的下场。”
月娘上前一步拉着叶喜的手,坚定道:“她不会的。”
月娘的手很冰,还带着湿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忧虑。叶喜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让她回暖。而叶喜的另一只手轻轻地牵住了丽娘。
“她想要一张谁的脸?”
“桃红。”桃红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她,叶喜看向月娘,可月娘还是在看着那黑袍子的老人,并没有看到她眼中的疑问。
“过来。”
老人这一句不知叫的是谁,丽娘摇了摇牵着的手,叶喜才意会叫的正是自己。
叶喜一步一步走近他,直到阴影也吞没了她。他白色的眼睛让她有些害怕,可是他脸上被削去半面的脸皮更让她害怕,可她还是坚定地走向他,直直的站在他的眼前。
幸好他看不见她,否则一定会看见她略显惊惧的神色。
“你怕我?”
“我没有。”
“可你在发抖。”叶喜发现她真的在微微抖着,但是是在他提醒她之后才发觉。
叶喜没有说话,他又问:“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
“因为我要报复一个人。”这句话显然是句假话,可她却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只有让他相信她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她才不会被怀疑,月娘和丽娘才会安全。
“他是什么人?”
“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一个叫李浩允的男人。”谁会愿意相信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爱着的竟只是别人的影子,说到他的名字,叶喜的声音已不自觉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