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的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饶有兴味的样子:“然后呢?”
“有人之前在天香楼看见,你和我的夫人说过话,而且你的侍卫想对她出手。”
冥渊并不否认,淡淡说道:“我是与她说过话,只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
李浩允想起消失不见的叶喜,心里闪过一丝痛,恨恨道:“也许这确实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不过不巧的是家里的丫鬟曾经拜剑阁的凌霄子为师,恰好认得你那两个侍卫的剑。而那两把剑又恰好出现在太子府着火的那一天。”
冥渊笑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倒发问:“那么说,你今日并不是来听琴,而是特意来找我?”
“不错。”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
“因为整个大陆不是谁都有能力让剑阁的两大弟子当侍卫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谁都有魄力吓疯碎玉轩的掌柜,也不是谁都能一掷万金只为了买一个清倌一夜的。”
“哈哈哈哈……”冥渊突然笑起来,“至少还有一个人有这魄力,灵王你说是不是?”
紫宸不回他,反倒冲着叶喜道:“桃红姑娘可不可以帮在下添杯酒?”
毫无恶意的笑容,却让旁观的冥渊愤恨的看他一眼。
在那双紫眸注视下,叶喜无意识的向前,刚要去拿酒壶,却不料冥渊长臂一伸,已将她拥在怀里。
李浩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紫宸还是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冥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独自喝下。
笑容,有的时候正是最好的掩饰,尤其对于紫宸而言。
对于面前正上演的亲密戏码,李浩允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而这一件事的主谋此刻怀抱美人,心情正好,这无疑激起了李浩允的愤怒。他已经顾不得风度,也顾不得礼节,他只想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着的人的下场。
“碰”的一声,李浩允手里的杯子已被碾碎:“冥渊,你到底把叶喜藏到哪里去了?”
酒水顺着李浩允保养良好的指尖滑下来,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其中。
阴冷的声音,失控的表情,叶喜看着李浩允流血的手,正在动摇是否要开口告诉他她在,可冥渊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以不易发觉的角度点了叶喜的穴道。
冥渊将嘴唇贴到叶喜小巧的耳垂上,宣誓主权:“你是我的,记住。”
“我易容偷偷潜入京城只是为了将我的王后带回高丽,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冥渊微笑对李浩允道,轻轻落了一个吻在叶喜的唇上:“至于剑青和剑蓝为什么要潜入太子府,我觉得原因不用我明说,你也该知道。”
宣誓主权的温柔,在话尾处音调陡然降低了八度,任谁都知道他的不快。
可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即使知道他的不满,也不做任何表示。紫宸依旧笑着,李浩允若有所思的分辨着他话中的真伪,竟没有再说话。
“如果我要掳走你的叶喜良娣,我怎么又会让你轻易找到我呢?我既然让你找到我,自然是因为我本来就想让你找到我。”冥渊玩味地笑着,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天盛要跟我高丽国合作,既然如此,我只希望你可以将府里那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在我的封后大典之日交给我以示诚意。”
冥渊看看李浩允皱眉思考的样子,又加了一剂猛药,由不得他不信。
李浩允神色复杂地看着冥渊,又看了带着笑的紫宸一眼,权衡利弊:“好!”
“至于太子殿下的叶喜良娣,我一定会尽力替你找回来,以示清白。”冥渊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宸一眼。
紫宸笑了,笑纹很深,谦谦有礼的样子,没有冥渊那份张狂。对于冥渊若有似无的陷害。他只是喝了一杯酒,也不向李浩允多做解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这样的人,本身就是极难猜的,因为他压根就不想让任何人看透他,只除了一个人。
至于李浩允,今日冥渊对他说的话,他信了多少,也是没人知道的。
百里越一张平凡至极的脸,一直面无表情的倚在门口,冷眼旁观。他究竟看出些什么,也没人知晓。
剑青、剑蓝一直在揣测黑袍老者的身份,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眉目。
小福子听着自家主子和高丽王还有灵王的对话,冷汗已浸透衣衫,因为他现在对于叶喜良娣被谁抓走了这件事已经毫无头绪。
叶喜在哪里呢?其实,她一直都在。
038 试着了解
更新时间2013-5-9 10:01:03 字数:2036
也许是因为那日潇湘馆的事情让冥渊有了戒备之心,未免夜长梦多,竟在第二日就带着叶喜启程回高丽国。
被人识破之后的他,摘了人皮面具,竟也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叶喜在马车上呆了好几日,整日对着这张英俊无双的脸,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对于冥渊这个人,在她的认知里,似乎就应该是之前的样子——带着病态苍白的时常充满阴翳的脸。像这样时常对着自己挑眉浅笑的男人,叶喜只能想起一个叫做李浩允的人。
只是现在,她已无从选择,她只能跟着冥渊走。若不然,她根本保不住月娘的命。
那个晚上,众人走后,冥渊帮她解了穴道,冷冷问她:“你是不是看见李浩允在找你,想要跟他回去?”
说实话,刚看见李浩允出现在她面前时候,那憔悴的脸,变得纤细的身体,都说明他这些时日过的很不好。
他的心里有她,这种认真让叶喜的心脏微微活了过来,即使已经听她们说他杀了慕容王妃,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也停止不了心脏狂乱的跳着。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呢?她劝解自己。
心,在微微动摇。可是她不能说什么。月娘和丽娘的命还在她手里。
之后,在知道李浩允一直在找她这件事的时候,她确实是动摇的。
他盯着她,阴冷的眸子将她定格在他的视线里,一字一顿:“但是你休想回到李浩允身边。”
叶喜抬起头,与他对视:“我这次会跟你回去,但是我早晚会逃到他身边。”
他听后,弯起嘴角,声音低低地透着十足的威胁意味:“你最好不要想逃。”
只是叶喜并没有害怕:“逃不逃是我的事情,应该与高丽王你没关系吧?”
他冲她笑了一下,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凉:“是和我没关系,只是你若敢逃,我就要月娘和丽娘的命。”
她脑中突然想起凌云对他的评价——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果不其然,他确实会抓住她的弱点。
“我说了我会跟你走,走了之后就与她们没关系了。”
她冰冷的语气对他毫无影响,他轻笑一下:“确实。不过能够威胁你的东西,我从来不介意一直将它当做把柄。”
被他将别人生死不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叶喜的眼中已燃气火焰:“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们。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才能这样冷血?”
丝毫没有被叶喜的愤怒影响,他看着她因发怒而涨红的脸,心情突然很好:“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她们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自然可以收回。”
“你……”叶喜不知还能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这个阴狠霸道的男人都不会转变他的想法。叶喜苦笑,不想再和他争辩。
仿佛已经逗够了在他手里毫无选择余地的她,他终于止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笑容笑容,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连累她们了?”
还能说什么呢,叶喜默默点点头。
“可是没有你,她们俩早就死了。”这一次,他没有笑。
叶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起水眸,不解地等他说下去。
“丽娘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月娘的命也是你间接救下的。”
叶喜更不解:“我间接救下了月娘?”
他向前一步,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抬起脸和他对视:“在我身边的人,任务失败就只有死,而我吩咐她执行的任务今天恰恰失败了,可我却还是放过了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一双发亮的墨色眼睛在此刻溢满了深情,叶喜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他问话的答案,显而易见,正是因为她。
可是他告诉她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如今已只能任他欲求欲与。
她不相信他会对她有感情,他贪恋的不过是酷似慕容郡主的容貌,那又何必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叶喜已经想了很多天。
在这个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男人面前,叶喜不能说是不怕的,只是这怕已被疑惑冲淡。
离着高丽越来越近,冥渊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叶喜看着他此刻充满笑意的脸,缓缓道:“我只是在奇怪。”
“奇怪什么?”
她难道要告诉他,他在奇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深情么?她当然不会这么自作多情对他说这些。所以她决定问他别的。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干脆多了解他一点,也好知道如何应对他。
叶喜看着他,一句一顿地说着:“奇怪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杀人,而且为什么自己人也不放过?”
他了然笑着:“你在为月娘抱不平?”
叶喜这么问,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这样的因素:“是。”
“可是我已经放过她两次。”
“那又如何,依然改不了了嗜杀的本性!”
“那是因为我以前连自己都想杀了,”冥渊看着她,用一种莫名的神情:“若是你不喜欢,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以后可以慢慢改。”
深情款款,大抵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
若是廉王见了冥渊这副样子,一定眼珠子都要从眼眶掉出来。
叶喜显然对于也对冥渊这副样子显得无所适从。好在她感受冥渊这神情的一面,持续的并不久。
“冥渊,我这有上好的牛肉你要不要?”旁边又传来温柔的问候,叶喜掀开帘子,就看见旁边马车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那日潇湘馆之聚后,灵王紫宸就以赏完枫叶无事为由,硬要来参加“桃红”的封后大典。
不知道为什么,叶喜能够感觉出冥渊每次看见他时的戒备感。但是她实在是看不出他那如沐春风的脸上有什么阴谋算计的事情。
相较于冥渊,叶喜对于紫宸印象相当好,因为他简直和她梦里面唤着师傅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若不是叶喜从小未曾出过突厥,怕真的会认他当做师傅。
因为看着他,叶喜仿佛就感受到了温暖与幸福。
而看见冥渊,却经常会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039 一丝甜蜜
更新时间2013-5-10 10:01:09 字数:2059
出了天盛的门,只要叶喜自己不企图逃跑,冥渊就不会威胁她,叶喜的胆子也大了很多。
牛肉的滋味不错,咬上去肉质紧绷,劲道美味,尤其还能配上紫宸车山还带着上好的竹叶青。
叶喜爱吃,可能跟很小的时候经常挨饿造成的阴影有关。对于吃的,她一向认真的紧,她喜欢吃丽娘做的点心,喜欢自己做酸梅之类的零食,当然她还喜欢任何美味的食物。只是,平时她并不挑食,所以也没人注意到这些。
可不知怎么紫宸就歪打正着,竟是摸准了她的心思。每次到了饭点,他总是能拿出各种好吃的东西来,然后就请冥渊他们一起吃。
冥渊可以说非常讨厌紫宸这个人,尤其是现在他还总能拿出好吃的诱惑叶喜,他就更不舒坦。但是,紫宸现在在叶喜的眼里,无疑就是世上第一的大好人。因为对她而言,紫宸类似于衣食父母。
“主子,您的绿豆糕。”剑蓝从剑青手里接过干粮,立刻拿出一份恭敬地递给冥渊,然后走到马车另一侧和剑青一起吃馒头。
“冥渊陛下,你真的不来吃点么?你已经连续吃了十多天的绿豆糕了。就算再好吃,也该吃腻了吧。”
紫宸微笑着撕下一块牛肉递过去给他,可他偏偏不领情:“谢谢,我就是喜欢吃绿豆糕。”
闻言,叶喜放下酒杯,挑眉看着冥渊摇摇头,啧啧出声。
没想到这么微小的动作,他都看见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既然看见了,叶喜也就实话实说:“你就算撒谎也说的有点可信性,你没吃吐,我都要看吐了。”说着便将手里还剩下一大块的牛肉塞到他手里。
紫宸收回伸出的手,含笑将牛肉塞到自己嘴里,深邃的紫眸颇具兴味。
冥渊看着叶喜硬塞的牛肉,英挺的眉头皱在一起。她最近的胆子大了不少,除了惹他生气就是跟他顶嘴,可是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亲密,至少不是之前拒他千里的样子。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的不高兴。可是他却不希望让紫宸高兴。
冥渊将牛肉塞回叶喜手里,一双眼却看向紫宸,负气道:“你喂我吃我就吃。”
叶喜完全被冥渊这副样子惊到,拧着眉毛看他半天,想要确定他是不是平日那个阴沉的家伙。
确认他是冥渊本人后,她的眉毛舒展开来,翻了个白眼,道:“你爱吃不吃。”
下一刻,叶喜将手里的牛肉全部塞到嘴里。
“喂!”
冥渊死死盯着她的脸,可原本的愤怒在看到她笑的像个狐狸一般得意洋洋的脸后,消失无形。他第一次见她,她就是这样的表情。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着,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拍拍手,用帕子擦擦嘴角和手指,不等冥渊便钻进了布置奢华的马车。
紫宸含笑目送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忽然对着冥渊冒出一句:“她很可爱是不是?”
那双紫眸一动不动地锁住冥渊,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凌厉的气势顿现,竟也是不输冥渊分毫。
冥渊脸色不善,阴沉地警告:“紫宸,你如果打她的主意,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留给紫宸一个背影,也闪进了马车。
紫宸笑了,一种凄凉地无奈地笑容,自言自语:“你们这辈子唯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可是你们却偏偏做了。而且还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应该怎么办呢?”
冥渊进了马车,刚想给叶喜立立规矩,让她离紫宸远些,可刚一开口,没未等说话,叶喜就伸出手用牛肉堵住了他的嘴巴:“赶紧吃吧!我不会告诉紫宸的。成天吃绿豆糕,你的脸色也快和它一个颜色了。”
冥渊想要说的话,就硬生生的就着牛肉咽进了肚子里,淡淡地溢出一些甜。
可是,紫宸却只是觉得冷。
“主子,天凉了,穿件衣服。”黑袍子的老者从马车里拿出一件熊皮制成的外衫恭敬地替紫宸披上。
“宋伯,今日就在这边歇息了,去拣点柴火来点上吧,荒郊野岭晚上可能会有狼群。”
“是。”
风凉了,秋老虎的威力也慢慢减弱。入了夜的时候,已经带了冬天的清冷。马车上垫了极厚极暖的白色狐狸毛皮毯子,叶喜已经睡下。
均匀的呼吸声流淌进冥渊的心里,他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她的睫毛极其微弱的扇动了一下,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并没有醒来。
冥渊浅浅笑了,发自肺腑的笑容,一改平日的阴沉样子,扶着她左耳后的那颗痣,慕容青青的那颗在右耳上,他分得已很清楚,绝不会在弄混。
她不记得他,他知道。可是他并不想让她想起来。失忆,正是上天给他的另一个机会。
她一脸奸诈,冥渊,你吃了这药,病才能好的快些。
她满目深情,冥渊,我今日要给你弹个曲子。一曲《凤求凰》,她将他的心意融在琴声里,还没弹完,她的脸就红了。
她女儿娇羞,冥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说,冥渊你会带我走吗?
那一日。
她落泪,冥渊原来你一直喜欢的都不是我。
她负气,冥渊我宁愿从没见过你。
她愤怒,冥渊你休想带我走。
她决绝,冥渊,我宁愿死也不要当别人的替身。
然后,她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跳下了断肠崖。
他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却没能抓住她。
直到她死后很多年,那一幕常常还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才渐渐了解自己不知不觉早已对她情根深种,只是她已经来不及听他说。
她没来得及听他说,其实他已经对她有了感情。
她没来得及听他说,他为利用了她而后悔。
她没来得及听她说,他不要她死。
寒风凛冽,穿过他的胸膛,也在那一日起每日每夜一点一点噬心腐骨,带走了他本就不多的温度。
现在,她好好的在他怀里,已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冥渊高兴的事情了。
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相守,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040 嗜血的冥渊
更新时间2013-5-11 10:00:54 字数:2397
“嗷……呜……”
凄厉的嚎叫蓦然出现,惊醒了众人。
“嗷……呜……”
“嗷……呜……”
“嗷……呜……”
……
自第一声起,四面八方的嚎叫声争先恐后响应。他们遇上了狼群,这种认知让一向阴沉的冥渊也不禁冷汗直流。
马在焦躁的踢着地上的土,纵然是千里良驹,在面对狼群时也没是害怕的。
他将怀里惊恐的发抖的叶喜放开,严肃道:“不要出来。”
他掀开帘子跳下马的瞬间,叶喜已经看见远处无数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狼群的杀伤力,没人比她更明白。突厥草原上最凶残的猎食者。每年死在它们嘴里的人不计其数。
叶喜的手抖得更厉害,一瞬间,她伸手想抓住他,可帘子却先一步隔绝了他的身影。
惨绿阴森的野兽的眼睛,透着嗜血的气息,剑青和剑蓝的剑已经出鞘,分在两侧将冥渊护住。
紫宸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地和宋伯站成一起。
两辆马车之间,是宋伯燃起的篝火,狼惧光,所以迟迟还没有发动进攻。
可是天将破晓,烧了一夜的火光已快熄灭。
“主子,我们怎么办?”宋伯沉稳的声音询问着绝世的男子。
“等。”
“等什么?”
“等天亮。”
“可是天还没亮,咱们的火堆怕就要熄灭了,它们到时肯定要发起攻击了。”
“我知道。”
“那……”
宋伯的话没说完,他们乘坐的马车已经四分五裂,紫宸只是轻轻出了一掌而已。
巨大的响动,显然惊坏了马儿,下一刻,它就狂奔出去,可纵然是千里良驹也逃不过被狼群吃掉的命运。
马的嘶鸣声伴着血腥味透过空气飘散过来。
在场的人,神经绷的更紧。
可冥渊却突然放松了些,因为他已知道紫宸这么做的目的:“还不快把这些木头续上,让火燃的旺一些。”
剑蓝先反应过来:“是。”
冥渊看着不远处嗜血的眼睛:“一匹马真的喂得饱它们么?”
紫宸也注视着狼群的动向:“不知道。能拖一阵子就拖一阵子。”
火势更旺了,叶喜呆在马车里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灼热的温度。四周的狼群偶尔发出几句嚎叫,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等着时机,伺机而动。
两方对峙着。
尖锐哨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四周的狼像是接收到行动的指令,顷刻全数向他们靠拢,一眨眼,它们已到了眼前。
嘴巴大张,尖利的獠牙露在外面,似要撕破他们的身体般的扑上去,想要将他们变成果腹的食物。只可惜他们都不是一般人,全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獠牙刚刚碰到他们的衣衫,他们已经扭断了饿狼的脖子。
同伴的血,激起了狼群的愤怒,一双荧光绿的眼说不出的可怖。几只聚在一起,将他们逐个围住。有了血的教训,野兽也小心地不敢向前,仔细找个他们的破绽。
远处的天幕下,淡淡地走出一个人,白色的衣衫罩着他异常高大的身形,头发散着随意扎着,额前的刘海遮住他的半边脸,他们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出现,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黑夜里是说不出诡异。
紫宸和冥渊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旁人应付凶狠的饿狼已够吃力。
他们俩看着他走近。
银白色的面具很好的隔绝众人探寻的视线。
“你是谁?”
“白藏。”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已经注意到他背后的斩马刀。
白藏,他们当然知道是谁,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六年前,中原大陆的玉面公子对海外仙山岛蓬莱岛白藏的一战曾轰动武林,两人都是世间少有的用刀高手,那一战将决定谁才是天下第一用刀高手,因此备受关注。当时的决战定于中原大陆最高峰的麦积山进行,可是那一日他们两人上山之后便再也没有下来,自此下落不明,而那一战的结局也成了谜。
可今日,他却出现在这里。
冥渊一边注意他的举动,一边开口:“不知今日前辈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
白藏一动未动,只道:“我今日只是想带一个人走。”
紫宸笑了:“不知前辈想带个什么人走?”
“一个女人。”
“休想。”
白藏没有动,冥渊却已经抽出腰间的软剑向他刺去。他只是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哨子,四十几只狼便全部扑了上去,发动攻击,一个人要应付八九只狼,这滋味并不好受。冥渊的剑没有刺到白藏,却刺穿了狼的身体,血溅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和脸上,来不及擦,左右又有两只狼向他扑过去。
白藏不见了,他一个起落便落在冥渊的马车上。
“驾!”
叶喜……
冥渊想去拦,可是却挣不脱狼群的围攻。
马车渐行渐远,一点一点消失在夜幕中。
叶喜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从他们的语气中已经知道正在赶车的人一定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抓她。
她将小腿绑着的匕首,悄悄拿在手里,月娘给她防身的东西,不成想真的用上了。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匕首已对准他的脖颈。可下一刻,她的手腕一麻,身体已不能动了,匕首便掉在马车上,将铺着的毯子扎了一个洞。
她压根没看见他对自己出手,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她就不能动了,这简直匪夷所思。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叶喜现在已经了解了。
他将她挪到马车里面,给她找个舒服的姿势:“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伤你,希望你了解。”
他的淡淡语气没有任何的杀意,叶喜已知道他不会伤她,大着胆子询问:“你为什么要抓我?”
“如果可以,你最好什么也别问。”他不回答她的疑问,却又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叶喜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白藏。”
穿过冰冷面具的脸,浅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还有呢?”
她不解:“还有什么?”
“果然不记得了。”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挪到马车的另一边,兀自躺下闭目养神。
叶喜没时间计较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她现在关心的是别的:“冥渊他们有没有事?”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一脸紧张担忧的叶喜:“放心吧,他们死不了。”
回答完毕,他伸出一指,点了叶喜的哑穴,止住了她所有的话。
他睡着了,轻微的鼾声传到她的耳中。叶喜没他的好命,她现在正担心冥渊紫宸他们的安危,狼群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不小心就会把小命搭进去。
冥渊和紫宸的情况,确实不那么好,他们已将狼杀了大半,可是他们自己也受了点伤,狼牙咬的口子,正潺潺流着血。剑青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现下已经非常吃力。
冥渊的一双眼已经杀成血红,死的狼有一半都是他杀的,他挥舞着手中的剑,那柄剑饮着狼的血,剑锋所向必有一只狼倒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融进每个人的肺叶里。
这般嗜血的冥渊,是本性,还是担忧所致,又有谁分得清呢。
041 琼玉
更新时间2013-5-12 10:00:47 字数:2598
“刷”的一声,帘子轻飘飘的打开,马车里已又多了一个人。
一袭红装,如丝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她肩上,她也带了面具,只是这面具太小,只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的皮肤细致白皙,叶喜已经可以断定面具下绝对是张美丽的脸。
白藏靠着车壁,吐纳依旧均匀有力,却似不知身边发生的变故。
叶喜用眼睛瞟着正睡得香甜的人,暗暗捏了把冷汗。因为这个女子从进来开始如火般愤怒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女子似乎非常不悦,恨恨咬着樱桃般娇嫩的嘴唇。她突然极快地伸手,捏住白袍藏刀的耳朵,将他拉起来:“白藏你个混蛋,你给我起来。你不带我去救灵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背着我劫持女人。”
她一边愤恨的说着,一边已经指着动弹不得的叶喜。
白袍藏刀睁开朦胧的双眼,疲惫地看着正捏着自己的耳朵暴躁的女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有你一个就够我受得了,我哪还敢去外面找女人。这就是灵儿,她带了人皮面具,不信你揭开看看。”
闻言,女子的火气小了不少,但还是质疑着:“可是我没感觉她带了人皮面具啊。”
白袍藏刀心中哀叹,可还是要解释:“主子做的人皮面具世上第一,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的么?”
灵儿是谁?她们说的是自己么?主子?主子是千面狐狸宋千?他们是观雨楼的人?观雨楼的人为什么要在冥渊手里劫持她?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叶喜内心的不安扩大,她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无数的阴谋。
女人的手已经放到了叶喜的下巴上,慢慢撕扯表面的那层皮,露出了叶喜原本的脸。
女人惊了一下,下一刻已经将她抱在怀里:“灵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喜极而泣的泪水沾湿了她银白色的面具,她笑着擦掉:“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其实,这些问题正是叶喜想反问的,他们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来找她,可是她不能说话,哑穴被点,十二个时辰后才能解穴。
显然女子也注意到她不能言不能动的异状,以为她被人下了药,慌乱地看向白袍藏刀。
白袍藏刀只好无奈的摊开手道:“我只是点了她的穴,而已。”
“你个混蛋,亏灵儿以前对你那么好,有好酒总想着你这酒鬼,你竟然点她穴。”马车虽然宽敞,但是现在容纳了三个人,所剩的空间已不多,女人生气的一脚踢上白袍藏刀的屁股,可是自己的头也撞向了车顶。
“啊,好痛!都是这你混蛋害的。”她伸出脚还想再踢,可想到被撞痛的头,又及时的收回了腿,换用眼神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白袍藏刀笑了,虽然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
他倾身向着女子移动了一点,将她的头拉到自己胸前,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头发,细心地寻找着她被撞疼的地方:“这么多年,你这毛毛躁躁的暴脾气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你看,都撞出包了。”
“哼,你还说,为什么在客栈要把我丢下,一个人来找灵儿。要不是我轻功好,到现在还追不到你呢!”
“带着你只会添乱,若不是发动了狼群攻击他们,我也未必能轻松对付他们将灵儿带走。”
白花花的牙,露出寒光,像是要一口咬断他的脖颈:“你说我添乱?”
见状,白袍藏刀立刻陪着笑:“琼玉,没有……我是怕你出危险,冥渊并不好对付,而且他身边还有几个高手。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全身而退,我是怕不能保护好你。”
“哼,我用你保护吗?”声音虽然还是阴测测的,但是心情明显已经好了很多。
“不用不用,琼玉的功夫比我高,怎么会用我保护。”
叶喜看着白袍藏刀这副狗腿的表现,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他是那种冷血杀手,却不想他还有这样一面。
女人显然很受用,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你不用给我带高帽子,我知道每次打架你都让着我,不过我的轻功肯定比你好,我打不过可以跑。”
原来你还知道啊,白袍藏刀在心里小小感慨一番,可是对她,他就是毫无办法:“对,这次是我错了,我竟然忘了我夫人轻功天下第一,劫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女人显然高兴了不少,微笑着露出六颗整齐的牙齿。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尖叫一声:“啊!光顾着和你吵架,都忘记给灵儿解穴了,都是你这混蛋的错。”
又变成了混蛋,白袍藏刀的内心再一次为自己哀叹。
肌肉酸麻,叶喜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直的身体。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又想起白袍藏刀之前跟她说的话——你最好什么也别问,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琼玉立刻抛出刚才的问题:“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叶喜斟酌着如何回答才能套出她的话,刚想好答案,却被白袍藏刀硬生生打断:“主子说灵儿失忆了,我刚已试过,她压根就不认得我们了。”
“什么?灵儿怎么会失忆呢?”琼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袍藏刀揣测着开口:“应该是掉入跳下断肠崖的时候摔坏了脑袋。”
她不信,紧紧抓着叶喜的胳膊:“灵儿,你说,我是谁?
”她竟然和白袍藏刀问了同样的问题,难道自己真的认识他们么,叶喜脑子有点乱:“琼玉。”
女人惊慌地跌坐在马车上,喃喃自语:“不,不,你应该叫我琼玉姐姐。”
白袍藏刀叹了一口气,倾身将她拥在怀里安慰:“你别太担心了,我们赶快回到听风阁去,主子说不定能治好灵儿。”
女人失落的眼燃气一丝希望:“会么?”
“会的。”白袍藏刀的话足够让她安心。
只有叶喜一个人一头雾水:“灵儿是谁?我不是灵儿。我是叶……桃红。”
虽然知道她因为失忆才忘了他们,可是琼玉还是觉得生气,为了自己没保护好她,也为了其他。女人赌气道:“你就是我的小师妹灵儿。”
说完,气鼓鼓的将头扭向一边,再也不看叶喜一眼。
白袍看着强忍着眼泪的夫人,又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叶喜道:“到了听风阁,你就会知道的。主子肯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没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闻言,叶喜忙着追问:“主子是谁?”
白袍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师傅。”
“我师傅是谁?”
“灵儿,睡吧,等你醒了就全知道了。”
不想让她再问,白袍藏刀点了她的昏睡穴。
叶喜倒下去,他给她平放好,才从衣衫中拿出洗的发白的帕子替他的最爱的夫人擦眼泪,慨叹:“你怎么这么爱哭。”
虽是质问,语气却是轻柔的,她扑到他怀里,泪水流的更凶:“为什么灵儿这么可怜。”
是啊,为什么?白袍藏刀的视线瞟过正安睡的叶喜,也在问着。
马车疾驰,越走越远,已到了冥渊再也追不上的距离。
厮杀刚刚结束,狼群覆灭,冥渊的剑上还滴着血,狼的血,他的白袍已被染成红色,狼的血混着他自己的血,说不出的血腥残暴。受了轻伤的剑蓝扶着伤的更重的剑青站在他的身后,默然。
他们之中,只有紫宸的衣衫完好,纤尘不染。
火堆已经熄灭,黑袍子的宋伯很好的掩在黑暗里。
紫宸和冥渊二人的视线,集中在马车离去的方向,微微发怔,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倏的,紫宸的嘴角轻微的上扬了一下。
冥渊没有察觉,他愤恨地看着黑漆漆的远方,面色阴沉。
042 师傅
更新时间2013-5-13 10:00:50 字数:2763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走过了旷野,驶上颠婆的山间,这不是叶喜走之前走过的路,他们没有原路返回。
马车上还有冥渊带的绿豆糕,饥肠辘辘的肚子一天来都是靠它充饥。
干涩到难以下咽的感觉,真不知道冥渊时如何吃了好几日的,叶喜在心中想着,便想起他每次看着自己和紫宸好吃好喝的表情,嫉妒混杂不甘。
琼玉咬了一口绿豆糕,啧啧咋舌:“好难吃!”
白藏立刻将水递给她安慰道:“还有半日我们就到盛京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有了。”琼玉点了点头,就着水,继续吃着难以下咽的绿豆糕。
盛京,高丽国的国都。
他们劫持了她之后,竟然要自投罗网,叶喜吃惊:“我们这是要去高丽国?”
“是的。”
“你们就不怕回去之后被冥渊抓住么?”
白藏缓缓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压根就想不到是我们抓了你。”
“可……”
琼玉突然笑了,拉着叶喜的手:“你是在担心我们吗,灵儿?”
叶喜被琼玉问住,自己也怔然,不担心冥渊和紫宸他们,却担心将自己劫来的他们。
可是,他们这一天来对她不错,而且好像确实认识她,还说她有个师傅。梦里,她确实有个师傅。难道竟不是梦么?
自己真的失忆了么?
这一切的答案,只要到了盛京,见到她的“师傅”,就会有答案。
叶喜耐着忐忑的心思,缩在角落里耗着时间。
马车停了下来,远处就是盛京的城门口。
白藏跳下马车,扔给叶喜一个包裹:“给,换上!”
包裹里,一身灰白破旧的袍子,一头银白的假发和另一张人皮面具。琼玉帮着她收拾好,此刻叶喜满是皱纹的脸已看不出原本的美貌,尽显苍老病弱姿态。
琼玉摘下半张面具,是一张生动且充满生机的脸,明艳动人。
此时,白藏已将斩马刀藏在马车的车底,换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衫,覆在脸上的银白面具摘下,一张俊逸不凡的脸。
车轮再次滚动,人群声渐渐大了。
“停车,里面的人出来。”
“官差大哥行个方便,我母亲染了病不宜见风,我特地和夫人从乡下接过来看病的。”
“不行,冥渊陛下今早下的令,城里城外的人都得盘查。”
看来冥渊已经安全回到高丽,叶喜放下心来。
“胡闹,退下。”
“李大人。”
“季老板,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生气。”
“是李大人,您来的正好,你看我这……”
帘子被掀开,一脸横肉的脸出现在叶喜面前,他只是随意扫了她一眼,眼睛就钉在了琼玉的脸上,谄媚的笑着:“季夫人还是那么漂亮。”
白藏将帘子放下,隔绝了那贪婪色情的视线,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在他手里,他肥胖臃肿的脸便立刻笑开了花。
“季老板请。”
马车又动了,叶喜轻轻吐出一口气。
琼玉的脸色不善,轻轻道:“我要他变成穷光蛋!”
这么小的声音,叶喜离她那么近才勉强听到,外面赶车的人却搭了话:“嗯。”
一间客栈,马车在客栈停下来,门额上的牌匾就是这四个字。这个名字还真是特别,叶喜心里念叨着。
琼玉看叶喜正盯着牌匾看,扶着外表是年迈老太的她,自信满满地笑道:“这名字是我取的,怎么样,有意思吧?”
不待叶喜回答,客栈里窜出一个年纪约摸十一二岁的少年,欢喜的嚷着:“老板,老板娘,你们回来啦!”
看见一脸老态的叶喜,好奇道:“你是谁?”
白藏立刻打断和琼玉一般聒噪的少年:“萝卜,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赶紧去准备烧点热水,让客人洗澡。”
叫做萝卜的少年满含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乖乖进去。
客栈后院的客房布置的极其雅致,萝卜已将水备好,叶喜正舒服的泡在水里。
她在想琼玉最后说的话——师傅晚上就到,你吃过晚饭便可见到他。
没有人监视她,他们不担心她会跑,这种信任让叶喜越发相信他们话中的真实性。
她的师傅是谁,她现在非常想知道。
是那个面目可怖只剩下半张脸的千面狐狸宋千么,她揣测着,可是完全摸不出头绪。
她将头浸在已经有些凉掉的水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昨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并没有真正睡着,现在浑身已经叫嚣着疲倦。睡意一波一波的涌来,她从水桶里出来,擦干自己的身体,她决定不再去想,干脆趁夜晚到来以前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