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燕好》作者:陌蜚【完结 番外】(2015.5.31更新番外至完结) > 燕好【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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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蜚 当前章节:154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42

我一下呆在那里。

“血玉制成的如意,有招魂摄魄之效,若有人着了魔障,把它放在床头最有用。青儿不想你夫婿早日醒过来了?”

我早知血玉如意功效,故而昨晚在福王船上见到这如意时多看了两眼,当时便想着若是韩彻能有这柄如意,定能早日醒过来。如今被燕无双说破,那如意又近在咫尺,我纵是有再大气性的人,心里想着韩彻,却也挪不动步了。

燕无双把那锦盒又递到我手里,“如意用完了你再还给我,就不算要了福王的东西,便是欠他,也是我欠的。”

那个人背对着阳光站在我面前,在我身上落下淡淡的影子;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语气里有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味道。我沉默地握着那个锦盒,心里有些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更无法抬头去看燕无双的眼睛。

锦盒表面的花纹凸凹起伏,我的手指轻轻蹭过去,好像还能感受到那人残留在上面的温度……

浑浑噩噩中,终是返程了。

古人说“归心似箭”,我却觉得用箭都不足以形容我想回去的心情。屈指算来,和燕无双去江南,一往一返也有月余,我虽然隔几日便能收到飞鸽传书带来的消息,但毕竟与我亲见韩彻是不同的。

是以,回到京城后燕无双不准我去杨柳坞,我简直忍无可忍了。

燕无双的理由只有一句话,“这一阵京城里流寇横行,不安全。”

我对此嗤之以鼻,很想对燕无双说,京城那么多人,青天白日怎么会那么巧被我遇上流寇?再说,便是真有流寇,想来也不会注意到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可是燕无双是镇南王府里最大的人,他若不同意,便没有人敢放我出去。

我不明白燕无双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和不讲道理,抗争了一番后,他仍是不同意;我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这次,燕无双却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我当着他的面摔门而出,回到自己房里几天都不出来,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理燕无双了!

在房间里赌气的憋了几日,我终是耐不住对韩彻的挂念,日思夜想,居然就被我想出一个法子来!

某日,我趁燕无双出府公干,换了身府里小厮的服饰,偷偷溜出了房间,直接去了狼苑。

在狼苑门口,我拿出之前从燕十三那里哄来的钥匙,打开了院门,看了看身后没人跟着,一闪身进了院子。

狼苑还和之前一样,苍郁一片,却安静的很。

我眨了眨眼,直接向前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粗重的喘息声;我的唇角不由自主翘起来,猛地打个旋将身子转过去,果然看到那群狼已经围在我身后了;一双双碧绿的眼睛幽幽望着我,见我转身了便都停住了步子,发出低低的鸣叫,有几只已经凑过来,讨好地舔我的手。

我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抱起头狼身边那只幼狼,用手轻轻抚着它脖颈上的毛,“小白,我这阵子不在,你又长重了哦,再过一阵子,你就把十三给比下去啦。”幼狼自喉咙里呜呜叫着,冰凉的鼻头蹭着我的脸,似乎在回应我,我轻轻笑出声来,“好了,我今天有事,急着赶路,下次再和你玩——一定要给我保密哦,不许告诉你们主子!”

我把幼狼放到地上,向着远处那片树林走去。

燕十三说过,这王府建在山上,树林那里留了个出口;燕无双不放我走,我就从树林里抄小路下山,我已回过几次杨柳坞,大致了解了山路的情形,便是山路难走,我走得慢些,有个一两天总能回去了。

我对韩彻的思念一刻也压抑不了了,便是爬着,我也要去见他。

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衣服被什么拉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那只头狼用嘴咬住了我的衣角,绿盈盈的眼睛望着我,不让我走。

我挑了下眉,以为它们是舍不得我,于是蹲下身子拍了拍它的头,“我也很想多陪你们一会儿,但今天真的有事,要马上走,如果被那个人发现就走不了了,你们都乖一些,等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们……”

站起身,我又迈步要走,衣服再度被从后面拉住。

我这回真的有些恼了,主要是担心耽搁久了被燕无双发现就走不成了,于是我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割下那角衣襟,摆脱了头狼,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那些狼和我混得熟了,也知道我的脾气,见我这样便不再拦我,只是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便和尾巴一样,我快它们也快,我放下慢脚步它们便也缓下来,总之是甩不脱。

都已经快到树林的边缘了,那群狼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有些无奈,只得回身和它们商量,“拜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你们是狼,都跟着我下了山,还不把人吓死?你们还是别……”

我正说着话,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异样。

我觉得不对劲,猛地回身,却见不知何时,我身后出来几个手持钢刀的黑衣蒙面人站在面前,正在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这些人的样子,他们虽然蒙着面,但都目露凶光,手里的钢刀发出森森寒光,明显是敌非友。

我的心里砰砰跳,脑子里突然闪过“流寇”这个词,禁不住浑身一颤。

见那些人步步进逼,若不是顾忌着我身旁有狼早就冲过来了。群狼自那些人出现起便自动围在了我身边,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兵,保护着我。但我清楚,若是武功高手,纵有这些狼也阻挡不了他们,于是我边向后退边想办法要逃开,故意说话分散他们注意,“你们……不要乱来,这里是镇南王府,惹出乱子你们都没好处……你们要钱吗?要多少,可以商量……”

一阵阴森的怪笑打断了我的话,却是为首那个人发出来的,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咱们只要命,不要钱!”

话未落,脚已腾空,飞身向我扑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忙抽身躲闪,却因动作太急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一下子扭到了,钻心的疼。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脚疼得动不了时,却见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他手中的刀寒光闪闪……

另一团灰色的影子在刀落下的瞬间挡在我身前,我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把手举到眼前时,是鲜艳的红色!

那只头狼腹部插着钢刀,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扎到了一样痛,“——不!”

伴随着我那一声的,是几声惨呼。那几个蒙面人手里的刀子突然都断掉了,刀尖全都扎进他们自己的胸腹,燕无双周身戾气,修罗一样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眼中充斥着痛苦和愤怒,眸子已转为狠绝的深绿色,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那几个人就像是被鬼怪附了体一般,发出的嚎叫异常痛苦。

我顾不得去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管燕无双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怕人,哭着去拉他,“燕无双,你快救救它……”

头狼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腹部仍插着那柄刀,血已有些干涸。它的眼睛半睁着,却是永远也合不上了,因为在落地的一刻它便已断了气。

燕无双蹲下了身子,目光中是痛苦又悲伤的神色,他伸手缓缓地抚上头狼的脸,为它合上眼睛。

我的视野里早就模糊一片,哽咽地几乎说不出完整地句子,“你,救它……”

救它……

燕无双低低地说,“我救不了。”

“……我可以治病,却不能救命。生死有命,这是它的命,我无能为力。”

我泪落如雨,心里既悔恨又难过,像是被什么狠狠咬着一样疼。

若是我听燕无双的,乖乖待在王府里就好了;若是我不那么想韩彻就好了;若是我,刚才机灵些,把那群强盗引开就好了。若是我……

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只能化做无用的泪水,汹涌的流出。燕无双并没有怪我,我却不能原谅自己。

是狼伤人,还是人伤狼?

我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第一次的,开始迷惑了。

37梦里梦外

马车晃晃悠悠的,我一个人坐在车上,手里握着那只泥塑的狼偶,有点出神。

那只头狼最终被葬在狼苑深处的树林里,入土那天,燕无双怕我太难过,没让我去。燕十三事后拿个小小的锦袋给我,里面装的是头狼的一缕皮毛,被我郑重地收好了。至于那几个流寇,燕无双当时并没有下死手,而是让人绑回去审问,但可惜的是,他们于当夜都暴毙了,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们嘴里早藏了致命的毒药,随时准备就死的。

于是这些人的身份就成了谜,他们究竟是流寇还是有人指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狼苑,目的又是什么,暂时就查不出线索。

我总觉得那头狼的死是我造成的,因此心里自责,郁郁寡欢,总也打不起精神。燕十三急坏了,好像自从上次那场大病之后,他就对我的体质没了信心,动不动就说“你们凡人”如何如何;这些天见我连饭都不怎么吃了,他担心得要命,生怕我这个“凡人”撑不住再病了,于是变着法的讨我开心,又去燕无双那里不知说了什么,居然说动了燕无说,终于同意放我出门见韩彻了。

我扯了下唇角,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来: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终究还是这个结果,早知这样,我当初何必那么着急。

车停下来,我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下,挑开车帘,我看到外面熟悉的房舍,很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韩彻静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平静,便像睡过去一般。我默默地站在床前,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韩公子吃了镇南王送来的药,已经好得多了,这几日还知道叫人了,大夫说这是神智要恢复的兆头,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清醒了……”

听了杨婶的话,我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一抬眼,看到韩彻床头那柄血玉的如意,正是之前福王所赠,回京后我过不来,便让人捎回来的,我看着那如意有点出神:江南之行就像是一场梦,陪我做梦的却是燕无双,当初许给我的那个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

“青……青……”

太久没有听到韩彻的声音了,我竟想他到这种程度,白天里也会听到他在叫我,也许燕十三说对了,我这个“凡人”真的是病了。

“青青……”

我正摆弄那柄如意的手停住了,片刻后,有些迟疑地扭过头,看到韩彻睁着眼睛,目光是我熟悉的清澈明亮,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清晰,他在叫我,“青青……”

我张了张嘴,简直发不出声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也不敢眨,生怕我是在做梦。

“青青……”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清楚了,声音也大了些,韩彻露在外面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我的指尖。

是暖的。

像是被什么击中,脑子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我觉得一股强烈的情绪迅速地充满在身体里,冲撞着要出来,我的声音发抖,

“彻!……”

韩彻,居然醒了!

我的泪一下子落下来。紧紧握着韩彻的手,若不是怕他刚醒来承受不住,我可能会扑到他怀里。

杨婶听到声音进来,见到这场景,也十分吃惊,继而面带喜色,说话都不利落了,“哎呀,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来……”

大夫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比之前的每次都轻松,“韩公子已是大好了,只是目前身子还虚弱,吃些药用心调理着,过一阵子就无碍了。”

我在这期间一直拉着韩彻的手,便是大夫在时也没舍得松开,视线更是与韩彻一直胶缠着,片刻不离。听大夫这么说,我的心一松,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

“青青……”

韩彻低低地叫我,手微微抬起来,“别哭……”

我忙接住他的手,放在我面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含泪做出个笑脸给他。

“彻,我们……”

“小青姑娘,该回去了。”

我正要说的话被个刻板的声音打断了,我心里一沉,回头见到王府里的卫兵站在身后。

“青青,你要回哪儿?”

韩彻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他不解地看着我,“这不是你的家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要怎么和韩彻解释——自他醒过来我只顾着高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昏迷的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别的都好说,但是我现在在燕无双府里的事,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我暗暗咬了咬牙,冲韩彻勉强笑笑,“彻,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回头用眼神示意那卫兵随着我一起去了外屋。

待关好门,确定韩彻不会听到后,我压低了声音对那卫兵说,“你回去对你家主子说,我夫婿醒了,现在需要人照顾,这几日我不回去了。”

那卫兵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正要开口,却被我打断,“我说不回去就必定不会回去,若是你们强逼着我,真出了事情你们也担待不起。”想了想,我自腕间退下那只镯子递过去,“把这个交给你们主子,跟他说我一定会回去把这个再要回来的。”

这镯子我宝贝的很,从不离身,拿这个做信物,燕无双总也该放心了。

他要是再逼我……那我也不客气了,必定当着众人说破他是雪狼的事,反正大家都别想好过就是了。

又回到里屋,韩彻似是睡着了,微阖着眼睛,清隽的面庞笼在窗格投下的影子里,有几分暗淡。

我伸手要为他拉好被子,刚碰到他的身子,韩彻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我被唬了一跳,差点叫出来,他定定看着我,“青青,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定了定神,勉强笑道,“不过是之前认识的一位官爷,在你病的这阵子帮我在城里的大户人家谋了个差事,赚点钱补贴家用,我这次回来没想到你能醒,只是临时请的假,是以他叫我回去……”

“我病了很久吗?”

“有一阵子了。”

“……委屈你了。青青,等我过几日能走动了,就去找些朋友帮忙,你把那个差事辞了吧。”

“……嗯。”

韩彻的语气不徐不急,声音也像旧日时一般,温温和和的;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与燕无双的事虽然自觉问心无愧,但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于是我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

韩彻低低叹了一声,“青青,我真没用。”

我心里一颤,抬眼时,却见韩彻眼里,透出深深的无奈和挫败的神色,“……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必定吃了不少苦,做了许多平日不愿也不屑去做的事,是我保护不了你,才让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我……”

我再也听不下那些诛心的话,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彻,别再说了!我做什么都是自己愿意的,没人逼我,更不是你的错!我明日就辞了那差事,我们以后……好好的,等你全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嗯,青青,等我好了,我们去江南。”

听到那两个字,我的身子不由自主颤了一下。江南仍然是我的梦,只是这个梦,现在好像变得更远了内容也不一样了……

韩彻却似没有察觉,手臂一伸,将我揽到怀里,“青青,你不知道,我病的这段日子就像是做了场梦,梦里有我一直向往的生活,但是却没有我想要的人。所以这场梦再美,我终究是醒了,因为没有你,再美的梦也是寂寞。”

韩彻的吻落下来,比雪还要轻,我的心被那吻弄得又疼又甜,终于相信这个人是真的醒过来了,有泪从眼中滑下,咸咸地落到嘴里,被那人用舌缠住,轻轻吮着,咸的好像也变成甜了……

我走在去往市集的路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心情愉快。

韩彻本不欲我出来,但我心疼他大病初愈,身体需要调理,软磨硬泡地说服他同意我去市集买些补品。

我正低头赶路,突然看到一双官靴挡在我面前,我心里一沉,以为是燕无双派人来找我了,谁知抬头时,对上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心里一阵阵发紧,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正凝神打量这个人和他身后那几个官差,还未开口,却见那人一扬手里的锁链,冷声道,“苏青,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沉重的铁门打开,有人从监牢外走进来。

我已经一天没吃没喝,被双脚离地的绑在木桩上,早就头晕眼花,那个人走到我面前,用鞭子的一端挑起我的脸,我从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苏青,三年前你诈死逃生,之前在夏府被我找到,偏又有镇南王护着你。我派人去王府捉你,结果他们都死了。但是今日,你终于落在我手里,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看向孙守诚得意扭曲的面孔,知道是他派的那些人杀死了头狼,心里升起强烈的恨意,愤怒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孙守诚用力捏住我的下巴,阴恻恻地说,“那头雪狼呢?你把它藏在哪儿了?聪明的就快点说,不然,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我终于明白孙守诚为何这么对我上心了,他想要捉住我,原来也是为了雪狼。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既厌恶又鄙夷的情绪,看着对方贪婪的面孔,狠狠地啐了一口。

孙守诚没想到我都已经落在他手里了还敢反抗,抹了一把脸,眉毛都立起来了,反手抽了我一鞭子,“给我打!打到她说为止!”

我的身上已经疼得没有感觉了。牢房里暗无天日,我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只记得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每次晕过去时都是被冷水淋醒,然后又是一阵更猛烈的鞭子。

我觉得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好想韩彻;但是在不清醒的意识里,又总是会掺进另一个人的声音。

“人们捉那雪狼,可是因为它伤人?”

“是狼伤人,还是人伤狼?”

“青青,我们以后去江南。”

“青儿,我喜欢你。”

“青青……”

……

牢房的门好像又开了,我被人从桩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隐约听到那人叫我的名字,“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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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看点:

韩彻醒过来了,苏青知道是时候离开镇南王府了。

可是她发现,韩彻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

而燕无双,在她一次又一次辜负了他之后,

苏青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担得起他那句“喜欢”。

燕无双,我终于明白你了;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38恢复自由

我的意识浮浮沉沉的,身体变得很轻,好像飞起来一样,不知怎么的,又来到了上次梦里的那个岛上。

我循着之前走过的路,向岛的深处走去。因为知道这是梦,故而并不紧张,只是好奇,何以这次岛上有了变化?——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草也枯萎了,一片肃杀景象,像是正在经历严冬一般。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出现了,像是本能,我看到岔路便知道应该走哪条,很快地,我走到一片桃林,树上的桃花早已谢了,只余斑驳的树干。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见到面前的那棵树,不由自主地,转到它后面去,看见树干上刻着的字:凤凰于飞。

心里突然涌上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什么扎着一样。我痛得想哭出来,却发不出声,难受的简直要死过去,有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我乱抓的手,我的身子也被人抱在怀里,我听有个低沉的声音叫我,“青儿,青儿……”

我睁开眼,燕无双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拿了锦帕为我擦汗,他的眼睛关切地看着我,“醒了?还难受吗?”

我伏在燕无双怀里喘了一会儿,认出这是在王府我的房间里,然后慢慢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我知是燕无双救了我,但是我很好奇,放走雪狼是死罪,即使是镇南王,也不能违抗朝廷的法律任意赦免囚犯,燕无双,他是如何办到的?

我怔怔看着燕无双,发现他的衣服有些皱,下巴上也渗出青色的胡茬,像是许久没有休息的样子。燕无双见我发愣,眉头轻蹙起来,有些紧张地用手抚上我的额,似是仍不放心,又将下巴抵在上面试我的温度,我被他的胡茬扎到了,吸了口气,“疼……”

燕无双却误会了,他沉默了一下,柔声道,“那些伤……所幸没伤到筋骨,已为你上过药,过几日便会好了,也不会留疤。便是疼,青儿也先忍一忍,好不好?”

燕无双的手臂小心地环着我,却不敢使一点力气,他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透着一丝愧疚,好像我变成这样全是他的责任似的。

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堵得厉害。在牢里的时候,任孙守诚如何拷问,我也没有说出燕无双就是雪狼的秘密,燕无双大约是心里有所愧疚,觉得这是亏欠了我。但是我想对他说,我这么做就跟三年前放过他和燕十三一样,完全是出于良心,并没有想要他有所报答。

而且……

我现在正打算利用他这一点愧疚,让他答应我件事。

我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燕无双,咱们之间的契约取消吧,让我回家。”

韩彻已经醒了,我在燕无双这里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我不想让韩彻不悦,也想亲自照顾他;没有孙守诚的事,我也会直接跟燕无双说,只不过如今,我提这要求更有底气罢了。

燕无双环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半晌,他轻声道,“好。等你养好伤,就送你回去。”

“不必。”

我仍然没有睁眼,眼睫微微颤动着,心里的那点难受在一点点扩大,然而声音却异常平静,“我的伤只是皮外伤,你的伤药又很灵,已经好很多了;其余的,我在家就能养好。我想……今天就走。”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还长。

我的手紧紧抓着燕无双的袖口,用力到指尖都有些疼。

我终于承认,燕无双是关心我的,可是我能利用的,也就只有他对我的关心。

突然对自己生出种厌恶的感觉,还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希望燕无双能拒绝我,就像之前那些次一样,无赖一点,蛮横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有理由继续讨厌他,我就可以……不那么难受。

燕无双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握住,把我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他低声说,“好。”

……

燕十三站在车下,眼泪汪汪的拉着我的手,“小青姐姐,你要常回来看我。我的马车送给你了。”

“……嗯。”

“如果不方便回来,要记得写信,王府的信鸽也给你带上了。”

“……哦。”

“你的镯子,七哥让你拿回去。”

“……”

“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去找夏大人,王府的腰牌也给你,还有这些银票……”

“十三,我可能以后会离开京城,你给我的这些,我都带不上……”

“……”

我伸手递过去一个泥偶,勉强冲他笑笑,“真的小青姐姐不在,让这个泥捏的陪你吧。你要照顾好小白,不要总欺负它;自己也要乖,不要总惹……”

……你七哥生气。

我的视线越过燕十三,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突然就说不下去了。轻轻摸了摸燕十三的头,我转身进了车子,挂上车帘。

车轮滚动的那一刻,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从此之后,再没有瓜葛了。

肉粥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

我拿个勺子,在锅里随意地搅拌着,眼睛却看向窗外,有些出神。

我那日离家去市集,再回来却是几天之后,身上带伤,还坐着镇南王府的马车,这事再也瞒不住韩彻,我只得把经过简要地对他说了,却没有提我和燕无双的瓜葛,只说当日缺钱,被夏大人引荐去了王府当差,不巧被孙守诚认出来,幸好镇南王救了我这样。

韩彻听了倒也没有深问,只说我回来就好,以后还是少抛头露面,省得惹麻烦。是以我俩这阵子一直厮守在一起,把之前韩彻生病空下的那些日子都补足了,倒有些新婚燕尔的感觉。

两条手臂自身后轻轻环上我的腰,我没提防被唬了一跳,勺子瞬间脱手,滑进了锅里。我慌忙去捞,却被半空中伸出的手捉住了手腕,韩彻轻易就把我带到怀里,拉低我的袖子,顺着我的手臂一路吻上去,“青青,你好香。”

我脸上有些烫,压低声音推他,“杨婶在外面,我的粥……”

“让杨婶去熬好了。”

韩彻把我打横抱起来,径直走进里屋放到床上,“青青……”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半嗔半怨地望着他:难道昨晚还不够,非要在这青天白日底下……

韩彻低低笑出来,手指灵巧地挑开我的衣扣,顺势探进深处,我轻轻抽了口气……

外面响起敲门声。

我忙睁开眼,被韩彻一脸扫兴的表情逗笑了,催他去开门。

我在里间整理衣服,听到房门打开时,韩彻诧异地“咦”了一声,随即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彻儿,小青在哪里?”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不能置信地两步来到外屋,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脱口而出,“夫人!……”

苏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我一眼,轻叹一声,“当年,是相爷和老身错怪你了。我们竟不知你放走雪狼是为了救镇南王,镇南王当日落魄,身染恶疾,你用雪狼的心治愈了他的病,又因怕他被皇上怪罪,自己承担了这罪名。幸亏你当日救了镇南王,他才能在三年后杀敌立功,救了皇上,你也算是于国有功。前一阵,镇南王亲自向皇上讲明了这件事,我们才知道当年冤枉了你,险些铸成大祸。青儿,你……不会怪相爷和老身吧……”

我怔怔听着,起先一头雾水,到后来才明白苏老夫人的意思,连连摇头,“夫人,我……”

燕无双,便是用的这个方法,让皇上赦免的我?说我用雪狼的心救了他,这样一来,世上便没有雪狼,也不会有人再追究这件事,至于我的罪名,因为救驾有功,也免去了,真是一石二鸟!我今后,再也不是朝廷钦犯,而是自由身了!

苏夫人见我摇头,已是眼圈微红,颤微微起到我身前,“小青,你还不肯原谅相爷和老身吗?”

“不是的!”

我的头摇得更厉害,声音也有些抖,“小青蒙相爷和夫人怜爱,自幼待我如亲女一般,莫说您二老从未苛责过我,便是真的教训,也是小青自己福薄,让您二老伤了心,怎么敢对您说出‘原谅’二字?我……一直记挂着您和相爷,这三年来,时常让彻把你们的消息带给我……”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拭去眼角的泪,“彻儿与你两个是我和老爷看着长大的,你们如今在一起了自是最好的。来日有了一儿半女,日子便好好过下去吧。”

我的脸上有些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又开口问,“相爷……最近如何?”

苏老夫人脸上本带着笑,听我一问,笑容滞住了,低低叹了口气,“老爷原要一起来的,只是他一来觉得有愧于你,二来……他不方便出府,只有老身自己来了。”

我听了一怔:不方便出府?苏相爷怎么了?

苏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声音愈发低了下去,“镇南王奉旨彻查百官,那些素与老爷有隙的小人趁机捏造罪名,中伤于他;镇南王收集了不少对老爷不利的证据,前日已向皇上参了他一本,降旨禁了老爷的足;等过几日镇南王再交上那些证据,还不知要如何处置……老身今日见你,也是最后一面了,相爷,怕是不日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如何才能救相爷?”

“除非镇南王不交那些证据……”

39当断不断

我下了马车,看着头顶“镇南王府”那块牌子,心里有点忐忑。

通报的人已经进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我上次真把燕无双惹恼了,想再回来当差也不行了?

正想着,大门却打开了,有一人从门里跨出,几步走到我面前,“青儿!”

竟是燕无双亲自出来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张了张嘴,“我……”

我相公生病未愈,家里还需要银钱,我想再回来当差。这些话,我在路上就编好了,但是看到燕无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么暑热的气,青儿走这一路定然累了,快进来吧。”燕无双却是没容我说话,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领着浑浑噩噩的我从大门进去了。

进了内宅,还是我先前住的那间屋子,略微休整了一下便是晚饭;燕无双仍是知趣地避开,留下燕十三挤眉弄眼地在饭桌上陪我,期间说出各种趣事逗我开心,饭后仍是一碗汤,想不喝都不成。一切照旧,太自然太顺理成章了,就好像,我只不过出去玩了一天,天晚了玩倦了回家一样正常。

燕无双这样的态度,倒让我有些疑惑,我是不是真的离开过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便去了书房,果然在那里找到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的燕无双。

见我进来,燕无双有些意外,但马上,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青儿。”

我有些不自然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汤碗放在桌案上,“早上的汤我觉得味道不错,给你带过来了。”

燕无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中有一丝惊讶,到后来,这丝惊讶变成欣喜,甚至还带着一点受宠若惊的味道,我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别扭地转过头去,“不想喝我就倒了。”

燕无双却是端起那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后轻声说,“很好喝。”

我抿了抿唇,实在无法去看他的眼睛,只把目光扫向地面,“燕,燕无双,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做,可以在书房里帮你磨墨。”

“不用。”

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我这次重回王府,其实并不是因为“需要钱”这个理由,而是为了苏相爷。苏相爷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沦为囚犯;燕无双铁面无私,求他网开一面放过相爷是不太可能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韩彻说,只要没有证据,苏相爷就会无碍。想来想去,只有我想办法接近燕无双,找机会偷走那些证据,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燕无双的公文平日都放在书房,所以今天才主动过来,又故意找个借口想在书房多留一会儿。

我这么主动讨好,燕无双竟然拒绝,难道,他觉察了?

“青儿性子好动,这书房里闷得很,不如让十三陪你去外面走走;墨我自己磨就好。”

若在平时,燕无双这样说我不知会有多高兴,可是现在,看着他那漆黑的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神,我的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我呐呐道,“我不想出去……”

燕无双抬了下眉。

“我……走多了路腿疼,只想在这里看会儿书。”

“青儿的伤还没好吗?”

燕无双的眉却是一下蹙了起来,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担心,“给你的药不好用?可还有别的症状?”

走过来便要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我微微侧□子,把手臂移开,低声说,“没有……是以前的旧伤。”

燕无双沉默了一下。

那时候他已经离我很近,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呼吸;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以前在山洞那晚,腿疼他帮我治疗的情景。那时我是真疼,现在只不过是借口。可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燕无双一样都那么担心。

我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堵,头垂得更低了,手慢慢握成了拳。

燕无双,不然你赶我出去吧……

“青儿若不怕闷,留在这里也好。”

燕无双轻轻抚了下我的肩,回身将桌案上那些公文搬到另一边,另选了把椅子坐着;把他原来那张很舒服的椅子留给了我。

“青儿坐这里。”

我看燕无双在翻那些搬过去的公文,心里一动,假意走上前帮他整理;燕无双却是一点都不防着我,我动公文时也不阻止,只是说,“青儿不要站太久了,当心腿疼。”

我一边理着那些公文,心里却有些乱,装作懵懂的样子抬头问,“燕无双,你最近很忙吗?”

燕无双点了点头,“有一点。之前去江南,积压了些事情没有处理,待都解决了,我再多陪青儿去别的地方。”

我自然知道燕无双说的“积压的事情”是指什么,犹豫了下,最后终于还是开口试探道,“江南……我真的很喜欢。要不然,我们再去一次好不好,马上就去——那些事情……反正都积压了很久,再拖一拖也没事吧……”

我热切地看着燕无双,心里打定主意,只要他同意,我立刻就收拾行李和他走,然后……去江南,塞外,任何地方,只要能拖住他,哪里都可以,待得越久越好,等到苏相爷告老回乡了,我再和燕无双一拍两散!

燕无双摇头,“不能再拖了。很多人的性命都系在这上,拖的久了会伤及无辜。”抱歉地冲我笑笑,“青儿,我这阵子确实忙,也就是这几天了,你再等等,嗯?”

我的心里一沉,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了,怕问得再多燕无双生疑,于是便住了口,怔怔地坐在一旁。

后来的时间燕无双便埋首处理公文。

我坐在离他最近的位子上,看着那个人时而凝神深思,时而蹙眉,有时又突然愤笔疾书,认真地写着什么,便我和平日见的那个恣意风流的燕无双完全不同。

我这样一直看着他,燕无双终于注意到了,他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

那时,燕无双坐在上午的阳光里,青衣墨发,只是那样随意地坐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吸引人靠近的温暖,扬唇浅笑时又太温柔,宠溺的意味毫不掩饰;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

只是刹那间的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匆忙别开了眼。

心,跳得非常厉害。

整个上午,我呆坐在书房里心烦意乱,燕无双一直在,我便也没做什么。下午我就不想再去,闷闷地在自己房间里发愁。

听燕无双的语气,提交证据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为保苏相,我必需得尽快行动;但是,若我拿走了那些证据,燕无双在朝廷上便是欺君,还有诬陷老臣,这些都是重罪,即使他贵为镇南王,皇上也保不住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燕无双会因此受牵连,我心里便堵得特别难受,对于是否要拿走那些证据,竟然犹豫了起来。

要怎么做,才能既救了苏相,又不伤到燕无双……

窗棱上一响,我吓了一跳,抬眼看到只信鸽落在上面。

我眉心一动,忙伸手取了那信鸽,又留意看了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偷偷把藏在它身上的纸片取了出来。

纸片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危。

我的心一沉。

这信鸽是我留给韩彻的,用来传递消息。离别那日韩彻嘱咐我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青青,苏相爷是我们的恩人,无论如何我们要帮他……”

我看着那个“危”字,握紧了拳:已经……没退路了。

第二日,燕无双有事外出,我便一个人来到书房。

到门口一看,书房门是锁着的。

我呆了呆,继而,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一丝轻松:这门锁了,我便进不去了。

转身正要走开,却见管家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小青姑娘是想去书房?”

我怔了下,随即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嗯,想进去看看。”有些惋惜的语气道,“可惜锁了。”

“小青姑娘莫急,小人这就给您把门打开。”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这里……不是除了你家主子,不让别人进吗?”

“王爷说,这府里没有小青姑娘不能去的地方。王爷还说,小青姑娘的话,便是王爷的话,小人们都要立刻照办。”

管家把书房门打开,躬身退到一旁,“小青姑娘,请吧。”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真的没有想到燕无双会对下人说这样的话,心里面突然升起一股格外纠结的情绪;可是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后悔也晚了,我眯了眯眼,僵硬地走了进去。

支走了管家,一个人在燕无双的书房内转了一圈,我在书案上只看到些普通的文书,并没找到要找的东西。想了想,我来到书架前,从最上面的格子里抽走了几本书,果然便在书后露出一个暗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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