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展开第一张纸对了上去,边缘处严丝合缝,果然是从这部书上撕下来的。那页纸上画了个女子的肖像,身着战裙,英气勃勃,我一眼认出那是慕容青颜。在那幅画下面,便是那些古怪的符号,我仔细看了半晌,最终失望的发现,自己也不认得那是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你还没有完全记起过去的事情,不可能看懂的。”
嘲讽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有些阴阳怪气的。
我对慕容青颜神出鬼没的作息早就习惯了,因此也不十分惊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在心里问她:这上面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除非你答应回去帮凰,我才说。”
我几乎失笑,明确的在心里断了她这念头:不可能!
“你这是为了那个燕七?你怎么就那么迷恋他?狼族的男人都呆的像块木头,要我选,燕九还好一些,至少他不那么傻。”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的事不要你管!慕容凰还是个疯子呢,不是照样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慕容青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被我说的无言了还是生气了,然后她咯咯笑了出来:傻有傻的好处,燕七对你这么痴情,把他搞上手应该不会太费力气。若我当上狼族的王后,这整个狼族还不都归了凰了?
我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青颜又哼了一声:燕七和燕九素来不合,在他们兄弟之间挑拨一下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今日在那旧屋里,我见你们三人在一起时的样子,好有意思呢。我猜,现在那燕七定是苦闷死了,他舍不得说你,心里必定怨恨燕九,兄弟阋墙的事,你今日先开个头儿,后面的事由我来做便轻松不少。
我心里一惊,立刻警告她:你别乱来!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慕容青颜又是一阵低笑,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怎么不用我管?——你就是我,我可不想跟个不喜欢的男人对一辈子,当然得选一选。
我冷冷道:我也不想和慕容凰过一辈子。你再不安分,我就躲到深山里去,让谁也找不到我,这样就都清静了……
我这样和慕容青颜斗着嘴,其实心里并不踏实,燕无双看到我和韩彻在一起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不知他怎么想。虽然我知燕无双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辈,但万一真的如慕容青颜说的,他们兄弟间的罅隙因此加深,引起狼族动荡,又该如何?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我什么都对燕无双说了,我却又很顾虑,倒不是不信任他,我相信以我和燕无双的感情,我说出什么来他都能接受,只是……
我不想他这么为难,总想着在告诉他之前,自己尽量多解决一点。
我正想着,侍从进来通报,说是族里今晚有宴,老祖宗请我过去。
因为上次慕容青颜的关系,现在燕无双的祖母对我亲近不少,平日里总是叫我过去,我听到宴会,不知族里又有什么喜事,想着可以借机见到燕无双,向他解释下今天的误会,便起身过去了。
到了地方,见挨挨挤挤一大屋人,竟比上次寿宴还要齐整。燕无双的祖母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子,同样的长身玉立,风神俊朗,一个剑眉星目,是燕无双;另一个眉宇间多了几分风流逸致,我只看了那人一眼就呆住了。
燕无双的祖母含笑向我招手,“之前阿七带你回来,我虽欣喜他找了个好媳妇但心下还是惦念另一个孙子。如今阿九也回来了,正好辅助他哥哥治理狼族,这最好不过。”
我僵硬的走过去,看了眼燕无双,又把目光转向韩彻,他笑意盈盈的望着我,“青青。”
当着众人,叫出这种亲昵的称呼毫不避讳。
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不知要不要答应他。
手上一热,我的手已被燕无双握住;他看着我道,“青儿,怎么才过来,手还这样凉。”
手臂一展,不着痕迹的把我拉到身旁。
我觉得气氛十分诡异:燕无双和韩彻面上都带着笑,明明看着对方,眼睛里却又好像没有对方,燕无双更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想稍微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我知道他们这是在暗中较劲,是以被燕无双攥疼了手也不敢挣脱,更是看也不敢看韩彻,真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燕无双的祖母却不知我们三人间的过往,只以为是年青人见了彼此间亲近,遂笑着看我们,脸上是欣慰的表情。
入席时,因燕无双的祖母说今日难得人来的齐全,便不按平日的规矩坐,同辈人自成一席就好。于是这次我终于没有和燕无双分开,而是被他拉着和他那些同辈的弟妹们坐在一起。
燕无双刚才一直拉着我的手,直到坐下时才松开。我偷眼看他的神色,看上去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正想着一会儿在席间抽空向他解释,身旁却是人影一闪,韩彻挨着我坐了下来。
“哎呀九哥,你占了我的位子了。”
燕娇娇在一旁似嗔似怪的,神色间却没有一点嗔怪的意思,一双妙目一直围在韩彻身上。
“这里临窗,我怕风大吹着你,和你换了。”
韩彻面不改色的说着,放在桌下的腿却有意无意的伸过来,和我的腿碰在一起。
我表情一滞,腿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了燕无双。身子却下意识的向燕无双那里躲了下。
燕无双的眉动了一下,“青儿,你也觉得冷吗?”解下外袍,披在我身上,还靠近过来仔细的为我扣好。
挨近的时候,燕无双的气息似有似无的拂在我面上,给我一种极为亲昵的感觉;我盯着他的面庞,想看清他在想什么,燕无双却始终垂着眼睛,直到扣好衣服离开,也没有看我。
重又落座时,侍女端上一道道菜肴。
燕无双见我坐着发呆,执筷夹了些菜到我碗里,“青儿,尝尝这个,清淡爽口,这个时节吃最相宜。”
我冲他笑了下,还没动筷,一块色泽鲜艳,让人一见就十分有胃口的煎肉段已经放在我碗里,韩彻轻挑起一侧的眉,似是对着我说话,眼睛却看着燕无双,“青青最喜吃香辣厚味的,这道菜是我特意让后厨加做的,平日是没有机会吃的——青青的口味,还是我最了解。”
我感觉到燕无双目光中的冷意,再看了眼韩彻似笑非笑实则暗藏杀机的表情,冷汗都流下来了。他们两人的菜我一口都吃不下去,干脆自己伸手,假装去夹菜,趁机隔开了两人在空中交锋的眼神,随便夹了块冰浸豆腐,食不知味的吃了下去,被冰得牙都要掉了也不敢说,只好暗暗叫苦。
到后来,燕无双和韩彻似乎觉得为我夹菜比自己吃的兴趣还要大,两人夹到我碗里的菜摞得老高,我本来就没胃口,再看了那些菜,更是只觉得反胃,一口都吃不下;偷眼再看两人时,觉得他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同桌的那些族人早就发现我们三人的异样,他们眼神都很诧异,有的交头接耳,却又不敢让我们听到,这样其实更让人难堪。终于,还是燕娇娇站了起来,人未起先是一阵娇笑,“我说今日的席上怎么这么安静?莫不是九哥回来,大家都欢喜过头了?既这样,我再找个助兴的上来,给大家进餐时添点乐子。”
纤手一扬,几名士兵押着个人上来,我凝神一看,却原来是个小女孩,年岁不大,也就十一二岁,穿着服饰却与这里的一众女眷不同——却是狐族女子的打扮。
燕娇娇笑道,“近日将士们出去,在外面捉到个狐族的贱婢,别看她年纪小,狐族的女子却是最爱魅惑人的。今日九哥回来,正好让这贱婢给大家取个乐儿,算是饭后消食了。”
我见那女孩,年纪不大,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含着泪水,十分可怜;她似是之前已经受过刑罚,身上衣服破开,可见伤口,神情间更是十分惊恐。
我见她那样子,心里已是十分不忍,再听得同桌上那些燕氏的子弟全都对那个女孩讥笑逗弄,更有的拿出准备喂猪肉的食材逼着她吃,口中还说着“狐族的贱婢,活该如此对待”一类的话,我不知为什么,心里非常的不痛快,竟然升起一股火来。
狐族的贱婢?难道,狐族的女子,便猪狗不如了吗?
眼看着燕无双的一个堂弟,似是喝多了酒,有了几分醉意,摇摇晃晃站起来,拎着一壶酒走到女孩跟前,硬逼着她将那壶味道刺鼻的烈酒喝下去。女孩不停摇头,却被士兵押着无法躲避,眼看着就要被逼喝下那壶烈酒;那女孩显是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燕无双的堂弟却是得意的笑了出来,抓住女孩脖颈就要硬灌。
“住手!”
我实在看不下去,站了起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狐族女孩低低的啜泣声。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我。
我抢步上前,一把将女孩从那醉汉手中夺下,护在身后,看着燕无双,“饶了她吧,她还那么小!”
“再小也是狐族的贱人!”
燕娇娇柳眉一挑,来到我面前,“嫂子,你的心太软了,便受了这贱婢的迷惑。你不知当日那慕容凰是如何对待我族的战俘的,莫说是这么大的女孩,便是襁褓中的婴儿,他们也不放过!……”顿了顿,见周围众人频频点头,嘴角轻轻抬了下,目光锐利如刀的看着我,“嫂子,你日后要当我族王后,可不能对这异族的贱婢心软啊!”
我的心里一凛,却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那个女孩冰凉的手,把她密密实实的挡在怀里。抬眼,看向燕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青青还是挺不会处理新欢和旧爱的关系的.
67落跑新娘
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燕无双身上。
我心里十分紧张,知道这样会让燕无双很为难:他是狼族未来的领袖,说的每一句话都举足轻重,说错了固然不会有人敢反对,但是,毕竟会令自己威信受损。
若是别的,我也不会这么在意,更不会惊动燕无双,但是这件事,我却特别想知道他的态度。
燕无双将是狼族的王,是否真的视狐族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若是,他现在都不能容忍狐族的存在,那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又会怎么想?
我其实,更想知道燕无双对我真实身份的看法。
我慢慢握紧小狐女的手,发现我的手并不比她的热多少,同样的十分冰凉。
燕无双沉吟不语,一直看着我,半晌道,“青儿,狐族与我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心里一沉,低声说,“但是她只是个孩子。”
燕无双再度沉默,眸底的神色显得复杂起来,深深的打量着我,似乎是不能理解我何以这样坚持。
燕无双不表态,我愈发焦虑不安,心里不免烦躁的想:慕容青颜呢?这种场合正是需要发挥她八面玲珑天赋的时候,她怎么不出现了?我有脑子里努力搜索慕容青颜的痕迹,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也不知她是在一旁看笑话,还是另有打算。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这也只是个孩子,即使作乱危害也有限,不如先饶过她……”在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个冷静的声音清楚的传入我的耳朵,我抬眼,韩彻的目光似是无意的在我身上环了一圈,已转向燕无双,“既然青青顾念她,就将这狐女留在她身边,让她教管也就是了。”
我心里一喜,知道韩彻这是在帮我;此间人中只有我非狼族,留狐女在身边最为合适。况且,我又有那样一重身份,韩彻这样的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我感激的看向韩彻,却不期在半途与燕无双的目光相遇,他见到我看向韩彻的眼神,浓眉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目光黯了下去。
我心里也是一紧。想到白天在旧屋的事情还没有解释,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这误会可不是越积越深?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可能冲上去向他说明。而眼下这件事,又必需要迫得燕无双立刻做出决定。
身后那具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那个小狐女大约也是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握着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燕无双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压抑难捱的气氛,“狐族乃我族宿敌,可杀不可留。念此女年幼,暂且收监,待后发落。”屋里的族人都松了一口气,燕娇娇更是得意的看我一眼,娇声说,“七哥说的极是,嫂子今后是我族王后,可要事事以大局为重啊。”我咬紧了唇,不能相信燕无双竟做出这样的决定,失望又伤心的看着他,燕无双却转过了视线,不再看我。
兵士过来从我手中带走了狐女,我心内愤慨,却挣不过那些兵士,在松脱手的那一刻,我难过的眼泪几乎掉下来,若不是顾及燕无双的族人都在场,简直就要拂袖而去了。但即使这样,再坐回燕无双身边时,我却再也不想理他,更不想看他,在位子上正襟危坐,不理会他几次低头过来似欲说话的举动。
散席时,我僵硬的随着燕无双站起来,目送众人都走了,便也要走,刚抬腿却被燕无双一把拉住,“青儿!”
我头也不回,低眉冷冷道,“我不舒服,想先回去。”
燕无双的手劲却是大得出奇,握着我的手不松开,一点没有往日里平和的样子,他沉声道,“随我来。”
我拗不过燕无双,被他拉着出了屋子,拐过几个弯,进了一所偏僻的院落。
待他终于停下脚步,我用力挣开他的手,恼怒的瞪他一眼,转过头去。
自和燕无双来到这里,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却也是第一次心被伤得这样痛。我的手微微抖着,眼眶有点发酸。
“青儿,今日之事,我也身不由已。”
这说法太老套了,我面无表情,眼皮都不眨一下。
“事发突然,我若不当机立断,恐族人不满,况且那不过是个狐族女子……”
“是狐族女子,你便不能容吗?”我猛的回头,紧紧盯着燕无双,“你日后为王,言行会成为族人的榜样,所以,你是要他们仍旧与狐族为敌?”
燕无双眯了下眼睛,似是压抑着什么,“青儿,你不是不知道,我的父王便是死于狐族之手。”
我的心一沉,继而是难言的痛:杀父之仇……所以,便是不共戴天了?
我看着燕无双,他的面色十分严肃,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这样的表情令我心寒,虽然我知道他的反应一点错都没有,但我就是止不住那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然后慢慢的向全身发散。
我也是狐族,燕无双知道了,又会如何?
我心灰意冷的别过头,转身就走。
燕无双拉住我的手,“青儿……”
我没有用力挣脱,只是低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儿,我觉得你自打从狐族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我……”
我烦躁的摇头,不知怎么对燕无双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阿九……”我的身子僵了下,听燕无双用极慢的语调道,“你与他……”
我猛的睁大了眼,慢慢转过头,见燕无双浓眉紧锁,漆黑的眸中是无尽的黯沉之色。
我的心里又酸又痛,知他是误会白日里旧宅的事了:这也怨不得他,当时的情景,任谁看了都会有别的想法,我和韩彻又曾是那样的关系,今日在席间韩彻也是处处维护我,燕无双想岔了也是情理之中。
想要向他解释,但又想到这会牵扯出灵犀之解和慕容青颜的事,踌躇半晌,我终是不敢冒险向他说,只能看着他的眼睛,异常艰难的说着,“没有。”顿了顿,我低声问,“燕无双,是不是做了你的王后,也会身不由己?”
燕无双的眉皱得更紧,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紧紧盯着我的脸庞,字斟句酌的说,“历来上位者,都要谨言慎行,确实不能只凭一己好恶而为。但王后只是主理内务,没有那么多束缚,青儿不必……”
“若是,想留一个狐族女子在身边呢?”
“……这个不可以。”
若,王后本身是狐族女子呢?
我看着燕无双,没有问出这句话,却已知道了那个答案。
若是狐族女子,必不能容于狼族,又如何当得王后?
“青儿,刚才当着族人我必需那样说,其实那小狐女我已命人偷偷送到你的别院中,你可自行发落。”许是我眼中的神色太过悲伤,燕无双终是把这个告诉了我,大约是想宽慰我,反倒令我更加难过。
他能宽限一次,下次呢?我也不能永远令他如此为难。
我扯动唇角,勉强冲燕无双笑笑,“谢谢。”
燕无双的的两道浓眉几乎拧到一起,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觉得心里异常难过,像是被什么紧紧扯着,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燕无双,能不能抱抱我?”
被那个人宽厚的臂膀拥在怀里,我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泪流出来。
原来以为,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是一个人,跨过了,我们便能心心相印,永远在一起了;现在才发现,隔在我们之间的,还有两族的恨;纵然,我们在一起了,无法消弥的恨却仍在我们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沟渠。
我没有让燕无双送,自己一个人回了别院,刚进去,便见那个小狐女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燕无双果然让人把她送过来了。
我眉梢一动,不由自主走过去,还没开口,她却向我恭敬的施了个礼,“圣女。”
我的眼睛睁大了一下,“你……”
小狐女抬起头来,向我露齿而笑,“奴婢一直在宫里,是殿下要奴婢过来服侍您,他怕您在这里受委曲。”
伸手到我面前,掌心里是一块刻着“凰”字的玉坠。
“殿下说,若圣女想回去了,便拿着这玉坠,殿下自会带您回去。”
我像见到蛇蝎一般退后了几步,躲开了面前人的手,急匆匆的走进了屋子关紧房门。
将后背抵在门上,脱力一般的喘气。
凰让人捎来的信物,你怎么不要!
头脑中那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语气急促,有些责怪的味道。
我冷冷的回过去:不是给我的,我要它作甚?
慕容青颜嘲讽的哼一声:你还嘴硬?若不信自己是狐族,刚才你何必拼命维护那个婢子?又为何对燕七百般试探?
低低一笑:现在终于试探出来了?那燕七自然是忠于狼族的,你知道了这个岂不要伤心死了。
我握紧了拳,眼睛对着空茫的空气:我伤不伤心与你无关!即使……我真是你的转世,我将这秘密永远藏在心里,又有谁会知道了?我要和燕无双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
又是一阵冷笑,慕容青颜凉薄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啊,只要你不介意和我共享这个男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
我一惊: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慕容青颜冷哼了一声——若你执意留在燕无双身边,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说不动燕无双,我却有法子让他对我死心塌地,等他继承了王位,你我当上王后,到时候整个狼族都是凰的!
你我当上王后……
我想到慕容青颜的手段,身子哆嗦一下,冷汗都流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却响起了叩门声,侍从在外面恭声道,“三日后的登基大典,随后的大婚,老祖宗让我们将那日的吉服先送过来,侍候着试穿……”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狼族新人穿的喜服真的好漂亮,和人间一样是鲜艳的红色,样式简洁却很大气,最难得的是并未有人过来为我量过尺寸,这喜服竟然十分合身,腰线臂弯处莫不妥帖到位,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是七殿下吩咐的,他说不必量,只管照着他的手臂长度裁出您的腰身尺寸,今日试了,果然是刚刚好。”
我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影子,勉强露出一点笑,心里却是痛得像被什么撕开似的。
待遣散了服侍的人,我把喜服脱下叠好,手指在那光滑的缎面上慢慢抚过,看了半晌,终是将那套喜服收了起来。
又从箱底找出一套朴素利落的衣裤,很快换上了,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小路上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狼族的属地;在出来时,我趁人不注意带上了小狐女,把她送到通往狐族的路上,便和她分开了;现在又走了这半天,月色也很黯淡,我看着眼前的两条路,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我对脑中那个人道:我要怎么走?
慕容青颜在我带着小狐女离开时兴奋的很,后来发现我没有和小狐女一起回狐族,便有些不大乐意,但身子是我的,她也拗不过我,于是就不说话了。此时见我问她,冷哼了一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道:离开这里,到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慕容青颜:你舍得燕七?
我:舍不得又能怎样?总不能让你把他的族灭了。
慕容青颜:……吃里扒外。
我:……你说不说?这深山里若是蹦出猛虎来我可斗不过,它若把我吃了你的肉身就没了——所以,快告诉我走哪条路。
慕容青颜:……燕七怎么会忍得了你?——左边。
我挑了下眉,看着左边那条路,是大路,但月色太暗,我看不了太远,也不知走下去会通向哪里。再看右边,是条崎岖的小路,这样的夜晚走下去,说不定会一脚踩空掉到山下去。但是以我对慕容青颜的了解,她是不会好心的给我想要的答案的,若她说走大路,说不定反而危险更多。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选了右边的小路。
走这条路你会后悔的哦。
我不理会慕容青颜的恐吓,知她不过虚张声势,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哄我走左边的大路;迈开步子直接走了下去。
走了一段,前面竟然渐渐开阔了起来,路面也不似先前那样难走,我心里暗喜,知道自己选对路了,待看到前面隐隐有亮光,更是觉得心内一块石头落地,脚下的步子赶的更紧了。
快要走到那处亮灯的房舍,有个颀长的身影自阴影中踱了出来。
明灭的灯光下,那人眼角旁的一颗朱砂泪痣,散发出妖艳的颜色。
他的唇角慢慢扬起,“阿青,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7、8点的时候,看到有个亲一章一章,把我的V章都订阅了,心里特别感动,
很想提前跑到65章的作者有话说那留言说,很感谢你的支持哈!
又怕影响她看文的情绪。
在这里说一句吧,感谢支持我看正版的亲们,祝你们看文愉快!
68命运相连
我不能置信的瞪着慕容凰,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竟有些傻了,都忘了要逃。心里面,我恨恨的问着慕容青颜: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青颜咯咯笑道:我不是说了,选这条路你会后悔的。
我知自己又上了慕容青颜的当,她知我不相信她,故意告诉我正确的路,然后让我选错。但是现在知道也晚了,慕容凰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阿青,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狐族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瞪大了眼睛,刚想要说话,突然觉得脑子一晕,随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围很暖和,好像被人抱在怀里,有人在细细的吻我,由额至唇,每一处都不错过。身上有些痒,有双手探进我衣襟,在我的起伏上慢慢抚过;动作又轻又温柔,像呵护宝贝似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人舒服,我轻轻叹了一声,睁开眼睛,“燕无双……”
对上的,是一双冰蓝的眸子。
我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就去推他的手,身子也拼命向外躲,想从他怀里挣脱。
慕容凰的眉皱起来,他用手臂圈住我不让我乱动,“阿青?”
“放开我!”我仍是用力挣扎着,又抓又咬。
慕容凰看了我一会儿,眸色黯了下来,“你不是阿青了。”
我当然不是她!
现在这情形,我只略一想便明白怎么回事:定是慕容青颜刚才弄晕了我,用她的意识强占了这具身子,然后,然后……
……幸好我现在还穿着衣服,他们应该还没有进行到……太过份的程度……
我简直羞愤欲死,在心里把这对无耻的狐男女骂了无数遍。
剧痛袭来,慕容凰已黑着脸捏住我的下颔,迫我松开了咬着他手臂的嘴。
“你不是阿青,所以我不会对你客气。你再这样闹,小心我丢你进牢里去!”
纵是对慕容青颜的言论再不赞成,有一句话我却是同意的:慕容凰就是个疯子!他便只对慕容青颜痴情,一旦发现这具身子换了主儿,就一丝情面也不留。
我猜,若不是顾忌着慕容青颜还需要这身子,我大概也不必活着了。
慕容凰力气比我大的多,只用一只手便控制了我的身子,另一只手拿过条绳子,将我双手捆住,又按住我的胸膛不让起来,“乖乖待着,也别想着寻死——在这里你死不了。但你若不老实,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慕容凰避开我的眼睛,只把目光投到我身上,他的手掌刚才压着我的胸膛,此刻似乎终于意识到正压在什么地方,眸色瞬时暗了下来,指尖一挑,我亵衣的扣子便被解开了,布料顺着我的肌肤滑落,我的身体瞬间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他面前!
我惊呼一声,慕容凰已低头吻了下去。
我又羞又怒,感到胸前那一点被慕容凰含在口中轻轻咬着,不时用舌挑逗,全身都愤怒的发抖;我知慕容凰是把这身子想象成慕容青颜,不然他不会这样动情,但我却没法配合他这样自欺欺人,尤其当那只手游移至我腿间,还欲进一步深入时,我再也忍受不住,拼尽全力喊出来,“我现在是苏青,不是慕容青颜,你对这身子做了什么,不怕她醒来时生气吗?”
在我腿间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慕容凰抬起头来,神色阴沉的看着我。
我不敢停下来,继续说着,“我,虽然现在和慕容青颜是分开的,但谁也说不好我们日后会不会意识合为一体。你最好不要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让……让我们讨厌你!”
我和慕容青颜绑在一起,不可分割,大多数时候我都烦透了这件事;但有时,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比如,“让我们讨厌你”,简直就和“你我成了王后”一样,杀伤力巨大。
慕容凰立刻从我身上跳开,动作快得就跟我有瘟疫一样。
他扭头向外就走,要走到门口时又突然转过身回到床前,将手抚上我身子。我以为那些话对他失效了,心里绝望的要死,却见他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将我的亵衣穿好,又帮我穿上别的衣服,这才走了。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揉了揉刚才被捆疼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心底,幽幽叹了一声。
我立时警觉起来,在心里冷冷道:你们以后能不能收敛点,这也……太不要廉耻了。
而且进行到一半突然又换成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又是一声叹息,慕容青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我和凰五百年没见了,我们……情不自禁——以后不会了。
我挑下眉,不相信这两个食髓之味,能舍得下这种事。
慕容青颜知道了我的想法,幽幽道:我刚醒过来,还控制不了这身体,一激动,就会晕过去。
我想明白什么叫“一激动,晕过去”后,立时觉得脸上烫得不得了,心里暗骂这真是自己作死;然后便是松了一口气,为了不让慕容青颜太“激动”,慕容凰以后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我暂时安全了。
想了想,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俩现在的状态,十分怪异,说是一体的,意识又有分歧,更会不时争夺这个身体,在狼族时,我担心她作怪陷害了燕无双;如今形势逆转,在狐族,估计轮到慕容青颜顾忌我了。
慕容青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知道。
我挑了下眉。
现在的情形和我当时算的有点差异,我不知道变数是如何产生的,但我自尽前,确实没想到转世后会……有了你。慕容青颜的声音里有丝不解,我不知道我和你现在的状态算什么,若说我们是独立的,为何我觉醒后力量会减弱?好像我的一部分力量被谁分走了,我,我再也不能……
慕容青颜没有说下去,因此我也不知道她“再也不能”什么,但听那懊丧的语气,我猜,那定是件极重要的事,之前她可以做,现在她办不到了。
我有些无语,瞪着面前的空气:你说我是那个变数?其实对我来说,你才是变数,本来,我对我的生活计划的好好的,但是现在,我都不敢见燕无双。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也觉得很沮丧,我和慕容青颜大约真是心意相通,我们的情绪是可以互相影响的,原本我刚才还嘲笑她是自作自受,但是现在,想到我的未来是和她联系在一起的,她确定不了我就也没着落,我一下也觉得情绪低落的不得了。
有些抱怨的问了一句:你们当日,为何非要与狼族争夺灵犀!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又待了一会儿,慕容青颜说:我们出去走走。
她这次没有用“我”,而是“我们”,显然是和我商量的意思了。
我心里一动,看了眼门口的守卫,迟疑道:但是……
你是圣女,谁敢拦你?慕容青颜语气里有丝自傲:直接走你的就是。
我将信将疑的向外走,到门口时守卫果然恭敬的向我致了个礼,丝毫没有拦着的意思。
我深感意外,忍不住说:你的威望还挺高。
慕容青颜嗤了一声,似乎对我质疑她的权威有些不满,指挥道:我们去市集。
我蒙着面纱,按着慕容青颜的指引,来到个繁华的市集。这是第一次见到狐族的市集,居然和人间的很像,人也不少,摩肩接踵的,货色还齐全,我爱热闹,一看这个情绪就高了起来。
正新奇的东张西望,慕容青颜又道:前面第三个摊位,左拐。轻车熟路的样子,大约她从前经常来。
我撇了撇嘴,依言走过第三个摊位左拐,却见面前是个卖糖葫芦的,我心想这慕容青颜真是嘴馋,既然到了这里,自然是想买糖葫芦了,于是走上前去,挑了一串。
老板笑眯眯的伸手找我要钱,我才愣了:我的衣服早在捉住时就被换过了,虽然穿得华丽,却分文没有!
我茫然的站在那里,手里那串糖葫芦不知要不要放回去。老板伸手等了半天,见我掏不出钱,脸色也不好看了,“姑娘,你……”
我急得要冒汗,伸手去擦,不小心碰掉了遮脸的面纱,露出了容貌。
老板见了,立刻跪了下来,“圣女!”
周围的人见状围了上来,也是跪了一地,口中高呼“圣女”,神态极是虔诚。
我举着糖葫芦被这些人膜拜,尴尬的不得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个长者,似是这些人里比较有威望的,站起来恭身来到我面前,“圣女今日来这里,是赐福给我们,您难得来一次,可否去学堂让孩子们得到您的祝福?”
我有点不知所措,慕容青颜颇为无奈的叹一声:既然被他们认出来了,那就去吧——你也太不小心了。
学堂。
我被一群孩子围在当中,看他们脸上是既恭敬又亲热的神情,其中有个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看着我似乎很想过来,但又害羞,我笑了笑,走过去将他抱起来,亲了下脸蛋。其他的孩子见了顿时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拉扯着我的衣袖,也定要我一一亲过他们才成。
我哭笑不得,但是被这些孩子如此信任依赖着,心里又觉得莫名温暖,笑着每一个都亲了一下,自己挺高兴。
他们很可爱吧。
嗯。
是不是和杨柳坞的孩子一样?
我挑了下眉。
这些都是我们狐族的孩子,你看和小豆子他们可有不同?慕容青颜的声音穿过那些孩子的笑声,在我脑中清晰的说着:小豆子是孩子,狼族的孩子是孩子,眼前这些难道就不是吗?有了灵犀的庇护,才能让这些孩子永远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你说,我们该不该为了他们,去争灵犀?
我的嘴张了张,看着眼前一张张无邪的笑脸,什么也答不出来。
回宫的时候,我还没到门口,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里迎了出来,慕容凰满面怒容,一阵风似的来到我面前,开口刚要爆发——
我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有人让我带给你。”
慕容凰愣了愣,神情复杂的接过那串糖葫芦,冰蓝的眸子直直看向我,“是阿青……”
“我现在还不是她,你有什么话,等她在的时候亲自和她说。”
我没理慕容凰,擦过他的身子直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特别顺,
不知为什么。
难道写这种混乱的感情我更得心应手ORZ
69坦露身份
晚上的时候,我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突然想起以前和韩彻在一起,那时还在相府,晚上睡不着,会偷着和他跑出去,找个场子,背靠背的看星星,一待就是一宿。
更早的时候,也许我只有几岁,还辗转于人伢子手中,有一次被人伢打了让在外面罚站,我一边看着星星一边想着自己从没见过的爹娘,流了不少泪。
这么多年了,再抬头,看这星空依然如此,人早就不一样了,星星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依然那么明亮,散发着柔和的光,抚慰一切。
有人靠近。
我没回头,开口问,“糖葫芦好吃吗?”
“我不喜欢吃这个。”
我动了下眉,慕容凰向前跨了一步,并排站在我身边,目光同样投向夜空,“我一直就不爱吃这种酸甜的口味,我族有个节日,女子都要在这天给喜欢的人做他喜爱的吃食。阿青她……不善厨艺,很为这个苦恼。”笑了笑,“我就对她说,我喜欢吃糖葫芦。因为糖葫芦做法简单,只要熬好糖汁,裹在山楂上就好了。阿青就真信了,后来,她每年都送糖葫芦给我吃。”
叹息一声,“我都有五百年没吃过了……”
我的眉又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当年慕容青颜出征,就是为了灵犀?那灵犀有何功效,让狐狼两族争成这样?”
“狐族和狼族每五百年便有一次天劫,逢劫两族族人都会经历痛不欲生之苦,能熬过的只有极少数,大部分都死掉了。天帝怜悯,降下灵犀和宝卷,此两样圣物狼族狐族各持一件,合在一起可解此劫……”
我点了点头,“那就是还有个宝卷在狐族了?既然合在一起才能解劫,为何两族会有纷争?共同破劫不是很好吗?”
“因为猜疑。灵犀由狼族国君保管,宝卷由狐族圣女保管,历来如此。但在某一年,历劫之后打开放着两个宝物的密室,宝卷突然不见了,只剩灵犀。狐族觉得是狼族私吞了宝卷,狼族自然不承认,还囚禁了我族圣女。为了夺回宝卷和圣女,狐狼两族开始了第一次战争,自此后纷争不断。”
我的眼睛睁大了下,“那宝卷后来找到了吗?”
慕容凰摇了摇头,“没有。但幸好我族圣女记得宝卷上的灵咒,以此咒催动灵犀,仍可抵挡天劫。而狼族只有灵犀,不得灵咒,天劫来时灵犀的功效便会降低。是以每五百年,狐狼两族必为争夺灵犀有一场战争。”
我终于明白那日在铜镜里看到的情景是怎么回事了:慕容青颜是狐族圣女,出征是为灵犀;狼族需要灵咒,在慕容青颜口中问不出,便在阵前以她交换,慕容青颜宁死不交出灵咒,便自尽了。
但是,五百年……
我失声道,“现在又是五百年了,那天劫不是马上就要来了?”
慕容凰轻轻应了一声,“所以我们要得到灵犀。”
我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慕容凰已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张了张嘴,有些结巴道,“看,看我干什么,你对我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慕容青颜定已告诉你了,我和燕无双的关系……所以,我不可能帮你们。”
“但你还是狐族的圣女。”
“那不是我!”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特别慌张,很怕被坐实了狐族圣女的身份,气急败坏的迅速否认。
眼前,闪过白天那些孩子无邪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