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燕好》作者:陌蜚【完结 番外】(2015.5.31更新番外至完结) > 燕好【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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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蜚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42

我看那些话本上,凡落魄的书生,通常都是卖字画为生,摊子摆出来,必定顾客如云,多半还会被某个金主慧眼看中,从此书生就一步登天,脱离苦海。

我以此效仿,也在市集的某处,支了个摊子,打算卖画。

我的画技,当日在相府跟着相爷夫人,也是受过高人点拨的。我以为,以自己的水准,画出的画必定有人喜欢。可是我画了几幅写意山水,挂了半日,周围来来往往地也过了不少人,多数只是看一眼便走开,却一个买的都没有。

倒是旁边有个卖春宫画儿的,生意兴隆。

我心里叹口气,感慨世风日下,自己脑筋不灵活,赚不到钱。

正烦躁着,远远地走来一人。

我远看时觉得那人衣袂飘飘,身姿俊逸;待那人越走越近,却觉得越看越眼熟。

等那人站在我面前,我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只后悔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恨不得立刻收摊走人。

燕无双看着我,微微一笑,“青儿,你这画儿画的很好,我都买了。”

我冷冷哼一声,“草民技艺低微,画的东西配不上王爷的风采,还是这个更适合你的品味。”

手一伸,指向旁边卖春宫画儿的。

燕无双扫了一眼我指的东西,却并不恼,笑了笑,“他那些不好——青儿喜欢,以后我们两个人时,我教你些新鲜的。”

我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你……无耻!”

燕无双敛了笑意,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青儿,我喜欢你。”

我一时气结,不知为什么心里竟十分烦躁,一着急,也忘了叫他王爷,直呼其名道,“燕无双,你省省吧!……那日明明说好,我们从今后两不相欠,你、你怎么又找来了?你还讲不讲信用?!”

燕无双扬了下眉,“我们是说好两不相欠,但是却没有说不许我再追求你。你跑开,我再去追,追求喜欢的人也没有错。”

“但是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那就追到你喜欢,青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被燕无双的流氓言论气得要吐血,却又隐约觉得这段对话怎么那么熟悉。

再一想:这不就是当日杨柳坞时他问我的那些话吗?

我于是真的要吐血了:苏青啊苏青,你当时的脑子在哪呢,怎么竟被这个狡猾无耻的人引到套里来了?

我恶狠狠地瞪了眼燕无双,飞快地扯下画来和摊子打成一捆,然后,在燕无双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落荒而逃了。

第二天,我又来了市集,换了个地方,重新摆个摊儿,改捏泥人来卖。

以前在相府时,为哄那些小孩子,我也学了几样讨巧的手艺,原本只是为了自娱自乐,没想到今日便用上了。

我想着以前听过的故事,拿起团泥,几下捏出个猢狲,身着鹿皮裙,手拿金箍棒,威风凛凛。

再找块泥来,捏出个猪头,肥头大耳,拖着钉耙。

正在捏白龙马的时候,街对面走来一人,停在我的摊前,伸手指着孙悟空,“这泥人怎么卖?”

刚开张就有生意,我心里暗喜,我看看那人,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悟空,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于是想了想,试探着说,“这个……五文钱……”

我没做过买卖,也不了解时下的行情,不知道泥人应该多少钱合适。但我知道五文钱可以买一捆青菜、或是几个馒头。我并不贪心,只想赚够和韩彻一天的开销就好。

我正打算说些“量多从优”一类的话,无论如何要做成这第一笔买卖,哪知那人听了我的话居然不还价,放下五文钱,拿了孙悟空就走了。

我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简直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被人发现了,工作的劲头更足,不一会儿,又捏出了玉兔和嫦娥。

在我捏泥人的时候,陆续又有人过来,买走了我的泥人。

第二个人过来,说要买八戒,我轻车熟路,照着前一个的价格,要价五文钱,那人扔下一小块银子,看上去足有半钱之多,说是没有零钱,于是把白龙马一起买了。

我心里暗暗称奇,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

第三个人过来,直接放下半两银子,说要嫦娥,我有些迟疑,但还是卖给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这摊前络绎不绝,总有人过来,都是来了便要买我的泥人,拿到手里挑也不挑,也不问价钱,放下半两、一两银子就走。我应接不暇,摆着的存货很快卖光,到后来连我刚做了一半的也被人当宝贝似的买走。最后的一个,一出手便放下约十两银子。我吓了一跳,忙说今天的泥人已经卖光了,他仍然硬是把钱留下,说是提前把后几天的一并买了。

我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便是我捏的泥人活灵活现,难道便那么讨人喜欢?——十两银子,能买多少头肥猪了。难道现在的人,都这么重视精神生活,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泥人?

于是我便暗暗留心那些人的行踪,终于被我发现,他们买了泥人后,都朝一个方向走。

我等最后那个人放下银子后偷偷跟了上去,看着他走过一条街,到街角一转便不见了。

我也赶快过去,果然被我看到在街角的茶馆,燕无双就坐在那里,正悠闲地喝茶;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摆着的正是我捏的悟空八戒嫦娥玉兔。

燕无双也看到了我,唇角弯了起来,“青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领,这些都很可爱,我喜欢。”

我什么都明白了,也懒得说话,径直走到燕无双面前,把口袋里那些银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扭头就走。

身后,那人还很可恨地火上浇油,说着让我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把他掐死的话,“青儿,你何必那么大火气。你若不喜欢这个,再换一个就是了——整个市集的铺子都被我买下了,你想卖什么都可以,随便你玩。”

随——便——我——玩!

燕王爷,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玩死了!

后来的几天,我便终日待在家里,闭门不出,专心照料韩彻。

韩彻有时候醒过来,眼睛会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淡褐色的瞳仁里,似是蒙了一层尘,没有一点光彩。我心里难过,却又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好起来,只能趁他醒了赶忙服侍他吃饭服药,为他擦洗身体。

大多数时候,韩彻还是昏睡着,我便百无聊赖,在家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知道,这样颓废又坐吃山空的日子,很不好。但是赚钱的门路都被那个人堵死了,我除了在心里更加怨恨燕无双,一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日,我正坐在窗前发呆,见村里两个女人急急地从我面前过去,边走边议论着,“城里夏大人家正招家仆,夏大人待下人和气,给的工钱也多,咱们赶紧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被选上了呢……”

我听了,心里一动:夏大人?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广告

想不想不追文直接看完结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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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看点:

青青想要靠自己找份工作养家,她能如愿嘛?

小燕子是不是就真的从此在青青的生活中消失了?

请关注下章!

18朝中有人

我连忙回到房里,从里屋的柜子中翻出那个腰牌,脑子里响起那日小昭说的话:若是再有人为难你们,你只管拿着它找京城夏大人,他见这腰牌,自会帮你……

夏府。

我排在队伍的末尾,跟着前面的人一点点地往前移。

大厅正中摆着张桌子,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坐在桌后,排队的人依次走到桌前,报一下自己技能,若是被挑中了,便站在一边等着,挑不中的便只能回家。

我看了看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块腰牌,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我来之前,特意带上这块腰牌,便是想着到了夏府有个信物好说话。但我来的路上又改变了主意:小昭虽然告诉我说凭这块腰牌夏大人便会帮我,但这腰牌当日留下是为了乡亲们不受官府麻烦,我为一己之私用这腰牌,总是不好。况且,即使夏大人肯帮我,我总觉得这样做是托了那位神秘大人的面子,有求人施舍之嫌。我不想向人伸手乞讨,也不想那位大人因我而欠了夏大人的人情。

我想,凭我自己在相府的经历,应该也能在夏府谋个差事;况且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凭自己的本事被选上当个粗使丫环就好。

因夏府招的是女仆,我便没有易容。夏府的这所宅子离城里较远,事情又过去了几年,我觉得我只是去当个不引人注意的下人,应该问题不大。

轮到我了,我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然后垂下头,等着被问话。

那个管家看我走路的样子,已知我腿脚有些毛病,便皱了皱眉。待我刚才到桌前施礼时,他看到我脸上的疤,眉头皱得更紧了,咳了一下,道,“这位姑娘,咱们府上招下人,需要手脚麻利的,我看你腿脚不便,恐怕……”

我心里一沉,忙陪着笑脸道,“大伯,我行动是有些慢,但我手脚很稳当,干活绝对不会出什么闪失,我以前在大户人家也干过的……”我看那管家脸上仍是怀疑的神色,心里愈发着急,忙道,“另外,我比她们要的工钱低,求您帮帮忙……”

管家很同情地看了看我,最终仍是慢慢摇了摇头,“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

我一听那管家的口风,便知没希望了,无奈之下,只好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因为心不在焉而碰到了旁边的桌子,我的身子晃了晃,衣服里有样东西应声而落。

我一看,是那块腰牌,正要弯腰去捡,却有一人比我还快地把那块腰牌捡了起来。

我回头,见那个管家正站在我身边,双手捧着那腰牌,脸色好像有些变了。他把那块腰牌放在阳光底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再看我时,脸上带了三分恭敬的神色,“姑娘,这个……是你的?”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不太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那管家见我点头,脸上的神色愈发恭敬,对我施了个礼,赔了笔脸道,“这位姑娘,你且等一等,容我拿你这块腰牌进去,向我家大人禀报一下……”

我被带到偏厅等着,有仆人端上茶水果品,很客气地请我随意食用。

过了一会儿,外面进来个儒雅的老者,头发花白,看上去很和善的样子。

我猜这应该就是那位夏大人了,忙站起来要行礼,被他拦住了。他伸出双手,恭敬地将那块腰牌还给我,和颜悦色地看着我道,“这位是小青姑娘?你的事情刚才管家已经对我说了。你既有那人的信物,便是我府上的贵客,怎能让你去做卑贱的仆役?银钱区区小事,需要多少,小青姑娘只管告诉老夫,我让人送到府上就是了……”

我听了,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我原只打算随便在夏府谋个差事就好;真没想到只是一块腰牌竟有那么大效力,夏大人为官一方,都如此买他的面子,看来那位大人来头真是不小。

我赶忙摇头,“大人,我只想凭自己的力气,挣一点钱,养家糊口。不该我拿的,我不想要。还请大人成全——如果府上还缺人手,能不能考虑下我?”

那位夏大人点了点头,“小青姑娘很有志气,老夫很是佩服。不过……你能做什么呢?”

我赶忙道,“我……我可以扫地、打水……我还可以帮着厨房做饭,如果府里有小孩子,我还可以看小孩,我还……”

我正例数着我能做的事,夏大人却打断了我,依旧和颜悦色地问,“小青姑娘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不知小青姑娘,你对这份差事有什么要求吗?”

我愣了愣,看着夏大人和蔼的面孔,小声道,“我、我只能白天在这里干活,晚上必需回去……”

我脸上火辣辣的,自己都觉得提的这个要求真是很过分,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哪有到人家做家仆,只做白天,晚上却回去的道理?韩彻当时已是相府总管了,想要晚上回来见我一面,都要偷偷瞒着相爷;我若晚上回去,成什么话?

可是,韩彻的病还没好,留他一个人在家,我又实在不放心。

我看夏大人没有说话,想着反正已经说了一样,干脆把所有的想法都说了,不同意就算了。于是又红着脸,继续道,“还有……我,我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家里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我得在我不在时给韩彻留一些,已备不时之需。

夏大人似乎有些诧异,“就这些?”

我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夏大人一下子笑了,眼睛里的神色也更和蔼,“不麻烦,小青姑娘实在太客气了。我府上应该有你能做的事情,你明日过来便是。时间上,便如你说的,朝来夕走;一会儿去帐房,先给你支半年的工钱——小青姑娘,你看这样可好?”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看着夏大人,重重点了下头,“多谢大人!”

我放下算盘,仔细地把算好的帐目和帐本上核对了一遍,然后又用笔抄下数目。

到夏府已经几天了,我原以来会被安排个粗使丫环什么的,毕竟以我现在的条件,能做的事情有限,我只想有份能糊口的工作就好。但是没想到,夏大人给我安排了帐房的工作。我要做的,只是每天把管家算过的帐目再核对一遍,誊写登记就好。这份工作比丫环的活轻松,不需要跑来跑去,我就不用担心我的腿会吃不消;但是挣得工钱却比一般仆人高,最重要的是,晚上还不用留下当班。

我知道,能得到这份美差,全是沾那位大人的光。我在心里对那位大人的感激又多了一分,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份差事做好,以后再见了那位大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不过,私下里,我也开始好奇那位大人的身份:他究竟是什么人,镇南王燕无双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说不要拆民宅占封地便不拆不占了;这位夏大人也那么买他的面子,只凭一块腰牌就对我这么照顾。夏府上下,对我也十分客气,夏大人自不必说,便是夏府随便一个下人,见了我也是恭恭敬敬,显然是被提前告知要如此的。

我有心要打听那位大人的来历,却又不好直接去问夏大人,知道问了他也未必会告诉我;管家呢,是夏大人的心腹,虽然对我很客气,说话却是滴水不漏,我试探了几次,从他那里也打听不出什么。其他人,对我十分恭敬,所知却不多,更是问不出什么。我暗中留心了一段日子,一无所获,只得先把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

在帐房待了些日子,我对夏府的帐目也渐渐熟悉了,便被我从中发现了一件怪事:近年来,夏府的银钱支出一向都很稳定,有时候还会超出来不少;但在这几个月来,日用所需却大辐减少,尤其这两个月的花销,比起往年这个时候来,简直少了一大半还不止。

我心里觉得奇怪,留心看时,发现减少的那些,全是外出的车马,平日的吃穿,宅院修葺这种讲究排场的开支,以我之前在相府的经验,这些在官场中应该是很普遍花销,官员之间甚至还会相互攀比,充的是自己的面子,浪费的是国家的银钱,苦的是黎民百姓。

这位夏大人肯节俭用度,倒真是位清廉务实的好官;若是朝中都是像夏大人这样的官员,便是百姓之福了。

中午在厨房和夏府的仆从一起吃饭时,我看到端给夏大人的食盒里也只是放着四菜一汤,全是很家常的菜式,并不见什么海味山珍,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们大人,生活真是很节俭了。”

和我同桌吃饭的还有几个下人,其中有位宋姨,听我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不只是咱们大人,现在全城里的官员,都这么过日子呢。”

我听她这话里有话,便抬眼看她。

宋姨看着我,笑了笑说,“小青姑娘你一直住在城外,还不知近来朝中的事吧。皇上此次出征新认了御弟,封了镇南王,一回来就上书整顿朝纲,其中一条便是要消除奢侈攀比之风,朝廷上下,自皇上至百官,无一例外,月例用度都被镇南王大刀阔斧地砍了去,省下的银钱被用来赈济灾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求职,

不知道古代是怎么求的哈,

青青这次其实还是因为那个腰牌,

按现代的说法,

是上面有人才进去的哇。

19歌功颂德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节俭开支,把钱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本是好事,历朝历代,肯这样做的权贵也没有几个,便是有人想到这个,碍于官场的种种陋习和权贵压力,也没有什么人真有魄力去推行的。若能从我朝施行起来,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过,若涉及燕无双,这事就变了味儿。

我一听这名字心里就觉得烦躁,不管是不是好事,我都不想多听。于是在宋姨打算继续替镇南王歌功颂德时,我故意不去理她的话题,而把目光投向了我同桌的两个丫环,一个名春花一个叫夏草的,我看她俩一直小声嘀咕着,还不时偷笑,便装作感兴趣地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饭也顾不上吃了?”

春花“咯咯”笑着说,“咱们府里的夏草姑娘,有了意中人啦。”

夏草是夏府的家养丫环,长得有几分姿色,府里的小伙子都喜欢她,却从没听说她中意过谁的。听了这句话,我和宋姨一起看向夏草,却见她俏脸一红,低低道,“他是那么尊贵的人,我怎么配得上……”

我听她这样说,更觉得希奇了:夏府也算是城中大户,平日来往的都是权贵,府里的人都是见惯了的,并不会十分在意。以夏草这样心性清高的女孩,居然也会有自惭形秽的时候,那个人要多么出挑了。

我于是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两情相悦,哪还管什么身份高低了,关键是要双方都喜欢彼此。”

夏草还未答话,春花已抢先说道,“就是这个‘两情相悦’才难呢。听说,那个人十分痴情,前一阵皇上要把怀玉公主许配给他,他都不肯,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便是现在尚未迎娶,日后也是要和那个人完婚的。偏偏怀玉公主喜欢他喜欢的紧,传话说,只要他点头,哪怕娶过去做了侧室,怀玉公主也肯的。但是那人却说,他此生只钟情那一人,别的人都看不进眼里去。若是娶了公主,便是害了公主……就这么生生回绝了皇家的婚事!”

我听了,心下暗暗称奇:世上居然有这种人,与皇家结亲,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居然会拒绝。都说世间男子情薄,将功名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这个人,却如此痴情深情,真是难得。

我对这名男子的心性倒是有些佩服,便禁不住问,“不知那人是朝中哪位贵人?”

春花道,“这朝中,论样貌品性,身份尊贵,谁还比得过镇南王了。就说我朝将士回城那日,我见他一身戎装,戴着那个面具,真是威风得不得了……”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宋姨春花和夏草一齐睁大眼看我。

我捂着肚子站起来,“不好意思我不舒服要去茅厕……”

其实我并不是真想去茅厕,只是不想听她们再谈论镇南王。于是出了厨房我便选了另一个方向,朝夏府的花园里走去。

我在花园里一边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宋姨她们说的话,然后按照自己的思路,给燕无双的做法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厉行节俭,推行一时很容易,谁知道燕无双是不是有意邀功,只紧这一阵子,等在皇上跟前得到封赏便不再管了,以前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至于那位怀玉公主,八成是又老又丑,便是娶回去做偏房,可能都会落人笑柄,燕无双说什么早有意中人,多半是搪塞之词,不然,有谁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相信什么感情的。

这么想着,我心里舒服不少;慢悠悠地在花园里欣赏起里面的花草来。

我在花园里边走边看,刚绕到一个假山后面,便看到前面的回廊里,夏大人正和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说话,夏大人恭着身子,神态上对那少年十分恭敬。我觉得那个少年很是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小昭!

我见他们说话,便站在原地等着。等小昭又对夏大人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吩咐了什么,夏大人频频点头应着,最后行了个礼,转身走远了,我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小昭回头,看到了我,原本一脸肃穆的神色立即和缓了下来,他遥遥冲我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过来。

近前时,小昭向我笑道,“韩夫人,真巧,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我也笑着向他施个礼,“托你家大人的福,上次给的那些东西,帮了我们大忙。我今日能在这里,也是因为你家大人的缘故——他今天没来吗?”

若是来了,我便可当面谢谢他。

小昭微微勾起了唇,“我家大人今日有事,没有过来。这些都是小事,韩夫人不必太客气。只是我刚才听说,韩夫人白天在这里,晚上却要回去,未免太辛苦了些。我刚才已经对夏大人说了,以后每天准你早走一个时辰,免得韩夫人着急回家,赶路累坏了身子。”

我吃惊得睁大了眼,脸一下便有些烫,都有些结巴了,“这,这怎么行……”

原来,小昭刚才和夏大人说的,就是这个。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夏大人给我的待遇已经很优厚了,我怎么可以再早退?

小昭笑了笑,“韩夫人不必多虑,你的身体要紧。”

我听小昭这样说,心下疑惑,忍不住把一直以来的问题说了出来,“你家大人……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

小昭淡淡一笑,“我家大人的名讳,现在还不便透露。他日有缘,韩夫人再遇到我家大人时,亲自问他就是了。”

我听小昭这么说,知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只好点了点头。小昭又和我闲谈了几句,无非是问我在这里干活累不累,近来家里生活可还能支持,我都一一答了,告诉他我对这里的工作非常满意,家里夫婿的身体也有了好转,还提到他上次送的那些贵重的补品,告诉他等日后我们日子宽裕了,便把那些东西折成银子还他。

小昭笑着摇摇头,“韩夫人,那些东西是我家大人一点心意,你收下就是,不必太放在心上。”抬眼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还有事,便先和韩夫人告辞了。”

我和小昭分开,便回了帐房,继续帮着记帐,直工作到下午的时候,离我平时收工时还有一个时辰,夏管家便笑眯眯地过来,告诉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我可以回家了。

我愣了愣,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一下子红了脸,忙着摇头对管家说这样不行,我是一定要做足白天的时辰的,不能早走。管家却摊了摊手,“小青姑娘,这是夏大人的吩咐,况且你确实把帐目算得又快又好,干了这些足够顶这一天的工作了。”

我没办法,只好道了谢,便提前收工回家了。

因为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我回去时韩彻也还没醒。我便生火在灶上煮粥,然后坐在韩彻床边,边看着他,边有一搭没有搭地和他说话,把近来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彻,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怪我这段日子总是出去,所以生气了?我已经决定啦,明天就辞了夏大人家的工作,在家专心陪你,你可高兴?……”

我这样做,一是不放心韩彻;二来,也是觉得在夏府受到了太多额外关照,我有些承受不起。那位神秘的大人,我总是觉得他于我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但我又实在想不出,我和韩彻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位贵人。他处处帮我,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感激之余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索性便辞了夏府的工作,靠自己另谋生路吧。

正在出神,突然见床上的韩彻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他开口低声叫道,“着火了,青青,快跑……”

我眉心一跳,这是这么久以来,韩彻第一次出声。虽然他没有睁眼,说得只是梦话而已,已经足够让我欣喜异常了!

我赶忙握住韩彻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彻,我在这儿……你,听得到吗?”

韩彻的眉头紧紧皱着,反手抓紧了我的手,他喘着气,不断地说着,“快跑,快跑……”

猛地,韩彻睁开了眼,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终有一日,我必拿回来……”

我被韩彻的眼神吓到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阴毒,带着浓重的杀气。他的手力气很大,竟然不像个卧床许久的病人,在我手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忙叫他,“彻,是我啊,是青青,你醒醒……”

似被我的声音唤醒,韩彻的目光中有了片刻清明,他看了我一眼,似是认出了我,但是下一刻他便眼神涣散,重又昏迷了过去。

见韩彻这个样子,我心疼得不得了,当夜几乎一夜不眠,一直守着他,怕他又有什么异状。还好,剩下的时间韩彻便很安静,一直在昏睡。

第二天,我一下地便觉得头昏沉沉的,知是夜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因为打算干完这最后一天便向夏大人辞工,我只得强打精神,勉强又去了夏府。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到夏大人。

又到下午了,我正坐在帐房里想着若今天见不到夏大人,便要明天再来一天,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突然听见管家急急地在外面吩咐着下人,“今天府里要来贵客,大家都机灵些,千万不可出了差错……”

我走出屋外,见人人都很忙碌,大家都穿了过节才穿的衣服,一脸肃穆的样子。

我心里诧异:是什么人,能引得夏府上下都这么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章谁要出现啊,

夏府上下这么紧张.

大家猜猜哈.

PS:刚才我更文时,两个丫环的名字,

"一个叫.春花一个叫夏草",结果居然都出现了口.

所以又改了下,改成一个名春花一个名夏草.

这居然也成...

20罪及九族

管家回身看到了我,本来严肃的脸上马上带了笑容,“小青姑娘,今日府上宴请客人,大人特意吩咐了,小青姑娘若无事可以早些回家。”

我一听,便知道今天是见不到夏大人了,心里有些失望,只好答应了一声,便向外走,准备回家。

我不知道府里来的是什么人,但看情形,应该是很身份很尊贵的客人。

我看到迎面走来的夏府家人,手里捧的都是平日放在库房里珍藏的古董,全都向前厅走去,估计是要拿出去给客人观赏的。

我昨夜没睡好,现在正头疼,也顾不得看这些,只想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于是低着头,顺着墙边走,怕撞上那些拿了奇珍的家人。

怕什么来什么,我正头晕脑涨地低头赶路,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喊着,“皇上御赐的玉珊瑚,拿稳了可别摔了!”

便见眼前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急急地朝我走过来,我正想给她让路,却见那双绣花鞋在离我几步之遥处突然绊上一块石头,我耳边只听到春花“哎呀”一声尖叫,一个温软的身子便撞进我的怀里,同一时刻,便听到玉器坠地的清脆声音。

我抬头,撞进我怀里的春花也正惶恐地看着我,一张俏脸早吓得面如雪色,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么一响,便惊动了夏府的家人,大家都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我怀里抱着晕倒的春花,身前是一地珊瑚碎片,真是百口莫辩: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我撞上春花摔碎了御赐的珊瑚,这罪过可是大了!

我正不如如何处理眼前的烂摊子,身后却又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似是来了很多人,其中一人惊呼道,“这打碎的,难道是皇上御赐的珊瑚?”

我听那声音很熟,心里一凛,猝然回头,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我怔了下,下一刻便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这个人,便是当今的护国将军孙守诚!三年前,我是相府的丫环,他来相府时我曾和他见过几面,不成想,今日在这里又遇到了!

我盯着孙守诚,心里如同炸开了锅,不知道他是否也认出了我。我现在脸上有疤,容貌比起之前有了很大变化,当日我在相府里只是个丫环,我认得他,他却不会那么留心一直记得我吧?

心慌之余,我的眼睛无意间一瞥,却见孙守城身旁,除了夏大人,还有个人,身着紫袍,发色如墨,鬓边一簇白发莹澈似雪,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燕无双!

我一时间心头大动,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刚才摔碎珊瑚,撞到孙守诚。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景下,再次见到燕无双。

这是我第一次见燕无双着朝服的样子,之前他都是便装。那件紫袍上绣着繁复的花纹,穿在燕无双身上,更衬得他身如玉树,气度不凡。

但是为什么我每次见燕无双的时候,却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完全被燕无双的乌黑双眸吸引过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时竟忘了孙守诚。

倒是孙守诚,见我怔怔地不说话,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位姑娘,本将军看你很是眼熟,你……”

我心里一惊,才把心思转了过来,知那孙守诚对我起了疑心,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我的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想着如果被问及三年前相府之事要如何应对,一面又暗暗后悔,当时不该托大,觉得在夏府深居简出,不会被认出来,便以本来面目示人。

其实,便是扮女装,也可以易容的,我怎么犯了这种错误!

彼时,已有夏府的人将春花从我怀里接走,她自从刚才便一直没醒过来,别人把她抬走时看着我都一脸同情,估计都以为那珊瑚是我撞到春花才摔碎的。

我顾不得想珊瑚,定了定神,装作谦卑的样子把头低下,其实是避开了孙守诚狐疑的眼神,道,“将军,民女……”

“她是本王的丫环。”

我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低着头愣愣地看着那个绣着金边的紫袍下摆慢慢移到我面前,再停住脚步,用他高大的身子为我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那个时候,我的身后是冰凉的墙壁,眼前的视野所及全是那个人,让我恍惚觉得,这里就仿佛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一样。

燕无双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声问我,“今日本王和孙将军来夏大人府上饮宴,本王让你先过来,给夏大人捎样东西,是不是?”

我心里一动。

孙守诚已对我起疑,便是此刻我想法搪塞过去,他必不会甘心,说不定日后会用什么鬼点子捉走我拷打审问,夏大人官职没有他高,想护也护不住我。燕无双如此说,一是在帮我掩饰,二来,是用他镇南王的身份,使那孙守诚有所忌惮,以后也不敢轻易对我如何了。

燕无双想得十分周到,甚至连话都为我想好了,我只消回答一个“是”,便万事大吉。

只是,我虽明白燕无双的用意,却不能接受。

因为我不想欠别人情,尤其是他的。

于是我抬起头,开口道,“王爷……”

话还未说完,却见燕无双眸中精光一闪,黑如潭水的眼瞳深深地看住了我,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凌厉,不怒自威。我从来没有被燕无双这样看过,心里一颤,竟然鬼使神差般地遵从了燕无双的意思,张了张嘴,没有说完下面的话。

在外人看来,便真的似镇南王府的丫环见到主子,吓得不敢出声了。

燕无双看着我,唇角隐隐地勾起来,转身对着孙守诚,淡淡道,“孙将军,这丫头是我从南方一起带过来的,刚来京城不久,你说以前见过她,怕是认错人了。”

我站在燕无双身后,看不到孙守诚的表情,只听他用有些羞恼的声音,冷哼了一声道,“便真是王爷的人,打坏了御赐的珊瑚,也是诛九族的罪。”

我心里一惊:这个孙守诚好恶毒,不但坐实了我的罪名,连燕无双身为我的“主子”,恐怕也要受到牵连。他这一军将的,可比刚才还要凶险。

这珊瑚是春花自己绊上石头不小心摔倒,失手打碎的,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她现在已经晕了,没人为我作证。退一步说,即使春花醒着,我知她父亲早逝,家里还有久病在床的老母,全靠春花一人支撑。若我说出真相,倒是为自己脱了干系,春花这一家子,是必死无疑了……

我用手指抠着身后的墙皮,却找不到施力的地方,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渗出来。

“那个是假的。”

燕无双淡然开口,“御赐之物,怎能随便就拿出来?打碎的只是赝品,真品在本王府中,将军不信,明日到本王府上一观就是了。”

燕无双这么一说,不单是我,连夏府的人都十分惊讶,我听到夏大人“咦”了一声,想是发觉失态,忙又噤了声。孙守诚却是沉默了半响,才干笑道,“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全是一场误会了。”

燕无双冷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他,而是向着我微微侧过头,沉声道,“走吧。”

径直向前厅走去了。

我看着燕无双走远,却没有立刻迈步。

那个珊瑚天下罕有,我不知道燕无双能从哪里再找到一个和御赐的一模一样的珊瑚,瞒过孙守诚。但是我知道,此刻若跟着燕无双走了,便是真的承认我是他的丫环了。可是以目前的情形,我除了跟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开,没有别的选择。

终于,我万分不甘却又无奈地迈出了脚步。

当从人前走过时,我的余光看到夏大人一脸惊讶,孙守诚脸色黑如锅底,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只有当作没看见,咬了咬牙,快速朝燕无双的背影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酒宴,也是刀光剑影。孙守诚假意向燕无双敬酒,刀子似的目光却频频向站在燕无双身后的我看。

我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站久了腿也疼得厉害;幸好燕无双说府中有事,只吃了一半便告辞了,我便得以凭镇南王“丫环”的身份,随着燕无双一起离开了。

我坐在马车里,一会儿想着打碎珊瑚的公案如何了结,一会儿眼前又浮现出孙守诚狐疑的目光,心里又挂念着韩彻在家里——昨日他闹得那么厉害,今日可不要再发做才好,一时间心烦意乱,也不知道在马车里行了多久。

直到马车再次稳稳停下,我听有人在车外沉声道,“下来吧。”

我掀起车帘,看到眼前是所气派的府邸,门前乌黑的金扁上,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镇南王府。

燕无双明亮的眼睛盈满笑意,“青儿,对这宅子可还满意?”

我横他一眼,心想,这话你该问镇南王妃好吧?

没理会燕无双伸过来欲搀扶的手,我从另一边下了马车。

隔着马车,我向燕无双冷冷道,“今日多谢王爷,民女就此告辞。”

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手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那人力气太大,我身子晃了晃,差点被他拉进怀里。

我转头对燕无双怒目而视,“你……”

光天化日的,怎么动手动脚!

燕无双目光灼灼,“青儿,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以燕无双这么聪明,跟他解释我要回家是多余。

我因此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燕无双见我这样,幽黑的眸子眯了眯,“便是到我府上坐一坐,也不肯吗?”

我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心里却想着,上次我心软,被你骗得喝了那个什么鬼东西,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

我听到头顶的呼吸有些重,燕无双沉声道,“好吧”,松开了手。

我心里一喜,抬腿就要走,却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天旋地转之间,已被燕无双抱着腿扛到了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时候觉得小燕子是superman,

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PS:

感谢笔记本君的长评!

21虚以委蛇

我心下大骇,又羞又气,也顾不得旁人的侧目了,握起拳对着燕无双又捶又打,脚也拼命踢着,大声叫道,“燕无双,你放开我!你无耻……”

燕无双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他的力气大得很,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控制住我的腿,让我动弹不得;我的拳打在他身上,也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还打得自己手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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