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燕好》作者:陌蜚【完结 番外】(2015.5.31更新番外至完结) > 燕好【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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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蜚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42

我听了这话,暗暗心惊,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捡了条命,还是该为燕无双这怪异的癖好而结舌;看那些狼,很温驯顺从的样子,围在我和燕十三身边,不知道的看见还以为它们是群听话的大犬,谁会想到会是嗜血如命的恶狼?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正出神,燕十三已拉着我的胳膊要向外走,“小青姐姐,你出来这么久了,我们赶快回去吧,若是你错过了午饭,我七哥肯定会心疼的。”

我已经习惯了燕十三的信口胡说,因此对他这些话也不在意,只觉得好笑:燕无双怎么会心疼我?他是怕我不在,没了折磨我的乐趣才是真的!

我被燕十三拉着朝前走,那些狼却也是一直跟着,眼巴巴地看着我俩,嘴里发出低低地鸣叫,便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孩子一般,很委曲的样子;其中一头尾巴尖有缕白毛的幼狼,还用嘴轻轻咬着我的衣角,依依不舍的。

我刚才对这些狼还怕得要死,现在见它们这样,便又有些不忍心。

听燕十三说它们不会伤害我,我想了想,抱起那头白尾巴的幼狼,摸了摸它的头,“我要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过来看你们。”

那幼狼好像能听懂我的话,伸过头来蹭我的脸,还用舌头舔了舔我的面颊,弄得我痒痒的,忍不住笑出来。

我放下幼狼,站起身时,却见燕十三正瞪着那幼狼,一脸嫉妒的表情道,“小青姐姐,你居然让它亲你……我都还没有亲过你呢!”

我失笑,弹了燕十三脑门儿一下,“它是狼啊——你又不是狼。”

我只是随口一说,燕十三却张了张嘴,目光闪烁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低头闷闷走了。

我觉得燕十三这小孩子也真是有意思,有什么事也不说,神神秘秘的。便跟着他一起出了那院子,锁好门,去了前院。

到了地方,我见燕无双已在厅里了。

他看着我俩进来,目光直接越过燕十三,落在我身上。等我不情愿地被人带到离他最近的那个位子坐下,燕无双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拂了一下,抬了下眉,“青儿,你去狼苑了?”

我猜燕无双说的狼苑便是那个有很多狼的院子,看着燕无双指间那缕灰白的狼毛,我知道瞒不过他,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燕无双看我一眼,又转头看向燕十三,沉声道,“十三……”

燕十三赶忙道,“是她自己误闯进去的,不关我事……”

见燕无双沉默地看着他,只得又说,“我上次忘记把门锁好了……但是小青姐姐和它们很投缘,一点也不怕它们,还让小白亲了她……”

我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我明明就要被吓死了好不好,什么叫“一点也不怕”了?小白应该就是那头尾巴有白毛的幼狼了,燕十三这么说,是为逃避燕无双的责备了,便是不实,我也只好帮他遮掩着。

于是我咳了一声说,“那里……挺有意思的。”

燕无双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命人开饭了。

吃饭时,我因为挨着燕无双,便没什么胃口;再加上想着韩彻,简直就什么都吃不下。偏那些下人好像生怕我够不到似的,把很多精致的菜式都摆在我面前,然后又加了一碗汤,一看便和早上的一模一样。

我看了燕无双一眼,知道肯定又是他安排的,想起早上那出对话,我明白忤逆了燕无双便得不到韩彻的消息,只得端起那碗汤,勉强喝了,又随便吃了几口桌上的菜,便放下筷子。

我对燕无双说,“我吃饱了。”

燕无双看了看我面前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眉头动了下,“青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小的饭量。”

以前?我以前吃饭时也不是对着这么讨厌的人!

我沉默地看着燕无双,抿紧了嘴唇。

燕无双看了我半晌,深邃乌黑的眼眸里透着了悟,我以为他又要迫我吃饭,想了一大堆话准备应付他,谁知燕无双转过头去,淡淡道,“吃饱了便歇一歇,下午我带你逛逛这王府。”

我见燕无双没再迫我,心里一松,但是却马上接口道,“不必了。”

燕无双眸光一闪,我看着他道,“我上午已经逛过了,现在很累,不想再逛了。”

对面突然有人大声的咳嗽,我一看,却是燕十三被呛到了,小脸涨得通红,一双精灵的眼睛里却全是强憋着的笑意,在我和燕无双身上转来转去。

燕无双的眸色晦暗不明,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缓缓道,“青儿,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燕无双的语速很慢,说话的时候深邃的目光直望进我眼睛里,最后的那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柄薄得没有厚度的剑,冷冷地划破了空气。

25罗敷有夫

我的整颗心骤然提了起来,紧张地望着燕无双黯沉如夜的眼睛,跳做一团。

“下去吧。”

淡淡的三个字,燕无双已转开视线不再看我。

没想到燕无双这么轻易便放过了我,我愣了一下,很快地站起了身子,走了出去。

整个下午,我都没什么事做,燕无双也没有再让人叫我过去;倒是燕十三过来找我,说是怕我总闷着存了食,硬拉着我在王府里逛了一下午。

经过那些楼台院落时,我好奇地问,“这王府到底有多大?建这么些院子做什么?”

“这倒没有量过,不过当日建的时候,我七哥特意命人将王府留了个出口,将那片树林和山上相通,便是上午咱们见的狼苑那里了——所以,也可以说,这整座山,都是镇南王府。”

见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燕十三狡黠地笑了笑,“至于建这些院子,当然是为了要住人。我七哥是镇南王,便是他不讲究,按朝廷的品阶,该有的仆从侍卫也是不能少的……”

向左手边一指,“这些院落现在虽空着,以后说不定还不够呢,都是给镇南王妃还有其他侧妃准备的。”

现在空着,以后说不定还不够……

我听了这句话,又看了看左手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重重院落,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寒,见燕十三不住地打量我,笑得不怀好意地样子,心里不知为什么觉得别扭,拍了他手一下,“当王爷了不起啊,一个人占那么大地方,也不怕浪费!——那你呢,可有爵位?”

我刚才和燕十三一起的时候,听下人都叫他“侯爷”,也不知这小毛孩子是什么名号。

“我也有啊,我是轻衣侯!”

燕十三把头高高地扬起来,一脸得意的样子,“小青姐姐,我只比我七哥小几岁,爵位也不低,要不然,我们在一起吧……”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燕十三说的“我们在一起”是指什么,禁不住又羞又好笑,弹了他脑门儿一下,“说什么呢!还轻衣侯……你就是个小猴子,才活了多少年,当我弟弟还差不多,其它的就别想了!”

“我都活了不少年了……”

燕十三嘟囔着,很委屈的样子。

我觉得不能再和小毛孩纠缠这个,又弹了他脑门儿一下,径自往前走了;燕十三本来还想耍赖,见我真的走了,跺了跺脚,又追上来了。老老实实地带着我逛王府。

晚膳时分,我们回了前厅,看到一大桌让人胃口大开的美味佳肴,却不见燕无双。

下人对燕十三和我恭敬施礼,说王爷已经吃过了,这桌饭菜是特意留给我俩的。

燕十三听了,看我一眼,嘻嘻一笑,便在桌旁坐下。

我猜燕无双大概是有别的事走开了,心想这样最好,他不在,我吃得才痛快。

我这一天因为燕无双的缘故,两顿饭都没有好好吃,现在也确实饿了,对着燕十三也不拘束,和他有说有笑,一顿晚饭吃得十分香甜。饭后照例又喝了那碗古怪的汤,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沐浴之后,早早睡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燕十三来找我,或是陪我聊天,或是拉着我在王府里转,反正这王府极大,一时也逛不完;那个狼苑我也又去了几次,已经和那里的狼混得极熟,便是没有燕十三,我自己去了也不怕了。

燕无双却是不知什么缘故,自那日起便再没有出现,也没有再叫我去见他。

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他才好,在这府里,天天有燕十三陪着,三餐也是和燕十三一起吃,没有那个讨厌的人,我的胃口也好了很多,除了每餐都要被人盯着喝完那碗古怪的汤,其它的,没人管我,也没有任何工作给我做,下人们见我也是客客气气,对我就像对燕十三一般恭敬。

一句话,除了不能出府,我在这里的日子就像是神仙一样,逍遥的很;只是,每天晚上我都刻骨地想念韩彻。

终于挨到第十天。

我天没亮便醒了,再也睡不着,急急穿上衣服,又胡乱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府门外,一辆气派华贵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一看就不是平常人能坐的。

“小青姐姐,山路颠簸,我送你过去。”燕十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招呼我。

我感激地冲燕十三一笑,也不和他客气,便上了马车。

上次从夏府过来时我因为想心事,都没有注意过来时的路;这次我特意在马车行进时挑开车帘向外看,却见外面云雾缭绕,看不到路,马车便似在云上行走一般,不禁惊讶得睁大了眼。

“很刺激吧。”

燕十三向我这边靠过身子,挤眉弄眼的,“前几天有个樵夫,还是走惯山路的呢,一不小心踩空了,跌下山去,现在连骨头都没找到。”

我知燕十三这话夸张了,这么说多半是为了吓我,让我承他的情,于是白他一眼,“你少来,便是没有你这车,姑娘我自己也能走下去!”

“小青姐姐,你说错了两件事哦。”燕十三早习惯了和我闹,仍旧嬉皮笑脸的,在我面前拿两个指头晃来晃去,“第一,这不是我的马车;第二,没有这辆马车你一天内绝对到不了家。”

我看着燕十三,听他摇头晃脑地道,“这是我七哥的马车,他的马车配得是番邦进贡的千里马,普通的马,连这山都上不来,更别说再驾车了;从王府到你家,下了山还要穿过皇城,需要王府的腰牌,你腿有伤,这么远的路一天内真的到不了。”

我听燕十三说这是燕无双的马车,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出现了,撇了下嘴道,“若刚才知道是他的车,我便是自己爬下去也不会坐的。”

“小青姐姐,你总是嘴这么硬,是会吃亏的哦。”燕十三笑得狐狸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转,“放心吧,我七哥今日刚好有事不上朝,我只说是我要用这马车,他便借了。所以你坐这马车是承我的情,和我七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燕十三说的那么自然,便像真的一样;我横了他一眼,也只好装作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坐着。

不过心里,却是免不了多想。

燕无双对我的心意,经过这么段日子,我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出来了。但是在我心里真的没法和他亲近起来。

先不说他之前骗我,让我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别人当成笑话是多愤怒丢人的事;便是他现在,用镇南王的权势强留我在王府,把我和韩彻分开,我也不能原谅他;即便,燕无双对我上心,换着花样的讨好我,那又怎么样?罗敷有夫,我已有钟意之人,便是燕无双像女王那样待我,我也不可能对他动心。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我和燕无双之前并无深交,他说三年前见过我,我却没有一点印象;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非天仙绝色,只是个脸上有疤的平头百姓,他为什么就认定了我?

我狐疑地看向燕十三,见他因为没人理,正低着头瞌睡,口水都流出来老长,心里不觉好笑,便凑过去帮他擦净,离近了听这小孩含糊着说梦话,“我真的已经很大了……”

我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便又坐回去,静静地想自己的心事。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我知是到了,迫不及待地揭开车帘,看到熟悉的房屋,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赶快下了车,我几步到了门外推门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杨婶端了碗药从厨房进来,见到我激动得差点把药洒了,“小青姑娘,你回来了?”

我轻轻点了下头,抖着声道,“杨婶,彻怎么样?……”

杨婶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还是老样子,时睡时醒的,醒的时候也不认人,吃点东西便又睡过去……”

我听杨婶这样说,心里难过,走到床前,手指轻轻抚过韩彻没有血色的脸庞,感觉他这些日子又瘦了,觉得心像被什么在咬着一样疼。

我轻声问,“这一阵,家里的花销可还够用?”

我走时虽留了银钱,但家有病人,请医问药,留多少钱总是不够的。

杨婶点了点头,“上次你留的那些钱还有富裕,还有个叫小昭的公子,前几日送来几担米面和一些银子,说是你和韩公子的旧识,我已代你们收了,现在花销倒都够用。”

我听说小昭又送了接济来,知道又是那位大人所为,想着这段日子我们受他不少恩惠,也不知何时才能还得了这份恩情了,轻轻叹了声,我拿过桌上那碗药,用勺子一点点喂进韩彻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我又期待又紧张……

26疑念丛生

我正和杨婶给韩彻喂药,却见门帘一挑,小豆子从外面探进头来,“小青姐姐!”

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抱住我的手臂,“一直见不到你,我好想你。”

我见到小豆子也很高兴,伸手摸摸他的头,“小青姐姐也想你啊……你和同学们怎么样,有没有好好读书?”

小豆子重重点了下头,忽闪着眼睛道,“孔先生很好,从来不凶我们,也不向我们收束脩,我们都喜欢他,也都用功读书。”

我疑惑道,“孔先生?”

杨婶接口,“便是镇……燕先生找来的那位先生。”

那日杨柳坞发生的事杨婶也在场,她已经知道燕无双是镇南王,只是当着小豆子不好明说。

小豆子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小青姐姐,燕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很想他呢。”

我的眉心动了下,勉强冲小豆子笑了笑,“燕哥哥去了别的地方,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们好好读书,等长大了再去找他。”

小豆子失望地“哦”了一声,嘟起了小嘴。

我不忍见小豆子情绪低落的样子,便把从王府带来的点心拿出来给他吃。

见小豆子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已然忘了烦恼,我和杨婶不禁相视一笑。杨婶打量着我,道,“小青姑娘,你在那里……还好吧?我看你气色不错,几日不见,倒好像胖了些?”

是吗?

我疑惑地挑了下眉,自己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这段日子来,确实觉得精神好了不少,不似以前那么容易疲倦了。

……也没有吃什么特别的,怎么杨婶就说我气色好了呢?

我正想着,却听“哐当”一声,小豆子惨白着脸倒在地上,手里的点心洒了一地。

我和杨婶都吓了一跳,忙把小豆子抱起来放在床上,我用手试了试小豆子的鼻息,发现很微弱,忙急急地抬头,“他这是怎么了?”

杨婶凑过来,贴近小豆子的胸口听了听,一脸惶恐地看着我说,“他的心疼病又犯啦!”

我一惊,想起上次小豆子犯病时的凶险,倒抽了一口冷气,忙问,“那怎么办?”

“……只有仍旧去求山上那个道长施药了。”

终于又攀上了一个山头,我喘了口气,停下来擦汗。

小豆子的心疼病,每次发作只有山上的老道有药救他。杨婶肯定走不了山路,我又不想求王府的人,反正小豆子上次发作,便是我上山求的药,于是这次又是我来了。

我辨认了一下眼前的山路,正想选一条比较好走的上去,目光无意中一瞥,看到斜前方有个山洞。我的心里一动,想起上次我上山求药,途中遇到大雨,被燕无双抱进山洞避雨的事,好像……就是这个位置。

那时我当燕无双是忠义之士,对他毫不设防,还把心事说给他听;但是现在,我却视他为洪水猛兽,比路人还要疏远,连和他同桌吃饭,都会食不下咽。

我看着那个山洞发了会儿呆,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堵,深深吸了口气,我加快速度向山上行进,掠过了那个山洞。

到山顶时,居然时辰并不十分晚。

我心里暗暗诧异:我的体力何时变得这么好了?上山的速度虽然无法与三年前腿脚未损时比,但绝对比上次上山要快得多。想起刚才杨婶说,她觉得我气色比之前好,我的心里更是十分狐疑,想来想去,我最近和燕十三同桌吃饭,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比他多喝一碗汤!

我越想越觉得古怪,但小豆子的事更重要,于是我也顾不得想这个,快步向道观走去。

到了道观,我被道僮引着进了大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端坐在蒲团上,我知这定是那位施药的道长了,忙恭恭敬敬施了个礼,向他说明来意,求他施药给我。

老道听我说完,睁开精光湛然的双目看了看我,便又合上,淡淡道,“施主身边,有比贫道高明百倍之人,何不去求他,反倒舍近求远地来找我?”

我一愣,不明白这老道在说什么,以为他是有意推诿,不肯给药,便又施礼道,“道长,民女只是凡夫俗子,身边也没有会治病的朋友,小豆子得的是心病,只有道长的灵药能够救他,上次他发病,便是上山求得道长舍药,求道长……”

我的话还未说完,那老道便又睁开眼来,双目中的光芒似明灯一样,直望进我眼里,“心疾乃与生俱来之病,世上无药可医。贫道的药,乃师祖所传,于施主说的这位小施主的心疾也只能维持一时,却不能治愈,师祖的灵药只传得三枚,在前年便用尽了。施主说上次来求药,是什么时候?”

我听了,如遭雷击,失声道,“不可能!”

明明,几个月前我才上山求的药,还是燕无双亲手给我的,怎么老道说前年药就没了!

老道的眼睛抬了抬,目光中满是悲悯之色,他缓缓道,“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祖传下来的药,确实在前年便用完了。你说在贫道这里求了药,可是你亲自来的?若是别人给的,怕不是假的吧……”

我当时心里完全乱了,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抬起头,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若是假药,小豆子吃了,为何当时竟治愈了?”

老道白眉一抬,“什么?”

我以为老道没听清,便又重复道,“小豆子当时心疾发作,吃了那药,便好了。”

老道沉吟片刻,道,“要治心疾,只有用雪狼的血。贫道的师祖玉虚子真人,当年机缘巧合,得了一点雪狼的血,才配得这几颗药。若如施主所说,上次那位小施主吃了药便好了,难道那药里也混有雪狼的血?”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泥塑木雕一般。脑子里各种片段飞快闪过,一会儿是燕无双手捧着那颗红色药丸对我说,青弟,你睡着了,我便替你上山求了药。一会儿是那个老道说,我这药前年便用完了,你手里的药是假的。一会儿,又想起那日在山洞里避雨时,我随口对燕无双说的那句,若是有雪狼的血,便能救小豆子的心疾……

雪狼的血,雪狼的血……

我顾不得回家,下了山直接坐着马车回到王府,进门后匆忙奔进内宅,在屋子里找不到燕无双,拦住一个下人问,“燕无双呢?”

那个下人素日机灵的很,这几日见我和燕氏兄弟在一起时的情景,明白我是不能得罪的人,见我一脸凝重焦急,不敢不对我说,却又有些迟疑地道,“王爷在后院,但是……那个院落平日锁着,王爷不让别人进去……”

我眸光一闪:狼苑!

院子的门虚掩着,我一推便开了。

我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那个人,见他一袭白衣,立于群狼之间。

微风吹来,带动那人衣角,蹁跹飞舞;群狼敬畏地围在他身后,只是紧随,到了一箭之遥处却俯首不前,唯有那人周身浴着阳光,昂首而立,雍容高贵,有如谪仙。

看着面前的景象,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从来不曾真的认识这个人,我和他相处这几个月来的记忆都是假的,我们其实只见过两面,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在那日他凯旋回城时,隔着面具对我的深深一瞥。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隔着狼群,在燕无双身后,停住。

燕无双没有回头,淡淡道,“既回来了何不好好歇着?”

我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你是谁?”

我听到低低的笑声,燕无双问,“青儿,你觉得呢?”

我看着那人潇洒俊逸的背影,眼前仿佛又浮现起杨柳坞初见时,他临风而立,衣袂飘飘的样子。

我深吸口气,缓缓道,“当日你是燕七时,对我百般照顾。你说要找个人,我只道你情根深种,是中意了哪家姑娘,那时,我敬你服你,真的当你是大哥……”

我想起当日的情景,觉得恍如隔世,心里堵得很难受,一时说不出话,便停住了。

燕无双的脸微微侧过来,朝着我的方向,似乎在等我继续。

我又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后来,杨柳坞那天,我知道你其实是……我平生最恨人骗我,尤其,是我信任的人。况且,我是待罪之身,你是堂堂王爷,便是……你曾几次三番的救我,示好于我,我终是觉得你我身份相差悬殊,不宜再有往来……”

燕无双没有动,仍旧维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轻声道,“还有吗?”

我眯了眯眼,“你……从孙守诚那里救下我,却又把我强留在王府。凭心而论,这段日子你待我不差,然而所有的这些都是你强加给我的,我并不想要,是以你虽救了我,我却不感激你,反倒恨你。”

燕无双已转过身来,潭水样的黑眸静静看着我。

“我不知道,何德何能,能让王爷对民女青眼有加。我只记得初次见你是在你凯旋回城那日,你却说,三年前便认得我了。这些日子,我也反复想过,却想不出三年前我在哪里遇到过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又是如何认识我的?”

我一口气说完心中的话,扬起头,直直望进燕无双的眼睛里。

偌大的场院里,一时寂静无声。

偶尔一丝清风吹过,卷起我的发梢,轻轻拂过我的面颊,就像那个人用指尖疼惜地抚过我身上的疤,问我,你这些伤,又是因何而来?

燕无双看着我,幽深的眸色晦黯不明,仍是那句话,“你觉得呢?”

我抿了抿唇,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又道,“今日我回去,小豆子的心疾又犯了。我替他上山求药。那老道却说,他的药是师祖玉虚子真人传下来的,早就用完了。那么,你上次给我的那粒药丸,却能治好小豆子的病,又是从哪里得来?你为何骗我,说是那老道给的!”

不知为什么,问得越多,我的心里越慌,很多零碎的片段碰撞在一起,隐隐约约在我脑中凑出个答案。我却又觉得那答案太匪夷所思,也太可怕,我宁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么大雨,

洒家踏浪来去,

牺牲了一双极舒服的鞋。

求抚摸……

27狼中之王

燕无双看着我,眼里平静无波,倏尔,深邃的目光一转,望向遥远的天边。

“玉虚子么,当年还是个小孩子,居然他也成了别人的师祖了?”

燕无双的唇边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年他帮过我一个小忙,我看他炼药少味药引,便给了他——他那药真的配成了?”

燕无双转过头来看我,“那老道说的不错,心疾乃与生俱来之症,世上无药可医,唯有一样东西能治此症。玉虚子的那味药引便是用的这样东西,上次给小豆子的药,也确实不是从道观得来的。青儿,我无意骗你,却有不能告诉你的苦衷。你既已去过道观,便是什么都知道了,那味药引可治百病,世间难寻,偏偏我却有,青儿,你说我是谁?”

我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燕无双俊美无俦的面容,他幽黑的瞳中发出近乎妖异的光彩,只觉得周身冷气森森,整个心里都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了。

燕无双看着我的眼睛,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噩梦魇住一样,虽然心里觉得诡异至极恐怖至极,身子却一动也不能动。其实,我倒宁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就真的是场噩梦——便如我之前经历的每次一样,不论梦里如何害怕,醒来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梦,不论我怎么努力挣扎,就是不能醒转。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从我的梦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边,唇边带着一丝淡漠而嘲弄的笑,“苏选老而昏聩,还想长生不死。他三年前设计捉我,想要取我的心,却被我逃脱了。此次我回来,奉旨彻查百官,他这相爷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修长的手轻轻抚摸我脸上那道疤,燕无双深深看向我,冰寒的眸底突然漾出一缕温柔,连语气也缓了下来,“青儿,我是有恩必报的人。三年前,你放过我和十三,这一世,我都会好好待你,让你享尽人间富贵……”

我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冰水中一般,身子抖得厉害,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拼尽最大的力气,我躲开了燕无双那只手,堪堪发出一声,“不……”

声音低哑至极,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般难听。

燕无双的目光中一丝波澜也没有,“青儿,你的一切遭遇皆因我起,我现在补偿你也是应该的,便是你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我大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燕无双:之前对我说的话?燕无双之前,对我说过什么话?

……

——我心里只钟意她一人,她不知道我,我便要让她知道我;她流落民间,我便找她;便是她心有所属,我等着她,总会等到她明白我,懂我,喜欢我的那一天——

……

我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要站不稳,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个软软的物体。

我手一摸,指尖被动物锋芒的毛发刺到,有些微微的麻疼。

那些狼不知何时,已然把我也围在了中间,我刚才靠着的,便是那只头狼。

我回头,看着那群狼,它们都以臣服的姿态围笼在我和燕无双身边,幽绿色的瞳子似一盏盏灯火,闪烁不定。

我喘了口气,抬头,看着燕无双逆光而立的身影,鬓间那簇白发晶莹似雪,漆黑的眼眸既像是梦里,又像是三年前那晚初见一般,深邃明亮。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低哑开口,“你……是那只雪狼?”

燕无双点了下头。

“燕十三……”

“是那头幼狼。当日我们兄弟,被困在山上,是你放了我们。”

我的思绪起伏激荡,便像乘着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前行一样,除了惊骇,便是茫然。

当日我放了那两头雪狼,并没有想太多,完全是不想见到他们走投无路,双双毙命的凄惨景象。便是在相府时,我因此事受尽刑罚,被废武功;又或是这几年我隐姓埋名,流离失所,我也不曾后悔当日所为,只是甘心认命。我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那雪狼会回来,还变成了人说要对我好!

呆愣了许久,我低声道,“我不信。”

鬼神之说,虽然一直流传于民间,然而谁又真的见过了?燕无双这样说,或许是唬我。无论如何,我不能相信;这比当日杨柳坞前,燕七说他是镇南王,更让我接受不了。

我紧紧地盯着燕无双,希望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类似开玩笑的迹像。

燕无双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我道,“青儿,雪狼乃狼中之王。我这王府建在这山上,你可知,这里有多少头狼?”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迷惑的很,怔怔看着燕无双,不知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燕无双勾了下唇角,俯身贴近我的耳朵,声音轻轻地,透着蛊惑般的意味,“想不想看看?”

我的眼睛微微一瞠:看?看什么?

燕无双直起身子,转过去背对我,向着山的方向。

我怔怔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离我那么远;好像我在平地,他却在云端之上那般遥不可及;就像回城初见时,纵然他能看到我,我能看到他,然而我们之间隔着如织的人群,所谓的触手可及,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不知何时,起风了。

燕无双的黑发和白色的衣角在风中飞舞,交织成一副奇异的画面,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树林里,一点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碧色荧光,宛如一盏盏异世的灯火。

那些荧光渐渐聚集在一起,慢慢地从树林向外侵袭。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到后来,终于看清了,那些不是灯火,而是数不清的狼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狼!

黑压压的,漫山遍野,像是黯色的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向我们这边靠拢。这股狼的浪潮走到燕无双身前的某处便不再前行,仿佛那里有条看不见的线挡着,将燕无双和它们隔在两边。后面的狼群还在不断从树林里出来,狼群渐渐围拢,在燕无双身前空出一片地方,它们以非常臣服的姿势,安静的守在原地,如同等待首领号令的战士。

我已经骇得连呼吸都要忘记了,燕无双回身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柔声道,“青儿,别怕。他们不会伤你。”

我看着燕无双同样变成深碧色的眼睛,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我问,燕无双,你真的是雪狼?

燕无双点了点头。

我又问,便是我当日放走的那只?

燕无双又点了点头。

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被燕无双握得更紧了。

燕无双的手好暖好暖,握着我就像握住一生一世的承诺一样;我的心里却乱极了:杨柳坞前他便是那样握着我,我挣脱了,还说了一堆绝情的话,现在他又这样握着我,我要怎么办?

我闭上眼,许久,又睁开,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燕无双道,“可不可以,让它们先回去?我怕,被别的人看到……”

燕无双了悟地看着我,“你是怕这些狼伤了人?”

被燕无双说穿我的真实想法,我一时无言。

我现在相信,燕无双真的是雪狼了。从他刚才能够招唤来群狼这点,就不是常人能办到的。而且,他又对玉虚子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把玉虚子叫“小孩子”,玉虚子如今已经作古,燕无双还活着,他得有多少岁了?

雪狼乃是狼中之王,这些狼自然听命于燕无双,对他俯首称臣;然而这王府之中,除了燕氏兄弟,还有其他人,都是普通百姓,这些狼却不会对他们客气。眼前所见的这些狼便数都数不清,树林里还不知有多少狼隐藏着没有出来,若是让这么多狼碰到府中的人,那景象可想而知。怕是不到片刻,这里便会尸骨成山。

燕无双淡淡扯了下唇角,“青儿,还记得那日在山里,我问过你什么吗?”

我一怔,呆呆地看着燕无双。

……

“相府捉那头雪狼,可是因为它伤人?”

“那头雪狼有千年道行,别说吃人,怕是连荤腥都不怎么沾了。”

可是,它的心头血可以治病,心可以助人成仙,所以即使雪狼不伤人,人也要杀它。

……

我打了个冷战,望着燕无双,见他眼中有深深的嘲讽之色,却掩不住一丝狠戾,“青儿,你说,到底是狼伤人,还是人伤狼?”

我一下握紧了拳,张了张嘴,看着燕无双深沉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青儿,你总是心肠太软。”

燕无双轻声的,似是叹息一般。

他转过了身子,不再看我。

我呆呆地望着燕无双的背影,以为他不肯驱退狼群,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

下一刻,却见狼群动了起来,那些狼像是得到了冥冥中的指令,又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很快地,偌大的草场中又空寂一片,只剩下原本就有的那几十头狼围在我和燕无双周围,仿佛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狼出现过,刚才的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燕无双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发丝理顺,目光深深地望进我的眼里,“青儿,我喜欢你。从三年前,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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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求之不得》完

28如梦方醒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里的。

好像我当时腿都迈不动了,脑子也完全转不过来,所以我后来到底是被燕无双用搀着还是抱着回来的,完全没印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燕无双,他是雪狼。

我呆呆地坐在床头,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之前的一幕一幕:

燕无双回城那日在马上朝我的深深一瞥;

燕无双在杨柳坞前救我,告诉我他是来此找人;

燕无双陪我上山求药,我问到他胸前伤口时,他刻意忽视的样子;

燕无双和我在山洞中独处时,问我的那些看似无心,实则每一句都把我拉回三年前的话;

燕无双召唤群狼,问我,到底是狼伤人,还是人伤狼?

燕无双和那些狼一样,也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为何在初见燕无双时我就会觉得他眼熟。

他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三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怎么可能不熟悉?

也许,早在三年前那晚,那双眼睛就已经烙在了我心里……

燕无双对我说,他喜欢我……

一直……

喜欢我……

……

……

有谁在拉我的手。

我像被从梦里叫醒一样,身子动了下,抬眼一看,是燕十三。

我习惯性地去摸燕十三的头,手伸到半途,突然想起他和燕无双的身份,我的手便伸不过去了,僵硬地停在那里。

我不自然地看着燕十三。

燕十三一脸苦相,“小青姐姐,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你怕我?”

我又点了点头,看燕十三瘪着嘴,快哭了的样子,我忙又摇头,“我……其实,也不怎么怕你。”

燕十三就只是个小孩子,便是变成狼,也只是头小狼,哪里像燕无双了……

为了表示我真的不怕他,我忙伸手把燕十三搂在怀里,为示安抚,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燕十三安静地伏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小青姐姐,那你怕我七哥吗?”

我呆了一下,抚着燕十三后背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想了想,我慢慢摇了摇头。

“不怕。”

很奇怪,我虽然见到那些狼时怕得要死,恨不得立刻逃开;但是对着燕无双,即使现在知道他是雪狼,是群狼的首领,我更多的是惊讶,却一点都不怕他。

不但不怕他,我还敢冲他发脾气,敢一次一次地拒绝他,有要求能理直气壮地向他提,平时还敢不理他。

……我对韩彻都不曾这样过。

被燕十三一问,我才发现,我居然,一直这么大胆。

便是燕无双不是雪狼,以他现在镇南王的尊贵身份,我好象也不能这样对他。

这样想着,我便也沉默了。

半晌,我问,“你们……为什么又回来?”

雪狼一直居于深山,又生性狡诈多疑,加之燕无双已有千年修为,想来,若不是当年有人献计,又找到了一缕雪狼的毛发作饵,苏相爷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捉住他。当时那情景也真是很凶险,苏相爷请高人布了法阵,纵是燕无双有千年修为也破解不了,只能被困在笼子里日日被取心头血。彼时燕十三年幼,也没什么自保能力,若不是在最后一日被燕无双侥幸逃脱了牢笼,恐怕这兄弟俩已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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