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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平 当前章节:153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9

三千就三千,母亲感激涕零地收下了。黑皮来了,也不至于让他失望而归。

接着,李叔叔就长长地浩叹了一声。他跟母亲在一起时从来就没叹息过,这长长的一声浩叹,使母亲感到了情况不妙。母亲追问他为啥这样沮丧,李叔叔说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昨天晚上,他跟小儿子借一万块钱,小儿子问他干什么,他开始说帮一个朋友借,要急用。在小儿子觉得奇怪,就追问,他就把自己恋爱的事跟儿子和盘托出,本想得到小儿子的支持和理解,谁知儿子勃然大怒,说:“好哇,我妈才去世三四年,你就熬不住了,要去找野女人,居然还要问我借钱。告诉你,不管你们情有多长,爱有多深,找个女人让我们来给她养老,没空!”李叔叔也火了,认为儿子太不懂礼貌,说:“不许你污辱她!我们是正当的。你无权阻止!”小儿子一阵冷笑:“什么是正当的?前段时间我就发现你不对头。成天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原来你还是个花花肠子!”李叔叔说:“花了又怎么样?国家允许我们花!我们合理合法地花!”儿子说:“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父子俩口枪舌剑吵了半夜,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一场吵闹,李叔叔还是向儿子妥协了。又想帮助她度过难关。儿子以前一向是孝顺的,父子俩没说过红脸话。每月的退休金取到后,他都要给儿子一千块钱。一家人也过得和睦无争。他还想,等到在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向儿子汇报自己的婚事。满以为儿子会同意的。而今,就为这么个女人,就为这么一笔钱,翻脸了。昨晚他反复权衡利弊,害怕再婚后会丢掉儿子,就打退堂鼓了。与其闹得家庭不和,不如趁早收心,好说好散。

母亲听了他的叙述,情绪一落千丈,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后来,李叔叔说:“我看,我们就先放一放吧。阻力太大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母亲听得出来,李叔叔开始找托词了。什么叫放一放?纯粹是打官腔,就跟机关里的“研究研究再给你答复”是一样的。母亲没有多说,她只有听天由命了。李叔叔一走,她就感到前途暗淡了,趴在床铺上呜呜地哭起来。母亲哭泣的样子,伤心极了,象一个初恋失意的小姑娘。

小胖子从新房子的装修现场回去时,母亲正在抽泣。见小胖子回去了,连忙坐起来擦拭眼泪。那个动作有点欲盖弥彰,让小胖子反而觉得蹊跷了。在小胖子的一再追问下,她终于把欠黑皮钱的事讲了,把李叔叔的事也讲了。小胖子一听,心里也蔫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给母亲打气,让她对未来充满信心。小胖子象哄小孩一样,安慰了母亲几句,然后腾地站起来,威风凛凛地说:“你别怕,这事还有我呢。大不了我把房子装修得差一点,也要省出一万块钱来给你还债。”

母亲说:“那你李叔叔那边呢?他说这事要放一放,是不是要吹了?”

小胖子说:“吹什么吹?告诉你,有我刘小巴在,就有你的幸福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母亲茫然地感慨道:“可我已经不是青山了,是日落西山了。”

小胖子说:“什么日落西山?按公岁算,你才二十八公岁呢!”

母亲笑了笑。又连忙去给小胖子做饭。一边做饭一边给小胖子解释:“我之所以想再嫁,不为别的,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小胖子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

稳住了母亲,只要她不发病,小胖子便赢得了主动,有了喘息之机。他必须抓紧做好两项工作。一是从装修费里省出一万多元钱来替母亲还债。二是尽可能地挽救母亲的婚事。这省钱的事他不能独自作主,还得跟周雪梅商量,以示对她的尊重。当晚他就到了周雪梅住处。周雪梅以为他想她了,进门就一把抱住,两个缠缠绵绵,柔情似水。含英咀华地亲热一回之后,小胖子吞吞吐吐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这不是小事一桩!”周雪梅从自己箱子里取出了一万块,说:“明天,我跟你一道回家,给你妈送钱去吧。”

85、黑皮企图对母亲非礼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浦东的游人很多,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来了。周雪梅在下班的时候,小胖子就去接她,然后两人一块儿回家。小胖子在路上就把身上的一万块钱交给了周雪梅,让她亲手交给母亲,为的是她在母亲那里落得一个好印象。周雪梅知道小胖子的一片苦心。就同意了。

当两人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听见屋里有母亲的叫喊声。还有一个男人剧烈的喘息声。在这两种声音之间,还有一种硬物碰撞的声音。也许是把凳子拌倒了。小胖子贴近门板听了听,母亲一个劲地说“不”。口气很坚决,显然是针对男人的非份要求。小胖子怒发冲冠,一脚踢开门,只见母亲被一个粗鲁的男人按在床铺上,披头散发,衣襟不整。小胖子从来没打过人,现在开戒了。他一把揪住那个男人,照脸就是一拳打去,接着又是几个耳光。他似乎还不解恨,又劈腰部猛击了几下。男人被打翻在地后,小胖子又踩上了只脚。男人的脸紧贴着地面,眼睛翻起来,惊恐地看着小胖子,然后从嘴里吐出了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看得出来,那是两颗黄色的门牙,只有门牙才有那么大。

周雪梅被此情此景吓住了。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目睹警察的风采。三下五除二就解决问题了。母亲在床上嘤嘤地哭着,周雪梅走过去安慰她。

小胖子威风凛凛地踩着脚下的男人:“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的男人说:“我叫黑皮。我是来拿钱的。你妈欠我钱。我让她给我两千块钱利息,她不给。”

小胖子说:“我猜想你就是黑皮。继续说,还有什么?”

从黑皮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小胖子和周雪梅都听出来了,母亲不愿意给两千块钱利息,黑皮就让她陪他睡一觉,把利息抵消。母亲不愿意,两人便撕打起来。

小胖子说:“借你钱的时候,你们以前有过约定吗?”

黑皮说:“没有。因为那时我没想到自己会关进监狱。”

小胖子看了周雪梅一眼,想到黑皮刚刚从监狱出来,生活上也有困难,给两千块钱的利息,权当是帮助他。小胖子说:“那就多给你两千块钱吧。”

小胖子说完,把黑皮从地上抓起来。黑皮在站起来的时候,顺便把掉在地上的牙齿也拾了起来。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鲜血带着口水,拉出一条条粗细不匀的红线,一头连着地,一头连着嘴。好象永远吐不完似的。他故意把血水吐在地板上,以示严重。

最害怕的是周雪梅,小胖子出手太重了,她怕出人命。她连忙把一万多元钱交给了母亲,让她把这事了结了。母亲擦了泪,一张一张地清点给了黑皮。

黑皮拿着钱,脸上泛出青铜色的光彩。他把在桌子上啪啪地打了几下,钱就变得整齐了。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得意忘形地说:“这钱虽说是我诈骗来的,可也是心血。我为此坐了几年大牢呀。诈骗来的钱就只剩余这两万,幸亏你给我保存着,我还得感谢你呢。其余都让他们给我没收了。”说毕,狰狞地大笑起来。

小胖子觉得没有比黑皮再厚颜无耻的人了。他分明是在向法律示威。小胖子瞪了他一眼,大声的吼道:“你给我滚!”

黑皮就滚了。滚到门口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打掉的门牙,拿在手上晃了晃,警告小胖子说:“你是人民警察,警察是不许打人的。告诉你,你犯法了,——我要告你!”

小胖子冲着门口直吼:“老子还要打你!你去告!你去告!”

小胖子往外跨了一步,黑皮以为是在追他,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也许是挨打疼痛的缘故,伤着身子了,他企图跑快,但他跑不快。跑出门外不远,就跌倒在走道上了。然后又艰难地爬起来。仓皇钻进了电梯。

受辱的母亲坐在床上纳闷无语。周雪梅走过去安慰她。周雪梅说:“妈,你怕什么呢?欠他的钱已经还掉了。他也没把你怎么样。你放心吧,只要有我们在你身边,你什么也别怕。黑皮那种无赖,小胖子会揍他的。”

母亲是个善良人,小胖子打掉了黑皮的两颗门牙,又为小胖子担心起来。说:“小胖子打了他,下手那么重,黑皮会不会告他呀?”

小胖子说:“看在他帮过你的面子上,今天算是手下留情。这种流氓,不打他才怪呢。”

一直安慰到母亲笑了,周雪梅才离开。

周雪梅径直来到我们家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胖子殴打黑皮的详细经过。在周雪梅的描述中,小胖子简直就是一个身手不凡的英雄。她的口气中充满了自豪与得意,还有一些感动。刘真听后说:“听我弟弟讲过,小胖子在大学时,就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各方面都非常出色。所以,我一直把小胖子当弟弟看。”

周雪梅问:“你弟弟为啥没来过上海呀?”

刘真说:“前年来过。小胖子连续陪他玩了几天。两个就象兄弟。现在也经常通电话。”

周雪梅说:“你弟弟提干了?”

刘真说:“市公安局副局长。副处吧。我为什么要帮小胖子买房子?弟弟专门给我打过招呼的。同学情深呀。”

我说:“即使你弟弟当了公安局长,也是我的小舅子。”

刘真说:“要是你对我不好,他照样要打你的。”

86、一个无名英雄浮出水面了

黑皮的状子引起了上级重视。开始对小胖子进行调查。结果从档案中发现,小胖子根本就没有母亲,那么现在的母亲哪儿来的?一个无名英雄浮出水面了。

黑皮真把小胖子告了。他把诉状到处散发,分别寄给了各级公检法机关。状子的附件是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及X光片:黑皮被小胖子打落两颗门牙,还造成相邻的三颗牙齿不同程度的松动。腰部一根筋骨断裂,并伴有面部和胸部等多处软组织受伤。这一切铁证如山,小胖子罪责难逃。

黑皮豁出去了。他在递交诉状的第三天,就把诉状用毛笔放大在纸板上,顶端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谁为我申冤。然后站在公安局门前,引来不少游客驻足围观。他硬是把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了。谁都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身为科长的小胖子刘小巴知法犯法,行凶打人,那就更要罪加一等了。

黑皮的状子引起了公安局领导的高度重视。大家不解的是,平时一向表现很好的刘小巴,怎么会一反常态做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来?本着弄清真相,从严治警的原则,有关方面组织了专门班子进行调查取证。为了了解刘小巴的个人情况,他的档案也被调出来,查看他有无行凶打人的前科。在《社会关系表》上,他的学生档案中写着父母去世,是个孤儿,从七岁起就在福利院长大。本人无任何社会关系。可他在提干时填写的档案中又写着母亲的名字。办案人员觉得蹊跷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突然冒出一个母亲,这个母亲是哪来的?她怎么又成了涉案人员?

他们把小胖子叫来了。

办案人员问:“刘科长,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取证。你别介意,我们调出了你以前的档案。发现一个问题:你的学生档案中填写的是孤儿。父母双双早年去世。可在你的入党和提干档案中,又填写着母亲的名字。既然你母亲去世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母亲?”

小胖子本来不想说的,但有人问了,又涉及案件,只好说了:“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是我同学张小明的母亲。张小明在大学时生病去世了,留下母亲一人,我就给她当了儿子,她就给我当了母亲。就这么简单。”

办案人员说:“养活别人的母亲,是不是还要过户?”

小胖子说:“办过户手续?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就一直跟着我。”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刘小巴养的是别人的母亲。原来公安局隐藏了一位无名英雄,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年没人知道。公安局内部大哗。至于打伤黑皮的事件,事出有因。办案人员从他母亲那里了解到,当时母亲与黑皮为借款利息的事发生争执,黑皮心生邪念,图谋不轨,欲对母亲实施强暴,后被刘小巴和周雪梅及时发现,刘小巴在一气之下打了黑皮。是一种义愤之举。黑皮本人对此事供认不讳。

在一切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小胖子的所有秘密也在公安局全部揭开了。局领导带着一帮人专门走访了小胖子的家庭,看望了小胖子的母亲。他们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堂堂公安局的科长,住在一个简陋的旧公房里。八年来,他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养活着别人多病的母亲。他每月的工资收入都要拿出一部分给母亲吃药治病。正是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母亲才从一个精神病患者,逐步摆脱了病魔的困扰,逐渐恢复了健康。虽说他买了新房,却欠下了四十万元的巨额外债。

母亲拉着公安局长的手,如泣如诉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母亲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了,又是哭,又是笑。一口一声“我儿”,一口一声“我的小胖子”。她的言谈举止,无不表现出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动作特质。

公安局长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了。他们为小胖子刘小巴感动,也为自己单位出了这么一位无名英雄感动。局长说:“英雄并不是必须生活在战场上。普通生活中也有英雄。刘小巴就是其中之一。我要让全局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都来参观一下刘小巴的住房。哪个科长还象他这样贫困?哪个科长欠了四十万元的巨额债务?哪个警察能有他这种精神?所以,我们要为刘小巴请功!”

小胖子在公安局声名远扬。他是不是通过报纸电视等大众媒体传出去的,而是人们的口碑传开的。局里在报请公安部给他记功的同时,还决定给他奖励一套住房。考虑到他现在已经买房,就不再给他重新安排了,将他所有的购房款由公安局一次还清。作为对英雄的奖励。公安局长在局务会上动情地说:“这个决定是党委做出的。现在在局务会上公布。这是我局最重的一次奖励。为什么?大家知道刘小巴的家庭情况,我们不能亏待了他。否则,我们对不起他。”

87、欧阳和赵德发和前妻周雪冰见面了

玩伴中出了英雄人物,是我们大家的骄傲。赵德发要请大家吃饭,为我们的队伍中出了英雄而祝贺!席上,欧阳和赵德发和前妻周雪冰见面了。

玩伴中出了英雄人物,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我第一个得到了这个消息。然后告诉了赵德发。赵德发说:“今天我请大家吃饭,为我们的队伍中出了英雄而祝贺!”

吃饭是祝贺的最佳方式。因为我们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来表达我的心情。尽管有点俗,但却是真诚的俗。至少要比虚假的雅要好得多。玩伴们都成双成对地去了,都象英雄一样。只是英雄都带着女人。一个个咧着嘴,太高兴了。小胖子穿着警服,神采奕奕地来到饭店。欧阳一虹带着毛毛,对毛毛说:“你让英雄抱一抱。他可是你姨夫。”

毛毛看着小胖子,今天穿警服了,相信他真是警察了。他叫了声姨夫,就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到了小胖子身边。好象变得特别听话了。

赵德发仔细端详着小胖子,说:“我倒要好好看看,英雄跟我们什么地方长得不同。”

小胖子被搞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他说他这几天经常红脸,要接见各级领导,要接见各级记者,大家都赞赏他,他的脸就是被别人赞赏红了的。本来气色就好,再加上红,就象一个正犯高血压的病人。之所以说他接见领导或记者,是因为他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一茬一茬他们的到来。他们来了,他就象领导一样,一一跟他们握手。然后谈谈他的事情。他口述,别人记录。位置就颠倒了。

欧阳一虹接着赵德发的话说:“英雄总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精神。”

周雪梅说:“我看过了,没啥不同的。”

赵德发说:“对,你最有发言权。因为你比我们任何人看得都仔细。”

周雪梅顿时脸一红,发现刚才自己表达不对。她打了赵德发一下,说:“一虹,你可要管管他这张臭嘴。”

欧阳一虹笑了笑。她是个很文雅的女孩,不开这种粗俗玩笑。但她还是喜欢听别人开这种玩笑的。我和刘真也不和他们开过头的玩笑,因为我们比他们大。说话有些不方便。所以,我们在这种场合非常务实,主要是吃东西,把胃填饱。

赵德发说:“英雄怎么样?英雄也是我们大家培养出来的。”

周雪梅面对赵德发,说:“你培养?就你那德行,还能培养出英雄来?你培养花花公子还差不多。”

赵德发说:“你别用这种眼光看人嘛。哪天歹徒抢劫运钞车,我第一个冲上去搏斗。”

周雪梅说:“可让你跟他妈生活几天试试,用不着十天,你就不耐烦了。”

赵德发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刘真和我相邻而坐,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说话。刘真对我说:“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就使吃吧。”她在任何场合都特别照顾我,给我盘子里夹了许多菜。好象我是她没长大的儿子似的。常常弄得我很不自在。她甚至还把我喜欢吃的菜端在我面前来,似乎不想让别人吃。她见我吃得不多,催促我说:“小男人哎,你怎么不吃呀?”

欧阳一虹听见她的叫喊,顿时瞪大了眼睛,哈哈大笑起来。说:“刘大姐,我真羡慕你们这一对。张大哥都多大了,还小男人哎!”

大家都笑。笑刘真那句“小男人哎”。这是她在家里叫喊的私房话,在这里叫出来,又是东北风味,听起来就特别滑稽。

刘真说:“叫习惯了。一不小心就叫出来了。你们权当没听见吧。”

小胖子旁边坐着毛毛,他给毛毛喂了一口菜,说:“还是找个比自己大的女人好呀,有人心疼着。你们看看刘大姐,只差把张大哥含在嘴里了。成天心肝宝贝似地爱护着。”

周雪梅说:“那你就去找呀。你现在是英雄,你要是找个五十岁的老婆,就更是英雄了。”

正在大家说得起劲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撞了进来,周雪冰来了。是周雪梅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在这里吃饭的。她来的目的跟我们一样,是为了庆贺未来的妹夫小胖子成了英雄。她手里还抱着一束鲜花。人也打扮得跟鲜花一样,精心修饰过。看得出来,离婚之后,她比以前更精神了。毕竟三十多岁的女人了,无论如何,比不上欧阳一虹那么青春秀丽。

周雪冰的出现,使大家都非常震惊。原因很简单,欧阳一虹和赵德发并肩坐着。《离婚证》还是热的,在这样的地方会面,难免有些尴尬。

周雪冰把鲜花递给小胖子。她还没入座,毛毛就一下子扑进了母亲怀里。周雪冰一边抚摸毛毛的头,一边对大家说:“你们好。你们好。”

欧阳一虹和周雪冰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的身份互相都明白。两人都表现得非常镇静。周雪冰先给我们打了招呼,再给赵德发打了招呼,然后和颜悦色地对欧阳一虹说了声“你好”,随之把脸转向赵德发,说:“请问这位是——?”

赵德发脸厚,他很亲密地拍拍欧阳一虹的肩膀说:“她是我新任太太。欧阳一虹。”他又对欧阳一虹介绍前妻:“这位是我前任太太,周雪冰。”

欧阳一虹率先站起来,跟周雪冰握了握手。这一握手,气氛马上从尴尬的局面扭转过来了,和谐了。

刘真到底年龄大些,经验丰富,努力把气氛调节得好一点。她不停地给周雪冰夹菜,说她来迟了,应当多吃一点,把空着的肚子填起来。周雪冰连入谢谢。刘真又端起酒杯,站起来,恭敬地对周雪冰说:“咱们碰一杯。这杯酒为大家的友谊而喝,也为你未来的妹夫而喝,祝我们的小弟弟永远保持英雄本色。”

刘真的话使小胖子很感动。周雪冰站起来后,小胖子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谢谢两位姐姐。称我英雄是不敢当的,努力做个好人吧。我敬你们各自一杯。”

三人都干了。

欧阳一虹和周雪冰也碰杯了。周雪冰说“祝你们幸福”,欧阳一虹说“祝你更幸福”。酒似乎不再是酒了,它承载着心灵的重负,注入了多元的情感因素,成了改善人际关系的上佳媒介。周雪冰显得很懂事地说:“欧阳小姐,毛毛给你添麻烦了。他很调皮,不听话。”

欧阳一虹说:“你放心。我会把他当自己儿子待的。他很聪明。”

两个女人的话让人感到很舒服,很贴心。赵德发也非常高兴,心潮澎湃。前任太太周雪冰没给他丢面子,未来的太太欧阳一虹给他撑了面子。他脸上很有光彩。往往在这种时候,男人的光采需要从与之相关的女人身上体现出来。

88、周雪冰突然向赵德发发出结婚请柬

周雪冰突然向赵德发发出请柬,她要结婚了。婚礼现场,赵德发发现,那个新郎原来是他以前的手下任毛毛。这简直让他不可思议。他开始怀疑毛毛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的玩伴们的情感生活总是在高速运转着。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就在我们庆祝小胖子成为英雄人物的第三天,也就是小胖子他妈和李叔叔的婚事确定下来的第二天,赵德发突然接到前妻周雪冰寄来的请柬,要请他参加她的婚礼。

请柬是寄到赵德发电脑公司的,一共两份。赵德发和周雪梅各一份。起初,拿到那个双喜大红本本,赵德发还以为哪个客户又要办喜事了,比如中学后勤处的某个头头家什么的,给你发个请柬,就是让你给他们送几百元礼,连死了人都给你送,别说结婚了。赵德发就经常赶这种场子。两人不慌不忙地打开内容一看,惊呆了。怎么会是周雪冰呢?

赵德发说:“你知道你姐姐结婚的事吗?”

周雪梅说:“不知道。”

赵德发说:“太神速了!”

这时离他们离婚仅仅才一个月。刚刚一个月时间她就结婚了。许多人都在用速度诠释现代婚姻的意义,不少男女都搭上了情感快车。可从周雪冰的情形看,不象是速成速配的那种。更是让人看不懂了。赵德发又问周雪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做不知道?”

周雪梅说:“真不知道。自从你们离婚后,我还没跟她单独接触过。姐姐在这方面的事情,她不会给我讲的。那是她的隐私。”

赵德发马上给小胖子打了电话,问他收到请柬没有,小胖子说他也收到了。但周雪冰没有给我和刘真寄请柬,原因是我们没什么交往。顶多只是一面之交。目前还算不上玩伴,更算不上朋友。我们也不多心。但我和刘真还是从心里祝福她幸福快乐,新婚美满。世界上多一对人结婚,就多一种制造和享受幸福的可能性。

赵德发拿着请柬回家去了。他问欧阳一虹:“你给我出个主意。周雪冰要结婚了,我去,还是不去?”

欧阳一虹说:“当然要去。人家办喜事,你总该去祝贺一下。做不成夫妻,你们还是朋友嘛。”

这个说法体现了她的善解人意。其实赵德发心里还是想去的,他只不过是征求一下欧阳一虹的意见,怕她反对。在他跟前妻周雪冰的离婚后,以前的种种怨恨都烟消云散了,他们之间还有个毛毛夹在中间,那是他们情感的纽带,是永远割舍不了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属于亚青春状态,也许是最后一次结婚了。在她再婚之际去一下,也显示了他赵德发的大度。赵德发说要表示一下意思,送一千块钱吧。欧阳一虹说一千块钱太少了,人家还说你小气呢。多送点吧。两人决定送三千。出门的时候,赵德发刮了一下毛毛的鼻子,说:“你妈妈又给你找了个爸爸!”

毛毛说:“我只有一个爸爸!”

赵德发很喜欢儿子这句话。说:“对。爸爸只有一个。但妈妈可以有两个。”赵德发说的另一个妈妈就是指欧阳一虹。

毛毛说:“我也要跟你们一块儿去。”

赵德发说:“那不行。你要捣乱就在家里捣乱。不能在婚礼上捣乱。你妈还以我故意把你带去闹事呢。”

赵德发就和周雪梅一道去了。在公安局,小胖子也同时开车去了他们婚礼的现场。

当他们到达婚礼现场时,客人都坐在酒店里入座了。大家都在等候新人的到来。周雪梅和赵德发坐在一起,周雪梅说:“你放心,她的新任丈夫一定赶不上你。”赵德发说:“不。他比我强。”话是这么说,赵德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跟他相处八年的前妻就要跟别的男人同共生活了,前妻成了别人的新娘,心头酸酸的。他问自己:人为什么要离婚,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新娘或新郎吗?仅仅是这样简单吗?

在人们焦急地等待中,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停在酒店门前,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鞭炮声。新郎新娘下车了。他们从大片红色中走出来,由伴郎伴朗读陪同。客人们都伸长脖子观看他们的模样。赵德发也看。赵德发跟周雪冰开玩笑说:“我已退居二线了。你的新姐夫马上就了出现了,迎上去吧。”周雪梅一摆手:“去。”

赵德发终于看清新郎的面孔了。结果让他气得吐屎。

跟周雪冰结婚的那个男人叫任毛毛,是赵德发以前的手下。赵德发搞建筑公司时,任毛毛就跟他一起打拼天下。任毛毛比赵德发小八岁,比周雪冰小六岁,年轻,帅气,灵活,聪明,听话。他从浙江中专毕业后去南京打工,赵德发是把他当小孩子看的,两人相处很好,赵德发也把他当小弟弟看。在创业最艰苦的时候,赵德发的公司没有伙食,任毛毛就在赵德发家里吃饭,他还帮忙做一些家务事。对周雪冰嫂子嫂子地叫得亲热。在赵德发走向红火的时候,任毛毛自动辞职不干了,自己开了一家建材店,另立门户了。从此他们之间就再没来往。后来只听说他来到了上海。令赵德发万万没想到的是,任毛毛竟跟当年的嫂子结婚了。如果赵德发没猜错的话,任毛毛和“嫂子”早就勾搭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离婚后建立的,也绝非离婚前的短时间内建立的,而是好多年了。好多年来,赵德发一直戴着绿帽子行走于世上,只是自己蒙在鼓里罢了。

从原则上讲,赵德发是不能干预周雪冰再婚的,跟谁结婚都是周雪冰自己的事,她拥有这个自主权。可赵德发不能容忍的是任毛毛。不能容忍的是前妻在他们离婚之前若干年时间里,在赵德发最信任她的时候经杏出墙。周雪冰在婚外恋上比他早走一步,捷足先登了。这使赵德发有了种受骗的感觉,构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奇耻大辱。他的胜利感,他的成功感,都由此消失了。纵然你有百万千万,可连都老婆都没守住。作老板的,天生就是搞别人老婆的,自己的老婆倒让别人搞了,他怎么也想不通。现在他开始回想某些细节,并且在努力回忆前妻在怀孕前的某些征兆,是否有不检点行为。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时他对前妻是一百个信任,对年轻的任毛毛也是一百个信任。任毛毛成天叫着嫂子叫着大哥,即使脑子有毛病也不会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纠缠。他只记得,周雪冰在生下儿子时,赵德发问她起啥名字,周雪冰说:“大名你当爹的起,小名我当妈的起。这样公平吧?”于是赵德发就给儿子起了大名,周雪冰给儿子起小名。周雪冰抚摸着儿子乱七八糟的头发说:“你看他满头乱糟糟的,就叫他毛毛吧。”赵德发说:“我公司有个任毛毛,你又给儿子起个毛毛,将来叫起来,两个毛毛同时答应。”周雪冰说:“全国叫毛毛的又不止他一个!反正是个小名,随便用用。”于是就叫毛毛了。那么,赵毛毛是不是任毛毛的复制品呢?当这个问题冒出来时,赵德发就不寒而栗了。

89、赵德发因为毛毛跟欧阳产生了争执

赵德发对毛毛的态度变得异常恶劣起来。为此,他跟欧阳产生了争执。风波乍起

这真是一个要命的问题。太可怕了。在隆重的婚礼上,所有人都是乐呵呵的,每人一副新婚喜庆的幸福模样。唯独赵德发面色如土,痛苦万状。前妻跟男友结婚的日子,就是跟前夫结仇的日子。周雪冰挽着任毛毛远远地看了赵德发一眼,冲他妩媚地一笑。这一笑太伤人了,有些邈视,有些炫耀,也有些无耻。赵德发愤怒得满身都在燃烧。他看着任毛毛和周雪冰,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他想走过去一刀劈了这对狗男女。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他觉得他是老板,他应当是个有修养的人。修养的第一要务就是制怒。为了防止脾气的暴发,他赶紧离开了,逃离了那个灯火辉煌的地方。赵德发赶紧对周雪梅说:“我出去一下。”就走了。

任何时候都昂首阔步的赵德发竟是猫着腰出来的。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气撑起了肚子,却没有撑起腰身。出来后就坐在车子里,一个劲地抽烟。军人出身的赵德发是非常讲卫生的,平时根本不会把烟灰掸在车子里。现在变了,他把烟灰到处乱掸。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注意把烟灰掸在了什么地方。他把整个车子都当成烟灰缸了,他就坐在烟灰缸里抽烟,弄得全身上下都是烟灰。

周雪梅发现赵德发出来后就没进去,追赶出来了。她猜到赵德发就在车子里,使劲拍打车门。赵德发把门开了,周雪梅坐上去。周雪梅说:“你怎么不进去了?”

赵德发说:“不想进去了。想静静。”

周雪梅说:“我姐姐怎么会跟他结婚?那个男人好象叫任毛毛?我多次见过的。你们是朋友吧?”

赵德发说:“既然你认识他,你还问我干什么?”

周雪梅说:“你就是生他的气?”

赵德发说:“我不知道。你进去吧。我一个人坐坐。然后回家。”

周雪梅叹口气,关切地看看赵德发,下车了,又进入了婚礼现场。

赵德发没有回家,他不想回家,不想见到毛毛。假如毛毛是杂种的话,那他就枉费了一番心血。爱了几年,结果替人家养的儿子,自己成了戴着绿帽子的饲养员。他不敢面对这种可怕的现实。

赵德发去酒巴了。装了一肚子闷酒。然后横行霸道地开车回到欧阳一虹那里。一进门,毛毛就扑上来,说:“爸爸回来了!”

赵德发没有理他,给他了一张黑脸。毛毛从这张脸上看出了些什么,掉头跑到欧阳一虹身边去了。欧阳一虹抬头看了看赵德发,发现有些不对劲,说:“你怎么了?”

赵德发把一串钥匙往桌上一扔,说:“没怎么。”

欧阳一虹说:“喝酒了?满身酒气。”

赵德发说:“喝了一点。”

这时,不识好歹的毛毛说:“妈妈说过,不许酒后开车的。”

这下真是激怒了赵德发,他拉起嗓子吼起来:“什么妈妈妈妈,你妈妈早就死了!从此以后不许你再提妈妈!”

赵德发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这么凶恶。毛毛吓坏了,毛毛看看父亲,又看看欧阳一虹,感觉发生了什么事。他走到了欧阳一虹身边,似乎在寻求保护。欧阳一虹把毛毛拽过去,对赵德发说:“你怎么了?大人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冲他发什么火?”

毛毛有了欧阳一虹的支持,委曲地流泪了。他看了看赵德发,想说什么,又不敢张声。赵德发看见毛毛就想到任毛毛,此时火气更大了。赵德发说:“你他妈的再哭,老子把你从窗口上扔出去!”

眼看父亲变成了凶神恶煞,毛毛不敢哭了,他被威风凛凛的父亲镇住了。他连忙从桌上揪下一把卫生纸擦泪。欧阳一虹赶快把他拉到怀里,他在这里获得了一些安全感。

赵德发的反常举动使欧阳一虹感到非常惊诧。她就怕遇到父子俩都不开心的这种情况。她要尽一个准母亲的职责,还要尽一个准妻子的职责。要两头哄,哄得两头开心。对于夹在中间的她来讲,必须首先把自己的不快隐藏起来,保持一副笑脸,一副近乎超脱的愉快心情,去温暖两个人的心。所采取的方式方法又不一样,对大人要讲小道理,因为他们大道理都懂,小道理里面常常隐藏着一些很深遂的东西;对小人要讲大道理,因为大道理最简单,容易听进去。欧阳一虹就双管齐下,先安抚了毛毛,让毛毛愉快起来后,再去跟赵德发交谈。她想弄清赵德发为啥一反常态,参加前妻的婚礼回来,使整个人都变了。

欧阳一虹见赵德发回家后一直站着,便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了,和颜悦色地说:“怎么不高兴?是不是看到了你不愿看到的?她的婚礼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情况?”

赵德发说:“你太聪明了!你知道吗,跟她结婚的那个男人,是我以前的手下,比我小八岁,他经常在我们家吃吃喝喝,他一直叫她嫂子,叫我大哥的。他们在若干年前就好上了。可我一直非常相信他们。”

欧阳一虹嘻嘻笑起来:“就为这?其实你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们各自在外面爱了一个,都是互相欺骗对方。只是时间上不一致罢了。你比他晚一些。假如你早找一个情人,你心里就不会不平衡了。”

赵德发说:“问题是这小子是我的手下。我一直待他如弟弟的。他们合起来欺骗我。”

欧阳一虹说:“这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两个人在欺骗你吗?你没见有的领导,那才可悲,下面的人团结一致欺骗他,报假帐,说假话,做假事,哄得他团团转。他还照样乐呵呵的。这个世界上,谁不受欺骗?也许我们天天都在受人欺骗,只是不知道罢了。”

赵德发的恶劣情绪持续延伸,他指着毛毛说:“这个小东西,也许就是他们制造的——野种!”

欧阳一虹说:“这个问题你不要乱猜疑。即使是他的,也要当作你自己的儿子对待。再说,你不能仅凭名字来妄下判断。世界上同名同姓的太多。你怀疑毛毛,就是在怀疑你自己,否定你自己。这样会把你以前与前妻的一切感情都否定了,包括你自己的选择。你应当坚信,毛毛就是你的骨肉。”

这个解释不能使赵德发信服。他的疑虑依然存在。他站起来说:“算了,我们不说这事了,说起来烦。”

赵德发说完就往外走,欧阳一虹问:“哪儿去?”赵德发说:“去洗车。弄了一车烟灰!”

90、赵德发把私房钱全部交给了欧阳

赵德发把他的私房钱全部交给了欧阳。欧阳说:“我都让你们父子俩瓜分了。上半身交给了你儿子,下半身交给了你。你要是对我不好,天打雷劈!”

赵德发真是洗车去了。可洗车之后并没回家,而是来到了我家里。他要给我倾诉他的苦处,诉说他在周雪冰婚礼现场的亲眼所见。赵德发痛苦地看着我说:“张大哥,我当了十多年老板,第一次觉得我做人做得窝囊啊!老婆跟我最信任的人搞在一起,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反正是离了婚的,气愤也就是那么回事。再气也是人家的老婆了。问题在于,周雪冰结婚时,给他亮了最后一张情感底牌。表明她对丈夫的背叛由来已久。愈是这样,赵德发愈是觉得自己早在前些隐瞒收入的做法是合理的,正当的,属于自我保护的正义之举。跟周雪冰结婚八年,她在他的事业上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只是给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烦恼。而离婚时,她却分到了一处住房和三百万元资金,够她用一辈子了。他对得起她了。愈是这样,赵德发愈是觉得欧阳一虹是个好女孩。欧阳一虹爱他是专一的,执着的,死心塌地的。值得称道的是,在赵德发和周雪冰离婚的过程中,欧阳一虹从不过问他能得到多少财产,他有多少财产。显示出一种难得的超脱。赵德发也没告诉她,就看她问不问。那时,赵德发还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害怕又遇到见异思迁的女人,爱他几天就不爱了,或者说弄到几个钱就不爱了。看来,欧阳一虹不是这样的人。她到底是有知识的人,情感和思想都比较成熟。赵德发认定了,可以放心她了,可以向她交底了。

赵德发把他的想法跟我谈了。赵德发要把寄存在我这里的保险柜抬回去了。我把藏得很隐蔽的钥匙找出来,交给他。他一人搬不动柜子,要我给他帮忙抬。

我们俩呼哧呼哧地把保险柜抬到了他的楼上。欧阳一虹开门后,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说:“你们的百宝箱。”

欧阳一虹说:“好象是保险柜嘛。”

赵德发把门关上了。赵德发把保险柜打开了。赵德发从柜子里取出两个袋子,全部抖落出来,倒在床铺上。赵德发严肃认真地说:“一虹,今天张大哥在这里,做个见证人。我要移交财产了。全部移交给你。”

欧阳一虹脸色一沉,说:“你管着吧。我就不管了。”

赵德发象举行某种仪式一样,分门别类地说:“这是我离婚后分得的财产。几个存折加起来,四百万元。此外就是一辆破车和一个公司。另一袋子,是我以前的私房钱,大约有三百来万元。我们买房子还要花去一百来万。就这些,全部交给你。”说着把床铺上的那一堆推过去,连同钥匙交给了欧阳一虹。

赵德发说:“本来,这是我们的家庭隐私,外人不便知道的。张大哥我绝对放心。让他知道了也没关系。保险柜也一直由他替我保存着。之所以要交给你,此举旨在说明:我一百个信任你。”

我说:“谢谢你的信任。我绝不会让第三者知道。”

欧阳一虹兴奋而激动。她看着这些口袋和存折,说:“这么多存折,象个腐败分子嘛。”

“你管着,他就没法腐败了。”我算是看到了赵德发身上最真诚的一幕。我的使命完成了,我也该走了。有朋友信任我,走起路来两腿生风。

我离开之后,欧阳一虹就开始清点财产。毛毛在幼儿园,没人打扰,这是家里唯一清静的宝贵时间。她把那两包东西都抱到电脑桌前,一一登记起来。细到开户银行,银行帐号,存款金额,存款日期,货币种类等等。全部加起来,一共七百五十多万元。

赵德发说:“你怎么这样细致呀?”

欧阳一虹说:“既然你让我管着,我就要搞得明明白白。不能做糊涂帐。你说是吧?今后每次开支多少,我也会记下来的。”

赵德发说:“你们家房子怎么样?给你爸妈买套房子吧?”

欧阳一虹说:“他们去年才买了新房子。按揭贷款买的。”

赵德发说:“欠了多少?”

欧阳一虹说:“十五万吧。”

赵德发说:“你明天带二十万回去吧。让他们随便用。我公司还是能赚钱的。”

赵德发并没有细看到底有多少钱,欧阳一虹问他:“你知道你究竟有多少钱吗?”

赵德发说:“七百来万吧。”

欧阳一虹说:“那我还可以贪污五十万。到底是钱多,你也搞不清了。”

赵德发说:“我们家的钱好大一部分都是以周雪冰的名义存着,我估计,她也不止贪污一百万。这种事说不清,也就算了。”

欧阳一虹出身于普通职工家庭,穷惯了。她父亲经常背着他们在燃气表和电表上做点手脚。晚间,厕所水龙头下面放着水桶,把水开到打吊针的程度,滴滴嗒嗒往下滴,水表不会转动,次日早晨起来就是满满一桶水。都是为了节省开支。欧阳一虹当经济记者后,也采访过不少成功的亿万富翁,他们家财万贯,可那都是嘴上说的,纸上写的数字。再富都是人家的。她从未见过今天这么多钱。这钱属于自己的。支配权在她手上。目前除了买房子要用去一百多万,她真还不知道该怎么花。对于赵德发今天的举动,深知他用心良苦。无非就是为了用他的真诚换取她的真诚。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讲,除了感情的分配,其次就财产的分配了。处处都涉及到权利、义务与责任。没有比这两样东西更重要的了。欧阳一虹很感慨,也很激动,她从电脑桌旁站起来,深情地看着赵德发,说:“德发,我们结了婚,就给你生个孩子。我一定把孩子给你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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