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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平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9

赵德发平静地看着周雪梅。力图在她身上寻找妻子的影子。她没有哪一点象妻子周雪冰。妻子是内向的,而周雪梅是外向的。妻子喜欢偷偷地做事,把监视丈夫的事交给周雪梅去做,而自己则在幕后操纵妹妹。周雪梅则是毫不掩饰地把监视的动机表现了出来。这是姐妹俩在处事方法上的根本差别。赵德发是敏感的,一听妻子说把妹妹安排在他公司就知道她居心不良。眼下,赵德发就想把话挑明,他一边吃饭,一边问周雪梅说:“你来上海仅仅是为了在我这里找一份工作吗?”

周雪梅说:“就是。我不能老在家里闲着,在南京的工作又不好,每月只有一千多块钱,而在你这里就多多了。”

赵德发说:“你还负责一项特务工作吧?”

周雪梅就笑:“那是我姐说着玩儿的,让我看着你。其实你们男人要花心,那是管不住的。你要花,我能拿你有什么办法?比如今晚,如果不是我在场,你肯定就带小姐回来过夜了。是吧?”

“你说得对。我不能老让床铺半边空着。”赵德发虽然有点无耻,但无耻得光明磊落,不卑不亢。

周雪梅说:“你是经常带女孩回家过夜吧?”

赵德发说:“那也错了。我很少干这种事。但不是没有。那也只是玩玩,谁也不当真的。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不用知道。你明白吗?这并不影响爱情。我还是爱着你姐的。而且爱得很深。”

周雪梅一脸惶恐,质疑地说:“就这,也叫爱得很深?”

赵德发说:“我不是说过吗?在歌舞厅找小姐与爱情无关。那是玩。男人有些时候是要发泄的。真正牵挂在他心底的,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小姐只不过替老婆完成了某件单一的事情。”

6、赵德发不管输赢都得让着小姨子

周雪梅在姐夫赵德发那里看电视,两人争夺频道,以游戏决胜负。赵德发赢了也输,输了也输。他只有让着小姨子。

周雪梅好不容易把一碗饭吃下去了。赵德发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不错的男人,能赚钱,手上有大把的钞票。为人也还正直。以前她也知道姐夫爱说爱笑,以为那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是个花花肠子。这使她怀疑天下所有男人了,是不是都是他这样的。心里装一个,手里搂十个。既然男人都这样,做为女孩的她就只能感叹无可奈何了。周雪梅谈过恋爱,那个男孩在深深地爱着她时,见到其他漂亮女孩就不转眼。不久就发现他心里爱上了另一个女孩。于是周雪梅就提出跟他吹了。看来这是一个时代病,不是一般处方能够医治的。既然是病,就有人重些,有人轻些,有人还没患上。

我一直期待赵德发那里有什么新的故事发生,可并没发生什么。吃饭后周雪梅就下楼睡觉去了,留下了几个脏碗。走时对姐夫说:“晚上做个好梦。”赵德发冲她一笑,象老板一样分配任务说:“你明天不上班,把我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洗了。”然后他坐到电脑前面,继续给我发邮件:她已经下楼睡了,碗还没洗。我得洗碗去。给我发了邮件,他就洗碗筷去了。

这天晚上,赵德发也开始了他失眠的历史。他的脑海里总是小姨子的身影。他不明白是自己犯了毛病还是心地不正。以前不这样。以前他只看到小姨子在床下的活动,现在她的影子随着他的脑袋上床了。以前睡后只想老婆,只想儿子毛毛,只想别的女人和生意场上的事。可现在却想起了小姨子。小姨子就住在楼下。“楼下”成了个可怕的方位概念。这个概念使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可卑鄙属于道德范畴的字眼,“小姨子住在楼下”与道德无关。他想如果她已经睡了,那么她会做梦吗?她会做一个什么样的梦呢?总之,赵德发的脑子很乱。之后,他又起床给我发了个邮件:睡不着,怎么办?

我马上给他准确答复:象我一样,傻坐。也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赵德发说:不行。我是做生意的。明天还有事。坐是坐不出钱来的。你是诗人,夜对诗人是珍贵的。你面对星星就可以打出星星一样的诗来。

我说:你在放屁。星星都让城市的夜光淹没了。我们的城市没有星星这种诗情画意的东西。只有男人女人金钱、地位和避孕套。

赵德发说:快睡!睡!哪怕是死,也得睡一觉。

赵德发把自己逼上床了,可我还是睡不着。我坚信我是睡不着的。因为我对睡眠已经绝望了。我盯着墙壁上挂历询问:六月,是我得罪你了?还是你故意跟我过不去?

周雪梅第二天没有上班,当然也没有下班。她睡到11点钟才起床。之后就是吃早餐,洗衣服,再约她的姐们儿燕燕到商场逛两个小时,然后买菜做饭。在完成这一系列工作时,她感觉到她是在替姐姐完成除妻子之外的责任和义务,其次她才是个打工者,再其次她才是个小姨子。可她又觉得,替姐姐照顾一下姐夫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毕竟是姐姐的丈夫。周雪梅就在这样的思绪中做好了饭,这时时间已到五点半了。她给赵德发打电话:“回来吃饭吧。”

赵德发回家照例先洗一个澡。然后钻进房间享受空调。他们不习惯在厨房吃饭,里面的冷气吹不过来。便把饭端到里面的卧室。回家有一口热饭,比一个人到处讨吃的强得多,这是周雪梅在这里的唯一好处。赵德发很感慨地说:“有个小姨子真好啊,你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也不至于我经常挨饿。你比周雪冰做饭做得好多了,她做菜喜欢放糖,我之所以这么胖,全是她害的。”

周雪梅说:“这不对,不能怪我姐。你是啤酒喝胖的。看看你那啤酒肚。”周雪梅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腹部。赵德发审视一下自己的肚子,觉得并不象啤酒瓶子,而象山西产的那种土陶罐。自上而下的俯视,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其余部分都让肚子挡住了视线。

吃饭过后,他们用猜锤子剪刀布来决定今天谁洗碗。周雪梅提议的。她说一次定输赢。结果她出师不利,第一下就输了。她耍赖,说不算数,要重新来。第二下,赵德发输了。赵德发输了就得洗碗。他斗不过小姨子。得让着。赵德发就颇不情愿地洗碗去了。周雪梅笑逐颜开地把电视打开。

周雪梅房间里还没买电视机,却一部接一部地看电视连续剧。她对电视剧没什么要求,只要有故事就行。她的看法是:再差的电视剧,只要你拍得出来,我就看得下去。属于最忠实的中国电视剧观众。可这跟赵德发的爱好发生了冲突,赵德发喜欢看体育节目,他一直霸占着相关频道。赵德发搓着双手从外面厨房进来,就毫不犹豫地拿过遥控器,换上了体育频道。

周雪梅说:“你怎么这么霸道?我看得正是关键时刻,主人公马上就要死了。”

赵德发说,“多臭的剧,我一辈子也不看这个。”

周雪梅不服气,说:“再臭的剧也比那些臭球好!”说着就过来抢夺遥控,赵德发迅速把遥控藏在了沙发背后,紧贴着背。周雪梅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德发的这一举动,就真生气了,扭头就走。赵德发马上赔笑道,“好了好了,给你看。要你姐姐知道了,还说我以大欺小。”周雪梅阴着脸,站在门口不进来,象个受气的小媳妇。直到赵德发把频道换过来,她才把一脸的怒色赶走。

周雪梅说:“我看故事片,你干什么?”

赵德发说:“我睡觉,昨晚没睡好。”

周雪梅说:“想什么了?”

赵德发说:“想你。”

周雪梅噘着嘴,看着荧屏:“你可是姐夫,姐夫是不能胡说的。”

赵德发又说:“真的想你。当然不是有别的企图,我是在琢磨,你怎么住在我楼下呢?是不是太近了点?”

周雪梅说:“我知道你的贼心。离我远点,是不是好出去泡妞?”

赵德发往床上一躺:“没那意思。绝对没有。你姐姐管得多严,我还敢去泡妞?”

7、小姨子要给姐夫找个情人

赵德发睡着了,周雪梅还在看电视。周雪梅觉得赵德发睡眠的姿态象个婴儿。一动心两人就抱紧了,负罪感又把他们同时推开。周雪梅说:“我给你找个情人!”

赵德发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电视机里的拳脚之声成了他最好的催眠伴奏。他没有做梦,睡得很死,没有看到他的周雪梅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用眼睛瞟他。就在广告突然从画面上跳出来的那一时刻,周雪梅压低了音量,注意到了姐夫的睡姿。这个姿态与她上一任男友的睡姿有些相象。那是一种安祥的无邪的没有欲念的与世无争的睡态,是睡眠上的一种境界,一种生态意义上的纯净。当又一个频道的电视剧完毕之后,周雪梅坐到了床沿上,近距离地看着熟睡的姐夫,此时的姐夫形象与前任男友的形象相重叠,在她脑子里对话。现实景象与历史事件构成了她脑海中的全部内容,缅怀与向往在同一条轨道上奔跑。周雪梅此时更象一个慈母,看着自己熟睡的孩子,脸上布满关爱的富有成就感的笑容。她甚至产生了抚摸他或亲吻他的冲动,让他在睡梦中得到最切实的抚爱。当她伸出手去时,才明确意识到,这是她姐夫。于是,她悬在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

赵德发醒了。他发现周雪梅注视着他,他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算是对她注视的一个报答。象一个醒来不闹的乖孩子。周雪梅用食指点着姐夫的鼻子说,“你睡得真香。”赵德发又是一笑。他注意到了,这是一个很母性化的动作。周雪梅说,“要是你是个小男孩,我就抱你了。”赵德发说:“可我是你姐夫,姐夫只能姐姐抱的。”赵德发说着就拉住了周雪梅的手。周雪梅不知这时在想什么,也倒在了床上。但与赵德发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赵德发一只手自然地搭过去,放在了周雪梅的肩膀上,然后两人就抱紧了。这些年来,赵德发与妻子周雪冰的感情谈不上怎么好,但跟周雪梅的关系却一直不错。周雪梅也很喜欢他这个姐夫。夏天衣衫薄,赵德发明显感觉到周雪梅的乳房的存在,来自她身体的内在力量在乳房一带奔腾着,挤压着,企图从某一地方迸发出来却又无法迸发。几乎在同时,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袭击着他们,把两人往相反的方向拉。周雪梅用力推开赵德发,说:“不行不行。我们都不能这样。”赵德发也一下子坐起来,说,“就是,床上最容易模糊原则问题,这就是原则问题。”

“我给你找个情人。”周雪梅喘着气说。

赵德发一语中的:“可以把你从虎口中拉出来。”

周雪梅说:“你说得对。不然我们都要犯错误。尽管你跟另外一个女人也是犯错误,但比起我跟你之间来,错误的严重性要轻得多。犯错误总是越小越好,做好事总是越多越好。”

“她漂亮吗?”赵德发说。他就喜欢漂亮的女孩。他相信秀色可餐那句话。

周雪梅说:“你见过的。燕燕,我的朋友。”

赵德发觉得遇到了件可笑的事情。给他找情人。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倒合情合理。但从小姨子口中说出来,就意味深长了。赵德发从脑海中翻了翻燕燕的形象,翻到了。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也是一个闲不住的女人。总是笑眯眯的,好象时刻都有开心事,有过不完的美满生活。

周雪梅说,“她老公出海了,又要半年才回家。这种少妇十有八九是耐不住寂寞的。我看你们倒是合适,能够解决双方的问题。上次我带她来,见到你后,她对我说,你姐夫长得很帅嘛!可见她对你印象不错。”

事到眼前他又犹豫起来。赵德发说,“我可不想伤害谁,不想损害别人的利益。”

周雪梅交待了一些必须遵守的原则,她说:“我可有言在先:你不能从感情上背叛我姐。如果那样,就有违我的初衷了。这事不会伤害谁,也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这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千万不能当真的。”

赵德发想了想,觉得找个稳定的情人或者说性伙伴,比在外面泡妞好。在外面弄出一身病来,那就害人害已了。赵德发说:“那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吧。”

周雪梅拨通了燕燕的电话,让她马上过来一下。然后周雪梅就下楼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燕燕的到来。

8、想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燕来了。她对赵德发说:“你想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中国海员的老婆!”赵德发要的就是她。

周雪梅很正规地坐着,她的面孔透着几许神秘莫测和几分模糊的庄严。她很理智地认为,给别人找情人或牵线搭桥是件正经八百的事情,尽管它跟婚姻是两码事,但也可以算作小调或小插曲之类。她就应当是这种庄重的态度虚位以待。好在这世界上的隐秘越来越少,似乎没有不好说的话。比如情人,情事,都可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信口畅谈。她的同学中就有找情人的,同学还给自己的行为找过理论依据。她说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说:“两性关系将成为仅仅和当事人有关而社会无须干涉的私事。”恩格斯早就这么说了,后人们也无须迟疑。因此周雪梅对这次行动充满了信心。是要燕燕不同意,那也是生意不成仁义在。翻不了脸的。如果燕燕真跟赵德发做情人了,她们也算一门亲戚。

燕燕穿着一身花裙子进门了,象一面飘然而至的彩旗,却挂着一张布满惊慌的脸。进门就问:“什么事?”周雪梅抬头一笑:“没什么事。我想你一个人在家里寂寞了,过来玩玩。”燕燕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燕燕入座了,周雪梅在给她倒水时,瞅见了燕燕的胸部。周雪梅腾出一只手来,故意拉开胸口上的文胸看看,发现燕燕的乳沟凹下去很深,把乳房衬托得特别丰满。周雪梅诡谲地一笑,说:“好象比以前胖了?”燕燕说:“一到夏天我就长肉。”周雪梅说:“男人们就喜欢你这身肉。”燕燕说:“就是。在公共汽车上,上了年纪的老头也要歪着脑袋看几眼。馋死他们!”周雪梅把话题引过来了,便单刀直入地说:“给你找个情人怎么样?”燕燕问谁,周雪梅说她姐夫,你见过的。燕燕说:“可我已经有情人了。不过我们没什么来往。他又爱上了别的女人。”

“他爱上别的女人,你就不能爱上别的人男人?换一个吧。我姐夫不错。”周雪梅轻描淡写地说,说得就象出门前要把鞋子换一下那样轻松。

燕燕反问道:“既然你姐夫不错,你干吗不要,要让给我呢?”

周雪梅说,“正因为是我姐夫,再好我也不能要,这不是伤天害理嘛。”

燕燕大笑起来:“什么伤天害理?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话。只要能用的,只管用。这又不是乱伦。”

周雪梅正色道:“你说,你到底要不要?”

燕燕迟疑不语。周雪梅就耐心地等待着,等得实在不耐烦了,说,“找情人又不是找敌人,多一个有什么关系?有的大学生同时跟五个男人同时来往呢,何况你个少妇!你,我是知道的,中国海员一出海,你就在岸上胡作非为了。”

燕燕说:“你姐姐很漂亮的,你姐夫看得上我吗?你不要一厢情愿。”

周雪梅一副胜券在握的口气:“又不是过一辈子!他肯定看得上你,我跟他讲过你的,他说你还不错。很性感。这说明他对有那个意思了。”

燕燕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雪梅,有些讷闷。她在琢磨这里面是不是有陷阱还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她突然问周雪梅:“是不是赵德发缠你,你才拿我当替死鬼?”

周雪梅说,“他怎么会缠我呢?是我自己觉得你们很合适的。别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燕燕有些故做姿态地说:“这就要看他赵德发的表现了。我可不随便跟男人上床的。”

周雪梅说:“谁让你跟他上床了?情人分两种,有床上的,有床下的。我只叫你去玩玩。他一个人也很寂寞的。”

燕燕说:“走,那就去看看。我就不信他赵德发把我吃了!”

周雪梅把门一关,两人就上楼了。燕燕在前,周雪梅在后。推开门,赵德发正在沙发上看足球,腿朝桌上跷着,身子躺成三十度夹角,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这个动作构成了一个男人的舒坦,傲慢与气派。见两个女人进来了,赵德发漫不经心地把脸往过看了看。周雪梅把燕燕往赵德发面前用力一推:“姐夫,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你们联络联络感情。”

赵德发顺手把燕燕一拉,燕燕差点栽到他的怀里。燕燕稳住阵脚,坐到赵德发旁边,说:“你想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中国海员的老婆!”

赵德发笑了,说:“不敢泡你,是想找你聊天。我们俩共同泡一泡时间。”

周雪梅看着他们俩直乐。燕燕成了她的替补队员,代替她冲锋陷阵了。以后出生入死的事就由她来承担了。周雪梅心中腾起一种解脱感,也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赵德发看看周雪梅,说,“你要么坐下来看电视,要么去倒杯水,别站着,象个灯泡挂在那里。”

周雪梅知道燕燕喜欢喝咖啡,就给她冲了一杯,恭恭敬敬地端上来。说,“喝点,它可以帮你提神。”她把两人各扫了一眼,说,“我下去了。除非紧急情况,请不要打扰我。当然,我也不会打扰你们泡时间的。”

周雪梅走了,周雪梅把所有的故事都扔给了姐夫和燕燕。

赵德发笑眯眯地看着燕燕,说:“她走了。”

燕燕瞪直了眼睛,说:“她走了怎么样?”

赵德发提示着:“我是说她很知趣。”

9、这晚燕燕没有下楼,住在赵德发那里了

赵德发企图用武力征服燕燕。燕燕说:“对于我这种女人,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周雪梅注意到,这晚燕燕没有下楼。住在赵德发那里了。

燕燕不理他,掏出一支摩尔烟抽起来。燕燕抽烟的姿势象旧上海滩上的贵妇人,大方,优雅,高贵。这中间又含着难以掩饰的绰绰风情。赵德发很喜欢这种调皮捣蛋的少妇,她们身上有些野性,有些成熟,还有一些肆意的放浪。这些,在燕燕身上都以一种美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赵德发看出来,燕燕也不是可以白泡的,她既要进入情人的角色,又显示出一种高傲的姿态。似乎不愿意让赵德发轻易得到她。赵德发是个急性子,他看着看着,就坐近了,一把将燕燕手中的烟头夺取下来,扔在了带水的烟缸里。燕燕还没明白过来,就被赵德发搂在怀里了。燕燕挣扎着:“你想干什么?”

赵德发说:“你说我想干什么?”

燕燕说:“骚男人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种见面就动手的!”

赵德发说:“我是新品种,那你就见识见识。”

燕燕表面上生气了,但反抗却是象征性的。她很快接受了自称为新品种男人的抚摸。之后又接受了他对她衣服的剥落。所谓衣服,不过就是件衬衫,下面是裙子。夏天给赵德发的劳作带来了方便。他利索地将衬衫扯开了。一颗钮扣咚地一下掉在地上。

赵德发说:“我先检查一下。”说着,手就不容分说地钻进了她的胸襟里,在乳房上摸索一阵,说:“比看起来小些嘛。”燕燕说:“你要多大?”赵德发怕伤害了她的自尊心,说:“不管多大都好。我只是说比看上去小些。”燕燕轻轻地地呻吟着,眼睛盯着赵德发的柜子。之后,赵德发就土法上马了。他把手伸进了裙子。他听医生说过,要看女人有没有毛病,就要这样检查。把手指头伸进去,再取出来。如果一会儿干了,就是没毛病。如果十分钟后还是湿的,那就说明有毛病。这种土办法流传很广,大家都用。赵德发的健康意识很强,害怕染病。玩归玩,不能伤身体。燕燕似乎知道这个程序,随他去。结果让赵德发很满意。赵德发搂着她,说:“老公走多长时间了?”燕燕说:“两个月了。”赵德发说:“一直闲着?”燕燕说:“我得在家守妇道,不闲着干什么?”赵德发想,在别人男人的床上守妇道,亏她说得出。赵德发把她拉到床铺上,亲她一口,说:“我把两个月的空白给你补回来!”燕燕娇喘着,看着天花板说:“看我老公回来不收拾你个兔崽子!”赵德发说:“刀快不怕脖子粗。他要收拾我,我先收拾你!”

燕燕被赵德发压在了身子底下,无奈地叹口气,说:“对于我这种女人,只能智取,哪能强攻?”赵德发觉得她酸得可爱。他注意到了,燕燕的乳房站着时是挺拔的,身子躺平后,乳房就立不住了,象稀面一样铺开,垮下去了。赵德发抚摸着它们,对燕燕说:“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呢!”

住在楼下的周雪梅注意到,这晚的燕燕没有下楼。因为楼上都装着清一色的简易防盗门,晚间,铁质材料碰撞的声音特别刺耳。开门关门她都是可以听见的。这晚她没有听见赵德发的门响。周雪梅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月光洒了一床。尽管空调开得很足,室温控制在二十度以内,月光依然给她一种灼人的感觉。主要是心静不下来。她的耳边和眼前飘起许多撩人的声音和动作,都是楼上制造出来的。但那都是一种虚拟的现实,用科学家的话讲,叫性幻想。

第二天,我的玩伴赵德发来到我的住处,眉飞色舞地向我宣布:他有情人了。他的表情中显示出那种有了情人的自信与傲慢。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还在我的诗中出现过。我把他们描写成当今中国比例最多的一类男人,也是开放搞活的硕果之一。他们有事业,有家庭,有志向,甚至还对社会有贡献,但同时,他们也有着极强的性欲和占有欲。如果他们在临终前把他们亲密接触过的女人召集起来开个会,那一定得占用一个小型会场。他们明白,就是这群女人,分享了他们一生的性爱。

10、谈文学艺术我不如你,可偷情你不如我

我对赵德发谈情人的坏处。赵德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满不在乎地说:“你少拿这一套来吓唬我。谈文学艺术我不如你,可偷情你不如我!”

我还是该向赵德发祝贺。男人在找到一个新的情人时,他不会独自享受,还需要别的男人的关注,需要别的男人的祝贺。如果再有人羡慕,那他就更加得意。得意是男人最大的幸福与愉悦。那是傲视群雄唯我独尊的一种体验。就连走路都趾高气扬,变成了一副曲项向天歌的鹅颈。他就是以这种姿态进入我的家门的。

“其实,现在找情人的应当是你。”赵德发煞有介事地说。他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没有老婆。没有老婆的人就更应当找情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说我不想要,麻烦。我一生都怕麻烦。我比较喜欢简单,简洁,简约,对一些复杂的事物,我有种与生俱来的惧怕。这更加证明了我这个人的无能与萎琐。我的前妻就义不容辞地责怪过我,说我不象个男人,不象个敢作敢为的人。所以我没出息,所以我成了苦闷诗人,成了朋友们追求性爱时的一个忠实观众。

“羡慕我吧?”赵德发说。他真的很得意。

我说:“其实你更应当羡慕我。”

“为什么?”他伸长了脖子问。

我对他讲,对于婚姻,我已经无怨无悔了。结过婚了,也离过婚了。孩子由前妻带着,正在茁壮成长。我要死要活地爱过,也要死要活地恨过。关于婚姻以及由婚姻派生出来的那些事,该有的我都有过了,不缺什么。还有情人,我也有过。我虽然长相不佳,但情人却是漂亮,至少比赵德发现在的燕燕要好。在我的理解中,婚姻是一棵合欢树,情人是寄生在树上的虫。它蚕食婚姻,牺牲的是婚姻肌体内的营养。

赵德发伸出大拇指说:“你说得很对。但我不会按你说的去做。我愿意我们的婚姻中有寄生虫出现。因为我精力过剩,虫子们吸收一点营养也无伤大体。”

我问他:“你就不怕你老婆为成啄木鸟?”

赵德发非常自信地说:“除了东窗事发。此外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警告他说:“你小子小心一点。不要太猖狂。到时候你老婆发现了,就有好戏看了。”

赵德发说:“放心吧你。周雪梅不会乱说的。”

找情人的人,十有八九都象他那样自信。一是相信自己对情人的魅力,二是相信自己不会出事。情人所有的自信都是盲目的。当年我也象他那样,是夫妻两地分居,我常常把情人叫到我的住处颠鸾倒凤。几个月下来,床上崭新的席梦思就凹下去一个大坑。我本以为自己做得保密,可以瞒天过海,相安无事的。结果硬是被老婆知道了。隔壁的长舌男人早就关注我们了,他故意传出去的,说是有个不明身份的女人经常在我家出入。我老婆聪明透顶,知道了她也不说,我满以为她蒙在鼓里。我还把情人叫到一起跟我们共餐,吃饭的时候她们亲如姐妹,又说又笑。我想这下好了,她们搞好关系,对我们以后的往来更方便了。老婆在厨房的时候,我还能趁机摸一下情人的小手。就在我洋洋得意时,当天晚上妻子就象一个抓住小偷的警察,声色俱厉地审问我了:“我看你太胆大了。居然敢把她叫来跟我见面!你说——”妻子指着席梦思上的大坑:“以前这里是平的,这个坑是不是你们俩共同制造的?一个人的体重会压成这样吗?在我的床上寻欢作乐,你应当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她气愤的是,席梦思是她买的。她买的竟让别的女人占有了。占有了床,还占有了人。她当然怒发冲冠。我是个会撒谎的人,巧言令色地支唔一阵。可当谎言被揭穿之后,我就支持不住了。象某些罪犯,开始死不认帐,经过几个回合的逼供,只得招了。结局当然是惨重的,她出纸,我出笔,我们一同为我们的婚姻划了个句号。实际上,这时候我老婆自己也早有情人了。鉴于我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告诫赵德发,不要高兴得太早,世界上有偷情的高手,就要发现偷情的高手。

赵德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满不在乎地说:“去去去,你少拿这一套来吓唬我。谈文学艺术我不如你,可偷情——你不如我!”

这小子太猖狂了,简直目中无人。我偷情那阵子,他还不知道偷情是怎么回事呢。我说:“算了,我不教育你了,随你去吧。”

赵德发说:“打麻将打麻将,谈什么情人啊。说来说去那都是件伤身体的活!”

聊得好好的,赵德发突然提出要打麻将,我得立即为他召兵买马。我们决定把小胖子叫来。但还是三缺一。赵德发问我是否愿意跟女人玩,我说无所谓,都是玩嘛,只要是人就行。女的更好。赵德发就说,那就把周雪梅叫来吧。于是他就打电话叫他小姨子,他同时又给小胖子打了个电话,周雪梅不知道我住址,让小胖子开车顺便绕一下,把周雪梅捎过来。几乎跟小胖子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有事叫他帮忙是有求必应的,他是大家共同的雷锋,是为人民服务的。半小时后,小胖子真的就把周雪梅接来了。上楼前,周雪梅要买些吃的东西,小胖子就站在商店门前站着。周雪梅就挑选了一大堆食品。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拎出商店时,周雪梅又想起火腿肠没买,便叫商店的小伙子取两根火腿肠。周雪梅说:“你给我放进来。我手腾不开。”小伙子就拿着火腿肠舞动着,诡谲地笑笑说:“肯定要给你放进来。”周雪梅就把塑料袋拉开,小伙子拿着火腿肠比划了一下,说:“你张大点,我好给你放进来。”周雪梅突然觉得他的话不对味,自己的表达也不准确,脸一红。小伙子走过来,收下钱,把火腿肠放进了塑料袋里,说:“好了吧?给你放进去了。”周雪梅和小胖子走开了,周雪梅回头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对小胖子说:“狗东西占我便宜了。”小胖子懵懂地说:“他占你什么便宜了?”周雪梅说:“你真猪脑子。他占我便宜了你也没听到。”小胖子真是没听到,听到了他也听不出来意思。周雪梅说:“好了。不说了。”

*第二卷

当我们在图书馆正渴的时候,赵德发突然出现了。之后,欧阳就开着他的车过车瘾去了。一个新的故事可能由此开始。

11、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玩伴们在我房间打麻将。因为一个玩笑,周雪梅打了小胖子,把自己手打痛了。面对小姨子的受伤,赵德发高兴得乐不可支,幸灾乐祸地说:“给你一个教训,你记住了: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两人上楼之后,就在我的房间里就摆开了战场。

打麻将是件制造肮脏的活,我得每人面前放一杯茶,每人面前放一个烟灰缸。但烟灰还是落不到它该去的地方,总是远离它的归属,撒得到处都是。空调中的冷气经过烟雾的污染变得十分难闻,与高温给人的难受差不了多少。我们不是赌徒,我们把麻将当作消磨时间的临时用品。大家一边打麻将一边说荤话,下流的有趣的都在同一张桌上产生。只是考虑到有周雪梅这个女孩子在场,大家的嘴巴还是算稍稍收敛了些,说得不那么露骨。都是读过书的人,文化在某些场合确实起到了规范人们文明行为的作用。

赵德发不和牌,他一直放炮。而且他连续几炮都是给周雪梅和小胖子放的。周雪梅看着赵德发一笑,说:“你手气真臭。是不是做了不干净的事?”

赵德发想想,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啊!”

周雪梅说:“那就怪了。怎么会一炮两响呢?”

小胖子说,“那就是嘴不干净。赵德发,晚上回家好好用洁尔阴洗脸嗽口,明天手气准好。”

赵德发说,“去你的,你才用洁尔阴洗脸嗽口呢。”

周雪梅咯咯地笑起来。

我打个红中,赵德发一碰,问小胖子:“你是不是该找个老婆了?一过三十,就不好办了。”小胖子说:“不是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嘛,我还含苞未放呢。”赵德发说,“含苞未放就好。我们也不为你的婚事着急。象你这种向党组织靠拢的,又不断做好事的人,今晚就让你多赢一点,作为对你的奖励。来,放一炮给你!”——赵德发说完,打个白皮出去,小胖子真的和了,而且是翻了两番的大和。

小胖子坐在那里,虽然赢了,但显得非常不安,屁股不住地措动着,一副痛苦难受的样子。我们都知道那小胖子蟯虫又犯了。他屁股里的蟯虫就象蝗灾一样灭不完,一直没有治好过。他又要到厕所去挠屁股了。赵德发说:“又遭蟯虫袭击了吧?我厕所有枪手杀虫剂,专门消灭蟑螂的,不妨试试。”小胖子说,“胡说。”赵德发说:“说不准真管用。”小胖子奇痒难言,顾不得许多了,两人就到厕所,解了手,小胖子就撅着屁股,双手扳着,赵德发手握枪手杀虫剂,对准屁股就喷射出去,随着一阵咝咝的声音,一股白色烟雾冒出来,赵德发呛得直咳嗽。小胖子把屁股蛋子上的残留药物揩净,回到桌子上。说:“好受多了,这东西还真管用!”赵德发笑笑说:“走时带上,痒起来就喷一股。”

我们玩到十二点准时结束,小胖子明天还要上班,他每天上班都要比别人早去五分钟,这是他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从他工作时开始就形成了,象是胎中带来的老毛病。我们每次玩到结束时,小胖子都要说他饿了。他人胖,热量消耗多,需要不断补充能量。那就去吃宵夜。起身时,我的屋子已是一片狼籍,各种烟盒扔得到处都是。这些都统统不管了,先下楼找饭吃。大家一齐出门。我住六楼。下去要走六个“之”字形曲线。小胖子每回从我这里下楼时,都要沿途收垃圾——这晚也不例外。每个楼层住四户人家,小胖子就挨家挨户把他们一天来废弃物拎下去,这是居民们享受生活之后的残渣余孽,菜叶,酒瓶,剩饭,卫生纸及各种排泄物,全都装进了塑料袋,放在自家的门前。每家至少一包,多则三包。仅是在第六楼,小胖子就拎了五包。双手已经占满了。

我和赵德发对小胖子这种行为已经熟悉了,他就这德行。周雪梅觉得好笑得不行。她说小胖子:“你是不是有病?”小胖子说没病。除了蟯虫之外,一切都好。小胖子又给我们分配任务,楼下的几层,你们几个提下去!我们当然不好意思拒绝,按照倒计时的方法排序,再五楼,再四楼,再三楼,再二楼。我们象是出远门的,手上却是谁都不要的东西。这很滑稽。走到二楼时,遇到我隔壁的一个邻居上楼,惊奇不已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是拾荒者。邻居说:“这是贫民区,垃圾袋里没什么东西好翻的,哪有黄金手饰在里面!”

走在第二的赵德发突然站住,他的高大构成了他的威风凛凛。他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的邻居说:“狗眼看人低,你看我们象那种人吗?”邻居歉意地笑笑,似乎在谴责自己刚才没有声明是在开玩笑,但他却对赵德发的骂语给予了宽容。这回他换成了一种玩笑的口气说:“难怪有时候我门前的垃圾不翼而飞,原来你们干的!为人民服务,真好呀!”

我们在嘲笑中下了楼,然后再把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房里。说真的,我没有从这件事当中体验出什么高尚,却体验出了环卫工人的辛苦。尤其是周雪梅,她拍着她白嫩的手说,“好臭,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呀?”我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东西就不会往这里面装。”周雪梅又把手嗅嗅,路灯下的她一脸绝望的表情。她又说,“太臭了!”赵德发说,“你拎垃圾的那一家,门前有个喜字,刚结婚呢。新婚中的垃圾能有什么?”周雪梅瞪了姐夫一眼:“恶心!”赵德发说:“什么恶心,恶心你就别结婚!”

小胖子对周雪梅有些不满,想验证一下真伪。他对周雪梅说:“把手给我,让我闻闻到底有多臭!”

周雪梅把手伸过去,放在小胖子鼻子前,小胖子抓紧她的手嗅了嗅,好象没有嗅出什么特别的味道。然后象看手相一样抓着她的手看起来。

周雪梅微笑着,有点自诩地说:“小胖子,你看本姑娘的手长得不错吧?”

小胖子把周雪梅的手翻过来,仔细看看手掌心,看出了一些门道,说:“果然是双好手!第一,适宜数钞票;第二,适宜摸男人。”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周雪梅的手已经落到了小胖子的肩上。响声在空旷的子夜蔓延开去,拖着余音,嘹亮如歌,象在空气里插了一把尖刀。胖子肉厚,没被打痛,倒是周雪梅把自己的手打痛了。周雪梅痛苦地甩着手,做出舞蹈动作中的某些姿势,恶狠狠地说,“看我哪天不收拾你!”

面对小姨子的受伤,赵德发高兴得乐不可支,兴灾乐祸地说:“给你一个教训,你记住了: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12、小胖只知道吃别人的

小胖子吝啬透了。他只知道吃别人的。从没叫我们到他家玩过。我们决定宰他一顿,共同吃他。

我的六月就这么过了,七月如期而至。我不知道七月会发生什么事,可我一直在等待着收获,哪怕是朋友们的收获也好。

开局不错。一号这天上午,小胖子在党旗下成功地举起了右手,做出了永不叛党的庄严宣誓。这天他的思维特别发达,他的想象超过了我这位诗人。他把党旗想象成烈士的鲜血,想象成祖国的大好河山,想象成冬天里盖在全人类身上用以取暖的大红被。就在这超乎寻常的想象中,他身上的血一直在喷涌,在奔腾,在咆哮。无论任何人胆敢在这面旗帜下撒野,他都会勇敢地站出来捍卫它的圣洁。他还想,有天他死了,如果有一面党旗盖在他身上,那么他下一辈子就改姓,改成姓党。

小胖子如痴如梦地完成了宣誓。走进办公室时他的眼睛里还藏着泪花。他激动得要死,不知怎么办才好。下班时,他给我打电话说:“张大哥,你说我怎样才能做一个优秀的出色的党员?”

我听出了他颤抖的声音,那声音叫人肌肉发酸。我说:“你好好干,做好本职工作,遵纪守法,不谋私利,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不要想那么多。”

小胖子说:“我总是觉得我离一个共产党员的要求差得远。可我工作上实在是努力了,压力依然很大。”

我说:“你这样是不行的,党员也是人。你必须把人的自然属性和人的社会属性搞清楚。你首先是人,一个凡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其次才是共产党员。你如果把自己放在真空中,以后还怎样生活?”

小胖子哦了一声,似乎在懂与非懂之间。我敢肯定,在我所结识的人中,他对党的信念的执着是独一无二的。这与平时的小胖子判若两人。

我打电话给赵德发,说小胖子入党了。赵德发说他该入党,他不入党谁入党?我跟赵德发商量,是不是该让小胖子请客了。也让我们庆贺一下。赵德发说:“让小胖子请客,那真是难为他了。算了吧,他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吝啬的人。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请我们到他家去过的?你们作家所说的世界上几个吝啬鬼,应当加上他一个。”

赵德发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在我们这些玩伴中,小胖子是唯一家在上海的。而且就在浦东,离我们很近。可相处几年来,他就从来没请我们到他家去过。即使到他家门口,他也不会让我们到他家去坐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能解释为吝啬。也有人说上海人就这样子。如果按大方程度分类的话,他应当归为阿巴贡一类的悭吝人。一般说来,我们不喜欢太吝啬的玩伴,太吝啬了,就玩不到一起去。这并不是说大家在一起玩时,我们花多少钱,就要别人花多少钱。没这个意思。而是说面子上要过得去。比如象小胖子,大家经常在一起玩,有时我们在他门口吃饭,他也不会顺便把我们叫他到家里去看看。哪怕连虚情假意的话都没有。我们曾经问过他家里的情况,他说父亲早年去世了,只有母亲一人。可父亲不在世并不影响我们到他家去。有一次,在他家楼下吃饭,吃毕了他一看手表,说:“我该回去了。我妈在家等我呢。”赵德发说:“等会儿咱们一块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你妈。”小胖子说:“我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我就不叫你们到我家去了。”我说:“去吧去吧,你赶快走。”小胖子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赵德发冲着他的背后说:“妈的,我们的队伍中居然有这种人!”从此以后,我们对小胖子就有一致的看法:这是个吝啬鬼。但吝啬一点,并不是说他就不能跟我们作朋友。我和赵德发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容忍着他的毛病。我们把吝啬看成他的个性。否则我们就不会跟他玩到一块儿去。无论我们怎样看待他的吝啬,他的本质还是不错的。这是我们对他的一致评价。也就是说,小胖子是个好人。正直,开朗,随和,不象别的警察,成天板着脸,好象生下来就与别人结下了深仇大恨。小胖子不。他永远是微笑的。在小胖子的口中,我们只是经常听到他提到他妈,好象只有他妈,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谁没妈啊,就你的妈最重要?

现在,我和赵德发在电话中再次提到小胖子的吝啬了。我们两经过商量,决定逼着小胖子请客。“请也得请,不请也得请!无论他愿意不愿意,都要请。可以把我们的行动理解为故意捉弄他,也可以理解为故意刁难他,还可以理解为故意试探他。总之要逼他请客。由头就是刚刚入党。”赵德发振振有词地说。他一半是在指挥我,一半是在调侃他。赵德发咳嗽一声,对我说:“你马上给小胖子打电话,我们肚子都空着,等着他用钱填饱呢!”

我真的给小胖子打电话了,告诉他了我和赵德发的基本想法。让他马上请客。小胖子在电话的那头嗯了一声,说:“可以。就到上次吃饭的天天饭店吧。我就不来接你们了,都往那里去。五点半,要准时去。别让我久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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