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结果,轻烟只觉得心凉。这个男人,曾让自己那样信赖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阴谋者么?他给自己塑造那样一个宿命,让自己无法挣脱,但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若真是如此,那他一直的一直,便都在看着自己在漩涡里挣扎,却还是不肯告之真相。太可怕……这样的人心,太可怕……
“轻烟…..”他见她那样看着自己,很是奇怪,便叫她的名字。
她好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哦,你来了……”
“轻烟,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那天……”
她笑着打断他的说话:“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
他似是看出她的不悦,握住她的手:“轻烟,对不起…..我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轻烟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衣领,笑道:“我知道,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那就好。”
“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轻烟说着,便拿出那个小匣子。
蓝玉打开,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指环……
正文 37 爱极了
“轻烟,你怎么得到的?”他很惊喜,尽管他在极力压制,可轻烟看得出来。
他看向他,说道:“这个你就别管了,快看看,是不是真的?”
蓝玉走到窗前,将帘子拉了下来,整个包间,顿时暗了不少。指环发出的光,顿时清晰起来,葛尔丹万岁,几个大字,印在桌面上。蓝玉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轻烟,谢谢……”他抱住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轻烟冷漠地看着这个男人此时的欢喜,她在想,若是她没有拿到这枚指环,他会如何?他的世界,真的是除了大业,再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在乎的吗?
“玉,你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你说,等大业完成,我们就离开这里,这句话,是真的吗?”不知怎么的,轻烟突然很想知道,很想问他。
蓝玉松开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笑道:“傻瓜,我怎么会骗你呢?等我们做好了这一切,我们就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管这些是是非非了。”
“那个时候你还放的下吗?我们又会有新的任务,有新的事情要做……”
他松开她,有些生气:“你不相信我?”
若是以前的轻烟,定会抱住他,解释又解释,可她,毕竟不是了。所以,她只是扬眉,轻笑:“口说无凭是不是?玉,在你心里,大业太重要,重要过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不得不怀疑,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轻烟,我们认识这么久,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吗?若是我都不能相信,你还能信谁?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轻烟听着他此时的信誓旦旦,想着他的那句,若是我都不能相信,你还能信谁……她觉得可笑,觉得悲凉。为什么人心竟然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欺骗,竟然可以理直气壮?想来,原来竟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天真。
离开茶楼,轻烟去了寺庙。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寺庙的人极少,抬起头,只看到漫长的台阶,仿佛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一般。寺庙的门口,是一座大的观音。相传,在很多年以前,这里曾经闹旱灾,庄稼枯死,人畜缺水,几乎都要活不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出现,手持玉净瓶,洒上几滴,几个月不曾下雨的地方,突然下起了雨来。百姓跪在地上,磕头叩谢。等再抬起头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已经不见。不久后,大家出钱,建了这个佛像,供后人参拜。当然,这只是传说。
沿着台阶,轻烟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佛像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永远都带着那样祥和的笑容。轻烟跪下,叩了一个响头。她并不算是信佛之人,可是有的时候,在人无力解决某些事情,或者失去方向的时候,他们总还是会求助于佛,希望他能给与指点。
闭上眼睛,她在心里说道:“大慈大悲的菩萨,请你饶恕我所有即将的所作所为。请你,让我的父亲安宁。请你,让我早日救出接到我的母亲,妹妹。”
许下三个愿望后,轻烟又是重重一拜。起身,回头,却碰上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说:“女施主,看你眉心纠结,是否有难以解决之心烦之事?”
“你怎么知道?”
老和尚微微笑道:“女施主不必着急,切不可随意决定,造成不可挽回之错误。”
轻烟若有所思,老和尚继续说道:“女施主不必担忧,你的命中,自有一位地位颇高的男施主相助,帮你渡过苦海。”
地位颇高?这个人,是胤禄吗?轻烟只觉内心各种思绪纠结,理不清,剪不断…….她从寺庙离开,没能得到指引,确实更加凌乱。
****
寺庙后,有女子缓缓地走了出来。
“师傅,多谢,这是给你的。”女子丢过来一个荷包。
老和尚接过,放在手上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笑。
“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
女子笑了笑,对这样贪财的和尚实在是无言以对。但话又说回来,若没这样的和尚,不知谁还能帮自己这个忙呢。希望真的有用吧?有时候想想自己真的是作践了自己,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何苦这样煞费苦心?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爱他啊!无言以对,只能是自嘲一笑。
见轻烟离开,女子便也离开了,走下台阶,这才看到她熟悉的脸。这个人,竟是柳弯弯。是爱极了胤禄的柳弯弯,是不惜一切想要让他幸福的柳弯弯。有一种爱情,是得到,像敏格,有一种爱情,叫付出,像柳弯弯。她们其实,都爱极了这个叫做胤禄的男子。
正文 38 条件
华丽的马车缓缓地在自己身边停下,轻烟茫然地抬起头,马车里的男子掀开帘子:“好久不见了,颜玉。”
这个男子,几乎已经淡去自己的记忆,就在自己以为已经彻底忘记了的时候,他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个人,是欧阳赫。是那个,让自己不明爱情的年华里,教会自己心动的男子。她想说话,却想起,此时自己的身份,不是王颜玉,而是轻烟。名动一时的京城名妓,轻烟。
于是,她轻笑:“公子,你是认错人了吧?我叫轻烟,不是你说的什么颜玉…….怎么?那姑娘是公子的什么人呀,竟蒙公子这样惦记,真是有幸呵…….”
男子笑了笑:“颜玉,在我面前,何须伪装,你方才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轻烟愣了一下,只消瞬间,便神色自若:“公子说什么呢?奴家实在是不知道。小女子轻烟,曾在百花楼卖艺,不知公子可否来看过?”
……男子笑而不语,眼神中,有一种洞穿人心的犀利。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早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少年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到了今天这样的位置,他定是费尽了心思的。从他透着精明的眼神里,便能看出这一点。轻烟不怪他,她只能说,他们都变了。这个世道,这个世界,逼着他们渐渐地成了今天的摸样。
“公子若执意要将我认作什么叫颜玉的女子,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不过奴家可没有功夫陪您玩,我这就走了。”
轻烟没有想到自己刚走了几步,便又乖乖地回来了。因为欧阳赫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但是你真的忘了你那流放的母亲了吗?边疆天气不好,做活又辛苦,不知她老人家,还能撑多久呢……
他戳中她的软肋,让她不得不回头,不得不用祈求的眼神看他。
“你能救她是不是?”
他玩味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赫,看在我们以前的份上,你救救她。”
……
“当初是你负了我,求你救救她,就当是弥补对我的伤害,好不好?”
他终于悠悠地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碧螺春的香气十分浓郁,整个房里都弥漫着一股请香气,桌上摆着几盘点心,十分精致,看起来便是香甜可口。可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吃一块吧!记得你以前最爱红豆糕了,你总说,红豆表相思,所以红豆最是香甜。”
轻烟,不,是王颜玉,她笑了笑:“难为你还记得,可惜我早就不爱吃了。太甜了,腻得受不了。”
欧阳赫也笑了:“是吗?看来只有我还记着我们的过往。哎……你说,你自己都不惦念旧情,怎么让我去惦念旧情呢?”
王颜玉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说错了话,可是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人的口味会变,这也是常事,我并不是故意的。”
“呵呵……那就吃一块吧!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还是很好吃。”
王颜玉再也不敢说什么?拿起一块放在嘴里,酥酥糯糯的,味道确实不错,可还是太甜。曾经最爱的糕点,现在品来,已经不适合自己的口味。
“好吃…..”她违心地说道。
“何必呢?你从来不会说谎……”欧阳赫似是有些无奈,说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就不会皱眉了。颜玉,你觉得我就这么不了解你吗?”
王颜玉没想到竟然被他看了出来,有些尴尬……“了解?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你的,可惜,我看错了。我没有想到,自己喜欢的男子竟然会为了名利地位抛弃我。呵呵……不过我看你现在过得这样好,我也就明白了,如果你娶我为妻,很多东西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可她就不同了,她是公主,金枝玉叶,转眼,你便成为驸马,更成为今日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当真是,前途无量啊。”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王颜玉很平静,没有妒忌,没有不甘,于她而言,他真的只是一个相识的人罢了。
欧阳赫没说什么?拿起茶壶,给王颜玉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过去的事情我是有苦衷的,颜玉,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若是以前的王颜玉,她想,自己一定暴跳如雷,那个时候的她,有着现在已经失去了的勇气。所以,她敢挡在迎亲的队伍前,问他为什么要娶别人。可是现在的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只觉得太可笑。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跟自己说,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女人。若不是这个男人脑子有问题,便是他厚颜无耻。
她笑了:“好,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既然你心里有我,那你总该表示出来吧?我母亲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我说过,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做我的女人。”欧阳赫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句话,却毫无疑问地相当于在王颜玉心里重重一击。
“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做我的女人!”
正文 39 你扑上来吧!
“开什么玩笑!”饶是王颜玉再想表现得淡定,却也忍不住暴跳起来。
欧阳赫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所以仍然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何必这种反应?若不是出了点意外,你早就是我的人了。现在我只不过想将我们没做完的事情做完,这有错吗?”
王颜玉突然觉得自己曾经怎么会爱上欧阳赫这样的男人,是那个时候的她太蠢,还是现在的他,变化太大?
“你真无耻!”她甚少去责备,去辱骂,可是这一次,她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也不想忍。这个人,欧阳赫,曾让自己一见倾心。不管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青春年少,她的心动,却是真实的,她想与他共度一生,也是真实的。可是如今,这个人,让她太失望,她忍不住自己的脾气,难过与失落。
他的眉头终究是皱了一下,在他的内心里,终究还是在乎的,别人都可以说他无耻,但他不希望那个人是她。毕竟,那是曾经自己执着于的美好。不过太快,他便神色自若:“你说什么都好……无耻也好,混蛋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还在不在乎你的母亲,你的家人,你还想不想救他们出来?…….”
一提到母亲,家人,王颜玉便好像突然失却了所有的力量,作为一个女儿,她亲眼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作为一个女儿,她的母亲正在受苦,她所有的家人都在受苦,只有她一个人好好地,好好地活在京城里。没有比这种感觉更让王颜玉难受的了,如果有的选择,她宁愿受苦的人是她,宁愿死去的人是她。欧阳赫了解她,他知道她有多珍惜她的家人,所以,只要几句话,他就能让她丢盔弃甲。不过,这还不够。唯有让她彻底投降,他才算胜利。
“颜玉,和你分开,我一直觉得好遗憾,最近,我总是做梦,梦到我们以前的日子。我想,只有你才能弥补我的这种遗憾了。”
…….
“你爱过我的,不是吗?我是一个你爱过的男人,你怕什么呢……”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帮你把你母亲给救出来。当然,还包括你妹妹。”
“把你的手放开!”她看向他,冷漠的。
“好吧!我放开。”他笑了笑,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最快什么时候能救出他们?”王颜玉瘫坐在椅子上,失去力气。
“这个得看你了,你快点答应我,便能够快点见到她们。”
“行,你容我考虑几天吧。我考虑好了,怎么找你?”
“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跛子坡的红树林等你。”
“好,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请!”他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颜玉再也不想看见他,转身离开。她几乎是跑着下了楼梯,那个地方,再多呆上一刻,都是折磨。那张脸,再多看上一分钟,她都觉得恶心。她跑到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街上人来人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她没有租马车,徒步走回了王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烫金的牌子-庄亲王府。她觉得自己,迈不开步子。可是?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多,玲珑的死,父亲的死,她不相信这些都是平白无故的,她想知道真相,她要知道真相。并且,母亲和妹妹还在边疆受苦,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他们。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王颜玉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晚,你都去了哪里?”房间里突然想起声音,手中的烛火“啪”地就掉在了地上。是胤禄的声音,她听得出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自己房间,更没想到,他连灯都没有开,坐在那里,好似幽灵一般。
“怎么?吓到了?”
“你在那里不开灯,我能不被吓着吗?”
“是吗?你心里若是没鬼,怕什么?”
“我没有。”她解释,今天太累了,她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
可是胤禄,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她,他逼近,他的呼吸与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她能感觉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她别过头去:“今天不行,我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去见老情人还会身体不舒服?呵呵……装什么贞节圣女,你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
“是的,我贱,我是贱人!你满意了吧?你不就想要这个吗?我给你就是了!”
衣服死开的那一瞬间,胤禄愣住了,似乎突然之间,他们变得好悲凉。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已经到了只有靠身体的死死纠缠,才能证明亲密,证明爱过。
正文 40 浙江
她站在他的面前,一丝/不挂:“我给你,你要啊!你扑上来啊!我本来就是个妓女,是个贱人!”
歇斯底里的吼声,让胤禄难受极了,好像有一块棉花堵着了自己的胸口,闷闷地,难受极了。他想伸出手摸一下她柔软的发丝,可是却在落下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她抗拒的眼神,让他的手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一次又一次进入她的身体,可是?却没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她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漠。
他转身离开,而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她以为她再不会为他哭了,可是?却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冷漠。
她抚摸着自己光洁的身体,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美貌,可是这美貌,却没能让她快乐一点,哪怕是快乐一点点。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是她就连死都不行,因为还有那么多谜团没有解开,还有那么多仇恨没有解决,还有家人等待自己去营救。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真的有比死更悲哀的事情,那就是,连死都死不了。
****
一夜都没有睡好,像是迷迷糊糊地做梦,又像是完全都没有睡着。早上起来,只感觉头痛欲裂。走到前院,正巧看到祥福带着下人从胤禄书房里搬东西出来。轻烟有些好奇,便走上前去。
“祥福,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回轻烟姑娘话,皇上命王爷去浙江公干,这不,我们正给他备着行李呢。”
“那他,什么时候走?”
“王爷说,等他下朝回来就走了……咦,轻烟姑娘,你不知道吗?”祥福很是奇怪地看着轻烟,这件事,早在全府上下传遍了。没有想到,轻烟姑娘竟然会不知道。
轻烟有些尴尬,面前地笑了笑:“没有,我知道,只是突然给忘了。”
“原来如此,那若没事,我就先下去忙了。”
“你去吧。”轻烟说完,望着那几箱子的书,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一次他好像要走很久似的。总在想着他若离开,她便自由,可他真要走了,心里的感觉,又好像不是欢喜。
胤禄站在轻烟屋子门口,良久,终于还是选择转身离开。心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转过头去,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
“听说你要去浙江。”最后,还是轻烟先说话。
“嗯,皇上早就说让我去浙江巡察。正好我也想过去看看,游游山,玩玩水。”
“挺好,那你快过去吧!别耽误了行程。”她微笑着说道,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离开,这样的表示,自然让胤禄心里不是滋味。于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好。”便真的离开。
身后的门,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便关上了。关门的声音,让胤禄的心情变得有些坏。可是他不会知道,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那样巧,恰好他站了良久,恰好她就将门打开,恰好就四目相对。只不过是,窗前的她看他站了那样久都不肯离开,却也不敲门,于是,鬼使神差的,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将门打开。可是开了门,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上门的轻烟,心中有一丝异样,有些闷,有些酸。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她是有察觉的,可她却不想面对这个原因。因为这个答案,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正文 41 欧阳赫
“王爷,珍重,早些回来。”王府门口,柳弯弯微笑着跟胤禄道别。
“府里的事就交给你打理了,你,照顾自己吧。”胤禄犹豫了一下,还是嘱托道。但一句照顾自己,已足让柳弯弯欣喜。她是个知足的女子,能陪在胤禄身边,能看着他过得好,她就满足了。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轻烟也会好好的。”柳弯弯知道,胤禄的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轻烟的,所以,便主动说道。
她这样善解人意,胤禄无法不感激:“我走了。”
“早些回来,我们等你。”
马车在前面走,她在后面挥手,直到看不见了,却还在挥手。她的留恋,她的不舍,她的难过,她的悲伤,那么多的情绪,她统统藏在心里。她不是不想任性地说一句,我要你带我一起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知道他不愿,她知道他不会。从小的颠沛流离,她太懂得看人脸色。其实,没有一个女人想在自己深爱的男人面前,永远理智清醒,时时克制。但若那个男人不爱你,你便只有理智清醒,善解人意,这样最起码,就算他没有感情,也会有感激。
****
“三天时间已到,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红树林里,欧阳赫如虎的眼,紧紧地盯着王颜玉。他锐利的目光就好像是一把刀,让王颜玉浑身都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又有什么法子?
“我答应你,不过,要在你救出我父母之后。”
“那可不行,若是你食言呢?到时候,我可是费尽力气,却什么都讨不着。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对我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
欧阳赫笑了笑:“若是我信任别人,我也走不到今天了。”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期限,到底什么时候能救出我的家人?”
欧阳赫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王颜玉问。
欧阳赫点头:“是,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三个月救出她们。”
“不行,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不行,这段时间皇上正为边境的事情心烦,现在不是时候。”
“最多两个月。”
欧阳赫皱了皱眉,最终答应:“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
马车带着欧阳赫和王颜玉出了城,一路向西,王颜玉望着窗外有些荒凉的风景,不禁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欧阳赫笑了笑:“怕什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我不会卖了你的。”
王颜玉抬头看他,只觉得此时的他,嘴脸如此让人恶心。
窗外的风景豁然开朗,经过那样一片荒凉之后,引入眼帘的,是一座华丽的山庄。
“下来吧。”他跳下马车,对她伸出手来。
王颜玉看着他:“你竟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修一处宅子?”
欧阳赫笑了笑:“若不修这一处宅子,我该带你去哪呢?”
“你就不怕你的公主大人知道?”
“你觉得这样的地方也是她能轻易知道的?并且,有谁会告诉她?”他得意地笑了笑,似是为自己这样的伎俩喝彩。
王颜玉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一种悲凉的感觉,不为别的,只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自己跳了下来。欧阳赫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收回自己的手,说道:“进去吧!我带你看看我这一处宅子。”
宅子建在半山之中,空气十分地好,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
“公子,你回来了。”四位美人走了出来,行礼道。
欧阳赫点了点头:“起来吧!这位是王姑娘,暂时住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说要住在这里了?”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放你走。哦,不,是你和你的家人一起走。”
王颜玉狠狠地吸了口气,才忍住了所有的言语。
“王姑娘,请跟我来。”
一位长相标致的姑娘对王颜玉说道,王颜玉跟着她,一路到了一处温泉旁。温泉里的水散发着浓浓的热气,在这夜色如水的晚上,显得格外迷人。
“请姑娘沐浴。”那位姑娘又对王颜玉说道,说着还就要来脱她的衣服。
“你出去,我自己来。”王颜玉不禁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不想让她们动。
那姑娘倒也不勉强:“那姑娘自便吧!我们去给姑娘取花瓣和衣物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欧阳赫的安排。所以,便真的脱了衣服,下水了。水温正好,将身体泡在里面,确实很舒服。
正文 42 赌一把
不一会儿,有两个姑娘便过来了,一个提着花篮,一个端着衣服,花瓣洒进水里,更是香气朦胧。
“请姑娘更衣。”红色的袍子,将王颜玉纤细袖长的身子包裹起来。跟着那侍候的姑娘,轻烟一路走到了睡寝。
“姑娘请。”她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在她进去的瞬间便关上了。
穿过帘子,她终于见到了欧阳赫。他走了过来:“你真美。”他靠近她,在她的耳边说道。挑逗的吻,就要靠近她。
王颜玉笑了笑:“这么急做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时候应该喝点酒吗?”
欧阳赫想了一下,点头说道:“也是,没有酒确实少了点情趣。碧绿,给我取一壶酒来。”欧阳赫喊道。
门外很快有人回应:“好的,公子,马上就来。”
“碧绿,这名字倒是雅致。”
“是吗?难得你喜欢,那就让她伺候你好了。对了,他们四个分别是,轻粉,碧绿,湛蓝,纯白。”
“真是有文采,就连丫头的名字都这么雅致。”
“呵呵…….多谢夸奖。”
……
“公子,酒来了。”不一会儿,那名叫碧绿的丫头便端着酒过来了。
“碧绿,以后你就伺候王姑娘了,她可是很喜欢你。”
“是吗?多谢王姑娘抬爱。碧绿定会小心伺候姑娘,若有什么做的不好,还希望姑娘多担待。”
这碧绿姑娘确实不错,人长得好,说话声音也好听,并且还是这样谦卑和气,若她不是欧阳赫的人,就好了。可惜,可惜……在这么个人渣的手里,迟早也是要变坏的。
“碧绿不必客气。”王颜玉说道。
“若没事,碧绿就先退下了。”
“嗯,下去吧。”欧阳赫摆了摆手。
王颜玉将酒壶放到桌子上:“来,我们喝一杯吧。”
酒水入了青瓷杯里,晶莹剔透,王颜玉对着欧阳赫嫣然一笑。
“请。”
欧阳赫将空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酒也喝了,现在我们可以行百年之好了吗?”
王颜玉不说话,只是笑了笑,向床榻走去。欧阳赫走着走着,只觉得浑身无力,晕晕乎乎的,待走到床榻的时候,从他眼中看到的王颜玉,像是很多的影子在晃。
“我头晕……”说完,欧阳赫便倒下了。
王颜玉看着倒下的他,笑了笑:“不错,比我想得还久一点。”
说完,她将他的衣服解开,将手伸到他的脖子上,摸了摸……看着手中那块碧绿的玉,王颜玉笑了笑。她知道,他的身上一直都有一块玉,怎么都不肯离身,说是母亲临走时留给他的,戴着它,就能保平安。既然是片刻不离身,那他的公主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么……王颜玉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喝彩。
这一夜,他睡在床上,十分香甜,这一夜,她在床边,坐了一晚,等待天明。
当太阳的光芒从窗外射进来的时候,他终于醒了。
“昨天晚上我怎么会头晕,你做了什么?”他质问她,王颜玉笑而不语。
“你在酒里放了东西?”他恍然大悟。
王颜玉点头:“是,我放了点蒙汗药。哦,不,不是一点,是很浓的蒙汗药。”
“你想做什么?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命都不准备要了是么?”
“你不觉得你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么?”王颜玉说道。
“东西?”欧阳赫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并未发现异常。
“你看这是什么?”王颜玉将玉拿出来,抓住红绳,摇晃着。
欧阳赫这才将手伸向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空空如也。
“你想干什么?还给我!”
“我不干什么?我只要我母亲和妹妹回来!”
“一块玉就想换两条人命,你想得太简单了吧?”欧阳赫冷笑道。
王颜玉笑了笑:“一块玉是太少了,但若是加上你的大好前程呢?”
“什么意思?”
“这块玉是你的随身之物吧?你说若是你的公主夫人知道了你的随身之物在别的女人手里,会作何感想?你觉着,你的大好前程还保得住吗?”
“你以为你拿着我的东西还能走得出这里吗?”他冷笑,威胁。
她倒不怕:“你以为我没有准备?”说着,她拿过一个铁锤:“这是你母亲留下的玉是吧?我倒想看看,这玉有何不同之处,会不会是铁锤都不烂呢?”
欧阳赫脸色变了一变,王颜玉的确说中了,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王颜玉将铁锤拿在手里,放了下来,她承认她是装腔作势,但她别无他法。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担心,如果他不答应呢?如果他就这样看着玉块碎掉呢?她不敢想……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会妥协。
正文 44 下落不明
“我数三声,你若不答应,那我就让你的玉在我的铁锤下锤炼锤炼……”
“1……2………..”
“好,我答应你,你快把铁锤放下。”
欧阳赫的声音一落,王颜玉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落下来了。她常常地呼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我答应你了。”
王颜玉笑了笑,这一次是从心里真的感到开心。她的母亲,她的妹妹,她们终于都要回来了。虽然妹妹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所生,但却是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与很多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同,她们的感情极好。
“把玉佩还我!”欧阳赫说道。
王颜玉笑了笑:“我若是还给你,你反悔怎么办?这不行,我不能答应!”
“就算你把它放在身上,又能走的出去吗?这山庄里,都是我的人,我若是想抢,你还能留得住?我说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我保证,不会食言。”
王颜玉望着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我最后信你一次,不要骗我,不然我让你付出代价!”
“行。”
从山庄里出来,王颜玉觉得神清气爽,之前的阴霾全部一扫而光。坐在马车上,就连窗外的风景都变得好了起来。路过集市,她甚至还下车买了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含在嘴里感觉好极了。
****
“轻烟,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你现在是王爷的人,他刚走,你就彻夜未归,你让下人们怎么看?”
一进门,轻烟便见到柳弯弯气急败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轻烟看着柳弯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将柳弯弯看做朋友,她也知道她是真心为了自己好。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事情……”
“轻烟,我不管你的心在哪里,可是你的人在这里,在王府里,你是王爷的人,你就要顾全他的颜面。别说他是王爷,就算是在普通人家,你也不可以这样做吧?”
“弯弯,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王颜玉突然说不下去了,和他之间,和他之间怎样呢?他们之间,太复杂,甚至都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
“轻烟姑娘,柳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一听到“出事”二字,柳弯弯觉得腿都软了。
“什么事,你快说!”
“王爷…….王爷在路上遭到劫匪了…….”
“那王爷人呢?王爷没事吧?”柳弯弯迫不及待地扣住祥福的肩膀。
“王爷,王爷失踪了!”
彷如晴天霹雳一般,柳弯弯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说不出话来。王颜玉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间,竟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那么快…….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柳弯弯哭着说道。
“弯弯,你别急,你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轻烟说道,想让柳弯弯冷静下来。
柳弯弯回头看她,眼睛通红:“轻烟,你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你就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吗?他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你怎么可以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告诉我,让我不要去!轻烟,你没有心,可我有!我爱他,我要去!以前,我总觉得,王爷的心里是你,我不该争,不该抢!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根本不值得他的爱!我告诉你,轻烟,从今天起,我会用所有的办法,夺取他的恩宠!”
轻烟从未想过,柳弯弯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可她不生气,一点都不,她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曾经,不知道他曾那样对待自己。不知道,当她父亲濒临死亡,他连手,都不曾伸出。若是那个时候,他肯努力一把,就算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至少,她不会那样怪他。这些,柳弯弯不知道,所以,她不怪她。
“是,你说得对,我不值得他的爱,我不值得他的好。你尽管去争吧!去抢吧!我不在意,你开心就好了。”
柳弯弯笑了:“好,很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力的。”
“你开心就好了。”轻烟微笑,这句话,是最真心的祝福。
“祥福…….快,给我准备马车!”
“柳姑娘,你当真要去吗?”祥福小声地问了一句。
柳弯弯回头看他,一个眼神,让祥福再不敢多言。
“好,小的这就去。”
柳弯弯转身之前,再一次看了轻烟一眼,轻烟也看着她。她想起她们一起喝酒,一起聊天,想起她曾送给她的那块手帕。细数起来,她从小到大的姐妹都很少,她是真的把她当做姐妹。不过这姐妹情分,怕是走不到头了。
马车走得很快,柳弯弯抱着随便收拾的几件衣服,心里七上八下。眼睛直直地看着车帘子飘来飘去,心里找不到一点支撑。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今生所有的运气换他的一次好运。只要他平安,她愿意从此以后,日日参拜,餐餐素食。
正文 45 巧合?
王颜玉是被雷声给惊醒的,原来竟是半夜里下起了雨,窗外电闪雷鸣。起身,将没关紧的窗户关好。轻烟看了看窗外,已经是一片朦胧。她突然想起了胤禄,想起他的下落不明,她又想起千里迢迢去找他的柳弯弯,他们两个人,能否躲过这场大雨?
原来,自己竟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哎……毫无睡意了。
“柳姑娘,窗外雨下大了。我们的车轮子陷进坑里了,怎么办呢?”祥福下了马车,在周围查看了一番,才说道。
柳弯弯跳下车来,片刻,雨水边将身上浇了个透。果然,车子的后轮陷进了坑里,这么大的雨,他们两个人根本就弄不出来。
“算了,祥福,你上来歇会吧!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不用了,柳姑娘,我就在下面呆着就行了,你睡会儿吧!等雨停了我叫你。”
“外面这么大雨,你会生病的,快上来吧。”见祥福还在犹豫,柳弯弯使出了杀手锏:“你难道希望我们还没找到王爷,自己就先倒下吗?”…….
“快上来吧。”
马车里面挺宽敞,柳弯弯和祥福坐在马车里,一点都不觉得挤。只是两人很少这么呆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祥福,你在王爷身边多久了?”柳弯弯问道。
“我从小就跟着王爷了,王爷对我很好,吃的喝的从来不会少咱们的,也不会把我当奴才使唤。我是从心里愿意跟着他的…….王爷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说着说着,祥福就想哭,眼中蓄满了泪水。
柳弯弯也很难受,她从来没有那么爱过一个男人。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就算是死,也甘愿。可是他如今生死不明,她却被困在这里。这场大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见柳弯弯这样,祥福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才惹得她伤心,不觉很是愧疚。“柳姑娘,你别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王爷肯定会平安无事的。你的这份心,王爷也一定能够明白,到时候,自然会对你好的。其实要我说吧!柳姑娘长得好看,对王爷又好,王爷该是宠你才对啊。那轻烟姑娘,不过是仗着一张脸跟侧福晋长得像罢了。其实…….”
后面的话柳弯弯什么都没有听到:“你是说,还有一个侧福晋跟轻烟长得像吗?”她很是惊讶地看着祥福,注意力全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
祥福叹了口气:“是啊!侧福晋都消失六年了,王爷还是这样念念不忘。你以为府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侍妾呢?其实就是因为跟侧福晋有一点相像。当然,最像的,还是轻烟姑娘了。那模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侧福晋回来了呢。可是后来才发现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每容祥福说完,柳弯弯便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