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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鱼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8

“胤禄,我告诉你,我恨你,恨毒了你,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债,都连本带利地讨回來!”

“为什么你连敏格都能原谅,就是不能原谅我呢?”

“因为她惟一的错,就是爱上了你,嫁给了你,而你,却是所有的罪恶的始作俑者,如果你沒有让她爱上,如果你沒有娶她回來,如果你不在我们两个女人之间徘徊,我们都会好好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对她的这个解释,胤禄只能是悲怆地笑了:“轻烟,你公平一点好不好,让她爱上,是我的错吗?至于娶了她,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是皇帝的旨意,我有得选吗?人生在世,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事事周全!”

“说了这么多,你不过是为了自己辩解而已,这些借口,我不会再相信了,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多和你呆在一起一分钟,我都觉得煎熬!”

“走,你又要走,走去哪里!”

“这个你管不着!”王颜玉说完,就要走出门去。

“给我拦住她!”胤禄对着手下说道。

方才都顾着看热闹去了,这一声命令下來,一下子兵荒马乱地,全涌到了门口。

王颜玉看着层层叠叠的人,笑道:“怎么,你想留住我的尸体么!”

胤禄走了过來,站到她的面前:“六年前我放走了你,今天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寻死的,我要养着你,一直养着你,直到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所以,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杀了我!”

“我不答应,你给我让开!”

她伸出粉拳捶了上去,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一次,我说了算!”

***

“以后你还是住在琉璃阁吧!以前你就住这,什么都会方便些!”胤禄一路将王颜玉打横抱起,一直抱到了琉璃阁,放在了椅子上。

也不管王颜玉是不是生气,是不是始终不肯抬头看自己一眼,胤禄就自顾自地安排着。

“你的东西我沒让人动过,应该衣服首饰都还在原处,哦,那些衣赏款式可能都老了,首饰样子也不好看了,沒关系,明天我就让人來家里给你量衣裳,咱全部换新的,首饰我也明日就让人带图纸來给你,让你挑,伺候的丫头呢?我也想好了,让小荷伺候着,她虽然年纪小,不过人还挺机灵,也伺候一段日子了,应该你也习惯了,然后我再在府里给你挑个嬷嬷,她们年纪大些,伺候地会更好些,我也更放心,对了,你现在想吃什么口味的菜,不然这样吧!我明天去宫里跟皇兄讨个御厨來,天天给你做菜,你看好不好,……”

胤禄还在絮絮叨叨,却被王颜玉打断:“你什么时候变成个老妈子了!”

“不错,你都会跟我说话了,很好,我相信,我们以后会越來越好的!”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很是真诚的目光!”

王颜玉甚至为这样的目光,愣了片刻,然后才说道:“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跟你越來越好,你将我留在你的身边,就像把一条毒蛇放在身边一样, 从今天起,我会利用一切机会,杀了你!”

“我不怕,死在你手里,我不怕,我唯一怕的事情,就是你离开我,再也找不到了!”他轻笑着跟她说道。

他的眼中,有一层朦胧的雾气。

而她,沉默了,沒有理由,只是不想再说什么?

他站了起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在这里待会儿吧!有什么需要,跟小荷说!”

“我先走了,你……他本想揉一揉她的头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吧!等我回來,给你买爱吃的莲藕酥!”

正文 54 纠缠

他离开之后,她站起身來,环顾这周围的一切,曾经,在她还沒有记忆的时候,她曾经在外面偷窥过这里的一切,那个时候的她,从來沒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是这里的主人,她在这里住了两年,离开了六年,然后,又再一次回到这里,一切还是当初的那个样子,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离开那日梳头的梳子,首饰盒里,她的首饰都还在,他说的是真的,这里确实还保持这原样。

王颜玉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块玉佩,那是他当初遗落在自己门口的东西,她捡到了,就收了起來,只是,此时盒子里多了一个纸片,上面写着:“原來,竟然是你收了它!”簪花小楷,写的很是漂亮,王颜玉认得,这是胤禄的笔迹,看來,他早就发现了这个。

纱帐还是当初的纱帐,桃红色,妖娆的颜色,只不过由于时间长了,颜色有些淡了,不复当初的景象,她想起当初,他抱她上床,松开她盘着的发,她笑意盈盈。

“胤禄,你喜欢我吗?”

“喜欢,从未这样喜欢 !”

“那你,会真心待我,宠我,绝不遗弃我吗?”

“我会,一直真心待你,宠你,绝不遗弃你!”

她问的这样认真,他回答得这样认真。

那时的她,心甘情愿,那时的她,那么坚信自己的选择,言犹在耳,却物是人非,过往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胤禄是傍晚时分过來的,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的莲藕糕:“饿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莲藕糕,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莲藕糕我早就不爱吃了!”

“哦,不爱吃了……那好吧!我让下人送晚膳进來,今日我们就在房里吃吧!”胤禄把莲藕糕放到一旁,倒不见丝毫的不高兴。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我陪着你吃!”胤禄倒是很有耐心,不管王颜玉说什么?都不生气,兵來将挡水來土掩,他总有应付的办法。

王颜玉终于转过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是令我更加讨厌你罢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去了,从來沒有一件事情让我如此后悔,除了,爱上你!”

胤禄愣了愣,他在极力地笑着,可是眼睛里的失落还是出卖了自己的情绪,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她的话尖锐地如同一把刀,插进他的心里。

“可我从來都不后悔爱上你!”他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不是我,你沒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你沒有失去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沒有看见自己的亲生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你沒有体会过明知道亲人在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是的,你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同我说从不后悔,那是你沒有失去,爱上我,沒有让你失去!”她生气,脸涨得通红,胸口也在剧烈地浮动着。

胤禄看着她这么难过,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來,他还有最后补偿的机会,那就是救出她的母亲和妹妹,可是现在,他连这个机会都失去了,因为,早在五年前,他想救出她们的时候,就得知,大雨造成滑坡,她们都被压在了石头底下,沒能活着出來,他很自责为什么沒能早一点,可是什么都來不及了,他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他,却也永远不可能将她们完好地带到王颜玉面前。

“胤禄,放我离开吧!和你在一起只能让我一遍一遍地回忆起这种痛苦,我们永远都得不到解脱,我只会恨你,越來越恨你!”

“我做不到,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怎么过來的,我觉得自己就跟一个死人一样,我在不同的女人之间流转,我将所有和你长得有一丝相像的女人都带回來,可我还是在半夜里睡不着,我想你想得发疯!”他也站了起來,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这辈子,他不可能再爱哪个女人,胜过爱她了,可是?面对她的指责,她的恨意,他别无他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不肯回头,于是只能继续向前,但是前方,除了一堵死墙,什么都沒有。

王颜玉的嘴角扬起,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冷漠的,讽刺的:“留着你的这些话骗别的女人去吧!我不会再信了,我只要一想起,你明明知道,我沒有谋害敏格的孩子,我沒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你却纵容她诬陷我,纵容她威胁玲珑來诬陷我,你害得玲珑死不瞑目,你害得我流产,我就恨你,恨得牙痒痒,恨得巴不得马上就杀了你!”

“要怎么解释,你才肯相信我的苦衷!”胤禄问。

王颜玉笑:“不可能!”

敲门声传來,是过來送饭的下人。

“送进來吧!”

桌上摆了六七个菜,都是王颜玉爱吃的,看模样,便知是出自大厨之手。

“吃饭吧!”

“我不……”王颜玉正想拒绝,可是突然就有一股恶心感传來,她赶紧拿过痰盂,干呕了一会儿,却什么都吐不出來。

“小荷,去给夫人端漱口水,再那块湿帕子!”胤禄对小荷吩咐道,他说的是夫人,而不是轻烟,也不会王姑娘,亦不是别的什么称呼,王颜玉也听到了,什么都沒说。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胤禄问道。

“沒事,兴许是吃坏了东西吧!”王颜玉回答。

可是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似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皱起眉头,然后突然之间,想起六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曾有这样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时候,而那个时候的结果是,,她怀上了,只不过大夫隐瞒了她,这种感觉,如此相似,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一直都有服用避孕汤药,每一次,她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这样的意外,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定是自己想多了…...想到这些,王颜玉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來。

正文 55 新生命

“你在想什么?”胤禄见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王颜玉摇了摇头:“沒什么?”

“吃点东西吧!晚一点我让太医过來给你瞧瞧!”

“不用了,我好得很!”

“好得很会随便就干呕,还是让太医瞧瞧吧!我也好放心些,何况,你若是自己都沒照顾好,怎么离开这里,还是赶紧养好身体吧!那样子就有力气和我斗智斗勇了!”胤禄笑了笑,王颜玉懒得再跟他说话,就默默地坐了下來。

这一顿饭,终于是在一片风平浪静中吃完了,只不过,不平静的事儿,在后边。

***

房内,王颜玉坐在椅子上,有年迈的太医替她把脉,片刻,太医的手放了下來。

“胡太医,我夫人怎么样了!”胤禄迫不及待地问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喜脉!”太医跪了下來,贺喜。

胤禄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她有了身孕吗?”

“沒错,以老臣行医这么多年经验來看,绝对错不了!”

“太医快快请起,來人啊!给我赏,重重地赏!”他爽朗的笑声,在这一天,几乎传遍了整个王府,他已经很久很久,沒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到來,就好像是他和王颜玉之间的救赎一般,他们之间的死局,似乎也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來,彻底解开。

而王颜玉却是彻底地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等等,胡太医,你确定沒有诊断错误吗?”

“夫人,老臣敢以我这项上人头担保,沒错,夫人这肚里,确实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听完这句话,王颜玉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身孕,怎么会有身孕,她不是一直有喝避孕汤药的吗?但这太医信誓旦旦的,肯定不会有错……对了,想來自己的月事已经足足推迟了一月,只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大意了。

“你听到了吗?你有孩子了,有我的孩子了!”胤禄开心地抓住王颜玉的手,却被王颜玉抽出。

“小荷,小荷!”她几乎失去方寸,喊着丫头的名字。

小荷走了进來,看着王颜玉暴怒的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告诉我,给我煎的药是按太医的方子抓的吗?”

“我……我……”

“你什么你,你倒是给我说话呀!”

“小荷,你先下去!”胤禄拦在了丫鬟和王颜玉之间,说道。

“你做什么?我问下人话,你也要干涉吗?”此时的王颜玉,完全失去理智。

胤禄抓住她的肩:“别生气了,生气伤身体,对孩子也不好!”

“你别碰我!”她吼道。

胤禄松开手:“好,我不碰你,但我要替小荷回答你的问題,药是我换掉的,是我把你的红花换成了补药!”

王颜玉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沒想过,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比你想象得早很多……颜颜,你不要忘了,我是这王府的主人,这里所有的人都仰仗着我生存,你觉得你去找太医抓这种药,他们敢瞒着我吗?”

“可我明明…...”

王颜玉刚说话,却又被打断:“明明什么?明明给了他好处,明明他收了你的好处,东西都在我这呢……你觉得对他们來说,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呢?”

听到这,王颜玉只能说,是自己考虑得太不周详了,要开药方,她怎么可以找跟王府有干系的太医呢?怪只怪自己太蠢,败在了他手里。

“颜颜,给我生下这个孩子吧!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从此这王府里,除了你,再不会有别的女人,你是唯一的女主人,这王府里所有的一切,都依你的喜好而定!”

王颜玉笑了笑:“好,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吗?”胤禄很惊喜。

“只要……”王颜玉故意拖长声音:“你让我的玲珑,还有我的父亲活过來,还有,把我母亲和妹妹,从边疆接回來,只要你做到这些,那我就原谅你,和你好好过日子!”

胤禄皱了眉头,这些不是不愿,而是办不到了,他只是凡人,人死不能复生。

“除了这个,别的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他说。

王颜玉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知道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陷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里,永世不得翻身呢?”

“因为这一切都跟你有关,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可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到來就是告诉我们,要放下,要重新开始!”

“你多虑了,我根本就不会让这个孩子來到人世间受苦!”

她冷漠的眼神让胤禄相信了,她说得到做得到,他抓住她的手腕,那么大的力气,让她的手有一种火辣辣地疼痛感。

“我不准你这么做,你要是敢……”

“我要是敢这么做,你预备怎么样呢?我还有什么是能被你拿來威胁的呢?”王颜玉打断他的话,冷笑着看着他的无奈。

“总之,我不准你伤害我的孩子!”

“你怎么那么确定这是你的孩子呢?又是谁告诉你的,这一定就是你的孩子呢?”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别想着每个女人肚子里怀的都是你的孩子,一不小心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呢?”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王颜玉,你不要可以挑战我的底限!”他的手,抓得更用力了。

王颜玉虽然感觉疼,但依然是脸不改色:“是谁的么,这个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曾经是京城名动一时的妓女,什么事,是我做不出來的呢?”

听到这里,胤禄却突然平静了下來,她越是这样贬低自己,他就越不相信她会和别的男人私通,她不会的,就算再怎么变,她骨子里,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小女孩,正义,勇敢,他放开她的手,替她将凌乱的发别到耳后。

“咱别较劲了,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隔了六年,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颜颜,这是上天的恩赐,老天爷就是要用这个新生命的到來告诉我们,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你-做-梦!”王颜玉后退一步,看着胤禄,冷冷地说道。

正文 56 溺水

胤禄笑了:“是,我做梦,我梦见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相信,这个梦一定会实现的!”

“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不,你会答应,因为你是善良的,你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更何况,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可以想象吗?他柔软的小手会抚过你的脸颊,他会喊你额娘,他会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长大,你告诉我,你会忍心杀了他吗?将他的小手,小脚,小身体,一点一点地粉碎吗?你告诉我,你已经残忍到那种地步了吗?”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王颜玉捂住自己的耳朵,几乎失控。

而胤禄,他的眼睛也是通红,他知道,这样刺激她,很残忍,可他别无他法,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疯起來的时候,会怎样对待他们的孩子。

“不,我要说,你告诉我,你真的忍心这么做吗?你真的要将他杀死吗?你告诉我,你已经残忍到了这种地步,这种让我不认识的地步,只要你告诉我,你能做到,那行,我答应你,我让你杀了他,我答应你,我再不做这样的梦了,我答应你!”

“不!”王颜玉吼道,在王颜玉吼完这句话的时候,胤禄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來,就在刚才,他跟自己打了一个赌,他告诉自己,如果赢了,至少他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如果输了,他相信,他们之间真的再也沒救了,那道裂缝,永远都不可能修复了。

还好,他赢了,还好……

“放下好不好,忘记发生过的一切,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孩子,就算是我拼了我的命,我也会保护好你们,信我,就这一次,好吗?”他握住她的手,一触碰,才发现彼此手中都是汗。

而她,一点一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信你,而是因为,虎毒不食子,我狠不下那个心,去杀害自己的孩子,至于我和你,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在王颜玉说这些话的时候,胤禄第一次感觉自己沒有那么难过,因为,她肯留着自己的孩子,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试想想,纵使他们之间有再厚的冰霜,有了孩子的牵绊,又怎会沒有融化的那一天,只要她肯留着自己的孩子,那一切还是会有机会的。

“生气了这么久,饿了吧!想吃什么?”胤禄问。

王颜玉摇了摇头:“吃不下,你走吧!我乏了!”

胤禄看她的样子确实是累了,所以也不勉强:“好吧!那我走了,你早点歇着吧!我让小荷给你打热水进來!”

王颜玉什么都沒说,坐在床上,脑袋里,还是一片凌乱,这一切,來得太过突然……

是清冷的夜,胤禄站在大树底下,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王爷!”突然,有下属來报。

“什么事!”他说。

“回禀王爷,蓝玉已经召集了三千死士,目前,正在大规模地招兵买马!”

“我知道了!”

“王爷,咱们要不要部署……”

胤禄摆了摆手:“容我再想想,你先下去吧!”

“是,王爷!”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留着他后患无穷,可他终究是不愿在这个时候,与王颜玉再起争执,就算是,为了他们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不在这个时候,起任何杀戮。

***

“夫人起床了吗?”胤禄下了早朝,直接就奔琉璃阁來了。

“夫人一早就起來了,说是要在府里走走,还不让我们跟着!”回话的麽麽结结巴巴的,生怕一个不好,惹得胤禄生气。

“我知道了,我去找她,你忙去吧!”

“是,王爷!”

胤禄看起來心情是极好的,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了不少,老麽麽看着,似乎也觉着这王府里终于是要迎來春天了。

离开琉璃阁,胤禄直奔梅园,在这王府里,她最爱的,便是这么一处地方了,也许就是因为这里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所以他才一直沒有奔离,早在被册封为庄亲王的时候,皇上就提出要赐他另一处府邸,只是他不肯接受罢了,那个时候的他,失了王颜玉,而这里,是他可以寄托思念的地方。

穿过层层的梅树,胤禄终于找到了她,她坐在溪水边,长发垂肩,好柔弱的背影,她一直都是脆弱的女子,只是太喜欢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装,碧水蓝天,青草在脚间环绕,纤细的肩,柔软的发,她已然成为了一副画,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怕会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此时的她,此时的他,彼此都好像是从未经历过伤害,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她突然站了起來:“你做什么?”他失声喊叫,怕她想不开,会跳入这河中。

她沒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自己身后,转过头去,见到是他。

“王颜玉,你快点下來,那里太危险了!”原來,他竟然是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要跳下去,哎,怎么会呢?玲珑死的时候,她沒有死,父亲死的时候,她也沒有死,失去一切的时候,她都活了过來,行尸走肉一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她怎么会去死呢?她,是这么怕死的人啊!如果,她选择死亡,选择陪着家人,陪着玲珑一起死去,那是不是,比现在好过呢?她突然无比厌恶现在的自己,不敢做任何决定,却又时刻在撕扯着。

“快下來,算我求你,不要这样吓我!”

他着急了,而她笑了,有什么用呢?再关心,再着急,有什么用呢?

提起裙摆,她准备走下來,却沒想到,脚后一滑。

“啊!”她失声喊叫。

然后,便是跌落,跌落进无边的黑暗,她起初还在挣扎,然后,便什么都放弃了,她仍由自己的身体,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清水灌入鼻子、耳朵、喉咙,让人喘不过气來。

好像是做梦一般,她看到了胤禄的脸,看到他如条鱼一般,朝自己游來,伸出手臂,将自己揽入怀中,他的眼中,有一种叫做失去的疼痛。

她看着他,想笑,想说,你个骗子,想挣脱他的束缚,想自己一个人沉沦,可她,实在太累,实在沒有力气,于是,只能仍由他抱着,闭上眼睛,再也听不见、看不见任何东西。

正文 57 一胞所生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王爷,那天晚上,夫人在欧阳赫的山庄里过夜!”一个男声,忽远忽近,她竖起耳朵,才听清他的讲话。

沉默,这句话之后突然之间,就都沒了声音,就在王颜玉觉得自己要再次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又一个男音响起,,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爷,你就这么算了吗?要不要我找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我的事情,也要你來管吗?”

“是卑职多嘴了,王爷赎罪!”

“好了,你下去吧!”

……

王颜玉感觉,有一个身影朝自己走來,微凉的手指,触碰自己的脸,这个温度,那么熟悉,一个名字,在她嘴里呼之欲出,可她却好像是被绳子绑住一般,怎么都都动不了,眼皮好重重,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你沒有那么做是不是!”

他在说什么?她好像听不明白。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颈间,似乎有人将双唇落在了自己的唇上,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王颜玉醒过來的时候,是下午,外面下起了雨,屋外,正巧种了些芭蕉,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好听极了,王颜玉刚起身,小荷便进來了。

“夫人,你可算醒啦!”

“怎么了?我睡了好久吗?”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呢?你说久不久!”

王颜玉沒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突然,有一把雨伞出现在了这倾盆的大雨中,走进了,王颜玉才发现,竟然是胤禄,这么大雨,他过來做什么?

王颜玉愣愣地看着,什么都沒说,什么都沒做,她甚至问自己,他來做什么?也许她是有答案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不一会儿,胤禄便进來了,虽是撑了伞,但还是湿得厉害。

“你醒啦!”他看到王颜玉,不禁说道。

王颜玉点头:“恩,醒了!”

“醒了就好,小荷,去给夫人端碗参汤來!”

“不用了,我喝不下!”

“喝点吧!就算是为了孩子!”胤禄说。

王颜玉的手,不禁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若他來到这世间,他能拥有些什么呢?若他在王府长大,应该是吃穿不愁的吧!可却,唯独缺少双亲的疼爱,这对他來说,是好,或是不好。

“不要再叫我夫人,你知道的,我不是,也不可能是!”她说话,他以为她是要拒绝喝参汤,却沒想到,是这么一件事。

是他让全府的人改了称呼,是他让所有人称她一声夫人,因为对他而言,夫人,只有她一个,也只会有她一个。

“怎么了?”他问。

“我王颜玉是罪臣之女,担不起这么尊贵的称呼,王爷还是不要折了自己的身份,等她想通了,你就去接她回來吧!毕竟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晋,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我不会接她回來的,你我都知道,那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

“随你怎么说吧!总之,请你让他们不要这样称呼我,承受不起!”

“那怎样的称呼是你承受得起的,难道你是想让我叫你,孩子他娘吗?”

他偶尔开起的玩笑,总是让她措手不及,她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驳,等想起來时,才说道:“好笑吗?我觉得一点也不!”

胤禄沒再继续这个话題,而是拿出一封信,很是认真地看着王颜玉:“这是给你的,敏格写的,里面,说了一些玲珑的事情!”

……

天气真好,太阳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王颜玉和胤禄,从马车上下來,面前,是一栋房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岩城衙门”。

祥福走上前去,敲开了门:“你们县令在吗?”

“你找我们县令什么事啊!鸣冤的话就击鼓,县令一会儿就到!”一位衙役打扮的人走出來说道。

“我们不鸣冤,我们家老爷夫人找你们县令有点私事!”祥福指着王颜玉和胤禄说道。

衙役往这边看了几眼,觉得这两个人气质打扮都不像寻常人家,便说道:“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们稍等片刻!”

“好,麻烦了!”祥福说着,又递给对方几块碎银子,对方收下后,自然是眉开眼笑。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书生摸样的人出來,王颜玉和胤禄都以为这是衙门里的师爷,却不想对方介绍道:“我叫王博之,哪位找我!”

王博之,原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只见他二十出头的摸样,白白净净,说话间,自有一股书生之气,原來,原來,他就是玲珑想要保护的人,原來,他就是她的亲人。

这么多年了,王颜玉责怪自己,竟然从來都不知道她的过去,枉她常说,她和玲珑情同姐妹,却沒想到,自己连她最重要的人,都从未见过。

“王博之是吗?幸会,在下艾禄,常听朋友谈起博之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中一直仰慕地很,今日特意带夫人來访,想与你下棋聊天,不知可否方便!”王颜玉愣了半天,都忘了回话,还是胤禄反应了过來。

王博之是心思单纯之人,一听是朋友介绍,毫不怀疑,便热情地将他们请了进去,胤禄拦住王颜玉的腰,一起走了进去。

这岩城王府一看便是清水衙门,衙门里,人员极少,连伺候的丫鬟都沒有一个,唯一一个,是个老妈子,平时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

“博之兄的住处真是清雅幽静,实在是读书的好地方:“

王博之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样子:“我一向不喜欢下人伺候,人多了反而不自在,并且,岩城的百姓实在不容易,用他们交的赋税來享乐,我也的确是办不到!”

听到这句话,胤禄和王颜玉相视一笑,他们很欣慰,在大清,还有这样清廉的好官,而最重要的是,这位好官,他是玲珑的弟弟。

亲弟弟,同父同母,一胞所生的,亲弟弟。

正文 58 生死抉择

敏格的信里,道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关于当年的真相,关于玲珑的指控,到了如今,王颜玉终于明了。

玲珑,在八岁之前,她都不叫玲珑,她叫萃环,是敏格的贴身丫头,当时,她的母亲在郭络罗府做厨娘,那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烧得一手好菜,也许,这就是敏格父亲看上她的原因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多看上这个女人两眼,她总是笑嘻嘻地,永远不焦急,不恼怒,就像是,夏日里徐徐的清风,日子久了,就离不开这种感觉了。

谁都不知道,故事是怎样开始的,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拉着厨娘的手,出现在自己母亲的面前,说是她已怀有身孕,要给一个名分,敏格的母亲,也是出身贵族,怎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她走上前去,狠狠地扇了厨娘两巴掌。

“就凭你,也配!”她说得极慢,漂亮的眼睛里,盛怒难平。

这句质问,这个耳光,让厨娘低到了尘埃里,这段感情,她本就如履薄冰,一个结过婚,死了丈夫,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和这样的男子走到一起,可感情就是这样,再聪明,再安分,也终于是耐不住相爱的诱惑,于是,她坏了他的孩子,站在他的原配面前,被这样羞辱,可她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能说,她和女儿之所以还活着,全仰赖夫人给的一口饭吃,她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又怎能,去抢她的丈夫。

“你干什么?”男人见厨娘被打,面上自然过意不去,而心里,也的确心疼,于是,便挡在前面,质问自己的妻。

妻望着自己,说道:“我可以允许你有别的女人,但我也请你,不要拿这样的人來侮辱我,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厨娘,一个寡妇,就凭她,怎可能入郭络罗家的大门,你去问问郭络罗家的列祖列宗,看他们能不能答应!”

“我不管,阿奴已经怀了我的骨肉,我一定要给她一个身份!”

“这不可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养大这个孩子,供他读书识字,以后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厨娘,哦,她叫阿奴,她伸出手,慢慢地放到自己的腹部,这一世,她历经艰辛,人世冷暖,她已经统统尝遍,太苦,太累,但她毫无办法,从小,她就是不受疼爱的孩子,所有的辛苦,她只能一力承担,如今,放在她面前的,是肚子里孩子的美好前程,是他这一世的安稳幸福,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啊!她如何能够拒绝。

“你答不答应!”夫人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样子,她知她毫无选择,若不答应,她只能离开这座府邸,什么都得不到,从此以后,她的孩子也只能跟着她颠沛流离,若是答应,至少,这个孩子,会有一个安慰的人生。

“我……”

“阿奴,不要答应!”他伸手拉住她,急急地说道。

阿奴的心在那一刻酥软无比,有他这一句不要,有他这片刻的真心,她便知足了:“砰”,她直直地跪了下來。

“多谢夫人这几年的照顾,让我和女儿有口饱饭吃,今日之事,实在是阿奴对您不住,如今夫人这样大仁大义,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份安稳,阿奴实在感激不尽,阿奴答应,生完孩子后,一定离开王府,从此再不回來,这一辈子,再不跟老爷见面!”

那一刻,夫人笑了,老爷疼了,而阿奴的眼中,有泪水滑落。

那一年,敏格十岁,这一幕,被她紧紧地记在了心上。

后來的故事,很多人想到了,却又与很多人想的不同。

阿奴沒有离开王府,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不是她不遵守承诺,不愿离开,只是有些人连离开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十月怀胎,她诞下一子,取名王博之,他不信郭络罗,因为纵使夫人说要将他养大,赐予美好前程,却也从不曾承诺,要让他做郭络罗家的孩子,这一辈子,她只允许他以义子的身份活着,永远都是。

而阿奴,在生辰完孩子的第三天,再次见到了夫人。

“你的孩子,留在我的府里,他在一天,你就有翻身的一天,我越是对他宠爱有加,便越是不放心有一天你们母子夺了我的位置,你说,这该怎么办!”

阿奴惶恐地看着夫人,不知她是何用意:“夫人,等孩子满月了,我就带着萃环离开,再也不回來了!”

“我凭什么相信呢?这是你的孩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所谓母子连心,我怎么能保证你不会有一天突然回來,要回你的孩子,还要夺了我的位置!”

阿奴突然就明白了,从夫人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她的心里便有了谱,她想要的,绝不仅仅只有让她离开这么简单。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夫人使了个眼色,随身的麽麽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儿:“这是鹤顶红,喝下去很快的,不会痛苦,阿奴,不是我容不下你,我也是沒有办法,你若是活着,我是怎么都不能放心地帮你养孩子啊!”

阿奴望着那小小的瓷瓶儿,她知道,只要自己一仰头,将那里面的东西灌到肚子里,很快,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从此以后,再无牵挂,可她,真的舍不得啊!她的儿子,她的女儿,他们还那么小,他们,还需要自己啊!

“砰”,她直直地跪了下來:“夫人,是阿奴对不起你,阿奴保证再也不回來了,求你,放过我们吧!”她的手,拉住夫人的衣袖,苦苦哀求,不是她的眼里沒有所谓的自尊,而是此时的她,根本别无他法,她是这样舍不得,她刚出世的孩子,以及跟着她,辛苦劳累的女儿。

可是夫人还是将她狠狠甩开,说道:“如今你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孩子,离开这里,从此以后,与咱们府上再无瓜葛;第二,孩子留下,由我们抚养长大,日后定成为国家栋梁,但是,你必须死,我不逼你,你可以自己选!”

正文 59 小小年纪

阿奴将夫人的一字一句听进耳里,越听,越是心凉,她知道,这一次,她根本就无路可走,带着孩子,离开王府,从此颠沛流离,说不准哪天就饿死街头,她不怕苦,不怕累,可她怎么忍心她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罪。

他们,一个才刚出世,还有一个,这八年來,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沒过上一天好日子,在这个时代,一个独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她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她害怕自己沒有那个能力养活他们,这些年,她都是笑着过來的,可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这样懦弱,她不敢,不敢尝试,不敢拿孩子的生命和未來做赌注,所以,从夫人有这个想法开始,从她告诉她,有这个选择开始,她其实就沒有了选择的余地。

她还是哭了,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一咬牙,她用袖子擦干眼泪,说道:“夫人,阿奴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只有一件事,求你答应我,那就是我的女儿,萃环,我希望夫人能够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善待,可以吗?”

夫人一转头,正巧看到了那个叫做萃环的孩子,摸样长得不错,清秀可人,像极了她的母亲,可她越是像她,她便越是讨厌她。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夫人!”她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轻声言谢。

她接过小瓷瓶,双手颤抖着,颤抖着将它递到自己嘴边,一直在旁边不知所以的萃环,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看着旁边凶神恶煞的麽麽和夫人,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们,是在欺负自己的母亲啊!于是:“哇”地一声,她哭出声來。

“娘,娘,你们不准欺负我娘,我不准你们欺负我娘!”她走过去,抓住夫人的衣袖,哭着嚷着。

“替我把她拉开!”夫人不耐烦地说道。

于是,年幼的萃环,被麽麽拉着,怎么,都够不到自己的母亲,而这位母亲,阿奴,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吵着闹着,要向自己扑來,擦干的眼泪再一次掉下來,她几乎就要放弃,她几乎就要决定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哪怕过得贫困潦倒,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可是?王博之哭了,她那只有三天大的儿子哭了,她一哭,她便放弃了,她害怕,害怕他跟着自己过得穷困潦倒,害怕他会埋怨自己的自私,作为一位母亲,她比任何人,都想要他过得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世安稳太平。

“萃环,娘不能再陪你了,你好好跟着夫人,照顾小姐,以后长大了,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我不要!”小女孩哭了,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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