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环乖,听夫人的话,记住娘跟你说的!”
“萃环不要乖,萃环要娘陪我!”
……
阿奴闭上眼睛,将小瓷瓶里的东西,一饮而尽,鹤顶红的药性果然來得快,只消片刻,她便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嗓子,好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一般,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萃环,儿子,王博之,她希望他们好,只希望他们好,她怎么样,都不重要。
“來人,将她的尸体抬出去!”夫人冷冷地下令。
“你们要把我娘带去哪里,你们要把我娘带去哪里,你们放开她,放开她!”萃环一直哭,一直喊。
夫人这才发觉,这个小女孩儿虽然只有八岁,但她已经有了记事的能力,今日,她目睹了这一切,难保不会告诉别人,若是传到老爷耳里,自己岂非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越想,变越觉得不安。
“阿奴,不是我不守信用,而是这事儿,我实在是帮不了你!”看着阿奴的尸体,夫人说道。
“张妈,你找人把这丫头送出城,越远越好,一定要保证她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做的利索点,听到沒!”她叫过自己的心腹,给她下了命令。
张妈跟了她这么些年,自然是一点即通,连连点头:“夫人放心吧!张妈一定完成任务!”
“那就好!”夫人又看了看萃环,这丫头,越看跟那阿奴越像,实在是,太碍人眼,送走也好,省得看见她就生气。
萃环的眼泪还沒來得急擦干,就被塞上了马车,她不肯,一直哭,一直叫:“你们放我下來,我要我娘,我要和娘在一起!”
远远地,她正巧看到了自家小姐,敏格,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哀求敏格:“小姐,你帮我求情好不好,你让他们放我下來好不好,小姐,我娘她,我娘她嘴角流血了呢?”八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事死亡,只是觉得,母亲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她才那么着急地,想要见到她,可是他们,却硬要将她塞上马车,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好害怕,外面天这么黑了,娘说过,山里会有狼,会有怪物,会吃小孩子,她不想走,她只想留在娘身边。
敏格自小和萃环一块长大,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她就跑啊跑啊!跑到自己额娘的面前,问道:“额娘,你为什么要让萃环走呢?我舍不得她!”
夫人当时,正对着镜子梳妆,她在想,是否是自己不够漂亮,才会看不住这个男人,让这么多的女人,一个个地爬到自己头上,听见声音,她转过头來,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敏格乖,额娘送走她是有原因的,她娘亲是妖精,她要抢走你的阿玛,你说,你愿不愿意阿玛疼别人,不疼我们了!”
那一年,敏格只有十岁,这些话,她却是全听懂了,在这府里,阿玛除了额娘,还有很多个姨太太,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如今,就连一个厨娘,也要和母亲争了,实在是太可恶了,萃环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母亲,难怪额娘要送走她,真是活该。
“额娘,你不要难过了,敏格会保护你的,敏格会陪你,一起守护阿玛!”
夫人自己都沒有想到,十岁的女儿,竟然能完全听懂自己的话,还说出这样贴心的话來,她感动极了,紧紧地抱住女儿。
正文 60 好心人
这一边,马车上的萃环,伸出头,盼望着小姐的到來,盼望她能过來告诉自己,夫人答应让她留下,让她和娘亲在一起了,她等啊等,盼啊盼,终于,敏格來了,可是?迎接她的,不是喜讯,而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个小贱人,你和你娘,都是贱人,你们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跟我抢阿玛,真是痴人说梦!”
“你说什么呢?我沒有!”
“沒有,你还敢说沒有,你看到沒,你额娘挺着那么大肚子,是我阿玛的孩子,她一个厨娘,也來勾引我阿玛,生出一个野种,就妄想抢我额娘的位置,还好,额娘英明,把你们都赶走!”
“你乱说!”
“我沒有乱说,你们就是贱人,一对贱人,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了,别再废话了,快点滚吧!滚得越远越好,阿旺,快把她带走,不要再让我看见她了!”敏格不耐烦地说道。
萃环的手,紧紧地抓着敏格的衣袖:“我要我娘,小姐,我要我娘!”
“你娘,你娘早就死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死了……死了…….纵使只有八岁,萃环也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死就是和爹一样,再也回不來了,再也不能抱自己,再也不能亲自己,再也不能给自己做饭吃,也再也不能缝衣服给自己穿了,她终于松开了手,眼泪一滴滴地掉了下來,落在手背上,一片清凉,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撕心裂肺的感觉。
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偶尔,有拉着满车蔬菜的农夫经过,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萃环就那样站在街头,八岁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被放在了这个街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叫做什么?只知道,马车驶了整整一夜,想必是很远很远了吧!
找了个屋檐下,她坐了下來,抱着自己的双臂,困得厉害,可她不敢睡,她怕一睡着了,就又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她好想娘亲,好想回去娘亲身边,可她想起小姐的话,她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
后來,她还是睡着了,眉头紧皱,紧紧地抱着自己,醒过來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对面是一家卖包子的铺子,白花花的大肉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舔了舔嘴唇,吞了吞口水,又坐了回來,她看见有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拿着一个破碗,向路人乞讨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退了回來,她害怕。
就这样,饿了整整三天,饿到她眼冒金星,浑身无力,只能靠着墙角睡觉,闻着对面传來的大肉包的香气,她感觉自己快死了,那一天,在第八十三个人买了包子,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终于沒忍住,跑了过去,夺过人家手里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那是一个粗暴的男人,拉住她就打:“你是哪家的野孩子,光天化日下抢人家包子吃,我打死你,打死你!”
一个瘦弱的小孩,被一个男人当街殴打,可是周围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沒有一个人愿意出來,她沒有哭,她狼吞虎咽地吞下了整个包子,仍由男人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
卖包子的老板是个好心人,看这个小孩因为自己一个包子被这样殴打,于是便走出來劝架:“客官,算了,别打了,我给你重新装一个包子吧!东西吃了就吃了,算了!”
“我跟你说话了吗?”男人依然不依不饶地。
“这样,我给你两个,好吗?算了,不就是个孩子嘛,何苦为了一个包子这样打她呢?”
“是啊是啊! 算了吧……”周围开始有人附和起來。
男人见众怒不可犯,于是便松了口:“好吧!那就算了!”他放开萃环,还不忘拿走走包子铺老板的两个包子。
“好了,小姑娘,人都走了,你站起來吧!”
萃环抬起头,看着这个好心的老板,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若不是他替自己求情,说不定自己就这么被打死了,说到底,他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从來沒有想过,娘死了以后,还有人会对自己这么好,一时之间,只觉得眼泪汪汪的。
老板见她怎么都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个哑巴,正好此时有人买包子,他也就沒再理会萃环,又回自己的包子铺去了。
萃环看着老板,好久,她终于迈开步子,走了上去。
“你怎么了?沒吃饱是不是,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包子好吧!”老板见小女孩还是跟着自己,便以为是还想讨个包子吃,于是便给她装了一个。
不料,她却是怎么都不接,一个劲地摇头。
“你怎么了?”他问她,可她,却什么都不说。
老板也忙,便也沒再理她。
可是?当自己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她还在身后,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
“小姑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老跟着我呢?”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抓着她的小胳膊,问道。
“砰”地一声,萃环跪了下來。
“老板,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就被打死了,我娘说,受人家的恩惠就要记得,要报答!”
老板沒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懂得这些道理,不觉有些惊讶。
“我也只是看不过去,沒做什么?你快起來吧!都这么晚了,你娘肯定担心了,回去吧!我也要回家看我女儿了!”
萃环一听到别人说娘亲,眼泪便不觉直往下掉:“老板,我求你收留我吧!我很能干的,什么都能做,我可以给你做包子,卖包子,我求你了,就让我有口饭吃吧!”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小姑娘,别……你家人呢?”
“我爹死了,现在,娘也死了……我沒有家了,老板,就让我跟着你做包子吧!”
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让人看着就心疼,老板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不过做包子很辛苦的,你怕吃苦吗?”
一听说别人肯收留自己,萃环不觉就蹦了起來:“我不怕的,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老板笑了笑:“好吧!那你跟我回家吧!以后,你就跟我女儿住吧!”
“嗯!”她很开心地点头。
正文 61 再生坎坷
那天晚上,好心的老板将她带回了家,可是?在进门之后,八岁的萃环就敏感地感觉到,一个妇人,一个小女孩,她们都用敌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接着,老板便被妇人拉到了一边,临走时,妇人还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排斥。
萃环站在那里,手指纠缠在一起,不知所措,这里让她有一种太强烈的压迫感,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菜场的大白菜,被别人评手论足。
“她是谁!”
我们又不富裕…….”
“你当什么好人”
女人尖锐地声音伴着清风传进萃环的耳里,而男人,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解释些什么?不一会儿,他们进了屋。
男人对她说道:“吃饭吧!”
萃环坐了下來,桌上摆着两个蔬菜,一小碟肉,她咽了咽口水,一双筷子,始终不敢伸出去,只是低着头,吃着男人给她盛的饭。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萃环愣了一下,才说道:“我叫萃环!”
“哦,萃环,好,以后,你就叫我大叔吧!这是我夫人,这是我女儿,以后,你就叫她大婶,叫她姐姐吧!”男人分别指着自己的女人和小女孩介绍道。
萃环乖巧地点头:“大婶,姐姐!”
大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小女孩则理都沒理她。
“好了,吃饭吧!对了,我的名字叫李刚!”男人自我介绍道。
“嗯!”萃环答应。
说完,萃环又低头吃饭,突然,碗里多了几块肉。
“别吃白饭,吃点菜吧!”大叔李刚对她说道。
嗓子突然堵得难受,萃环只得低下头來。
晚上,大婶把她领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处房里:“你以后早上要起來帮忙做包子,我怕你会吵着小莉,所以你还是一个人住吧!这里乱是乱了点,不过这年头,能有我们这样的好心人收留你,你也就别挑了吧!”
萃环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个杂物间,零零碎碎地,摆放着一些做包子的工具,一张床,只有三尺左右,似乎好久都沒有人睡过了。
“这是被子,你自己铺上吧!对了,五更天就要起來,别睡过了!”大婶将被子地给自己,便离开了。
萃环接过被子,将它铺上。虽然被子潮潮的,还有一股霉味,但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醒过來的时候,竟然天已经大亮了,想起大婶说的,五更天就要起來,萃环连忙穿好鞋袜,匆匆忙忙地就出门。
“婶儿,叔呢?”院子里,大婶正在扫地,见到萃环,头都不愿抬一下。
良久,她抬起头來,看向萃环:“大小姐,你睡醒了是吧!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李刚早就出门卖包子去了!”
萃环低着头,听着对方细细的数落。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包子铺帮忙!”
萃环这才反应过來,赶紧跑了出去。
街上,人來人往的,大叔见了他,什么都沒说,只是笑了笑:“过來啦!还沒吃东西吧!來,先吃个包子……”
“不用了大叔,还是留着卖钱吧!”
“不差这两个钱,快吃吧!吃了咱们卖包子!”李刚说着,便将一个大肉包塞到了萃环手里。
萃环接过,慢慢地将她吃完,心里暖暖的。
从这一天起,萃环开始了不同的生活,她渐渐习惯五更天起床,习惯揉面粉,包包子,她的包子越做越好吃,偶尔晚上躺在床上时,她还是会想妈妈,特别特别想,可因为太累,总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大叔对她一直都很好,而大婶,因为她勤快,态度也有些好转,小莉还是那样,不怎么理她,不过她也不在意,她沒空去玩,就算有空,她也可以一个人玩。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直到有一天,大婶告诉她,他们一家人要回老家了,以后就不在这里开包子铺了。
她再一次感到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包围了她:“大婶,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什么都能干的,我可以帮你干活,我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愣了片刻,萃环反应过來,便开始乞求大婶。
“萃环,你也别这样了,我们这是回老家,以后也沒什么事情要你帮忙的了,也不方便带上你!”
大婶冰冷的话,让萃环害怕极了,她站在那里,眼泪巴巴地往下掉。
对了,大婶不答应,还可以去找大叔,想明白了这点之后,萃环赶紧跑到了前屋。
“叔儿,听婶子说,你们要回老家去了!”
“是啊!萃环,我们要走了,包子铺的生意不景气,加上我们也都想家了,所以就准备回去了!”李刚叹了口气,有些难过的样子。
“叔儿,你带上我一起走吧!萃环什么都能做,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看萃环这样,李刚也不忍心,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岁,可是很乖巧,也能吃苦,可他们这一走,实在是不方便带着她,他们这是回老家,就连以后做什么营生都不知道呢?再说,老婆确实不喜欢带上一个外人。
“萃环,是这样,我们这次回老家,自己的生存都有问題,实在不方便带上你,我看你还是再另谋出路吧!”
“大叔……”萃环一听这话,眼泪都掉下來了。
“萃环,这里有一点钱,算是你这两年的工钱吧!拿着它,再找别的出路吧!”
“大叔,我不要钱,我只想跟着你们!”萃环哭着说道。
李刚将钱强行塞到萃环手里!”别哭了,萃环,拿着钱,再找别的路,我和你婶子明天早上就要走了,你暂时还可以住在这里,房租我们已经交到了下个月:“
”叔,我舍不得你们:“
”萃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还是自己保重吧!“
”叔......“萃环哭出声來。
李刚心里也有些难受,不过这是他们商量后的决定,带上她,实在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算了,还是听天由命吧!希望这个孩子能过得好。
正文 62 相识
李刚一家三口,第二天便离开了,萃环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哭得肝肠寸断,他们走后,萃环再次生存困难。虽然李刚给她留下了钱,但若是只出不进,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她开始到处找活干,可这一年碰巧干旱,很多人连自己的生存都是困难,哪里还要招工人呢?
眼看着自己的钱越來越好,眼看着房东收房子的时间越來越近,萃环急了,可却别无他法,房东收走房子的第一天,她身上只剩下几个铜板,她抱着自己的包袱,找了个屋檐,就这样躺了一宿,就好像,两年前的自己一般,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再有那样好心的老板,愿意收留自己。
几天后,她得知县令家里正缺做事的丫头,于是,她就报了名,过去了之后,人家一看她才十岁,觉得做不了什么事,便把她赶走了,也是巧合,王颜玉正好从府里出來,看到萃环在那里哭,觉得她挺可怜的,就吩咐管家留她下來,和她作伴读书,那个时候的王颜玉,是县令家的掌上明珠,她留下她,并给她取名,玲珑,唐代诗人贾岛曾吟唱:“残月华晻暧,远水响玲珑”,是多美好的意境。
那一年,王颜玉十三岁,玲珑十岁,她们在那一年相识,相伴,直到,玲珑死去。
从故事中醒來,王颜玉开始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王博之,他的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善良正直,还好,故事中的夫人将阿奴的孩子教成了这样好的一个人。
“艾夫人,艾夫人……”王颜玉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连王博之叫她,她都沒能听见。
“额……怎么了?”她抬起头來,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王博之笑了笑:“沒事儿,就是问问你,要喝什么茶,有菊花茶和西湖龙井两种!”
“我喝菊花茶!”
“艾兄,不是说要下棋吗?我这就让下人摆上,咱们切磋切磋如何!”看來,王博之的确是爱棋之人,还未等茶上上來,便提议道。
胤禄笑了笑:“甚好!”
胤禄执黑子,王博之执白子,两人就这样开始厮杀起來,王颜玉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两个男人棋艺上的较量,胤禄的棋艺让王颜玉觉得高深莫测,每一步,看似普通,但仔细看來,就会发现其中暗藏杀机,以前自己也曾与他对弈过,甚至有时还能赢过他,看來,他并沒有使出全力啊!为什么要让着自己,是觉得自己不如他么,王颜玉不觉看了胤禄两眼,胤禄发现她在看他,回过头來,掐了掐她的脸,笑道:“怎么了?”
王颜玉将他的手拉了下來:“好好下棋,若是输给这位弟弟,岂不是太丢脸!”
“夫人都开口了,我还能输么,放心吧!一定赢!”
“好,你说的,别反悔!”
“自然是不会反悔,不过……我若是真的反悔了,你会如何呢?”
胤禄的眼睛里含着笑容,他望着王颜玉,似笑非笑的样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有些奇怪了,不过这王博之似乎是个书呆子,倒是一点沒看出來。
“艾兄,该你了!”
胤禄转过头去,继续下棋,而王颜玉,因为胤禄方才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时间竟不能专心看棋了,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着,可她和胤禄之间,他们之间,能容许这样一个小生命存在吗?
王颜玉这样一发呆,倒是错过了棋面上精彩的厮杀,直到棋局结束,她才反应过來。
“艾兄,太过瘾了,实在是太妙了,你的棋艺实在是让小弟自愧不如啊!”王博之输了棋,但是开心得很,已经很久他都沒有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这一局棋,实在是下得畅快淋漓。
王颜玉看下棋面,胤禄的黑子,不知何时已经吃掉了王博之一片白子。
“夫人,怎么样,沒让你丢脸吧!”胤禄轻笑着搂住王颜玉的腰,春风得意。
王颜玉不自然地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胤禄的手。
“人家博之称你一声艾兄,再说你也比人家年长许多,赢上一局,也是常理,难不成你还要输给他!”
胤禄的心情不错,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又是和她在一起,这样悠闲幸福的时光,他经历得实在太少了,他笑了笑:“夫人如此伶牙利嘴,让为夫说什么好呢?”
王颜玉沒再说什么?她知再说下去,必然又是暧昧不清的局面。
“艾兄,艾嫂,这都中午了,留下來吃个便饭吧!”王博之一看时间,真是吃饭的时候,便热情地想留胤禄夫妻吃饭。
胤禄看了一眼王颜玉,见她并不排斥,笑道:“也好,我还正有些饿了呢?”
“博之,这里离京城这么远,你在这里,一切都习惯吗?”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王颜玉望着王博之这张和玲珑有些相似的脸,忍不住地关心。
“挺好的,这里民风淳朴,十分太平,平时有些什么事,也就是谁家的鸡不见了,谁家的狗生下了一个杂种狗,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王博之笑着回答王颜玉的问題。
“那郭络罗夫人对你还好吗?”
王颜玉一出口,便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果然,王博之很奇怪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夫人知道我义母吗?在外,我从來都沒有提起过我是郭络罗家的养子, 不知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王颜玉语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胤禄连忙解围:“是这样,内人素來和郭络罗家的小姐,敏格交好,自然便知道了你的存在!”
“原來如此,可是?大姐从來就不喜欢我,又怎会和别人提起我呢?”
“想來你大姐只是面上不喜欢你吧!但心里对你还是十分关心的,所以她提起你时,都满是骄傲和得意!”
正文 63 愿望
“原來是这样啊……”王博之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模样:“看來是我误会大姐了,不知大姐现在如何,她嫁给庄亲王了,不过听说过得不太好,到现在,也沒生个一儿半女,义母担心极了,这几年,我都沒有回去过,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王博之一听说敏格其实是关心自己的,心里很是开心,接着便担心起姐姐的近况,实在是个善良的人,看來,他不愧是玲珑的亲弟弟,他们都这样善良,这样为别人着想,当然,他并不知道,此时坐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姐夫,庄亲王,,胤禄。
饭菜很快就上來了,很是清淡的饭菜,味道也很是一般,不过王颜玉和胤禄都吃得很饱,不知为什么?在这里,有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
吃完饭,三个人吟诗作对,品茶赏花,直到日暮西下,王颜玉和胤禄才告辞离开。
从县里衙门出來,王颜玉抬起头,望着清白的天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玲珑,对不起,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才知道你的故事,才知道你的纠缠,可是?为什么你要选择死亡,其实,你应该活着的,好好活着,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你这样走了,你就这样走了,知不知道,我会很孤独,我会很愧疚…….
眼泪,从王颜玉的眼角滑落。
胤禄突然抱紧她:“别哭,玲珑也希望你能幸福,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她的双手,颤抖着,想要抱住他,却最终还是沒有放到他的腰间:“过不去的……”王颜玉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可是?胤禄听到了。
他的心里,有一瞬间的难过,随即又坦然了,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她还在这里,不是吗?至少她还在自己怀里,不是吗?至少他们还有个孩子,不是吗?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呢?终有一天,他能融化他们之间的冰霜,终有一天……
天色已晚,胤禄和王颜玉沒有回去,而是在街上找了一家客栈。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儿热情地迎了上來。
“给我來间上房!”胤禄说道。
“不,两间!”王颜玉开口,让胤禄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小二看着他们俩,一时间反应不过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 哦……客官不好意思,客房就剩下最后一间,两位,你看!”不知是不是天意,竟然只有最后一间房,王颜玉皱着眉头,不知是走还是留,这一天下來,她的确是累了,可能孕妇的体质就是不同吧!动一动就累,可这一间房,难道今夜她要和他同床共枕吗?她做不到……
“小二,那间房我们要了,你带我们过去吧!”王颜玉还在犹豫,胤禄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王颜玉看向他,固执别扭的眼神,胤禄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附到她的耳边,说道:“放心,今晚我睡地上!”
是这城里最好的客栈。虽然不及京城的那般豪华,但好歹干净整洁,他们都沒有下去吃饭,而是让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里,点的,都是王颜玉爱吃的,但王颜玉却是沒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嚷着说吃不下。
“你这样怎么好,就算是你不吃,也得让我们的孩子吃不是,你也不想他生下來就骨瘦如柴吧!”胤禄知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拿孩子说事。
“我实在是沒有胃口!”王颜玉望着满桌的菜,摇头。
“沒有胃口就喝点鸡汤吧!”
“那,好吧!”王颜玉点了点头,正准备拿起碗盛上一碗,却发现已经被胤禄抢先拿过,小心翼翼地,替她挑了自己爱吃的鸡腿肉,再一次,他的温柔让她的心有微微的触动,放眼望去,她的身边,只是一片空白,她的生命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关心,而他的温柔,如此巧合地出现,细细的,紧紧的将她围绕,她怎能不动容,她想起那一个夜里,他替她摘下白袜,轻轻地揉着,那个时候她就在想,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放下身段地对自己好,温柔啊!这致命的温柔。
“我自己來就好了!”
“已经盛好了,赶紧喝点吧!喝完早些睡,我们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就回京!”
“恩!”
王颜玉沒有看到,胤禄说起回京时,皱起的眉头,不过短短两天,京城之中,又发生了些许变故。
夜里,胤禄从小二那里多要了一床被子,将它铺在地上,就这样躺下來,和衣而眠,王颜玉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背,有一瞬间的难过,身为天之骄子的他,是不是第一次在房里,不睡床,而是打了地铺,她就那样看着他,不知不觉,流露出感动,当这种感动被自己察觉时,王颜玉慌了,乱了,怎么可以再一次被这种温柔冲昏头脑,这个男人,是面对自己家破人亡,视若无睹的人啊!这个男人,是害得自己失去姐妹,失去孩子的人啊!她曾经溺在他的温柔里,忘记了一切,可是最终,她除了伤痛,却什么都沒得到。
到了如今,她怎么可以重蹈覆辙。
王颜玉躺下來,为自己方才片刻的动容而后悔,可是很多东西,骗得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胤禄躺在地上,感觉自己身后凝视良久的目光,却始终沒敢回过头去,他怕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的,是她满眼的恨意,所以,他宁愿看不到,有的时候,人是懦弱的,面对心爱之物,患得患失。
这一夜,两个人,竟沒有一个人沉沉睡去,六年的纠葛,六年的回忆,无声地出现在了彼此的眼前,他们都发现,原來他们爱的时刻,竟然那么短,那么长的时光里,他们狠狠纠缠,狠狠地互相伤害,就好像一山二虎,战争延绵,不死不休,如果人生能够重來,王颜玉宁愿不要这样的纠缠,她只想有一个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这 一世,这终究只能是愿望罢了。
正文 64 偶遇
回京城的路上,一路风景很好,青山绵延,层层雾气笼罩其中,似是有一种如有如无的仙气,王颜玉望着不远处的湖水,阳光洒下來,泛起层层磷光,有漂亮的姑娘,似是十三四岁的光景,在湖边浆洗衣物,王颜玉再一次狠狠地想起了玲珑,想起那时的她,坐在院子的井边,一边轻声唱歌,一边将满桶的衣服一件件将洗干净,她活得那么简单,那么快乐。
那张笑脸,慢慢地与她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重合,她记得,她倒在血泊之中,殷红的血液映照着她苍白的脸色,手腕上蜿蜒的疤痕,触目惊心,直到那么久以后的现在,她才看到了敏格的信,才知道了那段过去。
穿着华丽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玲珑呆呆地看着,总觉得有几分面熟,但却是怎么都想不起來。
“给嫡福晋请安!”玲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但心里,却还是在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呢?
所谓的嫡福晋笑了笑,说道:“起來吧!”
“谢福晋!”
“福晋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沒什么事,奴婢这就下去了!”见女子半天沒说话,玲珑便这样说道。
谁知,对面的人却说:“等等,萃环!”
玲珑抬起头,奇怪地看着这个有些面熟的,从此以后贝勒府里的女主人,萃环,这个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名字,隔了这么些年,再一次被别人提起。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面对玲珑迷茫的眼神,女子轻笑着问道。
笑容绽开时,某些记忆突然席上心头,当年,有一位女子也有类似的笑容,那个人,就是夫人,难道,……仔细看來,玲珑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她就是她……
“想起來了是吧!”
“你是小姐!”玲珑问。
敏格点头:“是的,我是郭络罗.敏格!”
如果可以选择,玲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碰见,可是沒有办法,命运总是喜欢捉弄无辜的人类。
面对这个名字,玲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改笑,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好巧。
敏格点头:“是啊!好巧,沒有想到,当年你的母亲來抢我的阿玛,现在你家小姐來抢我的丈夫,真是,看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是不错的!”
“小姐,不,嫡福晋,请您不要这样伤人,我母亲已经过世,并且还是死在你母亲的手里,再怎样,也是过去的事了,至于我家小姐,明明是她先嫁入王府的,要说抢也是你抢才对,你如何能够赖到她的头上!”
敏格沒想到玲珑竟这么地伶牙俐齿,堵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一个丫头,都敢这样欺负自己,心里的那个气愤,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是涨红了脸,说不出话來。
“嫡福晋,您若是沒有什么别的吩咐,奴婢就先走了,我还要去给我们家小姐端参汤呢?贝勒爷说了,小姐身子虚弱,平时就要拿参汤养着才好!”
敏格眼看着这个自小伺候自己的丫头,如今伺候别人,还在自己面前这般耀武扬威,心里怎么过的去。
“等等!”
“嫡福晋还有何事吩咐!”
“萃环,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你那个弟弟现在如何吗?”
其实这些年,萃环甚少想起以前的事,那段回忆太痛苦,想起一次痛一次,她是个简单的人,她想一直往前走,向前看,快快乐乐地去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可是不想起,不代表忘记,敏格一说,那张娇嫩的小脸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还好吗?”她问她。
敏格笑了笑,为自己的睿智的判断而得意。
“他挺好的,家里特别请了师傅教他读书,他也争气,三岁就能背唐诗,五岁就懂得天文地理之事,七岁已经通晓古今,是京城数得出的才子,怎么,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了,又何必要我去关心呢?谢谢夫人这些年这么善待他,让他读这么多书,这么有学问!”
“他的确是不错,现在正在家中全力备考今年的秋试呢?师傅说了,他定会高中!”
听着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消息,还是这样的好消息,玲珑感觉自己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笑了笑:“真好,娘亲的牺牲总算是值得了,下半辈子,他终于可以衣食无忧,我想,娘地下有知的话,也可以安息了!”
“王博之有今天的确是不错,可是?萃环,你要知道,你弟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如果哪一天,我们不想给了,我们想毁了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说呢?”
早该想到她不会只是这么简单地告诉自己弟弟的近况,看來,是自己高兴得太高,不过,她这样绕弯子,究竟想做什么?
“小姐,我们都清楚,他不光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亲弟弟,是老爷的孩子,你们难道真要这么绝情,非要毁了他才甘心吗?”
“沒有,我从來都沒有说过要毁了他,他以后怎么样,这得看你啊!看你这个姐姐要么做了……
“我,我能做什么?”玲珑很是惊讶,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沒错,就是你,你弟弟王博之日后是平步青云,还是一蹶不振,就看你能为他怎么做了!”
“我只是一个丫头,能做什么呢?”
“丫头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并且,你可是个不寻常的丫头,别忘了,你可是王颜玉的贴身丫头呢?”
话说到这一步,玲珑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原來,竟然和小姐有关。
“不可以,我不会答应你的,小姐对我那么好,我的命都是她给的,我不会背叛她的!”
“我沒说让你背叛她,就是想要让你帮我点小忙,平时发生了个什么事,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过來知会我一声,这,不算过分吧!”
......
沉默,周围突然变得好安静,玲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敏格,有一种无法挣脱的无力感。
正文 65 愧疚的勇气
再说了,王博之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他不管,我父亲这么多女人,我额娘可是不开心地很,何况是对着一个野种,这些年,若不是我照顾他......我也不逼你,你可以考虑一下,过个三五天答复我,也沒什么关系,我这个人吧!向來不逼别人,你能同意便同意,不能,我也不勉强......“
玲珑清楚地知道,敏格利用的,就是自己的不忍心,就是自己对母亲的眷恋,对弟弟的不忍,可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己的把柄已经被人紧紧地抓住,毫无办法。
“你让我考虑一下!”
“当然,我说过,我不勉强!”敏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知道,这一场心理战,她稳赢不输。
果然,事情如她所愿,不过几天,玲珑就妥协了,但敏格也知道,她不过是嘴上答应罢了,很多事情,她是能瞒则瞒,沒关系,只要王博之这个把柄在自己手上,这颗棋子,总会是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的。
从这一天起,玲珑和敏格之间,便存在这样的一个协议,只是,王颜玉从不知晓。
直到那一天,敏格告诉玲珑:“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园子里的某棵大树下,敏格叫住了玲珑。
此时,距离敏格失去孩子,不过短短半月,玲珑望着此时的敏格,双眼中盛满仇恨的敏格,内心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缠绕着自己。
“嫡福晋有什么吩咐就说吧!”
敏格的眼中露出锋锐的光:“我要你替我作证,是王颜玉在我的安胎药里掺砒霜,让我生了个死胎!”
那一刻,玲珑只觉天旋地转,她从來都沒有想过有这一天,敏格会让自己,彻底背叛。
“不,我不能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的孩子死了,她却过得这么好,备受恩宠,凭什么?我郭络罗.敏格发誓,不让她付出代价,誓不为人!”
“小姐从來沒有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我这么陷害她,我做不到!”
“不,萃环,你一定做得到的!”敏格的眼色,竟然是狰狞的,仇恨已经让她失去了原本的面貌,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萃环,为了你亲爱的弟弟,你一定做得到的,你不是偷偷地去看过他吗?怎么样,跟你长得挺像的吧!他现在可是县令大人了啊!你难道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私生子吗?你觉着,若是别人都知道了,他还能好好地做他的县令大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过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替我指证王颜玉,一个是不帮我,看着你弟弟被别人指着说私生子,看着他颜面扫地,好不容易得來的官位,也会在我的帮助下,化为泡影,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除了这一条,我只求你,不要让我这样做,可以吗?”
“不,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可以答应你,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找你了!”
“你让我想想……”
“不,你现在就要回答我!”
“你不要逼我!”玲珑捂着自己的耳朵,这一切,已经到了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
“不是我逼你,是你们都在逼我,这么久以來,我在这个府里就像是多余的一样,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死了,我自己都已经是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可是我们家小姐是无辜的!”
敏格的嘴角轻轻扬起,冷笑:“是么,她无辜吗?她抢走了我的恩宠,我的丈夫,我辛苦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无辜吗?我落到今天这幅田地,都是拜她所赐,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