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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鱼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8

“啊?”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说一些自己想不到的话,做一些自己想不到的事,王颜玉觉得自己都被弄糊涂了。

“上来吧!既然不想劳烦别人,那就只能劳烦我了。”

她迟疑着,终是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的神色有片刻不自然,随即便背起她,一步一步,朝琉璃苑走去。他的背十分宽厚,也十分温暖,王颜玉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心。雪地路滑,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力求稳妥。一不留神,还是滑了一下,差点就摔跤。

“放我下来吧。”王颜玉见此情景,再不好意思被人背着,便挣扎着要下来。

“乖,不要闹了。”他说话,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他们是深爱的情人,他甚至予她倾世温柔。待她回过神时,他已走过一段路。

正文 06 围场遇刺

琉璃苑到了,胤禄将王颜玉放了下来。又对玲珑吩咐道:“去取药酒来。”

“你先回去歇息吧!待会儿我让玲珑给我揉揉就好。”

胤禄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王颜玉不明所以,她这是又怎么惹他了?

他突然蹲下身来,伸手便要触碰她的脚踝。她神色紧张,往后一藏:“你要做什么?”

“你这样不用药酒推拿一番,怕是会难以痊愈。”

她万万没想到胤禄竟然这样纡尊降贵,要替自己推拿,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安。“这种事情不必劳烦爷了,您是大清的十六爷,这等低下之事实在不应由您来做,臣妾担当不起。”

“我替自己的妻子治伤,这有何不妥?”他反问她,坦然之极。

“真的不必了,让玲珑来便可。”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是要将我推开吗?”

“爷对臣妾好,臣妾心里感激,但这种事还是免了吧。”

她越是这样推辞,他便越是心里不悦,她固执,他便比她更固执。

“我是十六爷,我命令你,坐好,不许动!”

他低着头,将药酒涂于手心,细细揉捏她肿起的脚踝,力度恰到好处。她低头看他,他认真的摸样让她心中柔软得似要滴出水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贵为黄胄,却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偶尔温柔,偶尔霸道,让人猜不着,摸不透。

“感觉好些了吗?”他揉完,又替她将袜子穿上,站起身来,询问道。

王颜玉点头:“好多了,多谢十六爷。”

胤禄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些就好,让玲珑伺候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恩。”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头来。“可还有什么事?”王颜玉问道。

“初五我要和十三哥、十五哥、十七弟一同骑马狩猎,你与我同去吧。”

“我一个女子,怕是不合适吧?”

“都带家眷的,你不必担心。”

“那也应该带姐姐去,而不是我。”

胤禄有些气恼:“说了带你去便是带你去,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见胤禄生气,王颜玉便没再推辞。

“好了,好好养着伤,初五咱定是要赢的!”他笑了,自信满满,眼神里都是透着光的。

初五,狩猎场里。

“十六哥,十六嫂!”十七爷胤礼第一个向胤禄和王颜玉打招呼,接着十三爷胤祥和十五爷胤禑也过来了。

“早就听闻弟妹美若天仙,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是十五爷胤禑,他与胤禄为一母所生,素来感情要好。

“十五爷过奖了。”王颜玉穿了一身红色骑马装,自有一股英姿飒爽之感,让人眼前一亮。

“那大家准备妥当便开始吧。”十三爷在几个兄弟中最为年长,因而便由他发号施令。

“不是说还有其他女眷吗?怎么独我一人?”好不容易逮着空隙,王颜玉压低了声音问胤禄。

胤禄轻笑:“知道你喜欢骑马,便哄你出来乐一乐。既来之则安之,你且安心玩耍便是。”

王颜玉没料到他竟有这份心思,还知道自己的喜好,心里一暖,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就骑迅风吧!它性子温顺,不会伤着你的。”胤禄将缰绳递到王颜玉手中:“迅风”是一匹白马,毛发十分鲜亮,一看便是好马。

“开始!”十三爷胤祥一声令下,五匹骏马同时飞奔起来。自嫁入贝勒府以来,王颜玉从未感到如此快活,仿佛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快乐。马场,草原,这样的自在是她毕生所求。如不是一时赌气,她是绝不可能嫁入贝勒府的。当初贝勒府前来提亲,并不是非娶不可,而是以一种探寻的口气。若她不想,他们不会逼迫于她。想到这,王颜玉突然觉得她的夫君,或许心里真是有她的。不然,怎会事事安排得如此妥帖?

“能追上吗?”胤禄经过她身旁,发起挑衅。

王颜玉笑了:“你可不要小瞧我!骑马可是我的强项!驾!”

胤禄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子,一个率性骄傲的女子,这才是她,才是真实的她,才是自己心中的她。他很高兴自己的决定,能够这样面对真实的她,而不是一声一声的“妾身”“臣妾”“爷”“十六爷”,这是何等快乐的事!

她的骑技果然是极好的,只消片刻便超过了自己。看着她的得意的神色,胤禄扬起马鞭,想要与她并肩齐驱。

骑马比赛夺冠的竟是王颜玉,这让几位贝勒爷都十分意外,连连称赞,巾帼果然不让须眉。王颜玉也不谦虚:“那是自然。”她这样的率性,倒让极为贝勒爷十分欣赏。

接着便是狩猎,他们怕伤着王颜玉,不肯让她参与。不过王颜玉此时兴趣正浓,自是不肯,见拗不过她,便只得答应。

冬日里食物太少,总有一些动物需耐住严寒出来觅食,因而也是狩猎的好时机。五人约定,一个时辰内所猎之物最多者获胜。

王颜玉等待良久,都未见一个猎物,不觉有些失落。就在此时,她眼前一亮,因为前方正有一梅花鹿朝自己方向奔来。她拿起箭,拉动弓弦,瞄准时机,箭“嗖”的便向梅花鹿飞去。与此同时,某只暗箭也直射王颜玉。

王颜玉见猎物中箭,正是高兴,后背突来的阵痛,让她的笑容僵住。她用尽力气回头,也只看见一黑衣人骑马而去的背影。她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

梦里,是男子信誓旦旦的承诺:“我欧阳赫发誓,今生非王颜玉不娶。她若不嫁与我,我便终生一人。”

女子眼角眉梢尽是欢喜:“赫,我信你。”

“等你满了十六,我便去向你父亲提亲。”

“好,我等你。”

她靠在他的怀里,洋溢着少女的幸福。

正文 07 不敢爱

“太医,她现在如何?”窗帘外,胤禄询问太医。

太医摇头:“回十六爷话,情况十分不好,箭头入里太深,侧福晋失血过多,如今之际,只能尽快拔出箭头!”

“那你倒是快些拔啊!”

太医欲言又止:“回禀十六爷,拔箭实在太过危险,侧福晋能不能熬过去实在难说。”

胤禄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你说什么!你是最好的大夫!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要你医好她!你若医不好,我要你全家陪葬!”一向温和的十六爷甚少这样大怒,让身边人都不寒而栗。

太医连连点头:“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拼死也要护得侧福晋周全!”

太医穿过帘子,来到王颜玉身边,身边人正要将王颜玉扶起,被胤禄制止。

“我自己来。”

他让她的身体靠着自己,此时的王颜玉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胤禄内疚自责地几乎想杀了自己。

“贝勒爷,拔箭过程十分血腥,很可能会弄脏贝勒爷贵体,贝勒爷还是回避为好。”

“无须多言,我心意已决!你,拔箭吧!”

“是。”

事关全家老小的性命,太医的手不觉有些颤抖,直至握住箭,才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太医用力将箭拔出。

“啊!”王颜玉吃痛,叫了一声。一时间,血滴飞溅。胤禄的脸上、身上,尽是血珠。胤禄只觉周围的人都成了幻影,只有王颜玉的身体还是真实的。

“快,纱布!”太医吩咐道。

“贝勒爷,微臣需要包扎救治,还请您将侧福晋放下。”太医的声音让胤禄回过神来:“她,还好吗?”

“侧福晋福大命大,挨过了拔箭这一大劫,现在,就看她能否挨过之后的十二个时辰了。”

听了前面半句,胤禄感觉自己的心稍稍放下,听了后面半句,胤禄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是说,她还有性命之忧?”

“这……的确如此。”

“你们按太医的房子快去煎药吧。”经过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胤禄倒是平静了下来,自知方才是失了方寸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便只有胤禄一人在。

“对不起,若我知道会害得你如此,我绝不会带你出去。”过了这么久,胤禄逮着时机,诉说自己心里的愧疚。当在围场看见倒在马上的王颜玉时,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怎会如此愚笨,让她遭了如此大祸?

“颜玉……你的心里,可有我的位置?”这句话,他曾问过她,得到的是相否的回答。但他,却还是不甘心。

“赫。”她说话,只是一个字,却让他坠入寒谷。

竟然,还是不能吗?大清的十六爷,愿意放下自己的身份地位,只博红颜一笑。可是?到底,还是比不过一个书生。多不公啊!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王颜玉,你何时能看到我?

“贝勒爷,听说妹妹受伤了,这是真的吗?到底发生了何事?”敏格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脸关切。

“你声音小些,她还在昏迷。”胤禄说道。

敏格看向床榻上的王颜玉,此时她脸色苍白如纸,生命迹象极为微弱。

“贝勒爷,妹妹这是怎么了?听闻你带她去骑马狩猎,怎会受如此重伤?”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她如今最需要安心休养。”

见胤禄下了逐客令,敏格也不好多留。

“贝勒爷也别太过劳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臣妾便是。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

敏格最后望了一眼王颜玉和胤禄,胤禄的手就那样紧紧地握着王颜玉的手,看她的眼神亦是浓的化不开的的柔情。女人的心,疼了。

你在我的心里似有千百年,可如今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女人,便要抢走你的恩宠吗?胤禄,我不依。

夜里,王颜玉竟然发起烧来,浑身皆是滚烫。吓得胤禄一整晚都未曾合眼,丫鬟仆人忙了半宿,终于将体温降了下来。

清早,王颜玉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床头的大红流苏。王颜玉想起身,扯动伤口,一时疼得厉害。胤禄惊醒,见她醒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并未灼热之感,才稍稍放心。

“你总算醒了,饿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熬了小米粥,你且吃些,行吗?”

“你怎么在这?”王颜玉满脸疑惑。

“我为何不能在这?”

“这是我的房间。”

胤禄的心情是极好的,她苏醒于他而言是极大的喜,于是,便想逗她一逗。“你不是说过,‘妾身既已嫁于十六爷,成为大清的十六侧福晋,便是爷的人,爷想要妾身,妾身怎能不肯’。我没记错吧?”

“贝勒爷的记性自然是极好的,怎会有错?”

见王颜玉上钩,胤禄心里更是得意。“好,既然你承认了。那你人都是我的,我又怎不能在这个房里?与其说这里是你的房间,不如说是我们的房间,你说是不是?”

王颜玉实在不明白,大清的十六爷怎是如此一个无赖之人,她知自己是说不过他的,便不再言语。

“生气了?不要这般小家子气吧?好了,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再让玲珑去给你端碗小米粥。你这刚醒,不补充体力可是不行。”

“我昏迷的时候,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胤禄走到门口之时,王颜玉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胤禄并未回答,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感激。

王颜玉再次疑惑,他,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胤禄……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自己来便可。"

胤禄端着小米粥,想亲手喂王颜玉,却被王颜玉推辞。这个女人总是这样倔强,却又倔强得这般可爱。

“我是你的夫君,出嫁从夫,我要喂你,便不准你推辞。”

他摆出夫君的威严压她,她更是不肯:“你若这般压迫于我,我自然不敢不依。可心不甘,情不愿又有何有?”

胤禄叹气:“我的好意,你为何总要误解?”

“我不是那瓷娃娃,摔不得,碰不得。不过一点伤了,实在不必这样大惊小怪。”

见她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胤禄很是生气:“一点伤?王颜玉,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便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有多内疚,多自责?”

心痛?内疚?自责?这是他心中所想吗?为什么?别说你对我有情,我不信!我王颜玉,断然不会相信!

“都是臣妾不好,害得贝勒爷如此,实在是颜玉的罪过。”她这般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让胤禄懊恼,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这个女人,为何一再挑战他的底限?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也从未这样放下身段讨好、取悦。可是?他又得到了什么呢?每一次,她都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每一次,他的关心问候,都被她看做虚情假意。这样的侮辱,胤禄从未受过。

“王颜玉,我有的时候,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我这样待你,你就不会有一丝动容吗?”

“颜玉不过是一平凡女子,实在受不起贝勒爷如此厚爱。贝勒爷还是将心放到姐姐那里,方是正途。”

“你!王颜玉,是你将我推开的!若我不再踏入这琉璃苑,你可别怨我!”

“贝勒爷想去哪里都是爷的自由,臣妾无权干涉。若不再踏入这琉璃苑,臣妾定不会有半分怨言。”

“好!”胤禄气急,一个“好”字说得咬牙切齿。

“贝勒爷慢走。” 对着胤禄离开的背影,王颜玉说道。胤禄停了停,便大步离开。

正文 08 密嫔寿辰

“小姐,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对待贝勒爷?若贝勒爷当真不来了,小姐可如何是好啊?”这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玲珑见这两人闹得这样僵,很是着急上火。

“他不来便不来罢,又如何呢?”

“小姐……”玲珑见王颜玉这般不在意,更是无奈。

“玲珑,皇族之爱素来淡薄,今日是我,明日便可是她人。他若对我实在真心,又岂会短短十日,便要另娶?”

玲珑语缄,良久:“许他也是有苦衷的呢!”

王颜玉摇头:“又何苦为他找理由辩解?玲珑,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定是不信的。索性被眼前的真情所骗,付出真心,他日伤心痛苦,还不如将自己的心铸成铜墙铁壁,刀剑不如,平静快活。”

玲珑素来知道自己的小姐与寻常女子是不同的,却也没想到她竟有这番言论,一时也不知对与不对,只是低头沉思起来。许久,像是想通什么一般,问道:“小姐,这样说,你对十七爷也是动了心思的,是吗?”

“也许吧……药凉了,替我热热吧。”

“恩,我这就去。”

王颜玉的伤势一天一天地好起来,胤禄果然如自己所言,再未踏足琉璃苑。久了,府里便都知道侧福晋不得宠,有些势利的,便也不怎么过来了,琉璃苑逐渐冷清了。

天是一天天地暖和了,王颜玉便去园里采些花来,插在瓶子里,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一天, 她去园里采花,却见下人正在砍伐西府海棠。

“怎么好好的花要砍了去?”她问。

“回侧福晋的话,这是贝勒爷的意思。贝勒爷说,要将西府海棠悉数砍伐,换上嫡福晋喜爱的桃花。”

王颜玉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凉了,胤禄,就连我喜欢的花儿,你都要换掉吗?你又何必,如此绝情?果然,我不过是你一时无聊时的消遣罢了,还妄想当真有什么地位,真是做梦!

三月初十,是胤禄生母密嫔生辰,前几日,胤禄便差了人过来,告知王颜玉也要同去。玲珑一听这消息,乐得合不拢嘴。在她看来,贝勒爷心里有自家小姐,而小姐心里也是有贝勒爷的。这两个人,只要有机会呆在一起,必然还是有机会的。

“小姐,这是昨日请师傅新做的旗装,样子、颜色都好,要不小姐今日就穿这个进宫吧。”玲珑自听说要进宫起,便着手准备。这旗装确是不错,桃红色娇而不艳,上面绣着的海棠花也十分别致。

但王颜玉却指着一件碧色衣裳:“我穿这个便是。”

“小姐,今日是密嫔寿辰,你又何必穿得如此素净?”

“既知道是密嫔寿辰,便应知今日我不是主角,我又何苦这样精心打扮,喧宾夺主?”

“是玲珑疏忽了。”

“不碍事,替我梳妆吧。”

刚到门口,敏格便过来了。

“见过姐姐。”

“妹妹不必这样拘礼,贝勒爷去取贺礼了,即刻就来,咱们就在这等等。”

“好。”

胤禄是和祥福一起过来的,祥福手中提着一只大盒子,相必便是贺礼了。多日不见,他似乎是清瘦了,穿一件朱色袍子,倒是宽松得很。

“上马车吧。”胤禄说:“敏格,我与你共乘一骑。”

敏格温柔地笑着:“好。”

王颜玉眼神黯淡,不过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向皇宫行去。

王颜玉是第一次进宫,本来大婚第二日是要来的,只是那时密嫔恰好去了五台山为皇帝祈福,所以便没过来。

紫禁城里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琉璃鸳鸯瓦,朱漆大红牖,赤柱挺起,雕梁画栋,尊居于三层大理石阶坛上,难怪诗人曾说,"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在宫里转了良久,方才到了密嫔所居住钟翠宫。钟翠宫并不甚奢华,倒是十分清幽雅致。

好不容易,进了正殿,密嫔早已在里等候。

“儿子见过额娘,额娘万福金安!”胤禄带头行李,接着敏格和王颜玉也纷纷行了礼。

“都起来吧。”

“谢额娘!”

“额娘,这是儿子的嫡福晋敏格,这是儿子的侧福晋王颜玉。”待坐下之后,胤禄便依次向密嫔介绍道。

儿子成婚了,密嫔自然十分高兴,连声说道:“你们都过来,让额娘好好瞧瞧。”

敏格和王颜玉走上前去,密嫔看着她们,连连称好。

“待会儿你们随我去挑些首饰,算是额娘给你们的见面礼了。”

“ 多谢额娘!”敏格和王颜玉同时谢恩。

“额娘,儿子来了!”就在这时,十五爷胤禑来了。他素来便是这样无拘无束,就算是在密嫔宫中,也当是自己家中一般。

“十六弟,弟妹,你们也来啦!” 胤禑见到胤禄和王颜玉,便叫了一声。

王颜玉一点头,算是答应。这一面又落在敏格眼中,自然十分不悦。胤禑虽没指名自己这声“弟妹”叫的是谁。但他的眼神看得始终都是王颜玉,她怎能担此称号呢?十六爷的嫡福晋,明明是自己啊?可心里再不快,也不能当场发作。忍耐,是她唯一的选择。

“十五哥,你也来啦!”胤禄说道。

“是啊!十六弟,额娘过生日我又岂能不来!”

“额娘,儿子给您拜寿了!愿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密嫔十分高兴:“快些起来,你们兄弟过来,额娘便很高兴了。至于拜不拜寿,实在不打紧。”

“额娘,儿子有礼物送您,希望额娘喜欢!”胤禑说道。

密嫔笑道:“哦?不知胤禑为额娘准备了什么?”

“娘娘吉祥!娘娘吉祥!”这话,竟是从一只鹦鹉口中吐出。这便是胤禑的贺礼,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

“你还真是有心了!”密嫔夸道。

见胤禑献上了贺礼,胤禄便拿出自己准备的贺礼。是一只东北的老山参,十分名贵,最是滋补。敏格也献上了自己的礼物,是一对玉如意,玲珑剔透,实在是上上品。

轮到王颜玉了:“儿媳知道额娘宫中什么都不缺,因而去学了点小把戏,希望能博额娘一笑。”

这样的贺礼自然特别,几个人都是拭目以待。

只见王颜玉妙手生花,明明空空如也的手中,竟是生生地变出一束迎春花。王颜玉就这样捧着花,一步步上前:“愿额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正文 09 相爱成殇

这样的把戏新鲜,有趣儿,密嫔对这个媳妇很是喜欢。

几个人又寒暄了一番,却只把敏格一人晾在边上。接着便到了午膳时间,皇帝有事要忙,晚上才会过来,午膳便只有他们几人。

“弟妹,不知你伤势如何了?上次在围场,真是把我惊着了!”

胤禑想起王颜玉遇刺之事,便提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多谢十五哥关心。”王颜玉回答道。

密嫔还是到现在才知道此事:“遇刺?怎么会遇到这等事情?伤势如何?可查到是什么人所为?”

敏格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对不起,额娘。”敏格连忙请罪。

“不碍事,让下人换上一副新的便是。”

胤禄见敏格神色不太对,便问道:“怎么脸色这样差?是哪里不适吗?”

“臣妾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十五,你方才提到遇刺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密嫔十分关切地询问起来,胤禑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密嫔自然十分生气:“围场之内,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情!十五,你定要好好追查此事,必定要将此人揪出,严加惩处!”

王颜玉不愿这样兴师动众,便阻止道:“儿媳多谢额娘关心,但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再这样劳心劳力。”

密嫔反驳:“我绝不容旁人这样伤你,这是藐视皇家威严!”

见密嫔这般坚决,便没人再说什么。吃过宴席,又坐了半个多时辰,几个人便都告退回府。

王颜玉正在房里写字,祥福便过来了。

“贝勒爷请侧福晋去书房一趟。”

“好,我即刻就去。”王颜玉并未放下手中之笔,甚至连头也没抬,这样的漫不经心让人唏嘘不已。

书房里,王颜玉见到了胤禄。见她过来,便吩咐下人退下。

“不知贝勒爷找臣妾来有何要事?”

“额娘吩咐十五追查你遇刺之事,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可看见了刺杀之人的相貌?”

王颜玉摇头:“并未见到。他在我身后,又相隔甚远,我能看到的不过一个背影,实在没什么线索提供。”

胤禄思虑了一番,又问道:“那你近来可得罪了什么人?”

王颜玉笑了,轻蔑的,讥讽的。“我自嫁入贝勒府,几乎不曾出门,我的身边也不过只有玲珑一人,何来得罪?”

“你是怪我冷落了你?”

“岂敢?贝勒爷的恩宠,我自是不敢要,也要不起的。”

胤禄实在佩服她总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伤,让他痛,让他恼怒,可他却别无他法。

“你明知道你要的起的,只是你不肯要罢了。”

“贝勒爷的心太大,可容之人太多,需容之人也太多。颜玉虽不如皇室女子尊贵,可也有自己的坚持。若是施舍,我便不要,若是分享,我便也不要。”

“颜玉……其实……”

“贝勒爷无需多言,颜玉自知是自己配不上贝勒爷,还请贝勒爷放过臣妾,让臣妾过安稳太平的日子。至于遇刺之事,臣妾不想劳师动众,还请贝勒爷转告十五哥,让他点到即止便可。”

她那样坚持,几乎不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他纵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从何说起。王颜玉就似那带刺的花儿,虽美丽动人,但若想要接近,便要被刺得疼痛难止。

“王颜玉,你这般口是心非难道不觉得辛苦吗?”胤禄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你心里,何曾觉得是你配不上我?在你心里,怕是怎么都瞧不上我这个贝勒爷吧?”

“臣妾没有。”

他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看向自己。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肯对我说句真心话?”

她就那样任凭他处置,只是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她是不会屈服于他的,再怎样逼迫,她的心也是不会屈服的。

他突然攫住她的嘴唇,撬开她的贝齿,似是带着惩罚一般,狠命攫取她的芬芳,他压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手从她的腰部缓缓下移,触碰女子最私密处,她一阵颤栗……她不挣扎,不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她这样无声却又剧烈的反抗,终于让他停了下来。

“贝勒爷不是说,不碰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么?我还以为,贝勒爷是说话算话之人。没想到……”她轻蔑地笑。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你这样对我!听到没有!”她侵犯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纵是一向温润如玉的他,也终是发怒。

“贝勒爷想要,我自然不敢不给。但是,明日你看到的,便只会是一具尸体。”

“你威胁我?”胤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竟然,是连死都不怕了吗?

王颜玉也看下胤禄,回道:“臣妾没有,臣妾说的只是事实。”

“哈哈……”胤禄内心一片悲怆,被自己宠幸,竟然是这最大的不幸吗?她竟以死相逼!竟以死相逼!“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不然,王家上下,绝不会有一人可以苟活于世!”

王颜玉错愕:“没想到贝勒爷竟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王颜玉,在你心里不是早有定论了吗?做得再多,你又如何看得到?既然我从来都不是好人,那我就干脆坏到底罢了!”

“好,我会好好活着。”王颜玉说。

胤禄离开了,王颜玉心想,今生,他们怕是再不能平静地坐在一起了。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觉得有些难过。都会过去的,王颜玉,若不想日后痛苦,今日便是最好的结局。她对自己说道。

正文 10 敏格有孕

一个多月后,敏格有孕的消息传出。王颜玉此时正在房里看书,读到南唐后主李煜的《浪淘沙》,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她感叹他这样的才华横溢,却也感叹他生在了帝王家。别时容易见时难,别时容易见时难,王颜玉突然想到了她和胤禄,不也是这番情形吗?

敏格有孕,虽早知会有这日,但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想说一声真好,却如骨刺哽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去看看嫡福晋吧!这样的大喜,自是要前去道贺的。”

玲珑有些担心地看着王颜玉,她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要不改日吧?”

“怎么能改日呢?嫡福晋待我们不薄,如今她有了身孕,大家都去道贺,我们不去,显得我们也是太不懂得为人处世了。”

“那,好吧。”玲珑勉强答道。

王颜玉去到赏月阁时,敏格正在喝茶,用晨露浸泡的花茶,自然是清香无比。敏格的气色极好,想必是因这初为人母的喜悦。

“妹妹今日一听说这大喜事便过来了,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妹妹快快坐。我也是近来最感觉身体乏得很,便请了太医过来瞧,这才知道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见敏格这样高兴,王颜玉心中的不悦也尽数消散了。她是这样好的女子,自然应该儿女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

“姐姐现在身体可还舒服?听我娘说,头胎会更加辛苦,姐姐可要好好照料自己。”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那就好,若没什么事,我也就先告辞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尽管开口。”

“你慢走。”

从赏月阁出来,却没想到竟碰上了胤禄,他还穿着朝服。想来是刚刚下朝,听说敏格有了身孕,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见过贝勒爷。”王颜玉行了礼。

胤禄看了一眼,说道:“你起来吧。”

“恭喜贝勒爷,就将要为人父了。”虽是恭喜,一出口却是酸溜溜的。王颜玉自己,都不甚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们见面的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胤禄承认,他是怕了。索性便不多说,朝赏月阁走去。

王颜玉看着他的背影,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小姐,你怎么了?”玲珑问道。

“没事,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睛。”

“那我们回去吧!贝勒爷也已经走远了。”

“嗯。”

“小姐,为何非得要到这里来呢?这边实在太黑了,有些骇人啊!”

“地方黑才能看见萤火虫,若是敞亮敞亮的,哪还能抓着呢!”

夏日的夜里,王颜玉突然兴起,拉了玲珑过来后花园抓萤火虫,玲珑胆子小,便有几分害怕。

“你别再罗嗦了,你若害怕便在一旁等我就是。”王颜玉说道。

夏日的萤火虫是极多的,他们在花丛中飞舞着,一闪一闪的,倒似是天上的星星了。

王颜玉自小便喜欢这个,将抓来的萤火虫放在蚊帐中,定是一夜好眠。她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便抓了不少。

“玲珑,你看!漂不漂亮!”她将萤火虫放进灯笼中,别有一番韵致。

一回头,却看见了胤禄。他手里拿着酒壶,似是喝了不少。

“贝勒爷?你怎么在这?”

“我就在那边亭子里,只是你没见着我罢了。”

“是臣妾不好,扫了贝勒爷的雅兴,臣妾这就离开。”

“等等……”

王颜玉闻声回头,见胤禄欲言又止,后说道:“陪我喝一杯可好?”

她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点头:“好。”

两个人倒不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干杯。王颜玉心中十分纳闷,他因何事不高兴?眼看敏格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也将为人父了,应该高兴才是。莫非是朝堂?她在心中暗中揣测,但并不发问。他若想说,必定会说。问他,她又有何资格?

“颜玉,告诉我一句真心话,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胤禄突然问道。

离开?这是王颜玉从未想过的词。一日为夫,终身为夫。她也是读过书的人,这些道理自然懂得。既然已经嫁入贝勒府,便会一直在这里,直至死去。

“我没有想过,我以为,我会死在这个府里。”

“那如果我让你离开呢?你是否会比现在过得快活?”

许是胤禄喝多了酒,竟问一些奇怪的问题,王颜玉别无他法,也只能回答。“离开?又能去哪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纵使爹娘宠爱,不介意我这嫁出去的女儿回家去,但他们的颜面何在?别人就算明着不说,背后也定是议论纷纷。颜玉再不孝,也不忍双亲受此屈辱。”

“没想到,你考虑问题竟然如此深刻。”

“为人子女,总不能太过自私。”

胤禄语缄,良久感叹道:“我们似乎从未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话,这样的感觉似乎也是不错的。”

王颜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是笑而不语。

“来!咱今天不醉不归!”胤禄举杯道。

两人又喝了一些,还是胤禄先倒下去了。看着桌上空着的酒壶,王颜玉知道,在她来之前,他已足足喝了两壶。

“你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呢?”王颜玉对着醉了的胤禄,轻声说道。

“玲珑,去告诉祥福,贝勒爷醉了,让他带人过来将贝勒爷给挪回去。”

“恩,我知道了。”

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照着胤禄棱角分明的侧脸,王颜玉竟看得有些痴了。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却被他抓在手心。

“颜颜,为何?为何不是我?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他的表情痛苦至极,让王颜玉心中一痛。

颜颜?是谁?竟是自己吗?为何这个称呼如此耳熟?可是?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听过。

“颜颜,不要误会我……不要…….我是真心的……真心……”他喃喃自语,说完这几句,便睡了过去。王颜玉却呆若木鸡,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里,王颜玉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安枕。“颜颜”这两个字,就如烙铁一般烙在了她的心上,不刨根问底了解个透彻,她便是寝食难安。

正文 11 颜颜是谁?

第二日午时,王颜玉去了胤禄的书房。

“贝勒爷在里面吗?”王颜玉询问门口的侍卫。

“回禀侧福晋,贝勒爷正在里面处理公事,侧福晋还是不要打扰得好。”

“我有要事要找贝勒爷,你们放我进去,万事由我承担。”

侍卫也是极其为难,最终还是答应:“那好吧。”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胤禄的怒吼:“爷处理事情时,最不喜被人打扰!你们这是吃了豹子胆了吗?”

她推门而入:“是我。”

胤禄收住怒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想问你,颜颜是谁?我们是不是以前就相识?”

胤禄放下手头的事,反问道:“你心里的想法呢?”

“我,我不知道。我只想让你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既然你连我们的过往都已经忘记,那又为何要我来替你想起?你且回去好好想,若是想起来了,便来找我。若是想不起来,那也是我们的命吧。”

“我们竟真的曾经相识吗?胤禄,告诉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胤禄。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因这小小的事而激动不已。可是?告诉她吗?若她还是不能想起,自己岂非在乞求她的感情?他不是乞丐,不需要施舍,所以,不可以。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起来了,便来找我。若是想不起来,那也是我们的命吧。”

见胤禄这样坚决,王颜玉知道,自己是问不到什么了。她只明确了一点,那便是,他那样深情呼唤的名字,竟真的是自己。胤禄,我们之间竟真的有很深的纠葛吗?竟真的是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过往吗?

“我会想起来的。”王颜玉说。

胤禄轻笑:“好,我等你。”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再不在乎这短短的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他只期冀,这一次,不会再是空欢喜一场。

走出书房,王颜玉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很沉重。总是以为,他对自己不是真心,可真相却似乎并非如此。若真是自己背弃了彼此的约定,那这一切便都是自己的错了,她误会了胤禄,伤害了胤禄。

她一定要想起来,一定。

“玲珑,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王颜玉回到自己住处,正巧看见玲珑在打扫。便想起,玲珑陪伴自己多年,自己的事情,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王颜玉甚少这样严肃,倒是把玲珑给惊着了。“小姐,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知不知道我十二岁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十二岁以前发生的事情可多了,不知小姐问的是哪一件?”

“那我十二岁以前,有没有……有没有相熟的男子?”问到这样的事情,王颜玉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话也是结结巴巴。

“相熟的男子?应该是没有的啊!玲珑从不曾听小姐提起。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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