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你确定吗?这么多年,不是都沒有……”柳弯弯设想过无数种胤禄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不是沒有想过他会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來,只是当他这样冷静地问自己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
“李太医已经诊断过了,确认无误!”柳弯弯回答,只是再沒有了方才的笑容。
“有了身孕是好事,你好好养着身子,过几天我让他们把你送回王府,王府里有专人照顾,这样我才更放心些!”
“我不想离开王爷身边!”
“这边气候冷,对孩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府,府里什么都有,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柳弯弯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需要好好养着,并且,胤禄的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好,柳弯弯相信他是真心的,于是,点头:“好,那我回京城等你!”
“嗯!”
柳弯弯沒有想到,自己沒能回京,因为就在她走的那天,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就好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让所有的人,都炸了。
准葛尔王子去世,而准葛尔的王将矛头直指胤禄,因为,太医检查出,胤禄赠与的那块红宝石上面含有剧毒,准葛尔王子并非因为顽疾而去世,而是因为中毒身亡,一时间,准葛尔人人气愤难耐,战争一触即发,消息传到京城,雍正爷龙颜大怒,下了死令,不再拨给胤禄一兵一卒,若不能妥善解决此事,便永远不许回京。
“告诉你们大王,就说大清庄亲王胤禄求见!”这是第二次,胤禄站在城墙之外,求见准葛尔的王,守城的士兵齐刷刷地将手中的弓箭对准自己,可是胤禄连眼睛都沒眨,单枪匹马,毫不畏惧。
“劳烦通报,大清庄亲王胤禄求见!”
最终,胤禄在一片肃穆的宫室里见到了准葛尔的王,失去心爱儿子的他,在看到胤禄的那一刻,眼神里仿似喷出火來。
“王爷好勇气,这种时候竟还敢单枪匹马來我这里,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全准葛尔都想生吞活剥了你吗?”手掌拍在桌上上,震得几乎就要碎裂开來。
胤禄眼睛都沒眨一下:“请问大王,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凭什么断定就是我害死了你们的王子呢?”
“笑话,宝石是你送來的,不是你,还能有谁!”
“难道你就能保证除了我,沒有别人碰过宝石吗?”
“你是想说我们准葛尔王宫存有奸细吗?”
“奸细我不敢说,但我只想提醒大王,不要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了!”
“不可能,胤禄,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还想嫁祸他人,实在是岂有此理,來人,送客!”
沒等侍卫过來,胤禄便站了起來:“我还希望大王好好想想,我们大清特别希望能和准葛尔和平相处,建立兄弟情义,断断沒有伤害王子的道理!”
准葛尔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送客!”气势汹汹地下了逐客令后,便别过头去,再不愿看这个“杀人凶手”一眼。
胤禄走到花园的时候,竟碰到了自己的一个老朋友,,蓝玉,他们彼此看着对方,谁都沒有惊讶,胤禄早就料到,这个所谓的蓝师傅,便是蓝玉,恐怕,这红宝石上的毒也和他离不开关系了,这治病救人的神物,到最后竟成了害死人的东西,恐怕,这是谁也沒有想到的吧!
“好久不见了!”胤禄笑了笑,上前打了招呼。
“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别來无恙啊!庄亲王!”
“我有恙无恙,恐怕蓝公子最是清楚吧!”
“呵呵……庄亲王这话从何说起呢?”
“名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之间,又何必装蒜呢?”胤禄平时总喜欢懒懒地闭着眼睛,只有当他生气或者愤怒的时候,眼睛才会像鹰的眼睛一样,锐利无比,而此时,他就用那样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蓝玉。
蓝玉笑了笑:“王爷保重,我还是要事,就不陪您了!”
“蓝公子也保重,别高兴地太早,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
王颜玉带着忘城在房里玩,胤禄推门进來,王颜玉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有事吗?”
“我來看看儿子!”
“我先出去了,你看着他吧!”王颜玉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胤禄拉住她:“我们难道就不能一起陪着孩子吗?”
王颜玉转头,看向胤禄,沒有想到,不过几天,他已经这样憔悴,胡子长出了胡渣,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
“你陪陪他吧!我去看会儿书!”王颜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
直到她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胤禄才转过头來看向自己的儿子,小孩子总是长得特别快,不过几天不见,就好像已经长高了些。
王颜玉走出那个房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每一次和胤禄在一起都压抑地难受,每一次,只要心里生出不忍,王颜玉都觉得那是一种背叛,对父母亲的背叛,对妹妹的背叛,对还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的背叛,对玲珑的背叛,对沈大娘和泉子的背叛,在她的骨子里,便觉得唯有恨他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若自己对他,还有一丝感情,那便是对那些爱着自己,关心自己的人,最大的背叛,她欠他们,那么多,不能为他们报仇,已是最大的过错,若还爱着,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听说了吗?准葛尔要跟咱打仗了,可是皇上根本就不给王爷兵,估计咱们王爷这下可悬了:“
有两个丫头朝自己走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
周围很安静,因而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王颜玉的耳里。
”见过夫人:“两丫头见到她,立马闭嘴,行了个礼。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王爷不让跟您说的......“一个丫头小声地回答道。
”你还当不当我是主子了,主子问你话,你还不说吗?“
王颜玉很少摆主子的架子,这一生气,但是挺管用,俩丫头吓得不浅。
“夫人息怒,奴婢这就把前因后果告诉您!”
......
正文 91 兄弟情深
满目白色,年暮的王站在儿子的画像面前,热泪盈眶,只是父亲自小便教育自己,男人,可以流血,不能流泪,所以再痛苦,他都坚持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來。
“王,你还在等什么呢?就让我们一起,为王子报仇吧!”蓝玉站在准葛尔王的面前,热血沸腾的摸样。
准葛尔王抬起他无神的双眼,望着蓝玉:“好,我答应你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蓝玉转身,盛满了期待,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三天后,胤禄收到准葛尔下达的战书回到房里,背对着满屋子的书卷,一言不发,这一天,终于还是來了。
柳弯弯推门而入,看到桌上赫然的“战书”二字时,她愣在那里,然后,走到胤禄身后,轻轻地抱住他:“王爷,弯弯会一直在你身边!”
胤禄回过头去,看向柳弯弯:“今天晚上我就让人送你走,我怕明天打起來之后,就沒有机会了!”
柳弯弯摇头:“这一次,我绝不会听你的,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不行,我胤禄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给自己陪葬,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你必须走!”
“不,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离开!”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今晚你一定要走!”
胤禄说完,准备拂袖而去,柳弯弯拉住他,却被他推开,头上的发簪散落下來,十分狼狈,胤禄沒有回头,一直到走出门去,他都沒有回头,不是他的心太硬,而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傍晚,王颜玉再给忘城喂饭,李海敲门进來。
“夫人,您收拾收拾,今天晚上,我护送你和小世子回京!”
王颜玉静静地将碗里最后的一口饭喂给忘城,然后说道:“让我走可以,你让胤禄亲自來跟我说!”这是第一次,王颜玉主动要求见胤禄,以往,她总是将他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大约半个时辰后,王颜玉终于见到了胤禄,他的神色中,满是疲倦。
“我已经安排好了,李侍卫会送护送你们回京!”
“为什么要送我们回京,你觉得回京是对我们好的吗?胤禄,你觉得若你输了这一次,皇帝他还能照顾你的妻儿,并且,你不要忘记,我是罪臣之女,你让我们娘俩回京,是想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胤禄沉默了,这些事情,他的确沒有考虑到,总想着,要让他们远离这是非之地,却不曾想,另一处也不是个好地方。
“既然如此,我给你银两,你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吗?现在我成全你,你自由了,王颜玉!”
“你自由了”,这是王颜玉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的,可是在此刻,她却一定都不觉得欢喜,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我走!”
“我让下人给你准备马车和银两,你想往哪里去!”
“江南吧!听说江南是极美的地方,我想,我的忘城一定会喜欢那里!”
“好,那就江南吧!你开心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收拾收拾吧!”
胤禄说完,转身离开,王颜玉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从那里看到了落寞。
***
准葛尔拥有精兵两万,加上蓝玉这些年招兵买马,加起來,足足有三万精兵,而胤禄,有的不过是三千罢了,这一场帐,本就毫无胜算,而雍正帝,此时正在气头上,他的本意是让胤禄前來安抚准葛尔,再建友好邦交,却不想,弄巧成拙,准葛尔愤然出兵,于是他选择弃车保帅,企图牺牲一个胤禄來换取大清的太平。
开战前夜,那样漫长,所有人屏住呼吸,似乎能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
“吁”,有人骑马超这边走來。
不一会儿,侍卫带着來人进了帐篷,胤禄一看,顿时眼前一亮,來人竟然是纪翼风和雪原。
“你们怎么來了!”胤禄开口,很是惊喜。
纪翼风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笑:“打仗这么好玩,怎么能少了我们呢?我别的沒有,就是钱多,军饷什么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雪原镇定得多,说道:“我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总共借到兵五千,少是少了点,希望能起些作用吧!”
胤禄望着这两个自己最好的兄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患难见真情,他今天才算是真正地体会到了。
“胤禄,你不会是感动了吧!不用这样的,我们就过來凑个热闹,本來还准备带两罐美酒,但雪原说你忙得很,沒时间喝酒,所以就放下了,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了了,回京城喝个痛苦如何!”
胤禄笑了:“那是当然,和兄弟一起喝酒,人生一大乐事也!”
“胤禄,我们说说正事吧!现在什么形势了!”雪原打断他们,询问道。
“形势很不乐观,准葛尔坚定地认为是我毒害了他们的王子,对我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这一次,他们聚集了所有军队,想要置我于死地!”
“这件事我听说了,不过你送去的红宝石怎么会有毒呢?”
“你们还记得蓝玉吧!”
“蓝玉,就是那个……”
“对,就是他,他就是死去的那个王子的教书师傅,他混进葛尔丹王宫,最终的目的估计就是借助准葛尔的力量,帮他一起攻打大清,红宝石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剧毒,这件事情,我想和他脱不了关系!”
纪翼风听到这,突然眨了眨眼睛:“如果是他搞的鬼,这不就简单了吗?”
“怎么说!”胤禄和雪原,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了出來。
“我们让准葛尔都知道,是他下的毒,不就好了!”
“问題是,我们怎么证明,这个人心思一向缜密,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怕是很不简单的!”
“可是你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手里,一直就握着他致命的把柄!”纪翼风笑了笑,很是神秘的样子。
胤禄和雪原,面面相觑,都不甚明白。
正文 92 抉择
这一夜,蓝玉也沒有睡,眼看着自己盼望已久的事情终于要成真了,他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天空泛白的时候,城墙下,突然有人來报:“在下李海,有重要东西要交给蓝玉蓝公子!”
“什么东西!”
“公子打开信封就知道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就先走一步了!”
蓝玉接过侍卫呈上來的东西,薄薄的一个信封,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蓝公子,小心有诈!”
蓝玉摇了摇头:“不必担心,爱新觉罗.胤禄不是这样的人!”不知为什么?他对他有这样的把握,也许,他从來都知道,他是个那样骄傲的人,从不屑于使用这样的小伎俩。
打开,一枚铜钱从里面掉了出來,信纸上,只有两个字,灵秀。
往事如潮,席上心头。
当年,那个用父母留下的礼物,三枚铜钱,换了包子,最终让自己活下來的女孩儿,她叫灵秀,人如其名,灵动秀丽。
这些年來,他从沒有一刻放弃过寻找她,可是她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寻不到踪迹,他拒绝所有的女人,包括王颜玉,他利用她,但从不肯放任自己爱上,因为他坚信,她一定还在,他的爱,只能给她一个人。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的存在,她究竟在哪里,一时间,蓝玉心乱如麻,他知道,他不该如此,可是沒有办法,她就是这这样,能够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一个时辰后,蓝玉收到了第二封信:“我知,她的左手手心,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往事再一次袭击了蓝玉,沒有人知道,那一颗红色朱砂痣本是不存在的,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爬进人家的院墙,想要投來鸡烤着吃,去不想那人家里还养着一只大狗,大狗追着他们跑,他们翻墙而出,跳下來的时候,灵秀的手撑在地上,却不想地上有一颗铁钉,从此以后,她的手心,就有了一颗怎么都去不掉的朱砂痣。
又一个时辰后,蓝玉收到了第三封信:“承认是你下的毒,我让你见到她!”
看到第三封信后,蓝玉的心,狠狠地撕扯了,一个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姑娘,另一个,是自己追逐多年的梦,左手右手,如何抉择。
“为何还不出兵!”天亮之后,本定的出兵时辰,蓝玉却守在城门口,按兵不动,准葛尔王不解,询问道。
蓝玉笑了笑,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急,时机还未到!”
他拼命伪装,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心乱如麻,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他,站在怎样的一个路口上。
***
纪翼风望着外面的风平浪静,笑得很是得意。
胤禄和雪原不解:“翼风,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凭几封信,就让蓝玉放弃出兵!”
“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我只不过适当地抓住了他的弱点罢了……”顿了段,纪翼风一改方才的深沉,笑了起來:“佩服我吧!想知道吧!我不告诉你,哈哈……”
胤禄和雪原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给了纪翼风一个白眼后,转身离开,纪翼风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俩的背影:“别走嘛,等等我啊!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了!”
这下,却是真的沒人再理他了。
……
奔驰的马车,王颜玉、柳弯弯、忘城,三个人,挤在车厢里,这一夜,马不停蹄,眼看着,他们离越來越安全,可是?离胤禄也越來越远。
王颜玉一路都沒有说话,给忘城喂吃的、喝的,哄忘城睡觉,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一样,逍遥自在,而柳弯弯,从头到尾,将自己的手指狠狠地绞在一起,内心剧烈地撕扯着,她这样不想离开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他们的孩子,好不容易,可是竟然这么快就要选择离开。
现在胤禄那边是个什么样的形式,她毫不知情,毫不知情,越是不知,越是忐忑不安,她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愿像现在这样。
“你一点都不会担心吗?若是他出了什么事……”终于,柳弯弯忍不住开口问王颜玉,她这样镇定,好像那个可能死在战场上的男人与自己毫无关系,柳弯弯实在太好奇,好奇她是否真的这样铁石心肠。
王颜玉将睡着的忘城放在自己的腿上,说道:“担心和爱,从來都是对等的,当初我那样乞求他救救我的家人,他都不肯,明知道我被冤枉,明知道玲珑的死和敏格有关,他视若不见,甚至后來,他杀害了对我那样好的一对母子……如今,我的家人全都离开了人世,玲珑也离开了人世,难道你认为就这样我还是要原谅他,关心他。
王颜玉自认为已经极力控制了自己的脾气,可说道最后,还是忍不住激动起來,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就好像是她心上的刺一样,只要想起,便无法原谅。
柳弯弯听了王颜玉的话,突然严肃了起來:“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这件事是我和王爷无意中调查到的,你知道当年是谁陷害了你的父亲吗?”
“是谁!”
“是欧阳赫!”
欧阳赫,当柳弯弯的嘴里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王颜玉的心,狠狠地颤抖了,她曾无数次地想,他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当年的她,怎会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他,是的,她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題,可她却从未想过,他会将毒手伸向自己的父母,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毕竟,不管他后來变成了什么样子,至少曾经,他都是她深爱过的人,是她青春岁月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他却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你应该还记得黑风寨上的那群土匪吧!我们就是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发现的那群土匪的背后,就是杭州知府,而他,就是当年上本弹劾你父亲的人,据他供述,当年,就是额驸欧阳赫,指使他诬陷你的父亲!”
正文 93 无声无息
“你们怎么就能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呢?”内心里,王颜玉终究不希望柳弯弯说的就是事实,被身边的人背叛,那种感觉,太痛苦。
“杭州知府一直保留着当年和欧阳赫的信件,这些信件 ,我们已经证实了,就是欧阳赫亲笔所写!”
最后的一丝希望灭了,王颜玉好似再一次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她怎么会,那么蠢,为什么她相信的人,总是自己其实最不该相信的人。
“很多话我本來不想说,可我总是忍不住,我爱他爱到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为他去死,所以,他难过,我就无法开心,我不喜欢他被任何人误会,因为我知道,他是善良的,王颜玉,就算你要夺走他,我也必须要告诉你,你将他想得太坏了,你不知道,朝廷之中,有多少的身不由己,一不小心,粉身碎骨,当年你父亲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你为什么非要他去求情,将自己也陷进去不可呢?他不光有你啊!他还有他的母亲,还有全府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他可以不怕死,可一个男人不能这么沒有责任感吧!玲珑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我相信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
“是与不是,对我來说,又有多重要,我已经决心离开了,他做了什么?沒做什么?是怎样的人,我都不再去想了,我自由了,我可以离开这里了,我要带着我的儿子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柳弯弯气结:“好,看來是我多管闲事了,你去吧!我绝不拦你,可我,要回去了,不管怎样,我决定了,一定要在他身边,就算是死,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王颜玉将头转向窗外,说道:“随你!”
***
回到那座城,柳弯弯的心里满是忐忑,她很担心,就算是自己这么马不停蹄地赶回來,却依然只见到他的尸体,当马车从街上飞奔而过,一路向西,到达胤禄军队的驻扎地的时候,柳弯弯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來。
“你怎么回來了!”胤禄一出帐篷,便看到柳弯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气喘吁吁的。
柳弯弯笑了笑:“我不走,你怎么逼我,我也不走!”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任性了!”胤禄眉心皱起,似是有微微的不悦。
善解人意的柳弯弯,第一次忽略了他所有的情绪,跑到他的面前:“我是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人,你赶不走我的!”
看着她清澈无比的眼神,胤禄的眼睛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柳弯弯在他的怀里,笑得那样甜,她从來都沒有想过,此刻越是幸福,之后便越是痛苦。
几天后,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却突然之间湮灭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连柳弯弯也是如此,直到,她见到了蓝玉,真相开始在她面前,缓缓地铺开來。
清晨,他站在帐篷外,站在阳光之下,对着她笑:“他说丫头,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了!”穿着战袍,胡子邋遢,头发也很是凌乱,这个人,是她的少爷,他叫蓝玉。
为了他的丫头,他的灵秀,他放弃了,放弃了多年以來,几乎要实现的一个梦,只因为,他们跟他说,作为交换条件,你去准葛尔大王面前承认,是你杀了他们的王子,那我就把你的丫头还给你。
柳弯弯看着他,过去的种种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眼前,是的,她本來不叫柳弯弯她叫灵秀,灵气的灵,秀气的秀,其实,她早就认出了他,她早就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少年,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一次次地包庇王颜玉,她认出了他那么久,却还是沒有和他相认,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如今的她,有了自己深爱的男子,而她的少年,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实在觉得不应打扰,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被当成一个交易,在两个男人之间赠与。
“你怎么那么傻,你去承认是你杀了王子,他们还能放过你吗?蓝玉,你怎么那么傻!”柳弯弯哭了,为这么多年还在的感情感动得痛哭流涕,也为蓝玉这样的执着痛哭流涕,抱着忘城刚刚走到门口的蓝玉, 正巧看见了这一幕,她突然明白,原來蓝玉是可以放弃复仇的,只不过不是为她而已,她很高兴,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她欣赏这样的他,因为至少不冷血。
“灵秀,在我的生命里,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一件是找你,另一件就是报仇,我思量了好久,还是觉得你更重要些……呵……灵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沒用啊!”
刘弯弯的心好像纠缠在了一起,疼得厉害:“对不起,我早就该告诉你的,我不该让你猜,不该让你着急,我以为这么多年,你已经把我忘记了,我真的不知道……”柳弯弯泣不成声,真的,她沒有想过,短暂的相逢,竟让他惦记了这么多年,甚至,放弃一切,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闯进了谁的记忆,被谁铭记。
“沒关系,我心甘情愿!”蓝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微笑。
柳弯弯的眼泪,如倾盆大雨一般,洒落满地,她从來不知道,原來,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也可以对自己这样好,这样的好,让人迷醉,一步一步,她走到他的面前,望着那张残留着记忆的痕迹的脸,说不出话來。
直到准葛尔的兵走过來,将蓝玉带走,柳弯弯才突然明白,在她明了他的爱的这一天,便是她失去他的时候,心口突然就好疼,疼得让人窒息。
“蓝玉……”她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对着她微笑。
“保重!”他笑着对她说。
柳弯弯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言语。
很久之后,胤禄才从屋里走了出來,这场战争,不费任何人力物力,他便将它扼杀了,看似,他赢得这样彻底,可他却知道,有些东西,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一刻琉璃心,破碎了,就再难复原。
正文 94 伤透了心
“他走了!”胤禄站在柳弯弯的身边,轻声说道。
柳弯弯转过头去,泪眼朦胧中,看着胤禄的脸,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有腥咸的味道传來:“为什么?”
胤禄知道,他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沒错,他利用了她,伤她一人,换取一方太平,作为大清的庄亲王,他的选择沒有半点错误,可是作为一个男人,未免有些卑鄙,面对着自己的女人,他难以开口。
“我有多爱你,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利用我,为什么?”柳弯弯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再难拼凑完整。
“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这样选择,弯弯,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理解!”酝酿良久,胤禄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我可以为你去死,只要你说一句,我要你死,我保证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这么爱你,这么无可救药地爱着你,只要你说一句,你要以我做交换,要让我去骗蓝玉,去换大清的太平和你的锦绣前程,我未尝不会答应,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的事……可你却从來沒有问过我……从來都沒有……在你眼里,是不是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所以可以由着你这样來交易!”
胤禄好想回答柳弯弯,好想告诉她不是这样,可是嘴唇张张合合,却还是沒吐出这句话,因为他突然觉得,所有的言语都是这样无力和苍白,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再怎样解释也是抹不去了。
“胤禄,也许现在还问这个问題,太傻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在你心里,是不是从來都沒有爱过我!”柳弯弯自嘲地笑着,可若是了解她的人便会知道,她很紧张。
那一刻,胤禄想起了王颜玉,那个唯一一个确信自己爱着的女人,将目光移向柳弯弯,他再一次说不出话來,爱这个字变得这样难以启齿,原來,他终究还是说不了这一句话。
柳弯弯终于笑了,肆无忌惮地笑了,这几年,她在他的身边,谨小慎微,沒有脾气,沒有自我,直到今天,她终于可以放肆地笑,大声地哭。
原來,自己,真的是一个笑话,她爱到可以为之去死的男人,对她却从沒有一点点的爱意,这是多可笑的一件事,可笑到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停止对自己的嘲笑。
此时的他们,都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谁都沒有发现,柳弯弯的脸色已经越來越苍白,知道她下身的血染红了她的裙子,直到她虚弱倒地,他们才发现,原來,他们最紧密的关联沒有了。
柳弯弯看到,胤禄跑过來,将自己抱在怀里,眉心紧皱,不停地喊着,太医,太医。
这是第一次,躺在他的怀里,却再沒有了欣喜,她的心,已经死了。
***
“李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胎像不是很稳定吗?怎么会突然大出血!”帐篷外,胤禄盛怒责问李太医。
“王爷赎罪……老臣也不想欺瞒王爷,但是柳姑娘她执意要求,老臣只得随了她的心意,其实,柳姑娘打从娘胎里,就心脏发育不全,按理说,她是不能生育的,因为胎儿越來越大,会……”
李太医还沒來得及说完,便被胤禄打断:“你就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办,她和孩子,还能不能保住!”
“这……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大人…….”
胤禄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他的又一个孩子,也要离开了,他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个孩子,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他失去那么多个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柳弯弯醒來的时候,是半夜时分,红烛就快要燃尽,守夜的丫头睡着了,也忘了换,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胤禄,曾经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他会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自己,可是到了现在,当这一天真的來临的时候,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如何,柳弯弯一醒來,胤禄竟也跟着醒了。
“醒了,觉得好些了吗?”
柳弯弯沒有说话,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床顶,很久,她突然说:“放我走吧!”
胤禄沉默了,他知道,当他点头同意纪翼风的建议,他和柳弯弯之间,便再难有其他的结局,他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在做心理准备了,可是当柳弯弯真的开口的时候,胤禄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也许,也许这些年他从未爱过她,可是?他却已经习惯了她的爱,她在他的身边,早已占据了一个位置,突然要离开了,他会不习惯,会难过,会失落,可是?却不能阻挡,因为,沒有意义了。
“等你把身子养好吧!等你的身子好了之后,你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胤禄站起身來,继续说道:“你再睡会儿吧!天色还早,我回房了,我会让丫鬟过來照顾你的,有什么需要你跟她说就是了!”
柳弯弯听着胤禄的脚步声越來越远,她始终沒有回头,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床顶,棕色的檀木,似乎有股淡淡的香气,其实她很想问胤禄,若今日提出离开的是王颜玉,他会怎样做,应该是不惜一切地要将她留下吧!哪怕明知道回不去,却也还是不肯放手,因为,爱总是让一个人变得盲目。
可是?她是柳弯弯,她不是王颜玉,她始终不是他心上的那个人,所以就算离开,也变得这样容易,也就是直到今天,柳弯弯才彻底明白了,自己,永远都取代不了王颜玉,不管是真实的自己,还是谨小慎微,温柔体贴的自己,她永远都只能是他身边的一个小角色,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这样的领悟,这样彻底地清醒,于柳弯弯而言,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明白了,也就心死了,心死了,也就不再挣扎了,也就彻底放弃了,她想,也许终有一天,她也可以做到,当别人说起大清的庄亲王,她只是付之一笑,内心,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正文 95 别了
王颜玉望着熟悉的地方,这里,曾给过自己那样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她去了沈大娘和泉子的坟头,给他们烧了些纸钱,然后就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讲话,不讲近况,不讲不开心的一切,只讲他们曾共同经历过的美好,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她回到他们的小屋,和衣而眠,睡得极好。
“胤禄,帮我个忙吧!算是我求你了!”柳弯弯走的那一天,胤禄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可是她却在马车开启的最后一刻跳了下來,看着胤禄的眼睛,眼睛里留露出浓重的哀伤。
胤禄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安排你们见面,你等我!”
柳弯弯点头,微笑:“谢谢!”听着柳弯弯的那句谢谢,胤禄心里出现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客气和疏离,那是属于陌生人的东西,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上马车,对车夫说道:“去准葛尔王宫!”
柳弯弯的那个最后的请求是,她想要见蓝玉,在她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她才发现当初的那个少年,如今那个为自己放弃一切的男人,已经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
望着胤禄的马车渐行渐远,柳弯弯的心里,第一次沒有出现那种荒凉一片的悲伤,原來,心死了就是这种感觉。
在大牢里,柳弯弯终于见到了蓝玉,只是一眼,她就差点哭出声來,不过短短几天,他竟然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血迹斑斑的囚衣,眼神涣散,她还记得,当初她在王府里见到他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那个时候的她就在想,真好,他们都好好地活着,真好,他是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
可是?如今的他,哪还有当初那时候的半点痕迹,眼前的他,真的是他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啊!若不是自己,此刻的他,怎会受这样多的折磨,如此狼狈落魄,心疼、自责,还未靠近,便已经心碎。
“蓝玉!”她喊他。
他抬起头,在看见柳弯弯的那一刻,失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彩。
“你怎么來了!”
“我想來看看你……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柳弯弯的手指轻轻地碰到蓝玉肩上的伤口,那是鞭子的痕迹,此刻,伤口已经结痂,面目可憎的,如同一条蜈蚣爬在上面。
蓝玉抓住她的手:“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是不是很丢脸!”
“怎么会,你一直都是玉树临风的!”
“是吗?那就好,我沒想到你会來看我……不过你來了,我高兴又不高兴,沒有男人愿意让自己喜欢的女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柳弯弯看着他明明疼痛,却还是拼命微笑,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好,她的心, 狠狠地疼着,她在想,为什么他们的相遇來得这样晚,为什么要让她在爱上胤禄之后,才碰到他,一个愿意将自己当做宝贝的男子,到了现在,什么都已经來不及了,什么都來不及……
“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怎么能承认,他们,怎么会放过你呢……”
蓝玉摇头:“沒办法,谁让我找了那么多年,都还是沒有找到你,我害怕啊!我害怕真的找不到了,所以,只要有你的消息,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是沒想到,这么多年,我找的人,其实早就见过面,其实有时候,人生真的是很反复无常的一件事,是不是!”
“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告诉你 ,我以为你早已经忘记了,我还以为,你心里,喜欢的人是王颜玉……”
遇见他的时候,他和王颜玉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谁会知道,他们之间竟然沒有爱情,她以为,他的心里同胤禄一样,都装着那个叫做王颜玉的女子,所以,她什么都沒有说,因为在她看來,她和蓝玉的故事,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甚至落满灰尘。
提及王颜玉,蓝玉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对她的感情,就连他自己都是看不太清的,有愧疚,有不忍,甚至,也有过偶尔的忘情,他承认,这一场局,到了最后,他终究是心动了,可却也是心动而已,因为早有人先入为主地占据了他的心。
“是我骗了她,我希望我离开之后,你们都能好好的,其实,胤禄是个挺有风度的男人,我相信他会照顾你的,答应我,好好地生活,忘了我!”
“想什么呢?你记住我多少年,我就要翻上十倍,百倍地记住你……一直记得下去!”说到后面,笑容还是变得苦涩,只要想到离开,只要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地见面,心里,就疼得受不了。
胤禄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以前我从不相信有來生,但我现在希望真的有,那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长大,成婚生子,一直一直都不会分开!”
“一定会有的,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世界,谁都不会进來!”柳弯弯的眼泪,落在他们的手心里,这一世的颠沛流离,只愿來生,他们安稳幸福,他们什么都不奢求,只要在一起,简单就好。
***
“谢谢!”出了大牢的门,柳弯弯就看到胤禄等在门口。
“你还好吗?”胤禄问道。
柳弯弯沒有说话,越过他的身边:“车夫,送我走吧!”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你身体才刚好些……”
以前的自己,会为胤禄一句“弯弯”而欣喜良久,可是现在,她却只觉得疲惫,她突然觉得,他的好,其实就是最害人的毒药,他的一点温暖,让她抓着不放,在黑暗的夜里,她暗自回味,始终不肯松开最后的那点希望,于是,她只能一次一次地被伤害,还好,到了今天,他终于再沒有伤害自己的能力,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再为他敞开。
马车带着自己,越行越远,她终于离开,别了,胤禄,别了,我曾经最痴迷的毒药,别了,我永远铭记的温暖,,蓝玉。
正文 96 放下
面对着满树的合欢花,胤禄的背影显得萧条而落寞。
身后,是李海的声音:“王爷,还是沒有找到!”
他沒有回头,只是眼神里露出了哀伤,早就该想到,她不会这样轻易地让自己找到,何况,是他说的,她自由了,是他亲手放走了她,她定然是如释重负,离开得越远越好吧!那个时候,他只想给她最安全的所在,可是现在的自己,这样想她,若沒有她作伴的人生,会是多么无趣,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其实都不过是过的生活不快活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王爷,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继续寻找夫人和世子的下落!”
“不必了,她若想躲,又岂会让我们找到!”
李海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跟在胤禄身边这么多年,他身边的女人來來去去,可让他放在心上的,又有几个,这般执着,却还是不能得其所爱,有的时候,他真的不明白,到底世间情为何物。
“吩咐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我们明日回京!”
“是!”
***
这一趟出行,他们沒有损耗一兵一卒,回京的军队浩浩荡荡,满街的人,都站在道路旁观望,于他们而言,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激胤禄,让他们沒有经历战争的残酷与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