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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鱼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8

没有人回答胤禄的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希望事情不要牵扯到自己的头上来。

“王武,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叫那个侍卫的名字,见都叫到自己头上了,名叫王武的侍卫不得不站了出来:“回贝勒爷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开门的时候,玲珑姑娘便已经死了。”侍卫说完,便低着头,再不说话,心里跟打鼓似的,生怕胤禄发怒。

正文 30 国丧

胤禄走到尸体旁边,看到了那一把匕首,透着银光的匕首。

“刀是你们给她的?”

王武“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奴才不敢,奴才从来没有给过玲珑姑娘匕首啊!”

“没有?那她的匕首是如何来的?”

“奴才也不知道,兴许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吧。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请贝勒爷明鉴!”

胤禄蹲下身来,捡起那一把匕首,却在看清楚那一把匕首之后,愣在那里。

“贝勒爷,你怎么了?”敏格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

胤禄转头,看了敏格一眼,说道:“没事。”

只是一个眼神,却让敏格不寒而栗,她从未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那么冰冷,那么失望……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先送侧福晋回去。”胤禄对这一个丫鬟说道。

王颜玉却怎么都不肯走:“胤禄,玲珑死了!她死了!我就连陪陪她,都不可以吗?这个权利,你都要剥夺吗?”

“逝者已矣。”

“好一个‘逝者已矣’!胤禄,我真的好想挖出你的心 ,看看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全世界你只在乎你自己吧?不管别人是死是活,你都不会在意吧?你亲手将我推倒!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转眼你就可以在床上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真是够冷,够狠,够绝!”王颜玉笑,笑得那么妖娆,像那带血的玫瑰,痛到极致,美到极致。

王颜玉的话,唤起了胤禄最不想回忆的过去-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父亲,他的痛不比任何人少,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害死自已一个孩子,自己又杀了他们之间的孩子的女人。他只能发怒,只能慌乱地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还愣着干什么?让你们送侧福晋回去,都聋了是不是?”

“这么急着送我走?很好,胤禄,就算你想见到我,我还不想见到你呢!但是,玲珑我也要带走!”

“带走?你要带她去哪里?”

“我会让她入土的,我要亲手送她入土!”她用那么坚定地眼神看着他,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的决定。于是,他不再说话。

王颜玉蹲在地上,看着玲珑,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地温柔。

“玲珑,跟姐姐走,姐姐让你入土为安。”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抱起她,可是?身体刚刚复原的她,怎么都办不到。她一次次地将她抱起来,却又因为体力不支给放了下去。她没有苦,只是一次次地这样做着。

胤禄看不过去了,便对着那两个侍卫说道:“你们帮着她把人抬出去吧。”

王颜玉知道,凭着自己的力量根本带不走玲珑,于是,她只能接受胤禄的帮助。在俩个侍卫的帮助下,她终于把玲珑带到了后山。

“玲珑,姐姐一定会查出真相的……姐姐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两滴清泪掉在了玲珑的脸上,这是王颜玉的不舍,也是王颜玉的决心。

“侧福晋,我们帮你把人入土了吧。”

“不,我自己来!”王颜玉坚定地开口。

说完,她便开始用自己的纤纤十指挖土。她的手,又岂做过这样的活儿,从来,她都只会弹琴、看书。不一会儿,她的手指便破了皮,流了血。血流在土里,和土混在一起。

两个侍卫看不下去了,便说道:“让我们来吧。”

“滚!”

“玲珑,姐姐说过的,会让你入土,说过就一定会做到!今天,就算我这双手烂了!我都一定要继续下去!”

也许是上天都为这一幕所动容,竟然下起了雨,雨水模糊了王颜玉的视线,泥土沾污了王颜玉的裙子,可是?雨水没能让王颜玉停下来。手上流出的血更多了,混着雨水,流进了土壤里。

“别再挖了!”有一双手,将她的手腕抓紧,不让她再继续下去。

她抬起头来,竟然是胤禄。撑了一把油纸伞,挡在她的面前,为她制造出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这是我的妹妹!我可以自己让她入土!”

“就靠你这样挖?你要挖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要看着玲珑的遗体还忍受着这样的风寒吗?”

王颜玉别过头,发现玲珑已经被雨淋得不成样子,身体的血迹被雨冲散后,整个人就跟一个血人似的。她无法再倔强了,无法再坚持了……

“你们两个快些挖,把人葬了。”胤禄对那俩侍卫说道。

男人的力气自然要大多了,做事也很麻利,加上王颜玉刚也挖了不少,所以很快便把玲珑葬了。王颜玉就这样看着,看着她入土,安息。她知道,她们是真的永别了。哭得太多了,这一刻,竟没有了眼泪,眼睛胀痛得难受……

自那一天起,王颜玉再也没有出过琉璃阁的门。没有人限制她的自由,但她自己为自己画地为牢。

敏格来过一次,大吵大闹,甚至揪着她的头发打她,王颜玉由着她,不挣扎,不吵闹。然后引来了便来了,带走了敏格。敏格很不甘愿,临走前看着她的眼睛诅咒道:“你这个坏女人,不得好死!”一字一句,恨极了自己。

没想到,昔日的姐妹竟落到这般境地。王颜玉心中感慨万千。胤禄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王颜玉冷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之后,除了每天送饭的丫头,再没有人来过这里,琉璃阁就是一座冷宫。王颜玉不再弹琴看书,而是每天望着天上的云发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在病榻缠绵良久的康熙帝,终于还是撒手西去。大清朝,改朝换代。雍亲王胤禛遵皇帝旨意即位,称雍正。

王颜玉冷漠地看着被视为冷宫的琉璃阁也开始有了人迹——皇帝去世,举国哀痛,琉璃阁自然是要布置的。

满目的白色,凄清得吓人。王颜玉看着,却丝毫不觉得难受。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和她心里的凄清相比了。她从未想过,这一场国丧,竟然也会牵扯到自己,让自己唯一期望的安好,都碎了。

正文 31 家中变故

噩耗传来的那天,是玲珑的忌日,她买了纸钱在院子里烧。然后,胤禄便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从未那么认真地和她讲话,可她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是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他忍不住开口点到正题。

“父亲?”王颜玉有些发愣,慢慢地抬起头来,才看到胤禄沉重的眼神,她知道,事情定然很严重:“我父亲他怎么了?”

“他写了一首诗,诗里暗指八哥……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龙颜大怒,已经下令,押到京城,五日后……在午门斩首!”

晴天霹雳……王颜玉手中的纸钱散落,飘起。她几乎已经失去所有了,她已经不奢望自己这辈子能够幸福,她只要自己的双亲能够好好地,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可是?就连她这个小小的心愿,竟然都不能实现。上天,何其残忍。正当她绝望至极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眼前的男人,她的丈夫,大清的十六爷。

“你不是十六爷吗?你不是皇上的弟弟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她泪流满面,紧紧地抓扎他的衣袖,仿若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胤禄眼中有疼痛的神色闪过:“对不起,我不能。”

“不要!胤禄,求你了!不要拒绝我!帮帮我!我只要能保住他一条性命!我只要他能保住一条命!求你了!胤禄,只要你帮我这一次,这一生,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她跪在了他的面前,丢弃所有的倔强、尊严,她只要他能够救自己的父亲一命。

“颜玉,你起来!”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你这是何必?就算我有心帮你,也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呀!皇兄刚刚即位,最怕的便是别人议论他这皇位!八哥和他的争夺,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八哥战败,四哥即位,成王败寇,而你的父亲竟在这个时候写出这样的诗!皇兄怎么能容得下他?”

“可你是贝勒爷啊!并且即将封为庄亲王!你的地位那么高,你说的话,皇帝总会给几分薄面吧!”

“皇帝若是给我面子,就不会下令处斩你父亲!就不会发配所有女眷去边疆!”

“发配边疆?你是说,我母亲和妹妹都要发配去边疆吗?”

胤禄没有说话,可是他这样的态度便是默认了。

“哈哈……”:“那我呢?皇帝要我怎么样?”

“皇帝网开一面,只说,休妻……”

“好,休妻!很好!胤禄,你这个孬种!你根本就不是救不了我们,是你根本就没有开过这个口吧!你怕皇帝一个不高兴,就削了你的爵位,你怕因为我们得罪了他!你怕失去你这所有的荣华富贵!”

“我……”王颜玉的话,恰恰说到了点子上,是的,他没有开口。龙颜大怒,他不敢开口,也不能开口,全府上下这么多人,他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如今的皇上,最是敏感,一个不小心,随时就有可能粉身碎骨。这个时候若是出面请求,难保皇上不会以为自己是八哥那一伙的,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也害怕这样的结果。

王颜玉知道,果然就同自己猜想的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请求,他在乎的,只是他的身价性命,他的荣华富贵。

“很好,胤禄,是我王颜玉有眼无珠,居然会爱上你这个男人!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任何一个女人的爱!你这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小人!我这辈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你给我陪葬!”她的眼睛通红,那是一股仇恨的火!那股火焰,已经快将她整个人燃烧了!

胤禄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的他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她不会再相信自己,更不可能原谅自己。

“抱歉。”他伸出手,本来想拍一拍她的肩膀,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只说了这两个字——抱歉。

胤禄走后,王颜玉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握住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说,颜玉代表着,最美好的女子。他不仅是第一个教自己写字的人,还是第一个听自己弹琴的人,其实那时候她弹得不好,可是父亲很开心,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才华的女子。小时候,他很喜欢抱自己,还喜欢用胡子扎自己的脸,他总是很爽朗地大笑,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令他沮丧……

关于过去的种种,一点一滴,在这一刻都浮现在了王颜玉眼前。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爱的男人,可是?他就要死了……就要死了……身为女儿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了胤禄的弟弟,十五爷胤禑,像是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亮,王颜玉匆匆地出了门。可是?就连贝勒府的门,她都没能进去。世态炎凉,这个时候,人人都只求自保,谁又会豁了性命地去帮一个外人。

王颜玉一步一步又走了回去,那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每一天,都像行尸走肉一般,直到父亲抵京的消息传来。

她走到街上,看到父亲被所在一个木枷里,一身囚衣,胡子邋遢,几乎都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父亲。街上有人开始往他身上扔菜叶,鸡蛋,他眉头都不眨,木木的,像是傻掉了。

她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冲上前去。

“爹!”她喊他,他抬起头,呆滞的眼神在见到王颜玉的那一刻,有了神采。

“颜颜,快走!”她冲到了中间,菜叶和鸡蛋也就打到了她的身上,王巡抚心疼女儿,直赶她走。

王颜玉哭了,跟着囚车:“爹!爹!你怎么样啊?你好不好?你怎么这么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伤!爹!女儿怎么办?女儿该怎么办才能救你!”

见女儿这般伤心,王巡抚也是眼中有泪。“颜颜,爹爹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好好地啊。”

“爹,不可以!颜颜要你保护我,要你在身边陪我!爹,颜颜需要你,不要离开颜颜!”

两行清泪从王巡抚的脸上淌了下来:“对不起,闺女。”

“干什么呢?快点走!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押解的官兵过来,要赶走王颜玉。可王颜玉,却死死地抓着囚车,怎么都不肯松手。

“让我跟我爹爹说说话,求求你们,让我跟我爹爹说说话!”

“走开,再不走开别怪我们动手了!”

“颜颜,走吧!算是爹爹求你了!”

“爹!”

“难道你想看着爹死不瞑目吗?”

……

王颜玉妥协了,她松开了囚车,看着囚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这是第四天,明天,便是午门斩首的时刻。

正文 32 午门斩首

这一晚,王颜玉没有回去,她就等在路上,等在去午门的必经之路上。半夜下起了雨,她就找了个屋檐下,躲了起来。靠着墙,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衣裳,一件男人的衣裳,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只有那件衣服,似乎还有着淡淡的温度。而此时,就在旁边的墙后面,站着胤禄。这一整天,其实他一直都在跟着她。

午时,王颜玉终于看到了许多的官兵押着自己的父亲经过。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爹……”她喊了一声。

王巡抚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又看到了王颜玉:“颜颜,回去!爹不要你看见爹的脑袋,掉在地上……”

“爹,就让我……就让我送送你吧。”

“颜颜,你从小就怕见着血……还是回去吧。”看着最最疼爱的女儿,王巡抚的眼神变得极其温柔。

“爹……你等我。”王颜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后跑。

她抱着那一坛酒,搂着用荷叶抱着的鸡,一直跑,一直跑,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午门。拨开层层的人群,却只看到铡刀扬起、落下,然后父亲的头,便滚啊滚,滚啊滚,一直滚到了台下。

一坛子酒:“啪”地就碎了。酒水流出来,香气四溢,这是他最爱的竹叶青。王颜玉突然特别痛恨自己,为何那么晚才想起来,没有给他买最爱吃的鸡和最爱喝的酒,如果早一点想起来,她至少可以亲眼看着他吃得饱饱得上路,可以多看他几眼,多和他说几句话!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不仅救不了他,就连吃的,都没能送上一口!她不配当这个女儿!

“颜颜……”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王颜玉茫然地抬起头,是胤禄。

她恨他,恨之入骨,可是此时,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伤心了,支离破碎的心,让她只有痛,只剩下痛。

“我们回家吧。”

家?哪里还有家?王颜玉冷笑了一声,讥讽地看着胤禄。

见王颜玉这样不搭理自己,胤禄只得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她说。

“放开!”她说。

他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顾抱着她往前走。

她侧着头,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下,他吃痛,皱起眉头,却还是不肯松开。她终于折腾得累了,便不闹了,安静地由他抱着。她想起当初她在梅园里跳舞,那一天,她崴了脚,他背着她,一直到了琉璃阁,那个时候,他的背很温暖,她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后来的很久,胤禄总是回忆起这一刻,这一刻,他们至少还在一起。至少,她就在他的怀里。

*****

“贝勒爷,你真的不能再留着她了,抗旨不尊是大罪!”房里,敏格好不容易逮着胤禄和自己吃饭的机会,说起这件事。皇帝的旨意已经下来,王颜玉这个侧福晋是必休不可。可是胤禄,却迟迟不肯行动。

胤禄慢悠悠地将自己口中的豌豆黄咽下,说道:“你就这么希望她快点离开吗?”

“我这也是为我们贝勒府着想,为贝勒爷着想。皇上看中您,并且册封您为庄亲王,仪式不久就要举行了,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不仅爷的前程没了,还会让皇上起疑心,怕是后患无穷啊!

敏格字字句句,苦口婆心,胤禄却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毛,问道:“那你自己呢?你怎么想?难道,你不是时时刻刻盼着她离开?”

敏格万万没有想到胤禄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间竟有一丝慌乱。缓了缓,她倒是神色自若了,说道:“就算我有这样的想法又如何?别忘了,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那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如今,我只是想让她走,而不是让她死,已经是仁至义尽!”

胤禄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摆弄手中的茶杯,似是漫不经心一般,他抬起头,说道:“当真如此?你心里真的从没想过要让她死吗?”

敏格不知道胤禄怎么会这么问,她看着他的眼睛,感受着那个眼神中传来的似乎洞察一切的力量,突然有些心慌。而胤禄,却只紧紧盯着她那紧握的双手。

将手心松开,敏格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曾这样想过,爷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女人?”没等胤禄回答,敏格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对她那样好,可她竟然谋害我的孩子……爷,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是她?呜呜……”

她哭着抱住胤禄,满脸梨花泪,这个样子的她,也许会让很多的男人心生怜爱。可是胤禄的手,却始终没有抱住她,甚至连一句安慰,都不曾有过。他看着这个女人,眼神近乎冷漠。

仿佛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自己竟然失去了所有,亲人,孩子,丈夫……总以为睁开眼睛,还会回来,至少,父母健在。醒来时,心口的绞痛清晰地告诉了自己,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血溅三尺,父亲的头颅就像球一般,在地上缓缓地滚动。这一幕,仿佛已经烙在了心上,终其一生,王颜玉也不可能忘记。在这一件事上,胤禄的袖手旁观,终其一生,王颜玉也无法原谅。

王颜玉看着自己的手心,清晰而又复杂的纹路,那些蜿蜒着,纠缠着的曲线,它们有些曾经紧紧缠绕,仿若不死不休,可终于还是沿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出去。也许,这个世界上,本就存在宿命,谁与谁,注定共度一生,谁与谁,注定天涯相隔。而她和胤禄,注定是刻骨铭心的,不是刻骨铭心的爱,而是刻骨铭心的恨。

正文 33 扎了一刀

书房里,胤禄生气地将杯子拂在地上,让他如此生气的,是眼前的文书。白纸黑字,分明地写着“休妻”。皇上的圣旨再一次催促下来,赶走王颜玉,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他,如此不舍啊!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保全不了她的家人,让她如此痛恨自己,他保全不了她的丫头,让她如此伤心,如今,他同样保全不了她。还记得,他曾答应过她的母亲,做到善待二字,可他,终究是做不到的。人人都以为,身为贝勒爷,并且即将封为亲王的胤禄,春风得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伴君如伴虎,需时时留意,事事小心。

夜里,胤禄推开了王颜玉房间的门,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床前。她侧着身子睡觉,他看不到她的脸。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看着她满头长发垂在背后,她本就瘦,这段时间一折腾,几乎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明天,我会送你离开。”他说。他相信她是醒着的,相信她只是不愿面对自己罢了。

这段时间,王颜玉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一双大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更显得空洞。她在昏黄的灯光中突然睁开了双眼,闪着仇恨的光芒。她的手,不由得握紧,再握紧。

“真快,真好……”她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他笑。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未睡着。”

“睡?怎么可能呢?我的心,是肉长的,没那么硬,没那么狠。我和有些人不一样,有些人的心,是铁铸的。”

胤禄避过她的话题,说道:“明天我送你走,我已经托了翼风照顾你,你就去他西郊的府里呆着。那里风景很好,你会喜欢的。”

“哈哈哈哈……”王颜玉突然开始大笑。

然后,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胤禄的胸口,胤禄低头,看到了锋利的匕首。王颜玉狠狠地盯着他,用一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胤禄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王颜玉的手下一用力,粘稠的血便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沿着匕首,流到王颜玉的手上。看着鲜红的血,王颜玉笑了,可是手却越来越使不上力气,她开始颤抖。

“用力啊!再用些力,我就永远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痛苦……你可以选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我祝福你!”

这种时候,他竟还在告诉她,刺得再深一些。他要她,亲手了解了他。可是?为什么这样下不去手?王颜玉不知道,她竟然在这一刻泪流满面。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他问她:“你的眼泪可是为我而流?”

“你以为……你以为我会为你这种魔鬼流泪吗?我是开心,为我自己开心,我终于,亲手将你这个伪君子杀了。”

“呵呵……是,我是伪君子,你就应该杀了我。不要犹豫,将这把刀狠狠地插进去,狠狠地插到我的身体里!用力!”

胤禄的话,好似蛊惑一般,王颜玉真的伸出了手,真的握住了刀把,真的想要狠狠地一用力,结束他们之间的纠葛。可就在这时,敏格来了。

“王颜玉,你疯了吗?你给我住手!”

王颜玉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记得,自己曾经真心地喊她姐姐,甚至,心甘情愿地与她共事一夫。可是?到了今天,她却是恨自己的。

“王颜玉,你放手,请你放手!”王颜玉就好像没听到一样,紧紧地握着刀把。

敏格急了:“求你了,颜玉,姐姐求你放开刀把,求你给贝勒爷留一条命!如果你真的要杀一个人才能解气的话,那你就杀了我吧!我愿意用我的命,换贝勒爷的!”

“敏格……不得……胡说。”他几乎都没有了力气,却还是会制止敏格以身犯险。多么郎情妾意的一段佳话……如果这是一个故事,那自己,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坏人。

“胤禄,当年的你,为什么没有拿着我的铃铛去找我父母求救?”不知为什么?王颜玉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胤禄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颜玉:“你,你……想起来了?”

“是,我想起来了。”

“叮当……叮当……”竟是这样清脆悦耳的铜铃声。雪白的铃铛用红绳穿着,还是当年的那一串。

面对王颜玉诧异的眼神,胤禄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将它戴在身上,就是为了等待我的姑娘。我没有逃跑。我是被人贩子拐骗到山西的,皇阿玛发动大批人马寻找。就在我拿着铃铛去衙门的时候,我被侍卫发现,带了回去。”

王颜玉呆呆的,很久之后,说道:“我信你这一次……可是胤禄,我们回不去了。如果你不是皇室之人,如果你不是大清的贝勒爷,如果我的父母还在,我们也许会有别的结局,可是?我们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我承认,尽管我恨毒了你,可我还是下不了手要你的命。这一刀,就当是我们恩断义绝吧。从此桥是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你,走吧。”

“我对你,是真心的。”胤禄伸手,抓住了王颜玉的手。

王颜玉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不重要了,我早已经不在意了。”

胤禄眼看着她的手离开自己的手掌,可他没有勇气再去抓第二次,他知道,已经留不住了。就算没有皇帝的圣旨,他能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躯体和一颗冷漠的心。她永远无法放下家族的没落,双亲的死亡,所以,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的袖手旁观。他曾记爱极了她的执着,她的敢爱敢恨,可是?这一刻,他竟有些痛恨这样的她,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如果她温柔一些,那么,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即使彼此心生嫌隙,但至少不会决裂。如果是这样,至少他还有时间慢慢治愈她心里的伤。如果注定只能是如果,她这样的女子,不可能给他那样的机会。

正文 34 分离

“幸好这刀只是没入了五分,若是再深一些,怕是危险得很那!”大夫替胤禄检查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后怕地说道。

敏格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愤怒,却又不甘。她走到窗前,看着受伤的胤禄,好像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如此安静地呆在自己身边。他似乎很是痛苦,眉头紧蹙,不停地冒冷汗。拿出手绢,敏格轻轻替他擦拭。

胤禄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别走。”

那一瞬间,敏格的心里是极快乐的,她似乎感觉天空的乌云就要散去了,她的太阳,终于是要来了。可是下一刻,胤禄只有两个字,却把她打入地狱。那两个字是——颜颜。

就算她要了他的命,他的梦里,依然是她。

深爱一个人,总是作践了自己。就好像敏格对胤禄,就好像胤禄对王颜玉。

王颜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从胤禄离开,她便是这个样子,不动不说话,如若不是还有呼吸气儿,几乎所有人都会误以为她就是一个木偶。

“这是我亲手下厨为你做的糕点,姐妹一场,能为你做点也就只有这些了。”敏格突然带着食盒前来探望,是王颜玉如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总以为,她早已恨她入骨,却不想在这种时刻,还能送上一块亲手所制的糕点。

“谢谢。”王颜玉说。她可以不理所有人,但却无法不理会敏格,她这般宽容与大度,她还能说什么呢?

“尝一口吧!就算是彼此道别了。”敏格说。

雪白如玉的梅花糕,闻起来便是清香扑鼻的,敏格的手艺,是极好的。王颜玉拿起一块,微笑,正要入口……

“不要吃!”不知何时,胤禄竟也来了。

“贝勒爷,你怎么来了?大夫说了,你得好好养伤,万一撕裂了伤口,容易感染的。”敏格连忙迎了上来,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而胤禄,没有看敏格一眼,径直向王颜玉走去:“马车已经备好了,这是休书,你自由了。”一个薄薄的信封,内里是一纸休书,有了它,从此再无瓜葛。

王颜玉放下那块梅花糕,伸手接过,微笑:“多谢。”

“不必了,这样对我们都好。我已经跟翼风说好了,他会照顾你。”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如果你不去翼风那里,你又能去哪里?别忘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本是关心的话,本来的意思是想要对方接受自己的好意,却不想,这样的话听在王颜玉的耳里,却是,我是贝勒爷,就算给了你休书,你也只能依附着我活着。离了我,你无处可去。而他的那句一无所有,更是让王颜玉想起之前的种种,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情,再一次翻腾起来。

王颜玉盯着胤禄,僵持了许久竟笑了:“你以为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胤禄,你以为你拥有尊贵的身份,至高的地位,庞大的财富,可这一切不过只是浮云。若有一天,你得罪了你最尊敬的皇帝,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便失却这所有的一切。”

胤禄有的时候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关心,却不会表达,明明在意,却无法诉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尊贵的身份,至高的地位,庞大的财富,这是他的荣耀,亦是他的牵绊。为此,他不得不付出许多。

“好好在翼风那里呆着,缺什么短什么开口就是。”胤禄没有再同她纠缠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这么多,不在乎多这一件。

“胤禄,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去他-那里。”

“很好,那我也告诉你。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去他那里,第二,我为你买一处宅子,我会派人看着你,你老老实实地在那呆着。你觉得,这两者如何?” 胤禄笑了,势在必得的摸样。

“你!”王颜玉忍不住生气,指着胤禄的鼻子说话。

胤禄抓住王颜玉的手指:“不要这样指着我,就算你再用一次刀,我也不会妥协。”

“你放开!”王颜玉挣开胤禄的束缚。

胤禄松手,却在这一动一闹之间,扯到了伤口,顿时脸色苍白。

“你收拾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胤禄不想让王颜玉看到自己这么柔弱的摸样,急急地便避开了去。

王颜玉不久便出来了,出来的时候,竟然什么都没有拿。

“你就一点东西都不要了吗?”

“要什么?你不是有钱吗?我若缺了什么买了新的不就是了。”

胤禄似乎很是满意这个回答微笑着点头:“很好,愿意用我的钱了。”

王颜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径直向门口走去。

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王颜玉突然想起嫁入王府的那天,同样也是马车,只不过豪华漂亮了些。往事历历在目,昨日新人,今日弃妇,多么可笑。可这个,何尝不是他们彼此之间最好的结局?

王颜玉没有再回头,她坚定地跳上了马车,坚定地离开了这个地方。背后,有灼热的目光一直紧随,她不知道那是敏格还是胤禄。

“驾!”车夫扬起马鞭,一声喝道,黑马便飞奔起来。

从京城到西郊,要经过一片荒山,车子出城以后,王颜玉便一直看着窗外。天空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的,像是一片一片的鹅毛一般。王颜玉伸出手,有一朵雪花正好飘在她的手心里,洁白无瑕,美极了。

“停车!”王颜玉对车夫喊。

车夫回头:“王姑娘,什么事啊?”

“我需要方便一下。”

当胤禄闻讯赶来的时候,能看见的,只是满目白色,漫天的雪,掩埋了她的脚印,甚至她的一切痕迹。她不见了,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对不起,贝勒爷,我真没想到王姑娘会溜走啊!”

胤禄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片雪白,他是不怪车夫的,他只怪自己,怪自己早知她不愿去,为何不多派几个人看着。又或者,他该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家人,或者,没能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贝勒爷,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小心身体。”敏格一听说出事,便硬要跟着过来,见胤禄这么伤心,忍不住便安慰起来。她是深爱他的,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健康、平安,希望他能多爱自己一些。如果胤禄不是这般执着的男子,也许她的愿望会更容易实现。执着和专一,对于有的女人而言,却是最大的悲剧。雨露均沾,虽浅薄,但至少,每个人都可以看似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胤禄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敏格,吼:“滚!”

敏格被吓得后退了两步,惊吓之后,更多的却是悲伤,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待自己啊!他是为了一个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女人这样对待自己啊!他是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这样对待自己啊!值吗?她这样爱着这个男人,真的值吗?

两行清泪从敏格的脸上缓缓流下,滴在雪里,流进土里。敏格转身,疯狂地向远方奔跑起来。她需要用这样的逃离,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啊!——”是胤禄痛苦的吼声,在这片山林里,久久回荡。

敏格停了停,用力擦干眼泪,继续向前跑去。

雪地里,胤禄跪在地上,脸上竟有残留的泪。他哭了……就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这一生会为一个女子哭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走进了他的心里啊!她在很多年前,便走进了他的心里啊!

这一天是雍正元年腊月初七,大雪,在这一天,胤禄丢失了在他心里住了很久的姑娘。

正文 1 轻烟姑娘

雍正六年,阳春三月,百花楼。

“妈妈,这轻烟姑娘什么时候出来啊?”

“是啊!是啊!本少爷可是为了看轻烟姑娘一眼,才买了这票的!你这轻烟姑娘迟迟不出来,算是怎么回事啊?”

百花楼,本是这京城里名不见经传的小青楼。可是近日,它突然声名大噪。原因就是,百花楼来了一位姑娘,一位叫做轻烟的绝色女子。如花容颜,舞姿卓越,歌喉美妙,更是弹得一手的好琵琶,这样的女子怎不引得那些公子哥趋之如骛?

在这青楼的后院,架起了高高的台子。看台下,是那些焦急等待的看客。已经过了时辰,这轻烟姑娘还未露面,台下的人自然不悦。

妈妈也没得办法,只得陪着笑脸说道:“各位公子,请不要着急,我们轻烟姑娘,即刻就到。”

说话间,便从天上开始撒起花瓣来。粉色的桃花,倒是娇艳欲滴。抬头看去,竟有倾城绝色女子从那天上飞来,她着粉色纱裙,似笑非笑,倒是可与那桃花一较其妖娆。只见她缓缓降落于台上,在那把檀木椅上坐下,玉手随意拨弄两声,便扣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台下的人看得呆了,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女子的嘴角露出玩弄的笑容,乐声突然便快了许多。

“王爷,你可有好久不曾来看奴家了……你知道,奴家有多想你吗?”厢房里,女子用指尖轻轻地在男子胸口画圈,半是娇羞,半是挑逗。

男人轻轻一笑:“是吗?有多想?”一只手揽过女子,一只手便放在了女子胸前的那个沙包上,还捏上了几下。

女子娇羞地拍着男子的手:“讨厌……许久不见王爷,还是这么坏……”

“你不就爱我的坏?”男子眉头轻挑,嘴角含笑,但若仔细看来,便会发现他的笑,不过止于嘴角罢了。他的眼里,竟是没有丝毫笑容的。

女人笑了,拉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王爷,奴家的心里,可是真得想你了。”

男人松开女人的腰带,将她的衣服从肩膀拉下,只露出红色的肚兜。笑了笑,一把抱起女人,放在床上,按在身下。他褪去自己所有的衣衫,将身体紧紧与女人的贴合在一起。男人的吻从她的耳后滑过,落到她的胸前。

他的坚硬突然抵住了她的下体,她不觉出口:“我还没……”

还不容得她说,他便已经强行进入她的身体。女人看着他的脸,手指从他的身体上滑过,竟然在这种时候,都是凉的。他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可仔细看来,那竟是一片空洞。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供他发泄的玩意儿。可是?有什么办法?她不过是青楼女子,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慈爱的双亲,最重要的是,怎么办?她爱这个男人。

他逐渐进入高潮,身体开始有了些许热度,动作更为粗野了,然后,他像一个膨胀到极致的气球,终于爆裂开来。所有的欲望,在那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发泄。他在她旁边倒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喘着粗气。

她转过身,将手心放在他的胸口:“王爷,将我留在身边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厌恶:“过段时日再说吧。”

“你总是这样敷衍我,前些日子,你不又纳了一个庶福晋吗?我们也有两年了,这两年,你的府里又添了几个女子,可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何必执意要这么个名分?”

“王爷,就留奴家做个侍妾吧?奴家定会好好伺候王爷的……”这两年,女人也摸清了这个大清庄亲王——胤禄的脾气。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更是不喜欢女人死缠烂打,若自己态度强硬,他定是不会答应的。这几年,他的身边有过无数的女人,自己算是时间最长的一个了,其原因就在于她的这个度。她永远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应该怎样把握彼此的关系。不能太松,那样他会觉得自己不在乎,不能太紧,不能让他有丝毫压力。他的聪明,赢得了他的欢喜,但却仅仅只是欢喜,她是他累了倦了之时发泄的所在。

她是柳弯弯,她爱这个叫做胤禄的男子。

他是胤禄,丢失了自己心里的姑娘之后,他的身边,开始有很多的别人。

他们一同从厢房出来,却正好遇见闹事的张公子。

“我要请轻烟姑娘喝茶,谁敢拦我!”

“我们轻烟姑娘只表演,不见客,要不我请别的姑娘来陪您?”

“大爷我就要定这轻烟姑娘了,我看你们谁敢不给!”张公子生于京城首屈一指的富贵人家,又最得张老爷喜欢,在京城,可谓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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