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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鱼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8

小河边,杨柳青青,有男子站在那里吹笛,女子随手摘过一片树叶,和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男子回眸,轻笑,乐声继续。自古琴箫合奏较多,像这样的笛子和树叶很是少见。可是他们两人,竟合作得这样天衣无缝。美妙的乐章在这个山谷里回响。

“玉,你好久没来,我很想你。”女子说。她抬头看眼前的男子,几分埋怨,几分娇羞,仍谁都能看出,她喜欢这个男子。而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那张脸,这个人,是轻烟。这个被称为玉的男子,叫蓝玉。“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其实,不过就是她太过想念。

蓝玉笑着揉她的头发:“最近事情很多,有些忙。你在王府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机会?”

轻烟摇头:“一见面就是公事,我有些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我还没找到机会,雍正这段时间都没有过来王府。”

蓝玉点头:“那你继续留意,在王府里自己小心。”

“玉,要不……我们放弃吧。”

蓝玉不敢置信地看着轻烟,像是没有想到这样的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轻烟看到蓝玉那样的眼神,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没办法,已经收不回了。

果然,蓝玉不高兴了,他看着轻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血海深仇?你知不知道,身为葛尔丹的公主,你的身上,担负着重大的责任?放弃?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放弃?你对得起我们葛尔丹那么多死去的战士吗?你这样……”

蓝玉话还没说完,便被堵住了,因为轻烟踮起脚尖,封住了他的唇。他愣了一下,瞬间夺回了主动权,并加深了这个吻……

“玉,其实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血海深仇,我在乎的只有你,只要你要做的,我都会帮你,就算你说,要我去死,我也愿意。”轻烟靠在蓝玉的怀里,幸福而满足。

蓝玉沉默,继而回答道:“轻烟,你是葛尔丹的公主,报仇是你的使命,不要因为我而这样。”

轻烟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可是?就是如此啊!两国交战,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我们战败,便是命数。就算今日我们杀了大清的皇帝又如何呢?我们的族人也不会回来了。”

第一次听到轻烟这样理性地去看待这样的血海深仇,蓝玉愣住了,身体也僵硬了,这一细微的变化,还是被轻烟察觉了。

“放心,玉,我说过,只要你要做的,我都会帮你。”

蓝玉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问你件事情,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王颜玉的女子?”

轻烟感觉在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蓝玉放松的身体再一次僵硬了,只是他自控能力一向很好,转眼间便恢复自然了。

“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听说我与她长得很像,有些好奇罢了。怎么了?你认识她吗?”

蓝玉摇头:“不认识,她是什么人?”

“不认识就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哦。”

说完,两个人再没有说话,只是依偎在这僻静的河边,看杨柳飘飘,雨卷云舒,难得自在而惬意的时光。

****

轻烟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踏进府里,便见到拦在了后门口的胤禄。

“你做什么去了?”

许是人的本能作祟,越是紧张心虚,便越是要掩盖心虚,故作镇定。

“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才回来?难道不应该向我汇报一下行踪?别忘了,你是我花钱买来的。”

最不愿提及的事情却总是被人一再提及,轻烟也生气了:“我和别人幽会去了不行吗?”

胤禄语塞,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和谁?”

“干嘛?你想怎样?”轻烟挑衅。

“我要杀了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就连轻烟,也是吓了一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霸道?

“懒得搭理你……”轻烟说了一句,便想转身走开。

胤禄拉住她的手臂,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后,不准回来得这么晚,还有,不准见别的男人,否则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松开了她。轻烟走开,却不停地在想,这是关心吧?什么时候,蓝玉也会为自己如此?好想看到这一天,快点到来。

正文 15 掉河里了

“你叫轻烟,你是葛尔丹的公主,你身上这块红色的胎记便是证明。”男子如此笃定的言语,被唤作轻烟的女子皱了皱眉头,指着自己:“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你就是葛尔丹的公主,你是大祸的幸存者!”

依然是疑惑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从她醒来,便再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至于他说的公主,她更是没有半分印象。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将衣领拉开看一看,你肩膀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胎记?”

“红色胎记?”她疑惑,不觉将手摸向自己的肩膀。

“你转过身去。”她说。

将领上的衣扣解开,她看到,那一抹彩云状的红色胎记赫然存在自己的洁白的肩膀上,她虽毫无记忆,却真实存在。

“我真的是……”她看着他的 眼睛,开始慢慢愿意相信。

他说:“我怎么会骗你,轻烟,你就是我的公主。”那一刻,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感觉自己开始沦陷。从那一天起,她就将一句诗深深地记在脑海里,那句诗是这样说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蓝玉,这就是他的名字。于是每当她想他的时候,她便会一遍遍地写字,写来写去,只有这一句词。

夜深了,是一个伸手见不到五指的天,轻烟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没有人知道青楼的精彩演出只为他胤禄一人,没有人知道,她来王府是别有目,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上有一块红色彩云胎记,那代表了她的宿命。

三月三,府里的人一起去南山寺祈福。敏格、轻烟、柳弯弯,都在其中。三个衣着华丽,各有姿色的女子走在一起,自然是养眼。好在南山寺位置偏僻,人来往不多。

“弯弯,许个愿吧!据说这里很灵验的。”轻烟对柳弯弯说道。

“一起吧。”

“好。”

高大的佛矗立在她们眼前,他永远那样淡淡的笑着,看着,有的时候,轻烟总是在想,他真的能看到吗?若是真的能,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受苦。所以,她是不信佛的,她信自己。只不过碍于柳弯弯的面子,她才跪了下来。

好吧!跪都跪了,便不浪费这个许愿的机会了:“我愿,蓝玉平安,弯弯幸福。”

南山寺离王府很是有一段距离,所以四个人打算在这边借宿一晚,方丈听了他们的要求,答应了。

“四位施主,请随我来。”方丈命了小和尚引路。

南山寺看似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流水潺潺,绿树成荫,仿佛世外桃源。四人一边观看景色,一边沿着河边走着。轻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似的,脚下不稳,便直往下掉。河水流得急,她又不会水,所以一直在挣扎。

胤禄一回头,便见轻烟在水里,嘴里一直喊着“救命”。他心里一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向往下跳。

“王爷,不要啊!”敏格却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头,看向敏格:“你干什么?”

“下面危险,河水这样急,王爷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才好?”

“王爷,快救救轻烟啊!”柳弯弯说。

“闭嘴!”敏格看向柳弯弯,在她心里,这个不受宠的侍妾,根本没有资格插嘴。

“是你该闭嘴!”胤禄说, 他那样凶狠的眼光,让敏格顿了顿,终于松开了手。此时的轻烟,已经在往下游流去。胤禄毫不犹豫地跳下,向她的方向游去。

“小心!”这一次,敏格和柳弯弯几乎同时开口。他们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与河水搏斗着,不禁担心、害怕。

河水太急,很快,敏格和柳弯弯便不见了胤禄和轻烟的踪影。小和尚见出了事,吓得叫了起来。而敏格和柳弯弯也不禁对着河里大声喊他们的名字,所不同的是,敏格喊得只有胤禄。而柳弯弯,她喊王爷,轻烟。

小和尚终于领了寺里会水的人过来,几个人跳下去半天,却还是没见到胤禄和轻烟的影子。敏格和柳弯弯几乎痛哭。

敏格突然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嫉妒和恨都是没有意义的,若是胤禄都没了,那争宠又有什么意思?她哭了,哭到后面,却流不出眼泪了。她只能是难过、自责和悔恨。可是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又觉得,若是时间重来,也许她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她是郭络罗.敏格。

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的人几乎绝望。柳弯弯的嗓子都喊哑了,说不出话来,敏格只是傻傻地站着,看着下面奔腾的河水。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一刻,有多想跳下去。也许再晚一点,她也就真的跳下去了。

可是?她们回来了。

正文 16 为你发疯

胤禄抱着轻烟,一步步地走进他们的视线,他们浑身都湿透了,胤禄的头发在不停地滴水,轻烟已经昏迷。几乎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忘记了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仿若看见奇迹。

还是柳弯弯最新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轻烟怎么了?”

“她喝了太多水,昏过去了。”胤禄回答。

敏格看着他们,眼泪蓄满了眼眶,却始终没有动一下。回想刚刚经历的一切,她很是心慌。

胤禄将手放在轻烟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按,好帮她将吞下的水吐出来。还好,她终于有了反应,咳嗽了两声,吐了些水,便真的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看到了胤禄的脸充满自己的瞳孔。同样,她也看到了他的担忧和那一刻的欣喜若狂。

“没事吧?”他问。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快去把衣服换了吧!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好。”轻烟说着便想起身,这个女人实在太不懂得照顾自己。若是平时,胤禄肯定会直接将她抱起,但这是寺庙,佛门之地,这样做不妥当。所以,他只能说:“弯弯,你陪轻烟一起去吧。”

“恩。”柳弯弯连连点头。

轻烟刚刚醒过来,很是虚弱,柳弯弯扶着她,朝寺庙的厢房里走去。

房里,柳弯弯从行李中找出了轻烟的衣物:“轻烟,我帮你更衣吧。”

轻烟笑了,说道:“别闹了,弯弯,这种事情怎么需要你来做,我不过喝了几口河水罢了,没什么大碍的。”

柳弯弯也笑了:“怕什么?都是自己姐妹,再说,谁没看过不是?”

“别闹。”轻烟拒绝,可是实在没什么力气。

柳弯弯见状,也不勉强:“好吧!那我先出去了。”

轻烟笑了笑,便开始脱衣服,肩膀上的红色胎记在柳弯弯的眼前一闪而过。柳弯弯的眼睛在那一刻出现了很奇怪的表情,似是惊讶,似是疑惑,又似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轻烟转头看向柳弯弯:“怎么还不走?真想留在这里看我换衣服吗?”

柳弯弯收回自己的目光,摇头,沉默地走开。

轻烟隐隐地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河边,敏格和胤禄僵在那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六年了,他们似乎都在回想这六年,他们在做些什么。是他在跑,她在追逐?并且,越追越远?

最后,是敏格先开了口:“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敏格笑了笑,苦涩又讽刺:“若不是有话要说,你会愿意陪我呆这么久吗?”虽然不愿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她不得不让自己相信。

胤禄叹了口气:“变成今天这样,我也不愿意看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泯灭了自己的本性,你原本就是善良的。”

“善良?真的很谢谢你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可是?你了解过我吗?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胤禄很惊奇敏格会说出这句话,可是反问自己,他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他从不了解她,也从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敏格继续说:“我并不善良,从一开始就不,我是个会为嫉妒发疯的女人,是个会为你发疯的女人。我渴望你的爱,就像寒冬里将要冻死的动物,渴望那一丁点的阳光。可是?你却没给我。还好,我挺了过来没有死去,可是?追逐阳光却成了我最大的目标。胤禄,你就是我的阳光。”

胤禄听着敏格娓娓道来的诉说,无言以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如此。每一次,当她抛开心扉,他都只能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你,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我没有爱上你,现在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至少,不会这样辛苦吧?胤禄,爱你,是很累的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感情这种事,你知道……”

胤禄的话被敏格打断:“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为什么你能那么爱她,就不能爱我一点呢?她走了六年,可是你就连她的影子都要去疼惜。胤禄,你让我情何以堪?”

胤禄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对于这个叫敏格的女子,他做的事情有多么自私。可是?别无他法了。

“胤禄,我想回娘家住段时间。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离开你,会不会活不下去。”

敏格转身走开,这是第一次,她将他抛在背后。敏格以为,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她感到的,应该是无比地畅快,可是这一刻她才发现,最难过的莫过于离开自己深爱着的人。因为他要离开你,你别无他法,可是?若你要离开她,其实,还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决定是自己下的,所以,更加痛苦。

“今天,真的是你吗?”胤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闭上眼睛,她听见了心碎的声音:“是我。”

……

正文 17 能坚持多久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轻烟听到有敲门声,打开,是胤禄。天已经很晚了,要不是因为看书看到兴头上,她也早已睡下了。

胤禄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了进来。因为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告诉她,只是在某一刻,突然很想她。然后,他便过来了。

寺庙里很是简陋。虽然是最好的厢房,但还是缺这少那的。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昏黄的煤油灯,灯下,摆着一本书女子,所以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让人爱,让人痴。

“这里,还习惯吗?”他问她。

“还好,寺里很是清净,环境很好,偶尔住住,让人心旷神怡。”

轻烟说完,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个人,整个房里,安静地就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煤油灯的灯芯摇曳起来,印在胤禄的脸上,轻烟抬头看去,突然发现竟是这样俊美的一张脸。

“你,渴吗?”想了好久,轻烟终于打破了沉默。

胤禄也是没有想到轻烟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说道:“恩,有点。”

轻烟拿过桌上的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胤禄顺势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你身体都好了吧?”

“恩,没事了,谢谢你救我。”轻烟笑了笑:“我想,若不是你,我怕是已经淹死了。”

她这一笑,倒让彼此之间的气氛缓和了:“怎么可能不救呢?小事一桩,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她笑。

他们之间,甚少有这样平静的时刻,像朋友,甚至情人。

这样的灯光下,就连彼此的轮廓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一阵风吹来,灯灭了。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灯灭了,我去找火石。”轻烟说。

“好。”

轻烟起身,向桌子那边走去,没有想到,脚下正好绊倒了椅子,撞得厉害,一下子就摔倒了。

“你没事吧?”胤禄连忙走过来。

轻烟正想抬头回答,却撞上了胤禄,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对……对不起……”轻烟说完,将头转开。

“呜……”是轻烟呼叫的声音,却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来是胤禄,在她转头的那一刻,他抱住了她,印上她的红唇,索取她的味道。

轻烟挣扎,却在他火热的唇中一点点沉沦,几乎是不知不觉,她抱住了他的脖子,开始回应他的那个吻。彼此的呼吸渐渐急促,眼中的光开始燃烧。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轻烟,你爱上我了吗?”在一片旖旎中,胤禄问了她这样一句话。这句话,让轻烟沉默了,也让轻烟清醒了。爱?胤禄,怎么会?她爱的人,是蓝玉,只有蓝玉,只是蓝玉,怎么会是胤禄!她在做什么呢?她在抱着另一个男人?好像一盆清水浇了下来,让轻烟彻底醒了。

“胤禄,我不爱你。”

胤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轻烟:“你说什么?开玩笑是吗?”

轻烟的眼中一片清澈:“不,胤禄,我没有,我从来都不爱你。我只不过是贪慕王府里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她冰冷的语气刺痛了他的心,让他难过而愤怒。

“既然不爱我,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轻烟的手,还勾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的姿势,如此暧昧。

轻烟笑了笑,将手挪到胤禄胸前:“你是说这样吗?……”妩媚的语气,任何男人听了,几乎都会酥软。“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你知道的,我是青楼的,这种事情,实在太寻常。若当真要扯上什么情啊爱的,实在是太过牵强了。”

胤禄气急,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轻烟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啊!只是没办法,谁让你看上了这样的女人呢?”

“你以为我看上你?笑话,我只不过想尝尝这京城第一名妓的滋味罢了!”说着,胤禄便扑了下来,将轻烟压在身下。

“你要做什么?”

“这还用我说吗?”

女人的力气如何能大得过男人呢?任凭轻烟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胤禄。此时的胤禄,就像一只暴怒的兽,让人不敢靠近。

“别碰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轻烟竟然拔下了自己的发簪,直指自己的喉咙。

“你就当真誓死不从?”

“你说呢?”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这么贞洁?”胤禄说完,便开始撕扯轻烟的上衣。

胤禄感觉自己的手,触碰到了粘稠的液体,是血。借着乌云撒去之后的月光,他看清了轻烟脖子上的鲜红,那是血迹。她的发簪,已经入了几分。

“轻烟,你竟然这样逼我!”

轻烟不说话,眼神满是倔强。

胤禄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走出门去。轻烟手中的发簪,垂然落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地往下掉。

蓝玉……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她对自己说。

正文 18 机会

书房门口,轻烟经过,恰好看见了宫里来的公公。

“王爷,三日后皇上前往皇家围场狩猎,点名说让王爷负责围场安全。”

“知道了,多谢公公。”

“好,那既然通知到了,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公公慢走。”胤禄说。

见他们出来,轻烟快步走开,躲在柱子之后,心绪难平。等待了这么久的机会,没有想到,这样就来了。蓝玉,他知道了,定然会开心的吧?

还是小河边,还是一样的风景,还是这样一对璧人,这是他们的老地?

“这么急着见我,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蓝玉一见到轻烟,便急急地问。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这个时候,轻烟心里总是闪过一丝不快。她只能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他是爱着自己的,可他是做大事的男人,做大事的男人,儿女私情总是其次。

“玉,机会来了。”

轻烟看见蓝玉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什么机会?”

“三日后,雍正会去皇家围场狩猎。”

蓝玉听后 ,眼中的光彩顿时消失了,反问:“皇家围场?……那里戒备森严,不是轻易就能进去的。”

“可若是负责安全的人,就是庄亲王胤禄呢?”轻烟缓缓说道,蓝玉听后,瞬间明朗。

既然安全护卫的人就是胤禄,那轻烟一定有办法让自己混进去。那么……葛尔丹的血海深仇,便是,杀了大清的皇帝,然后挑起内乱。葛尔丹,趁机复兴。

“轻烟,你是葛尔丹最优秀的公主!”蓝玉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称赞。

轻烟却觉得这样的称赞并非自己想要,她不需要他这样华丽的赞美,她只想要他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什么复仇,什么复兴,她都不在意。她只是个小女子,她要自己喜欢的男子与自己长相厮守。这些,轻烟不知道蓝玉是否会懂,可他,却从未给她一个清楚的答案。她等,一直等,等得都有些心灰意冷。

三日后,围场狩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围场。

“十六,你骑射一直不错,不如今日咱们来比比如何?”说话的人,正是雍正,浓眉,怒目,就算不说话,也自有一种威严。看得出来,他今日心情不错。

“臣今日负责围场安全,还是不要比试为好。”

雍正爽朗一笑:“也好,那十七,我们去切磋切磋吧。”

“臣遵命。”

雍正的马和果郡王允礼的马,都向南边方向奔去。

胤禄使了个手势:“你们跟上去,保护皇上和王爷的安全。”

“是,王爷!”几个骑着马的侍卫跟了上去。胤禄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放心地去前方凉亭里歇息。

围场的风景很是辽阔,一眼望去,树木耸立。在京城里呆得久了,在皇上身边呆得久了,其实是极压抑的一件事情。此时,方才觉得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胤禄难得的一刻平静,只不过片刻便被打破。围场出事了,并且是大事。当侍卫来报时,胤禄的身体都忍不住有片刻的颤抖。

“皇上现在如何?”

“伤得倒是不重,箭射偏了,伤到了肩膀。”

“快!快走!”

胤禄赶过去的时候,载着皇上的马车刚刚启动,胤禄连忙上马,跟上他们。也许只是一种直觉,胤禄回头望了一眼,正巧,看到一个侍卫正在上马。觉得没什么可疑,他便转过头,挥动马鞭,向皇宫方向追去。

他身后着侍卫服饰的男子,在他走后,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眼神负责。他的手,始终紧紧握住胸前的弩。他是蓝玉,混进护卫军之间的蓝玉。

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向皇宫赶去,胤禄跟在后面,心神不宁。今日之事,自己已经推脱不了了,至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自己都说不好。希望皇上平安无事,不然王府上下绝不会有一个活口。

他在乾坤宫门口等了整整一天,都没能见上皇上一面,受过自己恩惠的公公偷偷告诉他,皇上已经没事,只是失了血,人有些虚弱。胤禄这才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离开。这件事,皇上或许龙颜大怒,或许只是龙颜不悦,重则丧命,轻则小惩。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在这里,乞求皇上能看在自己平日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

皇上围场遇刺之事,很快便传遍了朝野上下。也包括胤禄府邸,包括柳弯弯耳里,轻烟耳里,也包括在娘家的敏格耳里。

轻烟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房内弹琵琶,琴弦崩断。听完,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打发下人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应该欣喜的,因为蓝玉得手了,可是这种灼热的感觉真的是欣喜吗?她实在不知道……

正文 19 面对

不一会儿,柳弯弯便过来了。

“轻烟,王爷出事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这个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女子,也只会为这个男子这样操心痛苦吧。

轻烟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琵琶:“知道了。”

“知道了?”柳弯弯突然觉得很生气,王爷这般疼爱她,如今他出事,她却只是在房中玩自己的琵琶,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铁石心肠?

轻烟没有察觉柳弯弯的情绪变化,依然低着头:“是的,我知道了,怎么了?”

柳弯弯不可置信地看着轻烟,为何?为何她能这样理直气壮?她走到她跟前,抢过琵琶,狠狠地摔到地上。

“王爷出事了,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此次王爷奉命负责围场安全,如今皇上遇刺,伤及龙体,你以为王爷就能逃得过吗?若是皇上仁慈,王爷兴许还能活命,若是皇上不仁慈,责怪下来,王爷很可能就没了!轻烟,我喜欢你的洒脱,但你要有良心啊!王爷那样待你,你怎么可以不关心他的死活?”

一字一句,让轻烟几乎无地自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是吗?“待我好?如何是待我好?我只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替代品罢了,他何曾给过我真心呢?”她拼命去找一个理由,找一个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理由。可是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竟然那般委屈。原来,她竟然是在意的。

“就算是替代品又如何?如果王爷愿意将我当做一个替代品,疼爱,照顾,我又有什么不甘愿?他是最优秀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去爱的男人。”

“你愿意你去当去!我不愿意,我轻烟不愿意,也永远不会沦为别人的替代品!”

轻烟对着柳弯弯吼,柳弯弯看着她,忍了很久,才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出了后面的话:“你爱怎样我是管不着,但是王爷出事,我希望你好歹能够关心一点,跟别的没什么关系,就算只是凭着自己的良心。”

轻烟说完,便离开了,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离开了。本来她是过来找轻烟商量对策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这让柳弯弯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

柳弯弯走后,轻烟蹲到地上,捡起自己摔烂的琵琶,一点一点将它的碎片捡起来。捡着捡着,地上便开始出现雨点。原来,是她的眼泪。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好难受。想了很久,她才明白,原来,她在为胤禄担心,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和必须要做的事情,难过。她已经走到了这条路上了,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可是?此刻的她,很担心胤禄的安危如果皇上死了,他也定是死罪难逃吧。

***

“玉,怎样了?”小河边,蓝玉和轻烟见了面。轻烟问这句话的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答案。是希望听到已经得手,皇帝再无生还的可能,还是说,失手了,皇帝只是擦伤。

蓝玉皱起眉头:“很可惜,让那个狗皇帝捡了一命。我的箭射过去,却没想到,他看到了一只野兔,追过去,肩擦过,只伤到了肩膀。没什么大碍。”

“哦。”轻烟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了地。她突然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怎样一个答案。她不想胤禄死,根本不想。她害怕这样的事实,但又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确,应该是,爱上胤禄了。

她看着眼前的蓝玉,还是那样的眉眼,那样的脸,那样的神色。可是?却不再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她有些绝望,无力地抱住蓝玉:“带我离开吧!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我们不报仇了,我们不要复兴什么大业了我只有你,你只有我。这样就够了,好不好?”

蓝玉推开她:“你怎么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结束?别忘了,我们是葛尔丹的人,别忘了,当年康熙是怎么灭了我们的名族。而他雍正,是怎样在他父皇面前进言,说是要斩草除根,免除后患?轻烟,你必须继续,知道我们实现愿望。”

“那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这是第一次轻烟对着蓝玉吼,这几日,她心里总有一种难以抒发的情绪,就算是对着蓝玉,对着自己曾仰慕的男人,她也无法温柔。

蓝玉看着轻烟,感觉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想了想,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话:“轻烟,我知道,知道你不愿意见到血腥,这是你的善良。可是轻烟,是别人残忍在先,我们不能仍别人骑到我们头上来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要牵扯胤禄呢?他会死的。”轻烟喃喃细语,蓝玉听得很是清晰。

......

正文 20 为君愁

“轻烟,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不知道。”很久之后,轻烟说道。

蓝玉松开她,满是嘲讽:“真好,轻烟,你真是厉害。居然爱上我们仇人的儿子,居然爱上大清的王爷。轻烟,你是好样儿的……”

轻烟摇头:“我不想……”

“不想又如?轻烟,你的眼神已经背叛你了。”

轻烟看着蓝玉,突然抓起他的手,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求你,带我走。”

蓝玉一点一点,掰开轻烟的手:“你不报仇,我也一定是要报的。轻烟,你让我太失望。”

轻烟看着蓝玉,问:“蓝玉,你爱过我吗?”

蓝玉看着她,却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骄傲而决绝。

轻烟站在原地,蹲下身去,抱着自己,她像是迷路的孩子,已经找不到方向了。蓝玉说她爱上了胤禄,也许,也许是的,也许胤禄,我是真的爱上了你。可是怎么办,我不能爱你的。我怎么能爱上仇人的儿子呢?纵使我不想报仇,但我也不能日日陪在仇人的儿子身边吧?

怎么办?……轻烟一遍遍地问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

“阿玛,我求你了,救救他吧。”书房里,敏格站在父亲的面前,苦苦恳求。

郭络罗.烨铎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女儿,曾经的她,眼高一切,不将任何男子放在眼里,那么多的公子哥儿,偏偏只为一个胤禄着迷。着迷便着迷吧!却还过得这样委屈,甚至才嫁过去不久,便又回了娘家。说是想家了,但他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道的,回来了他们便会担心,不到万不得已,怎会轻易回来?胤禄啊胤禄,你敢这样对我的女儿啊。

“阿玛,救救他。”敏格拉住父亲的衣袖,再次哀求。

烨铎叹了一口气,擦掉女儿脸上划过的泪水:“敏敏,你这是何苦?胤禄那小子,哪里值得你这样做!这几年,他都娶了多少个女人?他什么时候考虑过你的位置,你的立场?”

几年的委屈,在自己最亲的阿玛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伪装的坚强被瞬间粉碎,她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神只能低下头去:“阿玛,我知道,可是我爱他,就像我额娘爱您一样。不同的是,额娘得到了您的爱,而我得不到他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他的死活呢?”烨铎想想,更是为女儿感到不值。

敏格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笑容:“谁让我是他的福晋呢?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所以我注定为他欢喜,为他愁,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我,还是不能帮他。”讲了这么多,烨铎的态度还是这样坚决。

“为什么?”敏格诧异。

“我不能。”烨铎说完便要出去,却听到后面“佟”的一声:“爹。”是敏格的声音。

回过头去,敏格跪在地上:“阿玛,救救他吧。”

烨铎回过头来,眉头深锁:“敏敏啊!就算阿玛想救,也是有心无力啊。你以为阿玛还是以前那个尊荣的郭络罗。烨铎吗?一朝天子一朝臣,阿玛的地位早不如从前了,说的话,皇上也不那么爱听了。”

“可是阿玛,我们至少要一试对不对?求阿玛,帮女儿这一会。”

烨铎不忍女儿这么难过,只得点头:“好吧!我就试一试。”

****

夜里,乾坤宫灯火通明,胤禄依然站在乾坤宫门口,等待雍正发落。愉郡王胤禑听说消息,赶了过来:“十六,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没有大碍,只是这一次,怕是麻烦了。”

“你别急,我先进去看看,不管发生什么事,哥一定会帮你的,放心。”

胤禑和胤禄是同胞兄弟,自然感情很好,但在这皇宫里,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锦上添花自然是有的,但雪中送炭就不常见了。所以,胤禑的仗义,胤禄是感激的。但他是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人,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都别说,哥明白。”胤禑是了解他的,在他说话之前,便阻止了他想说的话。“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别急。”

“嗯。”

***

“我要进去!”

“对不起,没有令牌,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我是庄亲王府的人,你快放我进去!”

“没有令牌,我们绝不不能放你进去!”

“喂!你快放我进去,不然我让我家王爷砍了你!”

……

宫门口,柳弯弯和守城的侍卫吵了起来。柳弯弯担心胤禄,想要进宫看看,侍卫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她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什么人?”宫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是我。”马车里的人探出头来,举起手中的令牌,竟然是敏格。

侍卫见是庄亲王福晋,便立刻放了行。柳弯弯看着敏格,只能是羡慕。敏格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什么都没说。

在敏格就要进城的那一刻:“等等!”柳弯弯开口喊道。

卷起帘子,敏格看向她,柳弯弯一阵紧张,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你可不可以带我进去?”

......

正文 21 咫尺天涯

“王爷……”在皇宫里绕了半天,柳弯弯终于见着了胤禄,她很是欣喜。

胤禄回头,看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柳弯弯,一个是敏格。那一刻,胤禄眼中流露了一丝失望,这一点,敏格看在眼里。原来,自己的到来,,根本不能让他开心。呵……自己竟然还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担心你。”这是敏格第一次将自己和别的女人一起称作我们,这让柳弯弯不禁多看了她两眼,也许她并没有那么坏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会没事的,你们先回去吧。”

“就让我们陪着你吧!求你了。”柳弯弯说。

胤禄没再说话,默许了她们的要求。

月亮从西边慢慢移到了东边,皇上依然没有召见胤禄。三个人都累了,可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乾坤宫的方向。敏格和柳弯弯都在祈祷,祈祷皇上没事,祈祷皇上仁慈。这是第一次,这两个女人,有相同的愿望。

天渐渐亮了,辰时左右,终于传来了皇帝的召见。

柳弯弯和敏格看着胤禄离开的背影,心跳个不停,只怕出事。

龙榻之上,雍正躺在上面,脸色很白,肩膀上被纱布绑得严严实实。

“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兄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没伤到筋骨,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皇兄,这件事……”问候之后,胤禄便想向皇帝说明,这件事与他并不相干。可是雍正,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解释,十六,我相信不是你干的。”

“皇上?”胤禄惊讶皇上的反应。

雍正说道:“不必解释了,朕说了,相信你。”

“谢皇兄信任,那就请皇兄安心养伤,早日康复。”胤禄跪下谢恩,可是心中却满是不安。雍正这样说,估计很多人都会感激涕零,但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雍正。胤禄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已摸透他的脾性,他这样多疑,又怎肯轻易相信他人?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对自己心存戒备,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以后,怕是日子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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