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睛。
进入眼帘的,是明媚灿烂的阳光。本能地,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好,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
身下,是柔软干净的床垫。盖在身上的羽绒被甚至还有一种干净的太阳的味道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兰花香。她扭头一看,看到离床不远的地方,一方矮几上摆着一盆盛放的春兰。打量了一圈房间,这里的摆设很简单,但是很整洁。
手背盖在额头上,钟婉玲很努力地回想自己昏倒前的种种……
她记得,当她回到办公室整理好资料,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大舅妈和大表姐突然出现了。之后,起了争执,她用电极棒将撒泼的大舅妈和大表姐放倒了。随后,一个提着日本刀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之后,这个男人和五个劲装男人打了起来。就在这时……
上次,她和大舅一起被绑架,出现在车库里救过她的那个美艳女人再次出现,并且加入战圈。最后,她的后颈上一痛。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起身,晃一下脑袋。感觉后颈上依旧有些疼痛。穿上拖鞋下床,缓步走到了落地窗前。窗外,海天一色……
蓝得如此的纯粹!
蓝得如此的惊心动魄。
因为是冬季,长在海岸峭壁上的草呈现出一种干枯的色彩。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因此,她不敢轻举妄动。
在房间里晃了一圈儿,她找到了更衣间和卫生间。更衣间里的衣柜似乎是新装上去的,衣柜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刨花。衣柜里有几件很厚实,保暖的衣物。这些衣物都还没有拆封。她看了看这些衣物的尺寸。和她的正好一致!卫生间里摆着一些新的卫生用品。看得出,这些都是临时摆上去的。
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平时,这里是没有人住的。
将房间里的情况彻底摸清了之后。她试着走到房间门口,并且小心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谨慎地打开了房间的门。开始,只是打开一个小缝隙。当她没有察觉到危险了之后。这才试着将房门的缝隙加大一些……最后,她将门大打开!
门外,没有任何守卫。
还别说守卫了,她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儿了之后。就连一个人影子都没有瞧见。
好奇怪!
她不禁皱了皱眉。
她的房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一排房间,另一侧则是高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座大型的花园。绿茵茵的草坪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醒目。几株形容古朴的唐崎松点缀在草坪上。立刻给人一种静谧,清幽的感觉。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乍一听上去好像蛮温和的。可是,不知为何。总是给人一种孤傲的感觉。
钟婉玲回头。看到楼梯口上站着一个瘦高男人。而这个男人,正好就是那个提着日本刀,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的家伙。
男人的五官深邃,面部线条干脆利落,犹如刀劈斧砍,眼瞳是很特别的灰黑色。仔细一瞧,这个男人像个混血儿。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泡面,和一杯开水。
打量一圈儿下来,钟婉玲颦眉,后退一步:“你是谁?”
“水月龙介!”
咯噔!
钟婉玲的心一下子掉进了深渊。虽然,心里隐隐约约猜出了这个男人是谁。可是,当切实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她的心,依旧会感觉有些颤抖。
“你是水月师傅的儿子!”钟婉玲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且,表面上看。她也确实很镇定。
镇定得让水月龙介有些意外!
“你都知道了?”水月龙介淡淡一笑。举步往钟婉玲的面前走来。
这次,钟婉玲没有后退了。她挺直了脊背,静静地站在原处。
“嗯!”钟婉玲点了点头:“前段日子,水月师傅到家里来了一趟。”
“父亲去找你们了?”水月龙介瞥了一眼钟婉玲。
“嗯!”钟婉玲静静地看着水月龙介走到她的跟前:“找过!”
“既然知道……”水月龙介站定,低头看着钟婉玲:“你不怕我?”
钟婉玲仰头看着水月龙介。虽然水月龙介比她高。但是,和皇震霁比却矮了不少。“我为什么要怕你?”怕了就有用吗?慌张只会让自己失去原本该有的冷静。
面对炮火连天的环境久了,成习惯了……她早已经不是个天真,容易激动和慌张的女人了。
水月龙介轻轻笑出了声儿:“好个为什么要怕!”说着,转身往她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好了,你该用餐了!”
用餐?
钟婉玲瞪圆了眼睛。
“绑匪”居然亲自给她煮饭?
不!
泡面!
“不要想着逃走!”水月龙介将托盘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桌上。而后,转身往房间门口走去。
“什么意思?”钟婉玲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水月龙介。
水月龙介回身,静静地看着钟婉玲:“因为,这里是一座孤岛。从这里出发,到离岛最近的大陆也要一天的时间。”
“……”钟婉玲咬了咬牙根。
“除了补给的船只,没有船舶会来这里。”
“……”钟婉玲静静地看着水月龙介。
顿了顿,水月龙介像是看穿了钟婉玲想法。于是,续补充道:“下个月的月末,补给的船只才会过来。”
“……”
“因此,你想逃跑是不现实的。”
“……”难怪,连绑她的手脚这样的“工序”都省了。
“这座岛上,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水月龙介继续道:“而且,这里有野兽出没。因此,我希望你能本着爱护自己的原则。最好不要擅自翻出围墙外的电网。当然,你也不要想着破坏电网,因为一旦电网被破坏了。这里就有可能受到野兽的攻击。到那个时候,我们都得死!”
“你到底想做什么?”钟婉玲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在等!”水月龙介淡淡一笑。
“等?”她不懂这些男人之间的复杂争斗。就算懂,她也无法理解。
她不止一次觉得,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对!”水月龙介双手揣进了裤兜,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在等!等你的丈夫来找你!”
“然后,你们决斗?”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水月龙介低头,对钟婉玲微微一笑:“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
钟婉玲看着水月龙介的背影,真想一拳将他打醒。
哒!
房间门被水月龙介关上了。
当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着摆在书桌上的这碗泡面。她很努力地在想,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泡面了!
嗯!
大概是从嫁给皇震霁之后吧!而且,当她习惯性地拿起筷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
越想,她的鼻子就越发的酸!
是啊!
少了什么!
这里没有皇震霁。她的耳边没有了他的唠叨和霸道的威胁。也没有了他为她夹的菜。
有的,只有一碗泡面和白开水。
心很疼,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疼。但是,真的很疼。就像被人生生挖了一刀一样。还有孩子们,这里……没有孩子们的笑声,没有宝宝和贝贝拉着她的手快乐地唱歌,没有他们调皮耍赖的哭闹……
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蔚蓝。
她吃不下。
感觉胃很痛。这种抽痛的感觉让她想吐。
有人悲伤了想痛哭,有人痛苦了想自杀,还有人心里难受了想要拼命吃东西……
可是,她很奇怪。
她只想吐!
她真的好想痛痛快快地吐一场。
可是,却又吐不出来。
从洗手间里爬出来,她无可奈何地缩进了被窝。
太阳慢慢落下,冬日的残阳如血一样泼进了房间。她缩在被窝里,轻轻地发抖。
她在害怕。
害怕丈夫真的会来。
她看出了水月龙介双眼中的疯狂。她害怕,害怕皇震霁会被水月龙介所伤。一想到他会受伤她就害怕,恐惧。
越想,她就感到越是寒冷。
到了夜晚,天气突然变坏。凛冽的寒风在窗外呼啸着,肆虐着。海浪的咆哮就像在耳边一样。让人时刻担心着,这疯狂的浪潮会将这块陆地,连同房子和她自己一并卷走。
到了午夜的时候。风,停了。海浪的咆哮消失了……
簌簌的声音铺天盖地。她将床边的壁灯打开。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了鹅毛雪花正努力不懈地打在玻璃上。
下雪了,更冷了。
她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无助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无法呼吸,绝望将她包裹地太紧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太阳的光芒重新照进了她的房间。她无力地睁开双眼,身子一缩,将头也缩进了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听到了脚步声……之后,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揭开被子,她闻到空气中飘散着泡面的味道。昨天,她没有吃的食物和水已经被端走了。
时间走得太慢,她越来越难捱。
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打不过那个男人,更无法逃脱那个男人对她的监视。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里确实是荒岛。除了一片森林,一片荒凉的乱石岗和这座建在山崖上的建筑!她看不见其他的,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而且,那个男人似乎很了解她的情况。以至于她身上的一切小玩意儿都被搜走了。如今,她暂时还得乖乖的。因为,她怕惹恼那个男人。一旦惹恼那个家伙,她怕对自己不利。
到时候,这个本就亏大了。
该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下雪不冷化雪冷。
虽然房间里有暖气。但是,她依旧感觉冷。尤其是四肢几乎都冷透了。只从生了孩子之后,天气稍微冷点儿。她的四肢都会被冻僵。在家,有皇震霁在身边。他总会将她的双脚放在他的双腿间焐着。用那双暖烫的大手将她冰冷的双手裹着。可是……
如今,他不在身边了。
而且……而且她还担心他……他会……
一想到这些,她就越加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儿。
她没有哭。
只是感觉心好疼。
不知何时,天又亮了。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嘴唇干裂了。淌出来的血染在了她的手上和被子上。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绝望的囚徒。正在慢慢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要是我死了,会怎么样?
她突然这样问自己。
很奇怪,她那原本迟钝,浑浊的脑袋倏然清明了起来。
艰难地支撑了身体,她再次站了起来……
阳台上,水月龙介坐在玻璃桌前,慢慢地喝着咖啡。
冬日的阳光总是如此的珍贵。这样的阳光照在身上,会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然而,对于水月龙介来说。这样的阳光更是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其实,让他最难忘的是和皇震霁在竹林里比试的那个清晨。
那时,皇震霁到水月家的道场只有三个月。可是,在动手的刹那。他就感觉到皇震霁的可怕。当皇震霁认真的时候。他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可否认,当时他是想杀了皇震霁。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念头,而让皇震霁认真的。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意志……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来自皇震霁身上的浓烈杀气!
那样的杀气不是普通人的耍狠,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逞凶。而是真正的杀意。
如此的杀意:
冷酷,邪佞,狠辣,森寒!
就是如今,他一想起。他都会感到后背有些发怵。
他很清楚,这就是恐惧!
他在恐惧着皇震霁。
但是,他必须要打败皇震霁。
必须!
一想到这里,水月龙介的双眼里的锐利越盛。
摊开双手。他看着自己双手手掌上的茧。对他来说,皇震霁是他此生的唯一敌手。
他必须要打败皇震霁。哪怕,为此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正在思考的当口,他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脚步声上他判断出,这个女人目前的精神状况很好。
此外,他还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扭头,他看到了钟婉玲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而且,精神抖擞。这样的她,跟昨天,前天的萎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走到了玻璃桌前,将托盘放在了他的面前。他低头一看,托盘里有精致的练切,香气诱人的茶碗蒸,漂亮的草饼,一看就非常可口的紫菜卷……
将托盘放在水月龙介的面前之后,钟婉玲坐在了水月龙介的对面。叹了口气,将袖套取了下来。“很久没有做日本料理了。你尝尝,看还合不合你的胃口。”
水月龙介并没有拿筷子。而是抬头,疑惑万分地看着钟婉玲。
“没想到,储藏室和冻库里的储存这么丰富。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就自己动手了。”说着,钟婉玲笑了笑。
“你想做什么?”水月龙介皱了皱眉。
“我想做什么?”钟婉玲失笑:“难道每天吃泡面很不错吗?你能坚持,我可不成啊!反正我都要煮饭,多煮一份也不会浪费太多功夫。难道……”说到这里,钟婉玲偏着头:“难道你担心我在食物里动手脚?”
“……”
“你沉默就代表我猜对了?”
“……”
无聊地挥了挥随手,钟婉玲淡淡一笑:“我还没那么傻!”
“……”
“你想想,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我真的将你弄翻了。这要是有个猛兽啥的来了,我不是等死啊?我才没有那么笨!”钟婉玲翻了个白眼:“还有,这里没有什么毒药之类的东西供我去用。最简单的,就连毒蘑菇都没有!我上哪儿弄药来药翻你?”真是的,要是这里是大陆。那么她还有办法逃脱。可是,这里是荒岛欸!她自己弄木筏去大陆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一带海域的天气变化太大了。真的用木筏的话,说不得她会被一个水浪打翻,然后沉到茫茫大海里。
她不能莽撞行事。
她还有丈夫,有孩子……她一定要活着回家。
水月龙介依旧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
“你突然改变,必然有目的!”
钟婉玲一听,浅浅一笑:“是啊!”她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目的!”
“……”
钟婉玲耸了耸肩,笑眯眯地瞅着水月龙介:“你知道吗?我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绝食而死的话。是对我丈夫和孩子们的一种伤害!”
“……”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珍惜,最珍爱的人!他们就是我的财富!他们就是我的生命。因此,我不能死!要是我死了的话,他们会伤心的,会难过的。我的丈夫,他的性格我非常明白。他还说别人是石头脑袋。其实,他自己才是最石头脑袋的那个家伙!”要是她死了,他绝对也不会独活的!
钟婉玲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要是我死了的话,他们就没有妈妈了。他们都还小……”说着,她看着水月龙介:“我是一个母亲。而且,我想做一个称职的母亲!我想将我能给他们的都给他们。我还想看着他们慢慢长大,将来快乐地生活。我更想看到我的宝宝能娶妻生子。看到我的贝贝找到真爱。嗯!看着皇震霁将贝贝的手交到我未来女婿的手里。呵呵呵……我想,那一瞬间我一定会哭吧!”
“……”水月龙介静静地看着钟婉玲。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期待的神彩。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大锤一样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看着这样的钟婉玲,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他那早逝的母亲。
“好了,你吃吧!我还要去洗衣服。”说着,她漫不经心地起身了。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待会儿吃完饭了。最好自己将餐具收拾好送到厨房来。要不然,别指望我会过来给你收拾。”
“……”水月龙介低头,看着托盘里的食物。
得不到回答,钟婉玲回身,走到水月龙介的跟前,双手叉腰:“水月龙介!水月先生,请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水月龙介抬头看着钟婉玲。
钟婉玲一把就抢过了水月龙介手里的咖啡杯。
“怎么你和皇震霁一样,都喜欢灌咖啡?真是的,要懂得适可而止……懂吗?还有,记住要把这些食物都吃光!浪费食物是非常可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水月龙介,偶尔会让她有种头痛的感觉。
记住!要把这些食物都吃光!
水月龙介的大脑里一直在回荡着这番话。
从小,他就痴迷剑道。睡觉抱着竹刀,洗澡抱着竹刀……练习是他生活的全部。那个时候,母亲总是会做很丰盛的食物等待他。并且,每次都叮嘱他:孩子,记住哦。要把这些食物都吃光。这样,你才能长得更高。身体才会更好。剑术才会更强!
好奇怪!
那个女人居然也对他说这句话!
是不是每一个当母亲的女人都喜欢说这句话呢?
&
书房里的灯没有打开!
屋子很暗!
天色渐晚,天空竟然飘起了阵阵细雨!冷飕飕的风,在没有关上窗户的屋子里乱窜!空气了飘着丝丝香烟那颓靡的气息!纠结着淡淡古龙香!让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越加清冷和空洞!
宽大的皮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手里捻着的香烟上的火光,像暗夜里的星光!
很冷,很亮!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来!”皇震霁的声音有些暗哑。却显得越加冷酷。这种冷酷中甚至还透着丝丝血的味道。
管家无声无息地进了门:“少爷!”
“……”皇震霁一个劲儿地在抽烟。
整整两天两夜!少爷已经滴水未进了。这如何不让人担心?
“请您吃……”
没有等管家说完:“出去!”皇震霁冷冷地开口。
“少……”
蓦然睁开了那双嗜血的眼睛!
“滚!”
冷森森的嗓音让管家霎时感到寒冷入骨。
管家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格雷,豪斯,商震,普罗帕斯,还有皇甫逸也都站在书房门口。当他们听到那声“滚”的时候!
心,陡然掉进了低谷。
他们都很明白。要是少夫人出了什么意外……
那样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