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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芜非 当前章节:152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6

若紫那天没带名片,看看那个清秀的女孩,微笑着对田少说了句我会打电话给你,便和苏晴走了。

若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走过地下通道时,想了想,便把田少写的字条扔进果皮箱里。苏晴白了她一眼:“蛮帅蛮高的男生,干嘛不要再见,那个女孩虽然比你漂亮,但你不一定拼不过她呀。”

若紫掐了掐苏晴的胳膊没有说话,这么多年的相互磨合,她和苏晴从最初的小心眼、鸡争鹅斗,发展到今天的心有灵犀不是没有道理。

在鲍比这样的公司里,她们无非为了混口饭吃,把鲍比哄高兴了就成,她们何必每天拔刀见刃,火力拼杀,费时费力。

苏晴是什么人,晶莹剔透,聪慧可人,整个一个薛宝钗再世,看出来若紫对她没有什么威胁,何必不在公司里多拉一个朋友。说到底她们的家都在长江以南沿线,算得上半个老乡。

南方女孩彼此熟知各自的小心眼儿,相互避让衔接得很好,火候得当,令人舒服。两个人绝不会让对方难堪或哪壶不开提哪壶,维持着一种外在亲密无间,但实际小心翼翼有尺度有分寸的关系。

苏晴这么一说,也让若紫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伸手去掏未免太脏,便抢白道,若有缘就还会再见面。

但北京这样大,两个人相遇的概率能有多少若紫也心虚。而且鲍比的公司早就从亚运村搬到CBD地区,电话全变了,若紫因为迷信也把从前的手机号码换掉,田少上哪儿找她。他们俩当年的朋友,如今一个在德国一个在日本早就失去联系,若紫心里有一丝悔意,但铁嘴钢牙死不认账。

那天若紫坐鲍比的专车去开一个什么项目研讨会。鲍比回美国了,王春生开的是一辆顽主们钟爱的新款宝马。快上西三环紫竹桥的时候,前面的一辆桑塔纳 2000猛地一脚刹车,王春生也下意识地一脚,但后面的车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这辆宝马。桑塔纳2000一溜烟拍屁股走人,若紫坐在后坐上,脑袋随着惯性磕在前面的座位上,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车上的人都丝毫没有受伤。

反光镜里看后车是辆尼桑风度,若紫走下来想安抚青筋暴跳的王春生,居然发现田少正哈着腰研究宝马的后屁股。老天,若紫兴奋地上去就给了田少一拳,你怎么开的车,讨厌!田少抬头看见若紫,眼睛立刻放光,两个人撇开撞车的事,叽叽咕咕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乱侃一通。

王春生不干了,既然是朋友,就私底下解决吧,别呆在主路上招警察吧。最终若紫也没去那个借沟通交流为名,行吃喝玩乐之实的研讨会,把王春生抛在修车场,跟田少上了车。

陆陆续续从田少嘴里探得这些年他的状况。起先结了婚跑到美国,老婆早先是一个来自黑龙江的时装模特,田少玩摄影的时候,给某杂志拍照片时结识的一个女孩,鬼迷心窍三下两下就陷进了模特编织的情网里不能自拔,一鼓作气结了婚。

到了美利坚,这个时装模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神速地傍上一个德籍大款,充分发挥六亲不认的本事,毫不留情把田少甩了。两个人没有孩子,所以办起手续来自然也算简洁,田少向来就不是死缠烂打的主儿,原本就是这模特主动投怀送抱,现在转身投入他人怀里,理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这个少爷在美国的挫折感由此而生,愤愤然提起包裹回国。刚好赶上国内正大力支持海归派在中关村硅谷地区发展高科技信息产业。田少这一回可算正经了一把,回国后筹措了一笔资金,在中关村高科技园区注册创办了一个什么高新技术公司,又利用父母的关系和路子,给一些政府机关、事业单位,诸如公安、银行系统等单位安装一些智能网络系统、识别系统什么的。

一沾高科技的词汇,若紫的脑袋就疼,看起来好像还比较挣钱。公司刚开始运作时田少忙到快要吐血,大把地嚼西洋参,经常是站在门框边,匆忙扒拉几口外卖,就得赶紧往机场去。这两年应该是捋顺了,还算比较松快。

田少和若紫在那次撞车之后,吃过几次饭,喝过几回茶,但田少分毫不提若紫的私生活,仿佛小心谨慎绕开脚下的地雷。

在若紫看来,田少是个比较理智的中产阶级男人,每次送若紫回家,从不问任何细节,诸如是买的房还是租的房,是同居还是独居,是已婚还是未婚,仿佛这些年他们就从来没有分别过,好像他对若紫的一切了如指掌。

若紫也是耍酷,嘴硬,你不是什么也不问吗?那好,憋死你,我也就什么都不细说,她也从不邀请田少上楼喝杯咖啡或清茶。

两个人就这样不松不散地交往了一年多。田少只要闲来无事,就会在若紫的办公室楼下等若紫下班,然后两个人吃饭、泡吧、闲聊、瞎逛荡,凌晨两三点再分手道别,各自回家。

耗了这么久,连鲍比都知道这个整天晃里晃荡的男人,还意味深长地盯过田少一眼,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宝马后屁股还让田少的尼桑狠狠顶过一回。

苏晴顶烦这种磨磨叽叽不明不白的感情,看不过眼数落若紫:“都多大的年纪了,还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瞧顺眼就同意就OK,该上床就上床,该买单就买单,虚度光阴耗什么耗,莫让红颜守空枕的道理懂不懂,耗到四十他一枝花正当年,你呢?人老珠黄,只配做个哭哭啼啼的怨妇,看着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年轻美眉,一茬茬地涌向心上人,不哭才怪,这么好条件的男人,现在还不快快搞定,把自己嫁出去更待何时?他田少哪次找你不是满怀憧憬,恨不能贴着墙根来看你,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还要别人怎么表白?”

若紫恨不能捂住苏晴的那张利嘴。

天晓得田少怎么想,田少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类似爱慕或喜欢之类暗示的话语。田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若紫我就喜欢和你说话。这是惟一一句蛛丝马迹微露痕迹的话语。

只是有一回,一大帮人在野外露营,回程路上,若紫坐在田少的车上,车子坏了,把他俩抛在绿油油的田野里等援助车来。天气热得厉害,下了车,公路边就是一望无际疯长的杂草,若紫刚一下车就惨遭各类蚊虫轮番轰炸,田少细致百倍地照顾她,一会儿帮她擦风油精,一会儿用报纸给她扇风拍蚊子,忽然间,停下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特别地亮了一下,轻轻地叫了一声若紫,声音里充满了怜爱与温情。

若紫一怔,预感要发生什么,但若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生出类似上回扔掉田少电话的心态,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随即抱怨道:“我受不了啦,我要回车上去。”

田少的情绪一落千丈,回程路上两人一路无语,他们的关系点到为止,仅此而已。

她若紫总不能揪着田少的衣角,三八兮兮地问人家,你到底怎么想的,是喜欢我还是爱我,是想跟我玩到底还是真心想娶我,罢了吧,若紫忍受不了这种被动的状态,一定会让她细胞跳舞,汗毛倒立。万一自作多情岂不羞煞自己。撇开田少喜不喜欢自己单说,自己爱不爱他还得细细考虑呢。

有些时候某些事情只因自己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倘若苏晴不点破,若紫打死也想不到田少会喜欢自己。若紫一向把田少当哥哥看,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没来由的信任,但也从不掺杂任何男女之情。苏晴这么一说,若紫便留个心暗中观察。

若紫爱喝珍珠奶茶,田少除了想办法让人从台湾给她带回来正宗的珍珠奶茶原料外,每次若紫坐他的车,田少就会变戏法似的给她掏出一盒。有一回在高速路上,奶茶咕噜咕噜喝完了,若紫又叫渴,田少说后备箱里有矿泉水,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若紫说算了不喝了,田少却一脚急刹车打着双蹦灯,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道里,冒着大雨跑到后备箱捣鼓半天也没翻出一瓶水,落汤鸡一般上了车。

那一刹若紫心生感动,心里满是被关爱的幸福感。

等田少下了高速路,看见路边有卖饮料零食的小店时,便一溜烟地跑下去买了鲜橙多、酸梅汤、矿泉水、葡萄汁好几种饮料。

若紫不解地问:“干嘛买这么多?”

田少说:“你这个小姑奶奶多难伺候,没有珍珠奶茶,谁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多买点让你挑着喝呗。”

若紫心里怦然一动,果真让田少一个瓶一个瓶拧开让她每样喝上一口,剩下的都让田少去解决吧。

刚喝完饮料,田少开出去大约五百米时,若紫又叫道,马路边有好大的鲜桃,车子已然滑了过去,田少二话不说先是急刹车然后又倒退回来,梨呀桃呀买了好几兜子。

那一天,若紫的心里也装得满满的,回来就失眠了。这样的男人不能不算好吧,从来不表白什么,只是一点一滴做给你看。若紫回过头来看自己,是否当真把自己与田少放在一般朋友的位置上,答案显然不是。

一要用人家车,就极其霸道不容分说地命令他几点几点哪儿哪儿不见不散,晚一分钟都会被她骂得狗血喷头。在饭店里吃饭,不爱吃的咬上一口,又怕浪费就随手扔到田少的碟子里,田少从来毫无怨言吃得干干净净。若紫扪心自问,一个男人如果不喜欢一个女人会这样吗?

那些天若紫天天翻来覆去思考这个问题,从那个时侯起,田少便频繁地出现在她阴冷伤感的梦境里,梦里的相见总是那么充满绝望和无助,弄得白天若紫的心情也极其低落。

终于有一天,若紫想得头昏脑胀,面容憔悴,决定亲自操刀上阵,拨开重重迷雾,要彻底搞清楚这个问题。

若紫精心装扮一番,仔仔细细化了精致的淡妆,把嘴唇的轮廓描得极其圆润性感,让男人有欲吻的感觉,摁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拨通了田少的手机:“田少,这两天你干嘛呢?我为什么总能梦见你呀?”若紫半嗔怒半撒娇地说道。

“是嘛?”那边皮皮垮垮,懒懒散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奇与兴奋,“都梦见我什么了呀?”

若紫刚一张嘴就后悔得想找个墙角抽自己嘴巴,但已经露出风声就索性豁出去吧:“田少,这样吧,你一会儿来接我,咱们出去吃完饭再……”

“不行,若紫,今天晚上我有个重要的客人从西雅图过来,我得去接机。”

“噢,那就算了吧。”若紫没有想到田少会这么断然拒绝,弄得自己臊眉耷眼,便很生气地挂了电话。

那边田少的电话又紧急追了过来:“明晚怎么样,我带你去一家新开张的潮州菜馆。”

算了吧,若紫突然间了无兴致,心情立时衰败下来:“明晚我有事,改日再说吧。”

放下电话,若紫怅然若失,看着镜子里充满接吻欲望的鲜艳欲滴红草莓般的嘴唇,恨恨地用纸巾狠狠地擦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轻松的家居服,给自己煮了几个黑芝麻汤圆,草草吃完又简单冲了个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田少呀田少,不是我不给你机会,给你你不要,那就好自为之吧。翻个身倒头大睡,虽然极其郁闷但却一夜无梦。

若紫觉着这样的感情游戏让自己心力不济,整天恹恹欲睡,她决定终止或退出这没有尽头的游戏。若紫安慰自己,有时候把幸福留在想象里反而会更美好,从下定决心的那天起,若紫就真的再也没有梦见过田少了。

但必要时他们仍旧一起出门吃饭、看场电影或话剧、逛逛商场,像生活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配合极其默契。商场的售货小姐眼毒,总以为他们是恋人。她陪他去买衣服时,小姐说你男朋友好高好帅呀!他便美美地咧着嘴乐,她冲小姐开玩笑道,搞错没有,我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会是他这个老男人的女朋友。弄得小姐尴尬不已。

只是有一天,田少吃完饭,目不转睛地盯着若紫,觉着有一丝不妥,又假模假式地随意说:“若紫,你是不是特瞧不上我,连给你当司机都不配。”

若紫正在对付一只油腻腻的大闸蟹,头也不抬地说:“是。”

若紫想明白了,既然要掐掉这萌芽,索性就掐得彻底点。

从那以后,田少找若紫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今天晚上电视上出现田少,若紫想想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居然跑到电视台上去现眼。

若紫看着电视里田少一本正经的严肃嘴脸,忍不住要打个电话给他,突然间倒是若紫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若紫不由地从心里笑出声来,没办法的,这么多年,她和田少就是这么心有灵犀。

这个少爷说:“我在楼下,你下来吧。”

若紫咬着苹果对田少说:“你抽什么疯,深更半夜的找我,我才不下去呢。”田少说:“那我可上来了。”

因为放弃,因为放松,若紫也不再执着于自己营造的家居神秘感,特干脆地说:“你上来就是了。”

这是个暮春初夏交替的时节,空气里有微微让人醺醉懒洋洋的气息,屋子里浓艳的玫瑰正当热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若紫的客厅里永远插着鲜花。

若紫的脸上什么妆也没画,素面朝天倒显出皮肤的细嫩,不上妆的脸庞反而显得年轻,一袭棉质的卡通长袍,刚洗完澡若紫懒得换上正装,湿漉漉的头发里还有雏菊芳香的味道。

门开了,一大簇殷红的玫瑰伸了进来,后来若紫才知道那是九十九朵,还有一个极精致的礼品盒。闪着荧光的豆绿色的包装纸上一朵金色的花,田少干净清爽地出现在若紫面前,一条白色的休闲裤,一件淡蓝色的长袖棉质衬衫,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微微泛着淡青色的光泽,让若紫有些微的动心。

若紫暗想,今晚怎么了,好一个桃花盛开的夜晚,吴桐刚刚离开,田少又翩然而至。

若紫嗔怪道:“发什么神经,不年不节的买什么礼物,哎,我看见你上电视了。”

田少不好意思道:“制片人是我哥儿们,非要拉我去凑个数。哎,别忘了,明天可是你的生日。”

若紫“呀”地惊叫起来,想也没想就蹦着高亲了一下田少。

田少怪怪地盯了她一眼道:“皮肤不错。”

若紫有些后悔自己鲁莽的举止,连拖鞋都踢飞了,赶紧遮掩着自己的窘态四下寻找。

田少像个考古学家把若紫的客厅书房厨房仔细地看了一溜够,算是个知趣的男人,没有进一步研究卧室与卫生间。心满意足地看完才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说:“不错,不错,很温馨的小窝嘛。”

若紫边给他倒咖啡边在心里琢磨,这么晚,田少一反常态想干什么,是要表白吗,怎么办,怎么应付呢。吴桐,突然这个人电光石火般从心里蹦了出来,让若紫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微叹了口气,把咖啡递给田少,然后挨着他坐下,宽大的睡袍愈发显得若紫的娇小玲珑。

田少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若紫的腿,笑眯眯地对箬紫说:“想不想玩儿,我带你出门。”

这个人在若紫面前永远没有正形,如果现在他肯跪下来握着若紫的双手求婚,美酒咖啡玫瑰加上温馨迷离的灯光或者像王春生那样来个不管不顾的吻,若紫肯定会晕会答应。

而眼前这个男人见若紫对这个提议没什么表示,又拿起礼盒摇晃了几下,让若紫猜猜买的是什么。

若紫在田少面前从来都是蛮不讲理,不由分说一把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拆开来,露出一款酒红色的新款诺基亚彩屏手机,若紫曾经指着时尚杂志里的图片跟田少说过她喜欢这款手机。

若紫的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与失落,她原以为这里面一定有一枚精致的钻戒才对,不管自己答不答应,红玫瑰加美钻才能让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更有气氛,田少永远是这样一个实际的掺杂农民意识的伪罗曼蒂克小资的男人。

这手机是田少从香港买的,若紫自然也不是个扫兴败意的女人,依然伪装得特别振奋,欣喜若狂的样子。

田少满足而兴奋地看着若紫,突然间又沉默下来,让若紫无所适从。

若紫不知道再往下该上演什么节目,谢天谢地,若紫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若紫犹豫了一下便挂掉了,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田少的感觉,不想让田少觉得自己深更半夜还有莫名其妙的电话。

但这个陌生的号码很执着,一次又一次地响了起来,在只有两个人的偌大客厅里显得生硬突兀,若紫站起来有些恼怒地接通电话。

对方的声音干净明快清澈:“杜小姐,我是吴桐,你的披肩落在我车上了,我现在在你楼下,你下来取一趟好吗?”

若紫没有想到吴桐电话里的声音如此动听,有点上影厂配音演员童自荣的味道,若紫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田少,说道:“好的,我马上下来。”

若紫匆匆披上一件外套,对田少说:“我下去取点东西,马上上来,你稍等一下。”

下楼的时候,夜风微拂着若紫充满田园气息的头发。若紫的头发披散着,扰得脖子痒酥酥,这样的氛围仿佛又让她回到小学高年级补夜课的晚上,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夏时节,梧桐树已经有点郁郁葱葱的意思,高高的泡桐树上已经陆续伸出淡紫色的花朵,若紫好闻到了小学时代那个夜晚的气息。吴桐,梧桐,若紫想起中学时代故作矫情写过的一句话,“我的梧桐老了,枝朽叶空”。

若紫恍恍惚惚已经走过吴桐的吉普,吴桐叫道:“杜小姐,想什么呢,这儿呢。”

若紫不好意思地接过披肩道谢,吴桐笑道:“不必,杜小姐,怎么一会儿工夫变了个人,现在感觉倒是更好更舒服,没有聚会上那么伶牙俐齿咄咄逼人,再见,杜小姐。”

若紫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若紫上楼的时候还两颊绯红,像一个刚刚赴完约会,心情亢奋的恋人。

田少不是傻子,看着若紫手中的披肩,田少有些微的不悦,脸色有点阴鸷。

若紫也不想解释什么,本来也没有什么,又何必越描越黑。缘分天注定,从来就是这样。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在田少面前若紫从来不管这个,还是田少打破僵局说:“换套衣服,我带你去吃宵夜吧。”

“不,”若紫嘟囔着:“我太胖了,需要减肥。”

田少的情绪稍微好转,拍拍若紫的头发,充满怜爱地说:“不算胖,就是有点儿丰满,骨瘦如柴的柴禾妞有什么好,去吧,去吧,”边说连哄带拉拽着若紫从沙发上站起来。

若紫挣脱了田少的手:“真的不去了,我困了。”

田少刚刚露出了的一丝笑容转瞬即逝,只得郁郁起身告辞,站在门外欲言又止,但只拍了拍若紫的头:“好好睡吧!”便转身走进电梯间。

若紫关上门靠了一会儿,田少今晚一定有备而来,就像那个晚上她精心装扮想要挑明事实真相一般。然而世事弄人,总是阴差阳错,如果今晚没有吴桐的出现,若紫没准儿会投入田少的怀抱,她又何必做一个太不解风情的女人。

但田少的脸皮太薄,若紫也是,两个太要脸的人是没法谈恋爱的。上高中时她就跟初恋的男友灌输这样的理论,恋爱中的两个人只能一个要脸,一个不要脸,我自然是那个要脸的人,你就要做那个不要脸的人。

若紫知道,田少心里对她完全没底没把握,害怕遭到拒绝,如果不说出来,一是不至于惨遭拒绝,二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可以维持这种暧昧不清的,比朋友近点离恋人远点的关系。

但那个夜晚以后,田少更少地出现在若紫的生活里,是太忙还是刻意回避,若紫也不愿多想,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因为吴桐已经频繁地出现在她周围,若紫现在的全部心思和热情都拴在这个刚刚结识的男人身上。

《光鲜生活》三(1)

若紫所在的房地产公司虽然挂着某某环球投资有限公司的响牌子,其实最初只是一个注册资金五千万元人民币的小型房地产公司,这个注册金额是投资房地产最起码的资本,滚动发展到今天,已然是一个资产上百亿的大型集团公司。

天知道,鲍比怎么玩出来这么大的产业。南妮、苏晴、若紫三个人是眼睁睁看着鲍比如何在地产圈挖到第一桶金,然后又如何以一桶金赚取更多桶金,鲍比命好也是时机好吧。居然老一套的家族管理模式也能滚出这么偌大的公司,真算是个奇迹。

若紫现在想来,这跟鲍比为人讲信用做人义气豁达给钱痛快有很大关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当年鲍比掘第一桶金时,楼盘根本没有后续资金跟上,一直停工待料,工地上只有几个空洞洞灌满黄泥汤的地基,销售员只能指着沙盘给客户描绘未来楼盘以及花园社区的前景,依靠卖楼花艰难度日。若是想依靠苏晴带领的销售部在短期内来售出这四五百套还处于期房阶段的公寓,以当时那种状况比登天还难。

鲍比便广纳贤才,以重金大批吸引各方神仙及各路散兵游勇,无论大大小小的中介代理公司一概欢迎,房款额百分之三的提成回扣,只要客人一掏出大定(正式定金)八千美元,这边就付你全款现金提佣。任何个人,无论公司内外员工,哪怕代理公司私底下玩黑活的人员,只要能帮助公司成交一套,当即发放百分之一的税后佣金。

一时间,公司的销售部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地产和股市一样,永远买涨不买跌,几栋公寓一幢比一幢卖得贵,每平米依次涨了三回价,拉动了那个时期高档公寓的火热行情。

北京人买房永远没有上海人广州人那么理智,完全就是头羊效应,一拥而上,听风就是雨,当年你只要想买高档公寓,无论你去哪家代理公司找到任何一个销售人员,大家都众口一词公认鲍比的楼盘最具投资价值,谎言重复几遍就是真理,何况这些挂着职业专家嘴脸的置业投资顾问,不停地不同时段不同地点不同人群都跟你提这个明星楼盘,无论多理智多务实的投资人或购房人也会晕头转向,在众多销售顾问的忽悠声中锁定这家公司的楼盘。

结果鲍比以低价入市,拉动销售旺势后又多次调控价格,再回头以高额回佣刺激销售,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整个楼盘一售而空,以月销售额过百套的傲人业绩屹立在众多垂头丧气的发展商中,也为鲍比以后众多的投资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但目前这个集团公司已经成立了众多的项目子公司,机构复杂,部门众多,枝枝节节,不可避免出现了派系之争人事纠纷。这些问题尤其在这样的私企大集团里大行其道。

若紫身为总公司营销策划部的行政助理,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从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斗争与是非。倒也没有人敢拿她怎样,好歹算是资格老,又是鲍比起家时的有功之臣,连鲍比都要对她另眼相看,何况这帮底下打来打去的中高层员工。好在鲍比的老婆向来不露面,一双子女年纪小,又远在英国读书,所以整个公司就是鲍比身边女人们之间的斗争。体现最为激烈的斗争对象当属南妮和苏晴。鲍比这么多年在两者之间不偏不倚寻求平衡,东宫西宫各不侵犯。大家各得其乐各得其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晴的分量似乎在鲍比心中越来越重,渐渐有压倒南妮之势。说穿了,苏晴到底比南妮这个北方妞水灵精明性感,除了丰腴甜美如江南那种甜腻腻的糯米藕,还深谙伺候男人之道。对于鲍比这样嗜甜如命的男人,只要一沾嗓子眼儿就得粘住,吐都吐不掉,也并不是真想吐。

南妮就不同了,中等个子,肤色虽然也白,但是粉涂得太多,生硬造作,仿佛墙面刮了腻子的那种惨白,体形偏瘦而且骨架又过于粗大,哪有那种不盈一握的纤美感。忠心度聪明智慧都够,入世深,什么都看得透,但一介聪慧女哪里比得过那小蛮腰不盈一握而胸部又傲人的江南可人。若紫向来装疯卖傻,假装看不出南妮眼里喷出的两团嫉妒之火。

前两天一个新楼盘的发布酒会上,南妮已经意识到自己危机四伏,刻意而精心地给自己化了一个特妖艳的浓妆,睫毛膏抹得过于浓重厚腻,咋咋呼呼地扑闪着,和她那个年纪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深棕色的无肩齐膝紧身晚礼服,一朵硕大的丝质褐色假花别在胸前,紧身衣绷得过紧,微微勒出些许松弛的小肚腩,尤其凸显胯部的宽大。脖子上又恶习不改地叮叮咚咚绕了一圈又一圈金属质感的项链,有点像非洲妇女脖子上的项圈,脚上却套了一双俗里俗气的高跟红皮靴,想必是为了配合酒会欢快的氛围。一袭宽大的褐色流苏披肩还算是比较搭调。

那个晚上,鲍比只是可有可无地瞄了她一眼,象征性地跟她碰了一下酒杯就周旋于其他女人之间了。

苏晴则是个会制造气氛搞噱头的女人,倘若她做明星,一定会红透半边天,会摆POSE,会造势,会煽动一切可以点燃让自己火起来的东西。如果有幸,再赶上有个不错的文笔,想必一定会拉上个垫背的知名大导演,写上几笔《我和某某著名导演——一个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自传,让自己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

比如这个开盘晚宴,她偏要在众人都已落座,鲍比刚要致客户贺词的当口出现在宴会厅灯火辉煌的入口处。鲍比的一丝不愠立刻被惊艳的目光淹没得无影无踪。

苏晴的长发高高盘起,盘成一个温婉圆润的发髻,慵懒而别有情致地堆在脑后,像个随意的跳舞的小天鹅,露出颀长白皙优美的脖子,只是简简单单一袭低胸黑色晚礼服配金色手袋,便艳光逼人。脸上是清清爽爽不露痕迹的淡妆,嘴唇上只轻轻点了一些发出柔和光泽的唇彩,清新自然,高贵典雅,黑色的晚礼服更映衬出她皮肤的质感与白净。那一刹全场静谧,若紫想起了安娜卡列尼娜的出场。若紫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南妮,南妮假装与别人热烈攀谈,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那个晚上,鲍比在晚宴结束后,与众目睽睽之中,搂着苏晴跳了好几支曲子。若紫心里是羡慕苏晴的。若紫素来有自知之明,脸蛋、身材、舞姿、妖媚、性感、手腕,哪一样她都敌不过苏晴。但若紫懂得欣赏,她比苏晴小三岁,比南妮年轻五岁,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其中精髓。

若紫一直以来平衡在这两个都不是善碴的女人之间,气质上来讲她更逼近南妮,但到底来自江南水乡,那份骨子里小女人的娇媚与灵动是去不掉的,只是这娇媚与灵动不如苏晴挥发得那么有成熟的女人味。

若紫这些年从她们俩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何况若紫一向善于学习。比如苏晴对付男人的处世之道,对待年轻好色男客户那种似嗔似怒半调情半嗔怪的打情骂俏的谈判技巧,对付女客户又亲如姐妹朋友营造如出一家人的感觉。因为地域的相近,苏晴的生活方式多多少少也会影响若紫。

但南妮的狂野不羁,执着忠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敢作敢为,一切都可以搞掂的豪迈作风比苏晴身上的柔媚品质更能吸引若紫。南妮亦是个敢爱敢恨从不隐藏自己情感的女人,除了老公和老板鲍比,还有若干个小情人分布在京城四周,甚至公司保洁员都看见过南妮与王春生在公司小会议室的地毯上翻来滚去。

在若紫特别寂寞孤单的日子里,南妮曾经以大姐姐的身份鼓励她勇敢地去追求爱,见着喜欢的男人该上就上,不要手软不好意思,南妮说女人干嘛总是那么被动,老想着被人爱,干嘛不去主动要。

若紫任凭南妮怎么劝说都是摇头,我不会主动去爱,最多在被爱时,可以主动选择被爱或不被爱。

这些年若紫觉着自己一半是苏晴一半是南妮,是苏晴的那一半没有苏晴出色,是南妮的一半又自然没有南妮出彩。但糅合到一起,倒也成了一个让男人喜欢的女人。偶尔蜜蜜柔柔,淡入淡出,偶尔耍耍小性子,使使小心眼,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独立自主,人情练达,事世洞明,为人豁达的一面。

怨不得鲍比还是对若紫心有牵挂恋恋不忘。但若紫心里清楚,鲍比之所以对自己割舍不下,就在于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她。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的女人才是他心头永远的痛。若紫明白得很,她倒不至于是鲍比的什么痛,最多只是个小小的遗憾。

你想想,一个有款有型有钱有势的成功男士呼风唤雨,美女绕膝,无所不能,但就是一个平凡女子搞不定,这对于他这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多么富有刺激性挑战性趣味性游戏性,说白了,就是较劲,并非是爱,若紫两眼雪亮。

让南妮真正愤怒与疯狂的还是那个开盘晚宴,据说当晚王春生开的是一辆凯迪拉克,苏晴和鲍比凌晨两三点才醉醺醺地上车。车后座上,苏晴几乎斜躺在鲍比的怀里,一起回到亚运村北边的豪华别墅里。

第二天两个人都没露面,公司所有需要找鲍比签字的经理都拨不通他的手机。作为南妮的地下情人,王春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偷偷告诉了南妮那个夜晚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一切。南妮那几天有点儿疯狂,对手底下的人大喊大叫,摔手机,砸茶杯,歇斯底里。

甚至有一回邪火差点发到若紫头上。但好歹她们三个女人号称公司的铁三角,各执一方,各不侵犯。若紫虽然没名分,但这些年的千锤百炼也铸成了钢,哪里就肯轻易低头就范,成为其他部门或别人的手下败将。若紫一向不欺负人,但别人也甭想占她的丝毫便宜,有人贱招与她过了几回手,便知道了厉害,不再敢招惹她。

那天,南妮正抓起一个公文笔记本往小秘书身上砸,正赶上若紫推门进来,砸中若紫的右胳臂。南妮当时有点儿懵,随即反应过来,上前嘘寒问暖,若紫觉得南妮实在耍得有些过了。如此招摇张扬跋扈无所顾忌,得罪了多少人。

而苏晴却不同,见任何人,甚至食堂的厨子,看门的保安,扫厕所的大姐,她都报以甜甜的一笑,外加一句你好,弄得别人诚惶诚恐,不知收买多少人心。

南妮却觉得只要伺候好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南妮也并非凡人,总经理助理兼公司行政总监这个职务绝对没有白当,在她的精心安排与巧妙周旋下,集团几个要害部门的总监与经理都经她一手安插进来,对苏晴严防密盯,看得死死的。财务总监工程总监统统是她的同学,倘若没有苏晴,她南妮在这个公司就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南妮在公司里呼风唤雨,一手遮天,地位固若金汤,这也是她敢于如此嚣张的资本,同时也是最近苏晴倍感危机,频频拉拢腐蚀鲍比的原因。

若紫对待南妮只当个邻居大姐看待,不可太亲近。因为她的过于霸道,便失去了彼此作为朋友的基础与平等,性格上又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让若紫感觉太累,也不愿劳神与这样一个女人做知心朋友。

南妮因为对苏晴如鲠在喉,所以对若紫就善待许多,加上若紫为人讲究分寸和原则,行事上又颇有南妮的风范,所以很多时候南妮也当她是个妹妹,偶尔也半真半假就公司的事情对若紫面授机宜。生活上也曾关照过她,与其他人比起来算是待她不薄。但若紫毕竟是苏晴的下属,而且两个人也还算亲密,所以若紫和南妮的关系永远是杯温吞吞的白开水,热不起来。

被南妮砸中胳膊的那个下午,若紫突然接到南妮一个貌似神秘故作玄虚的电话,说鲍比有急事找她商量。若紫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便放下手中的杂活匆匆忙忙去找鲍比。

南妮和鲍比共用一个套间,外屋是南妮的办公室,南妮在高高的大班椅上冲若紫露出一个特别意味深长的微笑,又朝里面努了努嘴,用眼神示意若紫进鲍比的办公室。

自从若紫和鲍比通过那个纠缠暧昧的辞职电话后,若紫每一次见他,都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与不自然,眼睛也尽量不和鲍比对视。

这一回,若紫趁鲍比低下眼神的空档,仔细而迅速地瞄了他一眼,若紫心里有一丝丝酸酸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她发现鲍比真的老了,是那种年近半百但又死抗着不认账的老态。

但话说回来,即便是那些年过四十,乍看起来保养还不错的大明星,也架不住定睛一看,即便没有细褶,也是脸上整块肌肉伴着地心力往下坠。到底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不服老不行,好在鲍比眼里的锐气还在。在若紫看来,鲍比向来对女人柔若春水,下不了狠心,但对男人却从不客气,像一只好斗凶狠的鹰。

鲍比有一次看若紫教训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客户,骂得那个半老男人服服帖帖,心满意足,不禁冲没注意到他的若紫撇嘴一笑。客人走后,鲍比正好路过若紫的办公室,赶上若紫出门上洗手间,鲍比神情暧昧地微笑道:“小姑娘,别那么凶,学做小鸟依人好不好。”

若紫习惯性地冷冷一瞥,但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老板,衣食父母,便挤出一丝不情愿的笑容:“我哪是什么小鸟,根本就是一秃鹫。”扔下嘿嘿干笑的鲍比径直奔卫生间走去。

鲍比今天看她的眼神还是没变,炯炯有神,脉脉含情,毫不掩饰地和若紫对视,倒是若紫抗不过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回避了,拨弄起桌上的名片夹。这种举动也非一个正常的上下属之间的对话时应具有的场景。说到底,若紫根本拿鲍比当成一个男人而非老板。

鲍比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道:“是这样,我在东边靠机场附近盘下一个二手楼盘,原来案名叫优姿名苑,每平方米售价1500美金,含全部高档精装修,盘不大,总建筑面积只有4万多平方米,不到二百套,原先卖了二十多套,退了十五套,剩下没退的八套正在打官司,老板是我朋友,也不能见死不救,我打算帮帮忙,投点钱,派个销售总监过去,亲自抓这个楼盘。这些年你总在销售最前沿,耳濡目染也成个精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一个应有的职位,这回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机了。但说实话,优姿名苑是一个小项目,我不想干预太多,我那朋友就是个酒肉之徒,这副烂摊子他也收拾不了,也乐得不操心,他希望公司里原有的一套机制与人员保留不动,营销策划这一块全权由你负责,这一块的人员配置完全由你自由组建,方案也得你自己定,甚至价位。名义上是销售总监,实际上自主权很大,你只需对我负责,有需要配合或是支使他们不动的地方直接找我。这些公寓肯定需要重新改造,在现有装修基础上再加强配置,提高装修档次,必要时甚至全部废除,改造格局,重新设计装修样板间,或者再配送些高档家具、家电等,最好每平米要保持在1800美金以上,我们才有得赚。”

若紫听完这番话,才明白刚才南妮的眼神里有邀功请赏的成份,这个案子对若紫来说当然是个机会,是件好事,而且,这一切显然是南妮一手策划的。

这些年来,若紫一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希望能有一个独立楼盘让自己小试牛刀,何况这么一个具有挑战性,栏杆都快生锈的案子。如果经她的手包装发售成功,那该是多么美妙的感受。但若紫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激动就忘形的若紫了,她想这显然是南妮拉拢腐蚀她的手段,苏晴未必知道。她若紫还是不宜过早表态。

鲍比没有在若紫的脸上看到他所期望看到的那种欢欣兴奋的神情,未免有些失望。若紫顿了顿,梳理了一下心中的思绪沉吟道:“谢谢老板,很感谢您给予的这个机会,我会投入最大的精力,付出最大的努力,全力以赴,完成您布置的任务,争取不让您失望。”

鲍比意味深长地吸了口雪茄:“我就喜欢你这种知难而上、不张扬、不退缩,宠辱不惊,有原则的性格。”

若紫莞尔一笑,点头道谢,起身告辞,在推门出去的一刹那,若紫到底忍不住,特没职业素质地问了一句:“苏晴知道这样的安排吗?”

鲍比摇摇头说:“不,这是行政总监南妮的推荐,我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再跟苏晴沟通一下。”

若紫再次点头,若有所思地走出鲍比的房间。为了不招惹是非,快速地离开这个地方,若紫决定把自己打扮得很匆忙的样子,急急地跟南妮道了声谢谢,便飞快地离开他俩的办公室。

若紫晕乎乎地回到办公室,她和苏晴用的是同一套间,她在外,苏晴在内。手机不合适宜地响了起来,号码有几分熟悉,若紫想不起来是谁,一接听才知是吴桐,只有他才有那么好听的声音。这个电话给了若紫意外的惊喜,在这份喜悦面前,那种即将要升职的快乐居然显得那么无足轻重,若紫觉出自己真不是块女强人的料。

吴桐说:“杜小姐,明后两天周末,几个朋友开三辆吉普车去天津塘沽附近的海边度假,还缺那么一两个搭档,杜小姐去不去。”

若紫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去呀,去呀!”说完便有一丝后悔,如此地迫不及待,一点女人矜持的劲儿都没有。

吴桐显然也非常高兴,说:“那好,明天一大早我来接你。”

若紫刚要挂电话,吴桐迟疑了一下,又问:“杜小姐,晚上有空吗?我想买套公寓做投资,有些事儿得咨询咨询你,方便一起吃个晚饭吗?”

若紫想这回一定要拿着劲儿了,绷紧牙关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也许要加班,这样吧,我下班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吴桐说:“好,等你电话。”

若紫挂掉电话,照照桌上的小圆镜,发现这个意外的来电使她变得神采飞扬,心清气爽。

若紫决定试探试探苏晴的反应,上前敲了敲苏晴的房门。苏晴给样板间订购家具好像还没回来。也好,若紫想,她若在的话,这件事是说还是不说都不合适,正好赶上明后天周末,出去避一避躲一躲,由她们俩去折腾吧,听天由命,但若紫心底里还是盼望能有这个机会去优姿名苑一试身手,但万事不能强求,尽力而为吧。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若紫就开始频繁地去洗手间整理头发,擦鞋上的尘土,补补妆,涂睫毛膏,描唇线,忙得不亦乐乎。临近五点,她刚要拨电话给吴桐,手机又响了,若紫没看号码,以为又是吴桐心急打来的电话,结果那边是田少懒洋洋的声音:“干嘛呢,今晚上我带你去特有情调的粉酷吃饭,桌上的饭菜被粉紫色的灯光打下去,看着就像腐食,保你味口全无,正好减肥。”田少从来就是没腔没调没正形。

若紫说:“本小姐晚上佳人有约,不和你吃腐食。”

田少立刻急了:“我明天去美国,得呆上个把月,你就不见我了。”

若紫觉得这么打情骂俏下去,再煲半个钟头的电话粥也煲不完。田少打电话给她一向不肯先挂电话,看样子这些天他又缓过劲儿来了,忘了那天晚上的阴影。

若紫说:“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有事不便和你多聊。”啪地不等田少做出反应就挂了电话。

田少的电话刚断,吴桐的就跟了进来,若紫说:“你若是方便,就来我单位接我。六点钟办公室楼下不见不散。”

吴桐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兴奋:“好,六点钟,不见不散。”

若紫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壁柜,是她和苏晴用来存放一些晚礼服或休闲服之类用的,若紫换下灰色短袖套裙,在一堆悬挂的衣服里扒来扒去,不知该穿什么去见吴桐。

那个初次相遇的晚上,吴桐给她送披肩的时候,说喜欢她素面朝天的模样,但此刻若紫已习惯性地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晚妆,卸掉已经来不及了。若紫想了想,吴桐应该是那种具有洒脱不羁性格的男人吧,所以晚礼服就免了吧,换上一条七分彩条弹力裤,上面是一件紧身V领无袖纯白棉T恤,去掉任何的粉饰,只戴了一款CD最新款的方形腕表,脚上踏一双牛仔坡跟拖鞋,若紫看着没抹脚指甲油的脚面犹豫了一下,到底又在左脚踝处戴了一根白金脚链。头发半长不短,披下来正戳脖子也不利落,怎么也处理不好,索性用彩色头绳在脑后用力绑起来,简单清爽,别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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