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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芜非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6

若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她三十出头的年纪做如此打扮,多少有老黄瓜刷绿漆之嫌,但好在若紫皮肤紧绷,身材娇小,不易让人看出破绽,出门时抓起一个客户送她的PRADA黑色双肩包,刚出门就觉得这包的颜色太重,与她这身清新可人的打扮不太适合,但时间到了,来不及多想便轻盈利落地蹿进电梯里,差点撞进鲍比的怀里。

鲍比似笑非笑地看看若紫道:“好青春呀。”

若紫有些不自在地招呼道:“周末快乐,老板!”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鲍比,特别正规的一套阿玛尼西服行头,脚上是一双LV的新款两截头皮鞋,鲍比这两年终于彻底放弃了VERSACE的黑色系列了,谢天谢地。

电梯很快降到一层,若紫不想让鲍比看见有人来接,道了声再见,便飞奔出大堂,冲出旋转门,还好,吴桐的车就停在正门前,若紫飞快地冲上副驾驶,但肯定鲍比还是看见了,他们的车在环岛绕行时,鲍比摁了摁自己的喇叭以示道别,若紫心里有微微的不安,还是说不清道不明。

若紫和吴桐在车上商量晚上吃什么,从国贸附近便开始讨论,不知不觉上了三环,又从三环绕回二环,最后绕到东环广场附近时,吴桐建议还是回到三环去吃紫天椒的泰国菜,若紫赶紧摇头做恶心状:“不吃泰国菜,汤里跟洒了六神花露水似的,不爱吃。”

若紫建议去东环广场一层,那个以监狱为主题的禅酷餐厅。若紫喜欢那儿的醉虾和特色鳜鱼。

这个地方田少经常带她来,若紫是个口味单一的女人。这儿的醉虾是透明的小河虾,醉在用糖、醋、蒜蓉辣酱等调制而成的白酒里,把它们全部倒在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里,用玻璃盖捂上,直到小虾们全部醉了为止,就可以直接放进嘴里去壳,鲜美无比。鳜鱼则是鱼头鱼尾一前一后放在鱼形瓷盘里,中间放入一个透明的盛器,淡黄色娇嫩无比的鸡蛋羹上,用洁白的鳜鱼卷卷着笋丝、香菇丝、火腿丝一一码放其上。若紫最爱这两道菜,但刚一进门若紫便有些后悔,她有种莫名的预感,可能会在这儿碰上田少。

若紫便要求餐厅小姐给他们找个往里靠的单间,但两个人太少,小姐借故推脱,只给他俩安排在过道边的座位上,看着吴桐身后一个身穿海魂衫,手脚戴镣铐的罪犯雕像,若紫心里特别不痛快。吴桐是第一次来,觉着新鲜,点了几个特色菜,什么黑手党,打黄扫非之类,无非就是茄子,老玉米之类的玩意儿,故弄玄虚,偏偏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监狱的感觉。若紫因是常客,有这儿的减刑卡,其实就是个优惠卡。

吴桐今天的行头更为休闲,一身应季的耐克运动服,刚刚打完壁球洗完澡的样子。等到菜差不多上齐时,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朝若紫所在座位的这条小径走来,后面还有一个瘦高个,一袭妩媚波浪长发的女孩,一身红色紧身洋装,大方而洋气。若紫想躲已然是来不及了,田少和红衣美女正悠然地朝这边的两人座走来。

若紫想了想,觉得此时不能过于被动,一定要先发制人,主动出击。她用餐布擦了擦手,朝迎面走来的田少招了招手。田少正带着特有的懒散,晃晃荡荡,东张西望,发现若紫时眼睛里掠过一丝丝惊喜以及一点点的惶惑不安。

若紫心中暗自一笑,什么时候她都是田少的主动方。田少的眼神随即又落在吴桐的背影上,若紫见好就收,站了起来:“田少,我就知道今天在这儿会碰见你,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朋友,吴桐。”

若紫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在朋友前面加个“新”字,吴桐赶紧起身与田少打招呼,两个相同身高的男人相互矜持着,互相迟疑着握了握手,不动声色地相互点了点头,除了互报姓名外并无多余的寒暄,简单的招呼里隐藏着隐隐的敌意。

田少身后的红衣美女冲两个男人璨然一笑,田少并不介绍,只道了一声慢吃,就带着美女往里座走去。

田少的座位恰好安排在若紫的背后,两个人几乎是背靠背坐着,耳朵稍微尖点的人都可以听见彼此的谈话。这顿饭让若紫很没味口,吴桐觉出异样,意味深长眼神复杂地看了若紫一眼,便匆匆结账,然后过去与田少及红衣美女道别。

若紫心里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小心眼,几乎没有正眼看这个女孩。女人永远是这样,即便是自己随手丢弃毫不在意的男朋友,也不愿意这个男人和别的女人粘到一块儿,若紫只不咸不淡地跟田少道了声再见,冲美女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

这下子两个人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两不相干,本来也没有什么。

吴桐说:“时间还早,要不再出去玩玩。”

若紫说:“不必了,我头有些晕,可能是醉虾吃多了,明天一早你到我家楼下接我吧,哦,对,你买公寓的事儿还只字未提呢。”

吴桐在夜色中深深地看了一眼若紫:“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要是真难受,我就送你回家。”

若紫下车时,回身去够后座上的双肩背,够不着,吴桐转身帮她,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吴桐假装没反应,若紫迅速缩回去。在黑暗的车厢里,吴桐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亮闪闪的东西。突然间他握住了若紫的左手,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来接你。若紫仓皇地跳下车,心里怦怦直跳。吴桐比田少大胆多了,习惯了田少的慢节奏,吴桐的直奔主题倒是有些唐突了若紫。

若紫进屋开灯,头晕得厉害,给自己沏了一杯极酽的台湾高山乌龙,好让自己清醒清醒。如果今晚没有田少的出现,若紫想没准会和吴桐约会,但田少的出现像一个终止符,横亘在若紫在这个夜晚往下的安排里,使得若紫没有勇气将今晚继续下去。

若紫想想有些恼怒,她没有想到田少也是如此不甘寂寞的一个男人,私底下还有一些小女人的虚荣心在作怪吧,怪人家田少没有独自在黑暗中,边品酒,边思念着自己的倩影。这么自我嘲弄一下,立刻让堵在若紫胸口的一股怨气冲淡了许多。

等到若紫手捧半个切开的西瓜,坐在沙发上用勺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的时候,正看着晚间新闻,手机响了,是田少。一听声音舌头有点大。

“田少,你喝多了吗?”若紫惊奇地问,“你可是开车的呀。”

田少笑嘻嘻地说:“对,只喝了一瓶红酒,我没事儿,分得清东南西北,那个家伙就是给你送披肩的人吧。”

田少仗着酒劲说出这么一句和他性格极不搭调的话,倒让若紫极不乐意,被人点破总归有些尴尬。

若紫反唇相讥道:“你那个红衣美女是谁呀,有点像朱德庸笔下的那个万人迷嘛。”

田少嘿嘿笑了:“怎么样?别人给我新介绍的女朋友。”

若紫心里一笑,心想少来这一套,以为我会吃醋,即便吃,也得偷着吃,哪能让你知道。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不错呀,田少,好好把握,赶紧结婚生子,做一个现代新好男人和一个二十四孝的爹地吧。”

田少似乎无心恋战,没接若紫的话茬:“若紫,你出来,我想见你,想跟你说会儿话,我心里难受。”

若紫脑子飞速转动是去还是不去,张口时已做决定:“田少,等你回来再说吧,我今天头疼得厉害,快要睡了。”

田少仍不罢休:“就你在家吧,我现在过来。”

若紫有点儿急了:“田少,你过来我也不会开门,我真的要睡了,明天后天我还有一堆事儿呢,等你回来吧。”

若紫说完赶紧挂断并关掉手机。这一夜若紫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见田少躺在她身边,说冷要抱若紫取暖,一会儿看见吴桐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都过去吧,赶紧过去吧,若紫想我要睡觉,需要一个黑甜梦乡让漂泊不堪,随波逐流的心美美甜甜地睡上一觉。

等到若紫睁眼时,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涌了进来,若紫大叫一声,赶紧打开手机,已经九点一刻。

从阳台的落地窗望过去,吴桐的车就在楼下,赶紧打电话道歉,那边是吴桐焦急不堪的声音:“小姐,终于起来开机了,九点半必须下楼,大家都在京津塘高速路上等着呢,快疯了。”

若紫连声道歉,快速洗漱,胡乱卷起一堆衣服日用品塞进大手提袋里,套上一身短衣短裤飞奔着下楼。

上了车,老天,照照镜子,头发飞散,眼圈发黑,眼皮浮肿,赶紧打开瓶瓶罐罐一通乱抹,犹豫了一下,对吴桐说:“你不介意吧,当着你的面涂脂抹粉刮腻子。”

吴桐微笑道:“不介意,介意的应该是你自己。”

一路上吴桐像一只疯狂的老鼠,紧赶慢赶,才追上其它两辆车。

《光鲜生活》四(1)

周一的上午,若紫坐在办公桌前抹口红时,神情微微有些发呆,以至于苏晴气咻咻趾高气扬地走进里间时,她还没有从神情恍惚里出来,对着桌上的小圆镜,若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小而丰润的嘴唇,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它的使用频率太高了……

到达海边的那个夜晚,同去的那群人几乎都喝高了,边扔酒瓶边大声唱没腔没调的歌,相互推搡着跌倒在沙滩里,然后对着大海肆意地尖声怪叫。

若紫只穿了件橙色吊带裙,夜间海边的凉意令她些微打起哆嗦,两手交叉抚摸着自己冰凉的双肩,瑟瑟地坐在沙滩一角。深夜的海边沙滩,有点黑白片时代的感觉,看一群年纪已不年轻的男男女女如此发泄,有人开始狂唱崔健的歌,从一无所有到花房姑娘,若紫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一件男式长袖外套无声地披在若紫凉冰冰的光裸后背上,是吴桐。吴桐身上有清新的啤酒气息。他紧挨着若紫的右首坐下来,左手上来便特自然地搂着若紫,若紫有些困了,脑袋下意识地斜靠在吴桐的左肩上。

若紫后来觉得这是自己向吴桐发出求吻的信号。果然,吴桐俯下头来,凝视了一下若紫,便深深地吻了起来,若紫起先还能看见天边海边几颗亮闪闪的星星,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索性闭上眼睛,沉浸在这长长的一吻里,她没有想到吴桐的吻那么忧伤,那么缠绵,在深夜的海边充满着悲情的味道。

若紫是个第六感极强的女人,仅仅凭这个吻,她就可以断定在吴桐的感情世界里,他曾经一定被伤害过,若紫也不知为何自己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因为吻到最后,吴桐从最初的毫无顾忌,不管不顾,到最后的小心翼翼,迟疑谨慎,让若紫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那个夜晚,吴桐的吻落在脸上、唇上、眼睛、耳根、脖子、手臂、手心、手背甚至指尖,酥酥痒痒,吻得若紫激情四溢,湿漉漉地兴奋着,若紫想要是能在深夜的海边做爱该有多美妙多浪漫呀。她期待着吴桐能脱去她的吊带裙。

但吴桐突然间仿佛酒醒了,特理智地替若紫整理好吊带裙,又重新回到那些大声嬉闹的人群里。

那一刻,若紫的心里充满愤懑与怨恨,怎么自己遇见的全都是面瓜系列,还是自己不够魅力,让男人产生不了欲望,更不能像影视剧或小说里男人为得到女人拼死觅活,或者得到后一副如痴如醉欲仙欲死的劲头。

第二天白天,吴桐和若紫仿佛各不相干的路人,对昨天夜里海边发生的一幕讳莫如深。

但是当天一黑下来,吴桐就敲开若紫的房门。若紫只穿了一件珍珠色的短款真丝睡衣,吴桐进门不由分说就吻她抚摸她,不停地说:“若紫,第一眼我就喜欢你,真的,宝贝儿,我真的特喜欢你。”吴桐的手鱼一般地在若紫光洁的身体上自由游弋,弄得若紫心里痒酥酥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越夹越紧。

若紫喘息着说:“我要回家,明天一早还得上班呢。”

吴桐顿了一下说:“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带你回北京。”

若紫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上了吴桐的吉普,一路上清风习习,吴桐的右手不时地握住若紫的左手,让若紫从心里涌上一股股暖意。

快进北京时,吴桐说:“去我家吧。”不由分说开车直奔东四环。

吴桐的公寓坐落一座十八层高的塔楼里,位于十二层的东南角,是一个宽敞的三居室。客厅极大,大到可以支张桌子打台球,屋子里干净整洁,设施简单,大部分是宜家的东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个单身男子的住所。所有的装修装饰都是白色,让若紫觉得冰冷不够温馨。

若紫洗澡的时候,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卫生间,没有发现任何女人物品的痕迹,若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若紫洗澡极其仔细,不敢放过身上一丝一毫的肌肤,她想象着吴桐的吻落在身上每一处的感觉,花洒里的水流仿佛也带着柔情蜜意,洗得若紫兴奋异常。

吴桐在另一个卫生间里淋浴,先洗完了,躺在主卧室里那张超宽加大的床上,斜搭了条毛巾被,不停地用遥控器调换电视频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若紫用白色的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多少有些不自然地进了卧室,吴桐赶紧往里挪了挪,让出一块地儿给若紫。

灯光下吴桐细细地研究若紫,不停地抚摸若紫的脸,不停地吻下去,吻下去。若紫在这密集的吻里瘫软下去,浴巾松开,露出白净的蛇一般扭动的身体,吴桐迅速关了灯和电视,黑暗中两个人搂在一起,投入地没完没了地亲吻。

吴桐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的吻由上至下,直吻到若紫完全湿透,扭动着身体要吴桐。若紫的身体充满了饥渴,快两年了,没有任何男人进入过她的身体,若紫觉得一股热流从体内奔涌而出,在吴桐进入她的一刹那,若紫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那种身体被打开被翻阅的感觉,风轻轻从身上滑过,浑身血液流畅,每个毛孔都舒张着,高潮在不经意间便来临了,若紫全身紧绷,狠狠地咬住吴桐结实的肩头,指甲深深地嵌进吴桐的后背。

若紫躺在吴桐的怀里,神清气爽,做爱前乳房胀痛的感觉也消失了。快两年了,对若紫而言,这算是一顿丰富的晚餐。若紫的下边仍隐隐约约地在跳动,心里掠过一丝兴奋过后的悸动。

两年前若紫在还没有与田少相逢前,曾有一个小她三岁的男友,搞滑艇的,身体健壮头脑简单,在床上绝对满足若紫,但除了做爱还是做爱,两个人再找不出其它共同的爱好。

那个期间,若紫闲得无聊,充满了对知识男性的渴望,便穿插了那个表面无欲无求,寡寡淡淡的大学法语教授,还有一个有过一夜之欢的商人。那个一夜情的男人喜欢用世界名牌武装自己,浑身喷得香气缭绕,整天跟挂了块檀香板或是打碎一瓶香水似的,女朋友多得号称得用苍蝇拍来轰。若紫那晚也是喝多了,才上了贼船,但人一清醒,就不肯再上了。从骨子里她讨厌喷香水的男人,女性化、自私、自恋,不够自信。

若紫那段时间情感混乱,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苦闷彷徨纠缠着她,若紫只能麻木地从一个男人身边流浪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绝不允许自己有单独空闲的时间。也是因果报应吧,若紫不小心怀孕了,却闹不清该是谁的孩子。若紫的例假一直很准,去药店买回早孕试纸一测就出来了。若紫第一次觉得万分罪过,一是对不起这个小生命,二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若紫吃了那种防早孕的堕胎药片,虽然跟来了一次例假一般没区别,但若紫心里却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羞愧感。她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滥到如此地步。这个阴影深深地埋藏在内心深处,骨子里她依然是那种南方小城比较保守的女人。身体恢复以后,内心里那种无法释怀的羞耻感,使她毅然拒绝了身边这些男人,包括曾经给她寂寞清冷的生活带来些烟火气的性爱。

整个周一的上午,若紫的脸上都挂着一夜纵情的痕迹。苏晴进了办公室就没再出来。若紫想起优姿名苑的事情,决定先看看苏晴的反应再说,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南妮的声音。南妮声音低沉焦急:“若紫,我有急事找你,隔壁写字楼一层大堂星巴克里见。”不容分说便挂了电话。

若紫第一次真真切切仔仔细细在香气迷人,灯光昏暗的咖啡馆里看南妮,暗淡的灯光加重了南妮脸上的阴影,使得南妮看起来晦暗无光泽,她只比苏晴大两三岁,但明显地老多了,眉间因为脾气的暴戾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皱纹,遮晒霜也掩饰不了脸上大小不一的色斑,若紫心中感叹,她南妮哪里是苏晴的对手,无疑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磕。

南妮仿佛洞穿若紫的心事,淡然一笑道:“我是不是老得厉害,尤其这几个月,”她轻叹了一口气,“告诉你,我和杨帆离了,刚刚。”

若紫悚然一惊,被一口咖啡呛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南妮不断地搅拌咖啡,低着头说:“一个男人比自己老婆挣得少不说,还得接着老婆丢过来的一顶顶绿帽子,这个邮差先生当得未免就太累了吧。我当年爱上杨帆是在机关举办的新年联谊晚会上,他用粤语唱了一首谭咏麟的《水中花》,让我一见钟情。那时候我就想,我要这个人做我的老公。但我万没有想到,他那时已经娶了一个南京女孩。但我决心已定,什么也阻挡不了我追求他的决心。就算我是用尽心机,横刀夺爱吧。我在机关也混不下去了,只能跳槽出来。他还呆在机关里,总是不愿花我的钱,还整天骑着破自行车上下班,到处瞎逛荡。离了也好,大家都是一种解脱。我惟一遗憾的是,转眼奔着四张去了,却忙得连个孩子都没要。倒也不是喜欢孩子,只是觉着咱们毕竟是平凡女子,怎么着也耍不到哪儿去,还是该过正常女人按部就班的生活。我妈就老埋怨我,天天忙着挣钱挣钱,是留着老了买药吃,还是指望死后能带到棺材里,话糙理不糙呀。你看我,伶牙俐齿,呼风唤雨,八面威风,混到如今,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什么没什么,图得什么呀,钱也没挣多少,老公也没了,不管怎样,那算是真爱过的一个。再爱一个?得了吧,没那么大的精神头了,这年头,我算是看透了,这帮男人哪个和你在一起没有目的,要么图财,要么为色,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要说男人一样不为,只为纯真的爱情那是扯淡!”南妮说完一气儿喝下咖啡,这些年来,这算是南妮对若紫说的最贴心贴肺的一番话了。

若紫被南妮这一翻劈头盖脸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一下子不知从何劝起,只能表示一点关切,轻轻地把手摁在南妮的手背上。

南妮倒是很跳跃的一个女人,不用别人安慰,随即就甩掉落寞的神情,抽出手来,反倒拍拍若紫的胳膊,拿出极其关切的姿态对若紫说道:“若紫,鲍比和你谈了优姿名苑的事儿了吧,我推荐你去的,你是个聪明女,不似某些人靠色相吃饭。鲍比这些年其实一直很欣赏你,”南妮说到这儿,轻微地嗝了一下,“但这件事情苏晴坚决不同意,她说她可以兼任该项目的销售总监,让你作为副总监去协助她。这个女人精得厉害,出成绩了,自然是她这个总监抓得好,弄砸了,当然是你这个助手出的问题,她那么忙又是兼职,自然不用承担太多责任……” 南妮边说边观察若紫的反应,若紫内心汹涌但表面平静如水,暗想这么多年的你争我斗都过来了,这点小插曲又算什么。

南妮接着说:“但我作为行政总监总有些发言权吧,我坚决表态一定要让你上。下午的周一部门经理例会上就要宣布。我告诉你,也不是为了讨好卖乖落人情,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位置。这些年若不是苏晴强压着你,你早该出头了,她也就是动不了你,没办法让你走。若紫,你想想,这些年,咱公司年轻貌美十八般武艺俱全的女孩多少呀,一茬茬跟春天的韭菜一般冒出来,又一茬茬让苏晴不声不响地收割了,你们销售部里哪个是她的对手。这些年也就是我,在这儿占据半壁江山,要不,咱公司不定乱成什么样。鲍比这个人耳朵根子又软,听风就是雨,反正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下午必须宣布,然后总经理签字,总公司一发文就铁板钉钉了。但话又说回来,这个项目,若紫呀,你要争口气,无论如何,要给它盘活了,给压制你的人狠狠抽一个大嘴巴。”

若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万没想到南妮的职业素质如此之低,想来自己的确高估了她,这个时候多一句不如少一句,能不表达什么就不表达什么。凭南妮这几招家庭妇女搬弄是非家长里短的本事,要想撬开若紫的铁嘴钢牙确实不易,这也就是南妮一直不肯亲近若紫的缘故吧。

南妮又续了一杯咖啡,一字一句,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若紫,下午还有个爆炸性新闻,我要在这个部门经理的会议上宣布处理苏晴的问题。这些年我对她一忍再忍,但最近她变本加厉,越来越不像话,居然以老板太太身份自居,每天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所有报销单据不经我签字,就直接找鲍比鬼画符两下,便拿去财务直接报销。财务总监根本管不了她,想支现金就支,想取支票就取,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下午会在办公会上决定开除苏晴,希望你能举手表态通过。”

若紫没有想到南妮会出手不凡,爆出如此猛料。若紫这些年来名义上为行政助理,但一直享受部门经理的待遇,所以有资格参加下午的会议。若紫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几个部门的头儿都是南妮的心腹,想必南妮都已经打过招呼,苏晴能否留下来就得看鲍比了。但鲍比要考虑整个公司的平衡问题,又不能太触犯众怒。

说实话,这些年来苏晴确实不把公司制度放在眼里,但苏晴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公司的那些钱,哪些不是她一点一滴从客户那里打拼而来,通常一个合同签下来少则两三个小时,长则一个通宵,算是家常便饭。

在谈判方面,苏晴没少指点过若紫,两个人经常穿得花里胡哨,占尽客人的便宜还卖乖。再说销售部里的那些男男女女,哪个又是省油灯,个个利欲熏心,浑身铜臭,不择手段,恨人富贵笑人穷。虽说人员复杂,可苏晴就靠自己柔柔弱弱的腔调把这帮人熨得服服帖帖,对外一致应付客户,创造一个又一个销售奇迹,对内沆瀣一气,与南妮的小集团做不屈不挠的斗争。

苏晴有次跟若紫开玩笑道:“我使的就是野路子的MBA,让底下人掐来掐去,然后再各施五十大板,不偏不倚,再施以小恩小惠,让员工感激涕零,为你卖命。若是底下人真的好似一锅粥,您两眼一抹黑,这才叫恐怖呢,不完蛋才怪。”这些年来,南妮一直以强势跋扈的秃鹫姿势出现,而苏晴却以表面弱势的小鸟姿态高高憩在树枝上。

若紫正胡思乱想之际,被南妮一巴掌打落小银勺:“表个态吧,若紫,没关系的,各部门正副经理级以上的员工加起来一共十二个人,七比五就可以了。少数服从多数,你是做七还是做五吧。”南妮的作风一向简单直接,直奔要害。

若紫面对这样一个赤裸裸的问题,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南妮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鲍比一定不知道,南妮就是要打他措手不及,不容他有时间考虑应对,先下手为强。

若紫也一气儿喝光咖啡,定定地看着南妮,字斟句酌地说:“南妮姐,这些年来,苏晴确实压着我,我身处其间,最清楚不过。但好歹相处久了,她对我也算不薄,人嘛,日久生情,这么逼我,自然很为难。我也知道你决心已定,所以也劝不了你,我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若非要表态,谁举手同意,谁就是苏晴的敌人,即便苏晴离开公司,也会记住这些人,好好在鲍比那儿给各人扎上一针,说白了,也会伤着你的元气,何必闹得这么血淋淋呢。如果这样,这手我是万万举不得的,到底我和她也算是朋友吧。”

南妮微微叹气道:“若紫,反正我是豁出去了,我希望她走以后,你能顶上来,不光是优姿名苑的销售总监,那只是一个过渡,她这个位置,实际上我是给你挪位的。”

若紫心里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仿佛她南妮就是大老板,想怎样编排谁就怎样编排,未免太过嚣张了吧。若紫清楚,倘若不表态,她今天万是过不了这一关的。也叹了叹气说:“这样呢,南妮姐,你也不必为难大家,让人左右不是,事情其实可以反过来操作,你完全可以换个方式,让不同意开除苏晴的举手,你想想,谁敢举这个手?谁举手,谁就是你的敌人。谁举手,谁就是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的自由散漫分子,我敢肯定大家都不会举这个手的,法不责众,即使苏晴想迁怒也迁怒不过来的。”

南妮的眼里冒出一丝惊奇的光亮,兴奋地说:“若紫,这些年,你真是没白在公司里混呀,厉害,厉害。”

若紫实在被逼无奈,才委曲求全出此下策。说完这些话,她心里明白,从今以后,她就是南妮最最需要根除的隐形敌了。除掉苏晴以后,南妮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她若紫。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若紫回到办公室时,离开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苏晴的脸色很难看,微微有些发青,仿佛一夜未眠。若紫到底有些心虚,问了句可有可无的废话:“吃过饭了吗?”若紫感觉自己的声音虚伪得有些发紧。

苏晴却假装没听见,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让若紫不禁恼怒,何必呢,相煎何太急。

果然,会议在公司大会议厅举行,办公室小秘书被安排在一角做会议纪要,若紫一看这架势,就是精心设计,有备而来。

鲍比显然不知道这场阴谋,各部门负责人例行公事,谈了谈自己部门的工作完成情况以及本月的工作计划、工作目标和任务。这种浮光掠影的工作汇报只是一种惯常形式,更多的猛料却在后面。

果不其然,工作汇报刚一结束,南妮便开始宣布若紫被调往优姿名苑任销售总监一职的总经理决议书。在大家掌声未尽之时,南妮突转话锋,亮出杀手锏,把矛头直指苏晴。

若紫想,好厉害的女人啊,成心把升职和开除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反差鲜明,仿佛她若紫倒成了落井下石之人,代人受过的替罪羊。南妮,借刀杀人,够狠呀。

南妮真的按照若紫教的那招出手了,会议室一片死寂,连喘息声都能听见。若紫瞥了瞥鲍比,鲍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板着脸,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举起手,只得垂下头,心不在焉地吹茶杯里的茶叶。

若紫万没有想到外表大大咧咧的南妮会如此细致琐碎,收集了大量苏晴不遵守劳动纪律,违反公司原则的大大小小事件,南妮在陈述之时表现得言辞中肯,痛心疾首,丝毫看不出假公徇私,泄私愤的味道。

若紫的脊椎微微冒出凉气,她不曾想到即便是一些玩笑话或者无心随意之举都能被人拿来放大,做文章,就差贴张大字报了。她南妮真是生不逢时,倘若她能有机会置身文化大革命,一定是个高举红旗,英姿飒爽的无敌女战士啊!

南妮心高气昂,志得意满,有点急不可耐地宣布:“好,全体通过这个办公室决议。”然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与得意,匆匆宣布散会。

苏晴的脸色由青变黑,一言不发,低着头,用长发掩脸,冲出会议室。

鲍比也知道自己明明白白被南妮和她的党羽涮了一道,也面色铁灰地大踏步回到总经理办公室。

若紫的心里空空落落,没有丝丝毫毫的升职喜悦,兔死狐悲是她此刻的心境。若紫回到办公室,冷静地想了二十分钟,决定豁出去,找苏晴摊牌,告诉她主意是自己出的。若紫觉着自己若不说出来,即便是在这个职位上,也会良心不安,这绝不是若紫的个性。

若紫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反应,便推门进去。

苏晴的脸上落英缤纷,眼圈被睫毛膏浸染得微微发黑,显然是刚刚哭过。正揪着纸巾气哼哼地擤鼻子。

若紫坐下来,说了声对不起,便把中午的咖啡馆事件大致告诉了苏晴。

苏晴把头仰在大班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在意的不是你们啊。不怪你,若紫,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气的是鲍比呀。这几年我图的是什么呀。也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倒是要好好计划自己的人生了。原先我总以为自己比那些小姐们强,好歹只要侍候好他一个就行了,哼!他是我的百分百,可我才是他的百分之几呀?真不值。耗到如今,三十多岁,结婚生子,出国留学,哪条路走过去都已经不尴不尬。”

苏晴深深地吐了口气,接着说:“若紫,我真的不怪你。这件事是南妮一手操作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你了,你要小心。一直以来我算是你的挡箭牌,有我在,她还不至于要算计你,你要小心,我一走,暗箭就会直奔你而来,捉螃蟹先敲断它的脚,打蛇就直奔七寸,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掰掉她的爪牙,只能找准机会掐她的七寸了,好自为之吧。至于鲍比,这一记算是他欠我的,我自不会吃亏,一定会跟他好好讨价还价一番,公平交易的,”说完便冲若紫莞尔一笑,极甜蜜的样子,“你先出去吧,我要打几个电话,我打算出去散散心,度度假,正好有几个朋友要去马尔代夫玩,咱们回来再联络吧。”

若紫点点头刚走到门口,苏晴叫她,若紫:“对不起,这些年我确实有意无意地压着你,包括这次优姿名苑的事情,你太聪明了,不得不防你,希望你能理解我。”

若紫一低头,鼻子一酸,眼泪滴了出来,没有转过头,只是用力狠狠地点了点头说:“不会的,苏晴,我们永远是朋友。”

这个郁闷的星期一,若紫一天的心情都极为低落。吴桐表现得也很可以,一整天一个电话也没有,仿佛人间蒸发,这也让若紫焦躁不已。

若紫胡乱地在记事簿上写下:好、真好,有本事就别来电话。

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了。若紫突然想起田少,若紫心里难受,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虽然与吴桐肉体相交,但以两人目前的这种关系,还不足以让若紫把心事全盘托出给这个男人。田少就不同,若紫总觉得自己和他有一种亲情的东西在彼此的心里,无论对方现在如何茁壮成长,如何茂盛,他们俩都彼此熟知对方幼苗时的状态。

但田少的手机没开,若紫这才意识到他已经飞往洛杉矶了。若紫怅然若失,随手关了手机。一是累了,二也是为了给吴桐点颜色看看,倘若他晚上想给若紫打电话,就会吃个闭门羹。这种报复的小伎俩让若紫的心情微微好了一点。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吃剩下的水果沙拉和若紫做的红烧鲫鱼,若紫不想吃剩的,泡了碗辣白菜的农心面,又冲了冲凉,换上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干点什么才好。

吴桐现在干嘛呢。若紫在屋子里燃起一根檀香,闭着眼躺在客厅的沙发里,打开音响,让猫王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经典怀旧歌曲在黑暗中流淌,苏晴和南妮的脸相互交替,一会又是吴桐与田少,心里烦得厉害,跳起来拧开灯,打开电视和DVD,找出王菲和莫文蔚的卡拉盘,打算一个人唱唱歌。

每当若紫一个人无事可做无从打发时,唱唱歌便是最好的发泄。一个人在屋子里投入其中地唱,幻想自己是电视里多情的女主角,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一个孤单的女人自我陶醉。

若紫最爱唱的是莫文蔚粤语版的《北极光》:几多晚,逝去了不返,那份憔悴已深陷发肤之间/夜夜在冀盼,既凄艳又靡烂/若是没有冀盼要怎办/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又算贪/早知你,爱不起,怨亦难/声声叹,溶化了冰山,却未能够叫天为我睁天眼/像寂寞圣诞,雪花路上弥漫,大地上我这里最黯淡/心中纵是有所盼,严寒没有减,风很冷,我的手已渐凉/啊,越漂亮、越无常/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多虚惘,亦放肆追赶/你是传说,那种绝世的风光/莫道为了你,我享受着期望,极地深处有我靠的岸/即使已白发苍苍,抬头没有光,得不到,也不甘,去淡忘……每次若紫唱这首歌时,心里就堆满了迷惘、失落,不由自主沉浸在歌词里,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湿润着。

这么多年,没有她能够靠的岸,即使严寒的极地深处也不曾有过,是自己过于敏感挑剔,还是过于世俗,总是不肯将就啊!韩日电视剧里那种要死要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的爱情,若紫不曾有过,也不奢望会有。

在这个一切速食的年代里,看顺眼就上床,宽衣解带一切搞定,不乐意就拉倒,拍屁股走人,两不相欠。对于若紫而言,多少心底里残留着些许的烂漫情怀,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

逢场作戏的温柔事件倒是频频发生。更多时候有个人对你好,知道你累,若是再不搭理,可谓不解风情,何必要做一个木瓜女人。你给我情,我给你爱,在这冰冷的人心世界里,各取所需又有什么不好?

木瓜女人了无生活乐趣,享受不了被男人宠爱的滋味,若紫可不要这样的生活。将近两年清教徒般的刻意生活并没有磨去若紫对男人的渴望,反而更加热烈。可若要让若紫如苏晴那般深谙眉来眼去箭法之道,若紫尚未能修得如此高深的功夫,单是给男人递一个媚眼的功夫就难倒若紫。

有时候在深夜,月光特别皎洁的时候,若紫喜欢打开窗帘,让月光舞进来,这时她就特别希望有个人能陪她在月光里跳舞,相拥、赏月,清清纯纯,不掺杂一丝世俗的东西。若紫有些时候真是要命,总是想不切实际地风花雪月。

私底下,若紫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私生活,她给自己做过归纳,不外乎三种方式:一是有幸嫁给一位大款,在甜言蜜语的俘获下,心甘情愿当起家庭“煮”妇,养儿育女熬成黄脸婆。十年一觉梦中人,恍然惊醒发现老公正在佳人怀里笑,拿出克格勃燕子们的本领,运用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为维护家园一副悍妇形象和老公持久作战到底。

二是或者她若紫有点小富小贵的命,嫁给一个如自己一般的庸常之辈,相夫教子,上班、回家、看电视、睡觉、打孩子,家长里短,闷得要死。偶尔心生涟漪,弄出点小资情绪,格调低点来个偷偷摸摸红杏出墙,在老公既往不咎的感召下,恋恋不舍,浪女回头。格调高点弄一出《廊桥遗梦》,和情人狂欢几日,下半辈子靠反刍记忆度日,一副凄哀怨妇形象,那又何必?

三是如若一不小心嫁给个窝囊废,整日里牢骚满腹怨气冲天,如母夜叉孙二娘一般,指着老公的鼻子大声刺激他,某某某当总经理了,某某某买别墅、开名车了,你你你呢……骂完以后还得收拾起泼妇嘴脸,打扮整齐出去谋生,该干嘛去干嘛去,这样的日子若紫想,我看还是罢了吧!

《光鲜生活》五(1)

若紫去新项目优姿名苑报到是由南妮带着去的,南妮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在若紫并不吃她那一套。南妮也算知趣,对别人一副牛气哄哄的嘴脸,到若紫这儿,又拿出另一副强行伪装的热情面具。

在这栋公寓一层lorby进门右首处,有一间办公室给若紫,其实就是一间一居室的公寓,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关上门来就是若紫一个人,这点让若紫特别满意。

剩下的其他工作人员,包括原来项目的工程、财务、客服人员则全部在楼顶上的一套四百多平米的复式公寓里办公。销售人员和前台领班则在大堂一排接待台后面招待客户。

这是一个小型的lorby,充实量不过六百平方米。房顶灯槽里贴着金箔,墙面则是用古铜色夹金粉大花的壁纸包围,从屋顶中央垂下来一只金碧辉煌的椭圆形大吊灯,全部由一片片镀金的树叶拼结而成,令人目不暇接。地面是金线米黄大理石套褐色的咖啡网纹大理石,沉稳庄重,偌大的厅里除了一些基本的售楼必要设施外,便只有六套外形夸张金光闪闪的VERSACE桌椅,经典的金黄与黑色,充满着暴发户的嚣张。

长长的接待台后面是一个死角,死角后面其实是一扇门,推开后,进去右边是卫生间,左边是一个简易的操作间,早上为客户榨点橙汁,倒杯牛奶,下午用咖啡机为客人磨点哥伦比亚咖啡,上些小点心等等都是从这儿完成的。

整个销售大厅一看包装就知不惜血本,比起当年若紫她们起家时的环境强多了。当年在工地旁的简易平房里挣扎了一年半,冬天冻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鲍比才把她们接到亚运村的一个四星级酒店,算是捱到了头。

若紫报到的第一天,就觉出了这个项目所有原班人马说不出的傲慢与敌意。原来的销售部人员七零八落只有六个人,三男三女,女孩子一个个浓妆艳抹,眼线浓重,一副恶眉恶眼的样子。男孩子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无精打采,恹恹欲睡。不用看项目,单看这帮销售人员就知道这公寓没法卖得好。

若紫这一天没闲着,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先是初步了解一下整个楼盘周边项目的概况,实际情况要比若紫想象得还要糟糕,楼盘北面紧挨着一条并不宽阔但却人声鼎沸的马路,南面则是一所职业美容美发学校,东西两边全是简易居民楼,那种六七十年代流行兴建的筒子楼。

若紫实在搞不懂,为何在要这一块地皮上玩高档公寓,不是找死又是什么,发展商不是脑子进水就是赌性太重,前期的市场调研人员都干嘛去了,这个项目先天就不足,根本就是市场前期产品定位有问题。而市场定位问题是首要问题,如果前期定位解决不好,后续的一系列工作没法进行。

但好在这个项目稍远一点的周边新建了一些五星级假日酒店,以及随之滋生出的一些以老外为主的情调别致,风格另类的酒吧、商店以及一系列高档娱乐场所,并且还有一家外资高档医院,又有一个离得较远的市政公园和家乐福超市。

若紫在上班的第一天,这个想法就酝酿出来了,必须给这块地皮圈一个概念性的标志。既然沾不上CBD和奥运商圈的光,就得想办法自己给自己贴金,来个诸如“ETV”之类的名称,全称就是“EAST TNTERNATIONAL VILLAGE”,翻译过来便是东方国际村,也没有什么不妥,附近毕竟还有一个国际学校,比起那些离CBD地区十万八千里,却还自称为核心地带或泛CBD地区的项目靠谱多了。

再看看项目本身,三栋板楼呈凹字形分布,背南面北,与中国传统的房屋风水座北朝南相违悖,即便是这样,也只有一栋楼是南北朝向,剩下两栋全是东西朝向,有一幢楼几乎所有户型全都户门朝西,这对于那些讲究风水的购房人士来说又是一忌。这三栋板楼为十二层高,呈半围合状,日照与通风都欠佳,中间是块巴掌大的绿地,还挤出一小块空档弄了个特滑稽的罗马许愿池。

待到若紫看见精装修的现房时,若紫的汗就出来了,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老天,精装修的房子最高处层高2.7米,最低处仅仅2.3米,一进门就感压抑。屋内的地板不是翘着就是嘎吱嘎吱作响,餐厅的墙围全是木板包着,酷似恶俗的小餐馆。

木工活油漆活都极粗糙,无法细看。整个装修色调杂乱无序,一会儿是紫红色的地毯,一会儿是深褐色的木地板,满屋的深色仿意大利家具仿佛临时拼凑而来,说不出的怪怪感觉,像是随意摆放的家具卖场。墙上胡乱挂着几副抽象派和印象派的复制画,屋内一看就了无人气,缺乏许多居家的装饰品及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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