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紫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她没有料到鲍比会对这个楼盘如此地轻视,而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她也一时半时回不了总公司。总公司营销总监的位置也确实暂时空缺,也没见鲍比要在北京启动新楼盘的丝毫迹象,重点都放在处理一些尾盘的清理工作上。
若紫隐隐觉得鲍比要在北京收手了,他有什么新的打算和计划,若紫说不好,也无从猜起。鲍比做事向来出人意料,她若紫也懒得去猜,但以鲍比的个性,自然不会亏待她。
南妮也好久没有工作上的联系了,只是那天若紫陪田少去赛特,帮他给一些关系客户购买新年礼物,在二层拐角处撞见了南妮。
若紫惊奇地发现她们几个分开以后,气色甚至气质都比以前强了许多。南妮一头波浪形栗色卷发倒也平添了几分别致妖媚,一身粉色系名牌套装让南妮大方贵气,手提一款同色系的LV圣诞新款小包,中指上套了一枚硕大无比的钻戒,在商场强光的照射下,晃得若紫有点忽悠,这戒指充满了暴发户霸气与张扬的味道。两个人各怀心事打量对方,假装异常惊喜地大呼小叫冲到一起拥抱,一副极其亲密的样子。
田少说:“真是肉麻,你们这帮女人。”
若紫则认为南妮之所以光彩照人,一定是在总公司拔掉了所有的眼中刺肉中钉,为所欲为,想要怎样就怎样,随心所欲焉能气色不好,难道鲍比就一直没有对她动过手。
两个女人在商场里热火朝天地聊着,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绕开苏晴。
其实若紫清楚,南妮一定特想探听苏晴的消息,但若紫想,你不提我干嘛要说?若紫也奇怪,怎么每一次遇到南妮就不由自主地动心思玩心眼,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个人假装依依不舍地分手道别,田少已经等得不耐烦,不停地看表。
等回到田少的车上,若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手机滴滴响两声,有人发来信息,若紫打开一看是吴桐,要请她在新年夜一起共进晚餐。
若紫抿嘴一笑,摁了删除键给删了,少来这种把戏吧。
那天苏晴给若紫打手机,告诉若紫她在一家PIZZA饼店看见吴桐和一个极其年轻,打扮得特生猛火爆的女孩勾肩搭背,状似亲密地走进来,苏晴告诉她的时候,还不知道若紫已经和吴桐分手,特别小心翼翼、拐弯抹角说出来,生怕伤着若紫的自尊心。
若紫毫不介意地哈哈一乐道:“这年头,分手以后,还指望彼此为对方守身如玉,也太过迂腐了吧,再说我早已把他CANCEL掉了,男人嘛,闲着也是闲着,没听说闲置就是浪费吗?你还想让我听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吗?!”
苏晴并不甘心:“那你和田少呢,多好的人,我就觉得他好,真对你好,无声无息,无怨无悔,不图回报。”
若紫反击她:“这么好让给你,你嫁他算了。”
想到这儿,若紫转头看田少,发现田少也正在看自己,不免尴尬一笑。
田少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若紫,新的一年,你有什么个人计划?”
若紫白了他一眼,嚼起一块口香糖,特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没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想太多,老得快。”
田少一脚油门,迅速转弯,让若紫有些晕头转向,他开车一向如此,总以为自己是舒马赫。
车到中途,田少终于开口,又小心翼翼地问:“若紫,新年夜到底怎么过?
若紫依旧嚼着口香糖说:“怎么过?不咸不淡过,你找个美眉,我找个靓仔, 咱们欢聚一堂。”
田少瞥了一眼若紫道:“我哪里像你一般风光,整天靓仔圈里晃荡,没有美眉,只有你这个老女人。”
若紫一掌掴过去,田少并不介意,笑道:“新年夜,我想吃你做的饭,你老吹嘘自己的厨艺如何如何,怎样?这一年,你吃了我多少顿,你也该犒劳犒劳我了吧。”
若紫假装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我犒劳犒劳你。”
转念一想不对,又冲田少说:“咱们得提前一天,新年夜公司销售部要策划一个新老客户答谢酒会,当天没时间陪你。”
田少说:“反正不管哪天,你安排吧,我吃定你了。”
若紫想,他们两个通常都是在这种打情骂俏的状态中度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是外人看着替他们着急上火,但他们两个却似乎乐于陶醉在这种状态中,懒得拔出来或者陷进去。幸福有时留在想象里会更美妙,说到底,萌芽里的爱用不着拔刀见刃、伤筋动骨。
令若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新年夜的晚会极其不成功,整个儿成了一个已入住客户的牢骚发布会与声讨发展商的控诉会。杨老板也许是为了下一个项目筹措资金,不惜挪用优姿名苑的各项钱款,紧缩开支,原订的各项改造计划,包括园林,甚至社区改造都大大地大了折扣变了味,若紫对于这些客户实在没法交代,只能避而不见,躲躲闪闪。
杨老板在晚会的空档带来银行的两位负责人,匆匆转了一圈便消失了。这个客户答谢酒会整个一个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原本有戏购房的客户听到控诉后立马改变主意,让若紫叫苦不堪。
这个新年夜的客户酒会如此失败,让若紫这个迷信的女人隐隐觉出优姿名苑的前景似乎并不太妙,不仅客户满腔愤怒,她若紫何尝不是满腔怨气。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仍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打开手机发现田少已经发来好几个短信,问的全是晚上几点过来。
若紫这才想起和田少晚上的约定,匆匆洗漱,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往超市奔去,买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吃食,回来的路上想了想,又绕道去花鸟市场买了一束怒放的白色百合。若紫知道田少和吴桐一样喜欢白色,若紫暗暗觉出自己心底里潜藏着的美好愿望。
若紫插上百合,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屋子,若紫在原来美式家具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几件东南亚的藤制家具,暗红色的木地板与藤制家具相互呼应,倒也不觉得突兀,整个屋子被若紫拾掇得窗明几净温馨可人。
若紫换上一件大V 领的白色长款休闲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紧身弹力裤。若紫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化妆。只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夏奈儿五号与迪奥真我这两种香水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若紫喜欢真我散发出的蛊惑人心甜美妖媚的香气。
若紫觉得这身打扮要是做起饭来,未免太过矫情与娇气,便套上一件有着水果图案的围裙,围裙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若紫玲珑有致的身材。若紫饶有兴趣地审视镜子里自己俨然一副家庭主妇的形象,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做饭。
这顿饭基本上全部按照田少的口味来做,田少喜欢厚重油腻,若紫偏好清淡少油,除了给田少做的无锡酱排、松鼠鱼、水果沙拉,也给自己弄了个白灼基围虾和上汤芥兰,还特意文火慢熬弄了一锅老鸭冬瓜煲,拿出两小瓶客户送给她的日本清酒。若紫酷爱日本清酒,至少它是个能调节气氛,调动男人与女人情绪的好东西。
田少进来的时候,一大捧鬼魅的蓝色妖姬先探头探脑伸了进来。这束花让若紫惊喜异常,也很好地转移了两个人独自在她家用餐的尴尬。田少则盛赞若紫的家庭布置不拘一格,跳脱出一般的审美格式,满意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仿佛老农进城,那模样在若紫看来,则更像一个丈夫在欣赏自己妻子布置的家居。
田少真是个会讨女人欢心的高手,刚对若紫的装饰能力表示了极大的肯定,又转身对精心布置的餐桌上的各式菜肴表达了最大程度的惊艳,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田少看起来很吃惊地对若紫说:“若紫,你以前的男朋友一定不知道你还有这几手,要不搁谁也不肯会对你撒手。我只以为你是个工作狂兼好吃懒做的淘气猫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若紫听起来当然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又美不颠地向田少展示自己的才艺,织过的红毛衣,钩过的小帽子,墙上自己制作的布贴画,窗户上自己捣鼓的剪纸,甚至十多年前自己在外婆指导下,依葫芦画瓢绣的一副荷塘月色刺绣也让她给倒腾出来,兴致勃勃展示给田少看。一番才艺表演让田少愈发流露出爱慕的神情,美得若紫差点要给田少表演一段民族舞,想想未免有些张牙舞爪,便作罢了。
若紫在吃饭的过程中,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贤妻良母,一个心疼在外拼杀老公的妻子,不停地给田少夹菜斟酒,时不时地递上一张餐巾纸。田少一副极其受用的表情,说着说着就漏了嘴:“若紫,咱家以后不住公寓,咱买个大HOUSE,让孩子和宠物都在草地上玩儿。”
若紫假装没有听见,暗自苦笑了一下,又一个不想听不需要听的时候偏偏说出来的主儿。
若紫借故走到厨房,打开灶台开关,用文火温热着老鸭冬瓜煲,还没来得及反应和细想,田少已带着些许温热的酒意从若紫身后轻轻环抱起若紫,若紫背靠在田少的怀里没有表态。
田少喃喃地说:“若紫,我没有说酒话,说的是我一直想说的心里话……
田少慢慢地扳过若紫的身子,把自己的脸一点一点贴在若紫的脸上,若紫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两个人在酒精的燃烧下,慢慢地,像磁铁一般紧紧粘在了一起……
若紫知道自己这几天是危险期,但特别奇怪,她一点也不想采取任何措施。在田少还未赴约时,电视上一则婴儿用品广告激起了她心中的母爱,忽然之间突发奇想,想要个可爱的小BABY。
若紫一直拿不定她和田少到底该往哪条路上去发展,既然这样,就让老天爷做主吧。如果怀孕,那她若紫就认命,心甘情愿嫁给田少,绝不再优柔寡断踌躇不前,不再挑剔田少追求完美,生怕嫁他以后,为了维持形象保持热度,搞得自己异常疲惫。
若紫心里特别清楚,她和田少之间的激情,是万万比不上她与吴桐的。但田少丝毫没有觉察,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所以田少依然显得异常兴奋。
若紫躺在田少的怀里,带些恶作剧的成份问田少,假如自己怀孕怎么办?
田少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就赶紧结婚呗,我正盼着做爹呢!”
若紫重新抱住田少,眼泪就下来了。如果没有和吴桐的那一段,她若紫不至于听见这句话就泪流满面,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公众眼里还算成功人士的男人,随时准备出一副要和自己结婚的架势,多少让若紫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她知道,将来无论他俩怎样,田少都将是她内心世界里永远的依靠,有了他,若紫心里的底气便足了很多。
《光鲜生活》九(1)
在那个和田少彻底挑明关系的夜晚以后,若紫便开始虔诚地祈祷自己能够怀孕。不管怎样,她也老大不小,她清楚自己一介平凡女,能有田少这样的未婚夫,不知要招多少一心想攀高枝女人的羡慕,她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不想嫁给人家。
新年一过,优姿名苑的情境便一落千丈。
已入住的客户聚众闹事不说,还花钱雇佣了许多游手好闲之徒,占据了售楼处,让真正想看房想买房的客户无从进门。
若紫焦头烂额,满世界找杨老板,手机关机,谁也找不着他。拨鲍比的手机倒是通了,但始终没人接。
傍晚时分,鲍比终于回电话了,急急地说:“若紫,你赶紧过来,我在中国大饭店的咖啡厅等你。”
若紫预感不妙,匆匆忙忙赶到时,发现鲍比的脸色阴沉难看,头发显然不似以前一般精心打理过,一向笔挺硬括的衣服居然也有一丝皱皱巴巴。
见若紫进来,只用点头作了招呼,示意若紫坐下,心事重重地搅了半天的咖啡,才叹了口气艰难地说:“若紫,我现在是内忧外患呀,如果早听你的,不优柔寡断,不至于弄成这样。南妮忒狠了点儿,串通财务总监工程总监,在几乎所有的工程发包过程中抽头,甚至私自转移了一部分客户的购房款,都怪我这些年太信任她了。我从广东调过来的财务经理一查账就发现漏洞百出,对不上账的数额巨大……”
若紫早料到会有今天,但没有想到南妮的胆子会有这么大。若紫的脑袋有些发懵,傻傻地问鲍比:“那你告她了吗。”
鲍比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南妮的高明之处,我做了那么多的项目,多多少少有些猫腻的地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有些事情,真要是她给捅出去,我也够戗,只能花钱买安买个教训了,但这代价也实在太大了点呀,这账上的窟窿还得我去填呀。”
若紫看着鲍比,确实又苍老了一大截。若紫不想再烦鲍比,本想谈谈优姿名苑的话题,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还是鲍比主动提了出来,他轻轻拍拍若紫的手背说:“若紫,这些日子难为你了,我知道优姿名苑的日子不好过,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在和你那次谈话以后,就慢慢地把资金抽回了。杨老板不光是一个不干正经事的人,还害人不浅,他也不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想让你走,所以我们商量着便没告诉你……
若紫从手到脚到心里像被凉水过了一遍,冰冰凉,她以为自己聪明伶俐,到头来还不是别人手里的一杆枪,棋盘上一粒任人摆布的棋子。
若紫冷笑一声,一言不发,轻嘬咖啡,听鲍比继续解释。
她没想到鲍比继续爆出猛料,杨老板居然因为涉嫌诈骗银行资金被抓了起来,鲍比的脸上露出幸运的神色,庆幸自己及时抽身,但他也是小心谨慎,点到为止,没有进一步解释杨老板为何被抓的详细经过,若紫也不想追问。
她倒想看看鲍比怎么处理自己,说到底,优姿名苑还欠着若紫四五十万的佣金。若紫虽然对杨老板扣着佣金不发有意见,但想着业务员的先都发了,自然不会没有她这个销售总监的,何况又有鲍比做担保,她还特自做多情地以为要奖励她,提高发放标准呢。
若紫决定为自己讨回公道,便冷冷地把自己有关佣金的想法掷了出来。
鲍比睁大了眼睛,好像特无辜又特愤怒地说:“居然这个王八蛋还扣着你的佣金!若紫,你到底是个厚道的女孩,跟了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提任何要求,从不算计我,真是难得。我今天找你,也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广州的那个项目很快就要开盘,我希望你能过去,全盘负责销售,杨老板欠你的佣金我双份给你,怎样?”
若紫抬头,两眼直视鲍比,一字一句地说:“鲍比,不光是杨老板欠我的,是你们俩。我只要属于我应该得的那份,无功不受禄。我很快就要结婚,去不了广州,你准备好我的佣金就通知我,我还指望用它做嫁妆呢。”说完抓起桌上的坤包转身就走。
鲍比又叫住了她,磨唧半天,才用极低的声调问:“苏晴怎样了?”
若紫停住但没有回头:“又年轻,又漂亮,还找到了心爱的人,怎么样,没有让您失望吧。”
刚出饭店大门,田少的电话就来了,说想晚上去若紫的家里吃饭,或者去他那儿也行。
自从那个夜晚以后,若紫有些刻意地回避田少,在她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之前,她愿意暂时冷却一下彼此的热情。也不知怎么搞,她和田少之间永远不能一气呵成。但转念一想,既然有打算嫁他的想法,何不去他那儿看看,了解了解未来夫婿的生活状况,掌握他的第一手资料,也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不去田少的家里,若紫觉得自己对田少了如指掌。但令若紫没有想到的是,在踏进田少公寓的第一步时,她就知道自己已被对方彻底查了个底儿掉,而对于田少,她看到的却只是极少部分的表面现象。
若紫在震惊所看到的场景时,心里边想嫁他的心理已大打折扣,若紫没有想到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折不扣的少爷。一幢二十八层高公寓的顶层复式,三百六十多平方米的面积,只住着大少爷自己。
超大的客厅里不规则地摆放着好几组风格与样式迥异的沙发,茶几既有中式风格又有法式风格,搭配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情趣。高大的绿植与硕大鱼缸里五彩缤纷的热带鱼营造出美好温馨的意境,这是若紫多年以来渴望的家居生活场景。一层除了这个大客厅,还有一个三十来平米的敞开式厨房,若紫随意而好奇地打开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速食食品以及巧克力酸奶水果等。
在参观二楼田少的主卧时,若紫不知为何情绪低落到极点。豪华的主卧套房,卧室套着书房,中间穿插着一个奢侈的卫生间。这套复式公寓位于西北三环某个高档社区,它的总价绝对不会低于五百万。
若紫心里微微不悦,显然田少在决定购买这间公寓时并没有咨询她这个所谓的地产资深人士,是保持低调还是财不外露就不得而知了。若紫私底下一直认为田少只是一个比她实力稍强的中产阶级,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田少隐藏得这么深。这多少让若紫觉得不自在,原本一直处于一个自以为绝对的优势位置,这么一来,她若紫似乎倒有些攀附之嫌,这种怪怪的感觉让若紫心里极其不爽,就好像原本忽略的对手一直不屑于亮出自己的真功夫,让她若紫误以为自己比对方处于一个更高更有利的位置。
等到田少翻开他的全家相册时,若紫忽地明白了自己心里的疙瘩。
田少的父母一看就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发号施令的高级干部。田少父亲清瘦坚毅,脸上多少还残留着一些知识分子的清高,但田少母亲骨子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很让若紫不爽,这个女人年轻时一定是个冷美人。
若紫想起自己的父母,一对勤勤恳恳小心翼翼做人的小职员,依靠着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一辈子都在算计每一分钱的出处,但却从不肯亏待自己的孩子。即便在经济拮据的日子里,也会想方设法努力给孩子们营造出一派祥和富裕的感觉,不让自己的孩子感觉低人一等。
若紫再一次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环视田少的豪宅,她不想让田少看出自己内心世界里的任何想法,她实在想象不出,她的父母会带着怎样的一副表情和心态来和田少的父母相见。
若紫仿佛听见简朴的外婆嘴里不停地唠叨着罪过罪过。若紫一向信命,她从心底里害怕自己无福消受这样的生活,即使她和田少能够彼此跨越鸿沟,拉近距离,但她断定田少的父母也不会轻易接受她这个从小城市里出来混世界的姑娘。
若紫前些天的孩子梦迅速地在自己的心里给掐灭了。她不想被别人认定自己要孩子的目的不纯,处心积虑,更不想让田少的父母认为自己的儿子迫于无奈,才肯和她这个外地女人奉子成婚,否则她若紫就会还未来得及出嫁,便早早地宣布不战自败。
若紫假装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相册,特别不经意地问田少:
“你父母在哪儿呢?”
田少边抿着红酒边答道:“在我姐那儿看孩子呢,远着呢,奥地利。”
若紫暗自嘘了一口气,好歹,丑媳妇不用马上见公婆,她若紫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提前预备功课。
田少放下酒杯,拿掉若紫手中的相册,忽地拦腰抱起若紫,大踏步地往卧室走去。到目前为止,他们也仅仅有过那么一次床笫之欢,而且由于若紫的胡思乱想心不在焉,多少让双方觉得意犹未尽。
若紫闭着眼睛,竭力想让自己投入一些,待到田少刚把她放到床上,若紫的手机不合适宜地响了,她想去接,但田少纠缠着她不放。
手机铃声执着地一刻不停地响着,一副决不罢休的劲头。
若紫挣脱出田少的怀抱,飞奔着去沙发上拿手机,若紫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果然那头传过来一个沙哑暗淡、哭腔浓重的陌生中年妇女的声音:“你是杜若紫小姐吗,我是苏晴的保姆阿粉呀,我们小姐喝了整整两大瓶不知啥子酒,在医院洗胃抢救呢,我以前老听见她给你打电话,正巧有你的名片在她书房,我赶紧告诉你,她也没个亲人在身边,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呀……”
若紫拿着手机不由地哆嗦起来,若紫慌慌张张地问保姆苏晴急救的医院在哪儿。两个人都不是本地人,说了半天,若紫也没有问清地址,田少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接过若紫的电话,问完便飞快地牵着快要瘫软的若紫,飞奔着下电梯,进地下车库取车,一路狂飙赶到医院。
急救室里苏晴已经洗完胃,正有护士给输液,若紫望着憔悴不堪,嘴唇发紫的苏晴,抑制不住眼泪,靠着田少的肩头轻微地哆嗦着,这一刻里,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因为她的患得患失失去许多做人乐趣,但至少她还没有落到要去自戕自残的结局。
若紫比较敏感,她生怕田少在她身边呵护有加的样子刺激苏晴,便打发田少离开,反正优姿名苑也不用她再去劳神,她有的是时间去护理苏晴。
苏晴极其虚弱,一言不发,眼神呆滞,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地了无生气。
这种故事的结局和若紫料想得差不多,那个可恶的阿奇真是个勾引女孩子的好手,不但哄得苏晴心花怒放,还私底下把苏晴从苏北乡下带来管财务的表妹春天弄到手。小姑娘不到二十,清纯可人,见人总是一副胆怯怯的害羞模样。苏晴极放心地给了她一个活期存折,每天“魅力女人”的营业流水到傍晚时分就由春天去银行存起来。
小姑娘不知怎的,就稀里糊涂爱上阿奇,又让这个男人搞大肚子,还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地把存折连同密码全给了阿奇。等到阿奇把她送到手术室堕胎出来后,这个不要脸的死男人就人间蒸发了。
春天哭哭啼啼卷起铺盖卷溜了,也没脸跟表姐打招呼,也不敢回乡下,这种事情若是在乡下传开,她父母绝对无脸见人,非得挑断她的脚筋,敲断她的双腿,宁愿养她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出门去丢人现眼。
而苏晴在那些日子里正焦头烂额地处理那个布艺店的烂摊子,赔钱不说,还尽惹事,上一个店主的营业执照不仅有问题,还遗留下一屁股工商税务问题,连同苏晴的布艺店跟着遭殃,查封了好几次。苏晴每天奔波与这些部门之间游说,哪里有精力去管理和应付“魅力女人”。
“魅力女人”因为刚刚营业,在北京各大商场宣传和促销活动搞得如火如荼,所以每天的生意还略有盈余,对一个新开张的生店来说已经不易。只是没想到苏晴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天的营业额拿走,就被阿奇洗劫一空。
苏晴一帆风顺惯了,哪里会想到自己被人如此算计。又想着一大帮人眼巴巴等着她去开支,昂贵的别墅和名贵的小车等着她去供养,苏晴就从心眼里打寒战。更伤心的是,她哪点比不上她那个还带着高原红和乡土气息的小表妹,当初在选聘“魅力女人”的女员工时,苏晴就特别小心谨慎,比她漂亮有气质有味道的女孩一概咬牙舍弃,多少她对阿奇还是不放心,搞艺术的男孩子,哪个都喜欢寻找新的艺术源泉。苏晴自然越想越没有活路,稀里呼噜,边哭边喝下两大瓶鲍比留下来的高度五粮液,当场就开始吐血,吓得保姆阿粉大声呼救,招来物业和保安,飞快地把苏晴送到最近的一家部队医院。
若紫用温热的毛巾擦净苏晴嘴角的污物,待苏晴情绪好转之时,才轻声轻语地嗔怪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你不是早就搞通了吗,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人不被人算计的,鲍比那么聪明一个大老板,不一样吗?”若紫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便把鲍比和南妮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但苏晴似乎无动于衷,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到是若紫说到这些天自己和田少的这一段时,苏晴的眼神亮了起来,尤其是若紫说道是否怀孕要孩子时,苏晴立刻用尽力气,不停地点头,连说:“要,要,要,我要做这个小东西的干妈。”
若紫拧了拧苏晴的腮帮子笑道:“那得看老天爷后厚不厚爱我们了。”说完又重重地叹口气,把自己发现田少家境优越的顾虑倒给苏晴听。
苏晴抿了一小口白开水,喑哑着嗓子虚弱地说道:“你这个人呀,永远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情都要翻来覆去颠过来倒过去,争出个高低来,和他过日子,又不是跟他父母过,再说了,谁又是天生的富贵命,翻翻家谱,没准儿,三代以前他们家还是特破落的农民,还不济你们家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迂腐呀。”苏晴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样好的男人不要,你以后不会老走运的,该嫁不嫁,你就等着嫁不出去的那一天吧……”
若紫一看已经很成功地转移了苏晴的注意力,便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苏晴话语中肯,言辞恳切,但若紫老觉得她和田少之间缺点什么,她不能把握在这种状态下结婚,这个婚姻可以维持多久,更不要提他们两家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婚姻需要一鼓作气,倘若中间有半点差错,便再而衰,三而竭了。若紫心里矛盾重重,她也不知如何舍取,全凭老天爷做主吧,如果怀孕那么就结婚,如果没有就再想想再看看。若紫有时是个无厘头的人,对于她无从选择的事情,她一向靠抓阄来解决,而且执行坚定,丝毫不打折扣,大步向前,从不后悔。
若紫在医院里精心陪伴了苏晴一段时间,确定苏晴已经真的度过心理难关后,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医院。
已经有一些日子没去优姿名苑了,若紫对这个项目还有些感情,前期策划操作得还算成功,但败在功亏一篑,她若紫诚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但毕竟项目是人家的,她能有多大的掌控权,自己扪心自问,对得起做人的良心就罢了。
早先的若紫心态紧张,做人黑白太过分明,现在的心态则要相应松弛许多,也见识了太多生活中的苟且。杨老板依旧没有消息,若紫把手上已经入住和未入住的客户情况一一捋顺,把做好的报表递交到财务部门。
优姿名苑现有的各部门负责人都是若紫参与招聘的,对若紫的工作极其配合,大家都隐隐觉得杨老板出事了,但心照不宣,谁也没去捅破传播,若紫更是只字不提,她只对财务和行政打招呼说,近来身体不适,太累了,休一休假。若紫这个时候绝不能落井下石,她只是很低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轻轻抽身出了优姿名苑。
苏晴已经出院,满世界张罗卖车卖房,一方面节约开支压缩生活成本,一方面筹些现金,重新干点儿事情。女人头上一个“忘”字,苏晴在摔了这个大跟头之后,骨子里虽说伤了元气,但外表好好拾掇拾掇一番,在外人看来,依然是朵常开不败艳丽华美的花。
田少则摆出一副老夫老妻的架势,恨不得天天泡在若紫那儿。若紫对去田少家里极其排斥,通常两个人在外吃完晚饭,就直接回到若紫的住处。
白天若紫赖床,睡懒觉,听音乐,看小说,上上网,偶尔在阳光明媚的客厅里打个盹儿,想点儿小心思,若紫爱死这样的生活。
有几个夜晚田少死活不肯走,非得赖在若紫的家里。田少自从和若紫挑明关系以后,彻底放松了神经,露出许多小孩子的性情,这让若紫既怜爱又无所适从。
但有一点,若紫算是悟出来了,那就是:要想结婚,就得趁着年轻,两个人的生活习性还没有完全定性,相互之间你退一步,我让一下,也能磨合得相安无事,即便小打小闹,也不会影响相亲相爱的大局。但两个长期各自生活的大龄男女青年就麻烦很多,各自为政,总是企图改变对方,却从不肯迁就别人,委屈自己,自我意识过强,出了问题又不屑于沟通,弄到最后肯定劳燕分飞。
就连田少这么一个愿意将就若紫的男人,在和若紫仅有几天的同居生活中,都让若紫觉出深深的失望。
若紫自小在父母的培养下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除了必要的应酬和狂欢,她一般在十一点之前必须入睡,否则第二天,无论睡到几点都无济于事,顶着一双熊猫眼,见谁跟谁急。但田少是个典型的夜猫子,看书看报看电视不折腾到两三点绝不睡觉,弄得若紫哈欠连天无精打采。
饮食习惯就更不用说了,若紫想起小时侯老家隔壁的一对夫妻,丈夫山东大汉,妻子上海小姐,妻子天天为丈夫吃大葱大蒜生气,丈夫则拒绝吃每一道放了白糖的菜肴,矛盾最终不可调和到离了婚。田少早先没和若紫点破之前,吃什么都顺着若紫,但现在则坚定地要求早餐喝鲜榨橙汁,吃奶酪面包,外加一个半生半熟的煎鸡蛋。若紫习惯早起喝粥吃白水鸡蛋或者煮一碗虾仁蔬菜馄饨就打发了。现在却不行,每天睡不醒不说,还得支撑着一个恶劣的心情早起准备两份不同的早餐,让她心烦不已。田少还酷爱西餐七八成熟的牛扒,若紫见着就恶心,可一旦若紫津津有味地吃点醉蟹黄泥螺,田少就紧锁眉头,掩面皱鼻,让若紫胃口全无。
若紫对两个人未来的婚姻越来越缺乏信心,但该死的大姨妈已经该来没来三天了,若紫的例假一向很准,莫非真的怀孕,非田少不嫁吗?若紫矛盾极了,她不愿在自己一切心理还未铺垫好以前就走进婚姻,并且在刚刚踏入婚姻,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两人世界的时候,就有第三者来折腾自己。若紫不胜其烦,前些天看婴儿用品广告渴望当妈的心情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就在若紫快要绝望的时候,大姨妈姗姗而来,若紫上厕所的时候,发现白色底裤上有深褐色的血迹,若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听天由命了,她若紫要认认真真地回头审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可能性。
这些日子,若紫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落实自己被拖欠的佣金。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过着定期拿工资的日子,突然之间歇了下来,人虽说放松下来,但经济上的压力却陡增不少,她是一个信奉“要钱自挣,要儿自生”,鄙夷那种满世界找长期饭票的女人。虽然她手下不乏月月花光的新潮女孩,这些月光女孩还特正经地告诉若紫,您不是信佛吗,告诉您,我妈说了,用着用着菩萨送着,省着省着窟窿等着,所以您就尽情地花吧!
但若紫是一个没有太多安全感的女人,她绝不能坐吃山空。若紫觉得有时侯金钱在某种程度上比男人更可靠更有温暖感,尤其对于她这样一个不屑于依附男人生活的女人。
鲍比前两天还在游说若紫去广州,并许以高薪厚禄。若紫不客气地说:“先把佣金结了再说吧。”
鲍比倒也痛快:“好,你过来取支票吧,咱们再谈谈。”
若紫说:“我又不开公司,哪里去入支票,你给我存在折子上吧。”
若紫算过,拿完这笔佣金,她手头上也有一笔不小的资金,具体要干什么,她也没有想好。她可不愿意像苏晴那样守着个小店耗费自己残存的一丝青春,想做大买卖又没有那个实力,炒股票又没有定力,患得患失心理太重的人做不了这种投机买卖。也考虑过投资移民,可移到哪儿才是自己的家呢,若干年前的好友告诉若紫千万别去新西兰,那是个极闷的地方。去澳大利亚的也强不了哪里去,想打个麻将都约不齐人。若紫对一向自以为老大的美帝国主义充满排斥,对日本更是满怀敌意,尤其在网上看过一篇日本反华的文章后,更加坚定信念不去日本。潜意识里,她不知为何一直对布鲁塞尔充满好感,但刚从欧洲旅游回来的女友给她兜头一盆凉水,这个女暴走族说,知道从比利时到法国的感受吗?整个一个从通县到国贸的感觉。罢罢罢,倘若自己嫁给田少,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转眼的工夫就该过春节了,田少不停地怂恿若紫跟他去奥地利见他的家人,若紫也很动心,最近两三年以来,她一直战斗在地产前沿,虽说鲍比给的假期不少,但一个完整的长假却不曾有过,一直没有时间做一次长途跋涉的旅行。而且从私利出发,她也可以乘机考察一下欧洲是否适合自己。
但就在田少准备订机票的上午,远在老家的哥哥拨响了她的手机号,吓了若紫一跳。他们一向节约,从不肯轻易打长途电话,通常都是若紫给他们打,若不是要紧事,绝不会兴师动众打她的手机。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若紫的外婆一百岁大寿,所有家里的亲戚都得赶回去,甚至远在温哥华的表姐墨西哥的二舅。若紫自然没法拒绝,从小她就是外婆照看起来的,她当然得给亲爱的外婆过百岁喜寿。
没有想到田少听见了也嚷嚷着要跟着去,但被若紫坚定地回绝了。一是不想贸然带他回家,免得日后不成落下她父母和亲戚的话把,二是不想让田少的父母觉得自己还没结婚就抢了自己的儿子,连春节都不跟他们过了。
田少却不甘心,好言好语地磨若紫,说:“我恨不得四十年都跟我父母一起过春节,偶尔一回他们还巴不得呢,要是知道跟着媳妇儿一起回娘家,还不得美得冒泡……”
若紫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田少,也不愿意多做解释,便断然拒绝。这一回田少真急了,他歇斯底里地冲若紫嚷嚷起来:“若紫,做人要有良心,我是不是怎么哄你,你都不满意,一说要见你我的家人,你就推三阻四,为什么,不愿意嫁,就直说,何必大家这么吊着,进不进,退不退的算什么,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没人可娶呀……”
还没等田少发泄完,若紫便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一转眼,冲出两人正在就餐的饭馆。
泪雨婆娑中上了一辆出租车,她知道,以田少的少爷脾气是不会来追的,他已经受够了。但若紫又不愿回自己家,她同样可以预料到,晚上田少没准儿会手捧一束鲜花去她那儿道歉。若紫想到这儿,更加自怜,她其实不是没有在努力,自从没有怀孕以后,心情就一直左右摇摆,舍取不定。但每一次和田少在一起,最后关头,她都放弃了避孕措施,怀不上孩子自然是天意,她若紫也没有办法。
情绪稳定之后,她决定去苏晴那儿过夜。但苏晴的手机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打通了,那边是苏晴情绪高昂的声调,一听就是心情不错。苏晴叫道:“是你呀,宝贝儿,咱的干儿子有戏了吗?”
很显然,苏晴又缓过来了,一个个都是踩不烂的塑胶花。
若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她已经改变主意不去苏晴那儿,她能感觉到苏晴身边一定有个男人。倘若有男人在身边,苏晴说话的口气是不一样的。若紫假装轻松,调侃地说:“孩子他爹还不知是谁,哪里出得来你的干儿子。”
苏晴在那头说了句:“SHIT,这么说,你还没中奖?”
若紫无心再和苏晴应付,简单地告诉她自己过两天要回老家过春节,苏晴则喜气洋洋地告诉若紫,她要去瑞士滑雪。
若紫心里默然一笑,很好,苏晴应该是找到一个不错的下家啦。
若紫本想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去,但她心里又盼着田少赶快来赔礼道歉,生怕自己去超市的时候错过田少。可转念一想,田少那难得一见的愤怒表情又让若紫的脊椎隐隐冒出凉意。按照她一向对田少的把握,这会儿他应该在花店。若紫想,留在家里是正确的,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没必要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
若紫冲了冲澡,把自己洗得清清爽爽,想象着一会儿田少会良心发现,倍加呵护地爱抚自己。女人有时是犯贱的,田少这么一顿暴脾气,倒是让若紫对他另眼相看。
果然,若紫正扎头发时,门铃响了,她正不知用何种表情去迎接田少时,却已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了,原来是物业人员,怕春节长假期间暖气设备出问题,派维修人员来检查。
若紫失望到了极点。
那个夜晚,若紫吃了睡,睡了吃,手机电话全开着,却等不来田少的一个电话,若紫一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个夜晚,若紫一刻钟一刻钟地数时间,一会儿下定决心关掉手机,试图给田少一点颜色看看,一会儿又迫不及待地打开,生怕错过田少的电话。
若紫从来也没觉得黑夜有如此漫长,到天亮时,她已经彻底死心。
若紫的眼泪终于无声无息,滔滔不绝地奔涌而下。在此之前,她设想,如果在天亮以前,田少肯来自己身边,她就让他跟自己回老家,过完年就结婚,无论自己是否怀孕。但是没有,没有,没有。大家玩得都够狠呀!
若紫拔掉电话,关了手机,收拾好行李,直接奔了机场,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直接回家。
《光鲜生活》十(1)
若紫真是庆幸自己及时离开了这个小城,倘若她依然留在这儿,以她这个年纪还未出嫁,不是让唾沫淹死,就会被逼得精神失常。
父母亲的头发全白了。尤其是若紫的妈妈,苍老得不成样子,自从为哥哥操办了一场貌似盛大隆重实则千疮百孔的婚礼,老两口把毕生的积蓄甚至养老的钱都取了出来。哥哥的单位也很不景气,一直处于半下岗的状态,漂亮的嫂子没心没肺,整天热衷于搓麻,原本就是临时工,现在更是没活可干,两个人极不自觉,两张嘴都插在父母家吃喝,丝毫没有害羞之心。
若紫偷偷塞给妈妈一个五十万的存折,这是她从鲍比手里要过来的佣金,若紫权当自己没拿着。
妈妈老泪纵横,哆嗦着看了一眼,又递还给若紫:“姑娘,有你这个孝心就行了,我和你爸够吃够喝,实在不够用,再张嘴管你要,你一个人在外,花钱的地方多,自己存好。放我这儿,早早晚晚,得让你哥哥嫂嫂给逼光了。你说你呢,老大不小也不结婚,一个女孩子家家挣那么多钱干吗?你哥哥嫂嫂呢,又太没上进心,整天就想着怎么搜刮老人,结了三年婚,也不要孩子,非得养个狗,要是养个孩子,这会儿都会叫奶奶了……”
若紫被妈妈最后这句话逗乐了:“行了,行了,妈,这钱,你就收了吧,留着跟我爸养老,哥哥那头,你看着给点呗,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呢。”
若紫被田少冷落的心,在家里被父母亲暖暖的爱包围着,倒也不觉得有多不快乐多失落。
但一到晚上睡觉时分,田少的种种好处就浮现眼前,但她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坚决不肯拨电话给田少,再说她已经发誓肯定不会嫁给田少,又何必大家自寻烦恼呢,索性就一直关着手机吧。
年三十的晚上,若紫开始给朋友们发过年的祝福信息,刚开手机,扑面而来全是田少发过来的信息。内容无非是我错了对不起等等请求原谅的话语,让若紫有些战胜后的洋洋自得,可百战百胜不如一忍,她若紫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呢。
若紫给苏晴拨了电话,苏晴惊喜地大叫一声:“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啦,你那个少爷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满世界逼我找你,又怎么了,你们俩?”
若紫刚想仔细询问苏晴田少当时找她的情形,苏晴在那头叫道:“小姐,我在瑞士,不是苏州,漫游费好贵的呢,咱们回去好好再聊吧,我有个重大秘密要告诉你,哎,对了,田少让我转告你,他先去奥地利,然后再飞美国,顺便处理一些公事,大概三月底四月初的样子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