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三月，学校是要去招人，到时你叫她填张表吧。面试是很严格的，我们是省重点中学，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进来的。"老汉点点头，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吃饭时，老妈又絮絮叨叨不停。一会儿说我不经常回来吃饭；一会儿又说小苇不争气，好好的银行工作不做，去开什么网吧；一会儿又问起张倩的情况，问我们好久才要小孩，我笑着说我都还是一个孩子呢，那有心思养儿子？老妈说你不养我来养啊，反正退休了没事做。
( 十 七 )
把廖嘉玲送到安检口时，我趁机拥抱了她，她很配合我的动作，双手也在我腰上抱了一下。
"下了飞机给我报个平安。"我轻声道，装出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好的，军哥。"廖嘉玲似乎有些动情，"你回去吧，我进去了。"
"我看不见你时，就会回去的。"
廖嘉玲过了安检口，回头看我，我朝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才转身向前。我想任何外人见了，都会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的。
回成都的路上，想起应该给郑姝丽打电话了。
"喂，郑姝丽，还在睡觉？小懒虫······我给你争取了一个留在成都的机会，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真的？" 郑姝丽显得很兴奋。
"当然是真的，是一所省重点中学，待遇还不错，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你，易哥"，她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变了，"春节期间到泸州来玩吧，我陪你好好玩玩。"
"好啊，来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接着睡吧，小懒虫。我在开车，就不跟你聊了。"
"好的，易哥，你开车要小心啊。我等你来！"
春节的脚步声似乎都能听到了，大家在上班时越来越懒散了。办公室里开始充满了兴奋和焦虑的气氛，兴奋的是可以痛痛快快的在麻将桌上鏖战几宿了，焦虑的是年终奖金究竟有多少？
"送礼拜年"，这是策划部每年都要做的"作业"，而且还很重要，若没有做好，很可能就会影响第二年的工作开展。最重要的客人还得老板亲自出马，如按揭银行的信贷部主任、建委的官员、各股东负责人等。公司办公室除了准备一大批"红包"外，还采购了许多"水井坊"、"五粮液"、"中华"、"玉溪"等什么的，按单位的远近、级别的大小来决定送什么礼，就是现在没有直接发生业务关系，但以后有可能用得着的单位都得考虑，连街道办事处都不能忘记。我几乎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任何时候都冒着酒气。张倩就骂我是"一肚子的酒精，一肺的尼古丁"，对我冷言厉色，连睡觉时都不理我。
这天中午，我正与茹萍吃盒饭，陈秘书忽然打来电话："易经理，老板叫你马上到工地上去，有人要跳吊塔了，你去处理一下。"我立即丢下盒饭跑出去，茹萍也跟着跑出来，"你跟着我干嘛？"我边走边问道。
"我想去看看。"茹萍道。
"跳吊塔有什么好看的，摔得血肉模糊的，看了你会做恶梦的。"
"我不怕！"
到了工地，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在望着吊塔，吊塔的支架末端坐着一个人，双脚在空中摇晃，吊塔下一个妇女在哭，几个人在大声劝，"三娃，快下来吧，有什么事下来再商量"、"李三，我们筹钱给你娃过年，你娃先下来吧"······电视台、报社的记者来了，110警察来了，消防武警也来了，正准备营救。
我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朱头，"究竟怎么回事？"我问道。
"公司欠建筑商钱，建筑商没钱发给工人，工人没钱过年，所以爬上去要钱，就这么简单。"朱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公司怎会没给钱呢？不算以前赚的，就是'丽苑天成'预售的钱也足以支撑工程的完工？"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老板吧。"
"那建筑商老板呢？"
"听说借钱去了。"
"他们差工人多少工资？"
"听说也就二三十万。"
"还不够老子这几天送的"我暗想，"可能是建筑商自己把钱花了。虽然从法律上说与我们公司没有什么关系，可一旦散布出去，会对'丽苑天成'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公司的形象必将受到损害，要是对手借机发难，公司的损失就很难估量了，必须得制止这个消息的散布"。我把茹萍叫过来道，"茹萍，我们分头去找记者，然后把所有记者都请到品茗茶楼，越快越好。"接着我给办公室打电话，叫办公室立即派人送十个"红包"过来，每个"红包"封六百元。
一共找到了七个记者，有三个记者是我认识的。有两个记者刚开始还拒绝去茶楼，我把名片递给他们说，"有个简单的新闻发布会，等发布完后你们再来采访也不迟"。在茶楼我把公司的情况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接着把"丽苑天成"的规划和预售情况作了一个汇报式的说明，中心意思就是说我公司如何有实力，发展如何好，已经准备进军上海了。最后说到今天的吊塔事件，我说"这纯粹是一个意外，怪我们公司当初选择承建商时没有仔细考察他们的实力，结果把我公司付给他们的工程款挪作他用了，以至于发生如此不人道的事件······"，当他们拿着"红包"心满意足地离开茶楼时，我松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已经平息了。茹萍很崇拜地看着我说，"老大，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应变能力！"我笑道，"人小鬼大，这么小就会拍马屁，走，去看看人下来没有？"
"老大，你说他们还报不报道？"
"他们都是聪明人，即使报道，也不会出现我们公司的名字的。"
到了工地一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据说建筑队老板已经把钱借来发给工人了，吊塔上的工人也就自己乖乖的爬下来了。我想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大部分肯定会失望的，其实那些家伙是想看看人从吊塔上摔下来会成什么样子，不安好心！
我给老板汇报了处理的经过，老板赞扬了我几句，声音软绵绵的，手机里还传来陈秘书的嗲声。
我特意收看了晚上的"城市新闻"，没有看见报道。第二天只有一家报纸提了一下，说的是某工地。
天空阴霾，黄褐色的银杏树叶铺满了草地，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耸立空中，在寒风中颤抖。
我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出神，电话突然响了。
"喂，二吹，春节我准备回老家山东过，走之前想跟大家聚聚，晚上到夕阳红怎么样？"
"好，反正同学中就你娃是大款，应该多请大家吃吃。"
"肖一把"没有来，他虾子野心勃勃，正在大肆活动，想把"副"字去掉，创造一个警界奇迹--三十岁当上处长，看来他表哥又得大力帮助他龟儿子了。三吹把老婆孩子带来了，娃娃就像是从三吹的模子里铸出来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看得史胖子都想要孩子了，我笑道："那你娃今晚就把种子播下去，你娃的收银情人土地肥沃，肯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儿子。"史胖子急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说"黎大"又物色上了一个女人，是商场营业员，已经住了几个晚上了。"别听他娃瞎说"，"黎大"急忙否认。
大家聊起读书时的情况，既回味无穷，又无限感慨。想当初的生活多快乐啊，一种真正的纯真的快乐。"单纯的快乐是最幸福的！"，大吹道。大家都表示赞同。毕业时个个都踌躇满志，觉得是自己大展才华的时候了，一转眼就快六年了，还一事无成，想想就觉得气馁。现在只有三吹还坚持每个周末都去踢球，他们球队的名字叫"奔三"足球队，意思是足球队里的人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听得大家都觉得自己快老了。
"回忆过去意味着衰老，还是畅谈一下未来吧。"三吹突然说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大家一愣，不相信从三吹的嘴里还能吐出如此文雅的东西。
"未来？我们那有未来！三嫂，贿赂一下我，我给你透露一点三吹当年的风流韵事。""孙大款"笑道。
"不用你透露，我早就知道了。"三嫂笑道，很聪明地避免了尴尬。
"不要光顾说话，来，大家整酒！"史胖子道，他娃毕业后酒量大增，令我们刮目相看。
毕业那年四月，澳门航空公司到成都和重庆来招空姐，刘淇的老汉看见了招聘信息，就特地跑到学校来找刘淇，叫她去试试。刘淇问我去不去，我说空姐只是名称好听而已，其实还不是一个服务员，只不过是在天上端盘子而已，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其实是不想她去的，那么远的花花世界，再加上她老汉一直嫌弃我家穷，从来就反对她与我谈恋爱，她又没有什么主见，几乎什么事都听她老汉的，这一去，久了不见面，难免不变心。我担心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
那时"孙大款"与"三和一"正打得火热，周末从不回寝室，我们笑他做事时动作要小点，叫声不能太大，否则引来"校风纠察队"，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孙大款"说老子是猛男，还怕那几个变态的瓜娃子？"孙大款"每周一早上回来就会睡上大半天，"肖一把"总是很艳羡地问这问那，弄得"孙大款"很不耐烦说，问个屁，你娃去找一个女人不就得了？"肖一把"则说老子找得到还问你虾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到毕业，三吹都没敢行动，眼睁睁看着那个健壮的北方姑娘投入别人的怀抱，他很是消沉了几天。四吹跟三吹一样，有色心没色胆，酒量很差的他也开始借酒浇愁，或者跑到歌厅去嚎叫《我是一个爱情的少尉》。大吹找了个外校的女朋友，天天粘糊在一起。史胖子与钟婧的关系时好时坏，弄得他整天都神情恍惚。"黎大"则换了几个目标都没成功，后来他一个很俗气的初中同学从福建打工回来，一晚上就把他搞定了，我们都骂他假正经，没品位，丢我们的脸，被初中生搞定了，而以后他被李菊搞定更让我们大跌眼镜，那时我们才发现他真的没品位，就像从没见过女人一样。
吃完饭，史胖子提议去唱歌，于是，一行人又跑到故事村歌城。三嫂带着孩子先回家了，临走时特别叮嘱三吹早点回家，三吹头如捣蒜。记得毕业后不久，"孙大款"带我和三吹去唱歌，小姐把三吹拉到包间的角落"谈心"，离开后我们问他与小姐谈了些什么？三吹刚开始不好意思说，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下，才细细道来，听得我们狂笑不已。原来小姐说自己只有17岁，三吹不相信，他就问小姐属相是什么？他想从小姐的属相推断出真实年龄来，小姐扭捏了半天说自己属相不好听，三吹说没关系你说吧我不会笑的，小姐说自己属鸡；三吹问那你家里的兄弟姊妹呢？做什么工作？小姐说自己只有姐妹，没有兄弟，都在做皮革生意；三吹又问，那你父母做什么的？小姐说是皮革总厂的······最后小姐不耐烦了，把手伸进三吹的裤档里抚弄起来，吓得三吹急忙把小姐的手死死抓住······三吹嘴上说得厉害，本质上还是一个很传统的人，结婚后几乎就不出来玩了。
刚唱了几首老歌，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张倩的手机号码。
"喂，啥子事？"
"你娃在哪里？"
"故事村歌城。"
"我在打麻将，你唱完歌来接我回去。"
"好"
大家在包间里一阵鬼哭狼嚎，似乎尽情宣泄人生的不如意，害得服务员小姐每次进来都皱着眉头，倒完茶酒就急匆匆退出去。
从歌城出来都快一点了，送完大吹、三吹后急忙跑到茶楼，张倩正阴沉着脸鏖战，一看就知道输了，一问果然输了六百多。张倩的"麻品"很不好，输了钱就拉长了脸，嘴里牢骚不断，出牌时动作很大，就像跟牌过不去似的。其余三个女人我都不认识，有一个还长得很风骚，看见我来了，挑逗似的看了我一眼说，"张姐，怪不得你从不请我们去你家，原来家里藏着个帅哥，害怕我们把他抢走呀？"，张倩冷冷道"你有那么多男人了，还嫌不够啊？"。我一听就没了兴趣，跟这种女人交往，一不小心挨了飞刀都还不知道原因。老子虽然好色，但毕竟小命还是最重要的。
( 十 八 )
在开年终员工大会时，碰见琦琦，她满面春风，叫声易经理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女人真的天生就适合演戏，而且女人一旦绝情起来，就会比男人更彻底更令人害怕。
年终奖得了两万，给老汉老妈和张倩的父母买点礼品，花掉两三千外，剩下的足够我打麻将了。我想在麻将桌上狠狠的宰"肖一把"一刀，他娃现在越来越嚣张，跟我说话都开始打官腔了。要是"孙大款"在就好了，一起剐他虾子。
朱头拿了红包就跑到我办公室道，"走，易哥，去龙潭寺。"
"不怕你老婆了？她要是知道钱少了，不把你娃吃了才怪。"
"红包里的钱只有老板知道，老子就给她少说一点。"
"算了吧，小姐都回家过年去了；天又这么冷，你娃以为你的小弟弟是铁打的啊？这么冷的天能坚持几分钟？"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小姐也要回家过年呢？"，他有些失望，发了一会呆又道，"不行，得先把钱存在卡上，易哥，我把卡丢在你这里，等春节后我来取。"
我笑道："老子要收一半的保管费。"
"老子请你玩一次就行了。"朱头丢给我一支烟就出去了。
等朱头走后，茹萍跑进来道："老大，你少跟朱头混在一起，我看见他就烦，这样的人居然当了销售部经理，老板真是瞎了眼······"
听得我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像个大妈似的，我跟他娃在一起还不是为了工作？再说你怎么管到我头上来了？萍大小姐，这可是办公室，还是上班时间，明天才正式放假，我现在还是你上司，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而且你竟然连老板都敢骂？"
茹萍嘟起嘴，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你好······"
我一看形势不对，她莫不是趁今年最后一天班要有所行动，赶忙打住她的话："好！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现在我还要修改方案，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那好吧"，茹萍很不情愿的出去了。
在给张倩父母买礼品时，张倩说就买电视上广告作得最凶的那个脑什么金的，我骂她弱智，这样的广告都相信啊，还不如给你妈老汉买几斤鸡蛋有效果？她就不说话了，最后到同仁堂挑了两盒长白山人参。结婚一年多了，除了节日和两个老人的生日，我是从不去张倩父母家的，丈母娘对我到是挺不错，老丈人对我就不冷不热了。我发现男人对男人天生就有一种敌意，好象每一个男人都是自己潜在的对手一样。我对老丈人也没有好感，最多就打打招呼，然后就一起呆看电视。他在厂里混了一辈子，结果什么都没有混到，弄得牢骚满腹，总觉得社会不公，经常唠叨某某当年比他差多了，现在却当局长了什么的，典型的小市民。没事就看电视，或者研究体育彩票，总以为自己掌握了彩票规律，能中500万，可每次都没中，连五块钱都中不了，于是又大骂彩票有假，发誓不再买了，但一看见卖彩票的，又忍不住去买六元。张倩还说她老汉本是球盲，但自从足彩开始以来，又开始研究意甲英超了，居然还知道什么因扎吉、贝克汉姆了，不过据说他总是说成"贝壳汉墓"，弄得小姨妹总是笑骂他是弯弯。
到丈人家的路上，我问张倩，"今年你赚了多少钱？"从后视镜里观察到张倩似乎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才道："还没有盘点"。我感觉出她隐藏了什么。我戏谑道："我可是唯一的股东哟，股东有权知道经营的情况"。张倩没有说话，看得出她有些恼怒，但又不好发着。我微微一笑，心想"枉你跟老子睡了一年多了，还是不了解我，老子虽然没有钱，但对钱从来都不放在心上的"。我妈就常骂我手太"散"，有一分钱要用出两分钱来，注定了要穷一辈子，要不是家里正好有两套房子，看你怎么结婚？结婚收的礼钱正好还给老妈，因为家具家电是她给我买的。
开门的是小姨妹，一声姐夫叫得我心情顿时开朗起来，害怕见老丈人的抑郁感一扫而光。"孙大款"曾骂我是贱人，说我见到女人骨头就开始酥了，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爸，这是我和张倩的一点心意。"我把礼品放到茶几上，对着看电视的老丈人道。
"嗯，坐。"老丈人有些冷淡。
张倩跑到厨房帮她妈去了，我只有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跟老丈人说话。小姨妹给我拿来一袋酸奶，老丈人嘟哝道："这么冷的天，喝什么酸奶？"小姨妹抢白了她老汉一句："你懂什么，喝下去就发热了嘛。"我不由得暗笑。
丈母娘弄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叫我吃这吃那，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很少回来吃饭，就多吃点······"我心想吃多吃少跟回来的频率有什么关系呢？
吃完饭照例是打麻将，丈母娘主动申请"买马"，于是大家围成一桌，刚开始还有说有笑，后来老丈人和张倩的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不说了。小姨妹坐我上家，我从不"割"她的牌，还故意点她的"炮"，让她赢得喜上眉梢。张倩在麻将桌上是六亲不认的，经常"胡"她老汉的牌，气得她老汉脸色铁青，出牌时动作越来越大，这一点跟张倩输钱时一模一样，原来是得自其父的"真传"。我一看气氛不对，赶紧点了她老汉几"炮"，她老汉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一晚上打下来，就我一个人输了，我自嘲道："看来我不擅长客场作战"。小姨妹笑嘻嘻的说，"姐夫，下次你就点我一个人的'炮'，全部都输给我算了。"听得我心底不由自主漾起一些淫亵念头。
回家路上，我说"过年过节的，你干嘛那样'血浸'，输点钱给他们，让两个老人高兴高兴嘛······"张倩闷声不响，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大年三十晚上，我与张倩回到老汉老妈家，全家人一起吃饭看电视，看赵本山"卖拐"，嘻嘻哈哈，倒也没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令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晚上回家后，我想春节期间最重要的"应酬"就这样算是完了，以后可以鏖战麻将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麻将桌上鏖战，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刘淇的。
"你娃在跟哪个女人过节呀？"
"过节？过什么节？"我有些诧异。
"今天是情人节呀？"
"哦"，我笑道，"老子正跟最亲密的麻将情人在鏖战，你要不要听听她的叫床声？"我把麻将洗得哗哗响。
电话里沉默一会就挂了。"肖一把"哈哈大笑，另两个女人笑骂我变态。
毕业以后，刘淇就开始冷淡我，每当想见她时，总是说工作忙没时间，弄得我很郁闷，只好找"孙大款"和三吹喝酒解愁，每晚回到家都是醉醺醺的，惹得老爸老妈很生气。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写业务计划，传呼突然响了，一看是刘淇家的电话，急忙回过去，心想她是不是想我了？刘淇的声音很冷淡，也很直接："我被澳门航空公司正式录取了，以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这几个月来，虽然我曾想过很多次分手的情况，可当刘淇一提出来，我还是觉得接受不了，我觉得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她抛弃了，她就像丢垃圾一样，感觉不出她有任何伤心之情。我默默地放下电话，欲哭无泪，我很不甘心，我要去找她······到了她家院门，看门的老大爷不让进，说她们家已经打了招呼，陌生人一律不见。我感到很悲愤，我成了陌生人，成了路人，我像一条狗一样被挡在了门外······我就在外面用公话给她家打电话，我一说找刘淇就听见挂断声，我接着又拨打，只听见占线声，我知道他们把电话听筒摘了，就在外面不屈不挠地打了两个小时，仍然是占线声。公话老板娘看我铁青着脸，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也不敢惹我，只好小声嘀咕说还有人在等着打呢，我离开时，丢给她五十元钱，说不用找了，我看见她的脸都笑烂了，人就是这么势利！
我神情恍惚的回到家，饭也不吃，就开始给刘淇写信说，我不相信你以前对我没有感情，我们在一起谈了近三年的恋爱，难道那些快乐的日子都是假的？你都是在演戏？你以前说的话都是谎言？······信也是石沉大海。那一段日子，我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遍听温兆伦的《谎言》，老汉老妈总是摇头叹气，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害怕伤着我。在机场，刘淇还给我打电话，说自己马上就要登机离开了，她老汉已经给她找了个农业银行的男朋友。那时，我发现自己异常平静，一句话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我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找新的男人了，贱人！我不由暗骂。爱情就是如此脆弱，如此莫名其妙，经不起任何意外事件的冲击。
当你把所有的感情都透支后，就不会再有爱情了，爱情对我而言已经死了！这是我当时最深刻的感受，后来我发现这种感受是致命的，我无法再去爱任何女人了，对女人我只剩下了性。几个月后，我就彻底变了，开始玩世不恭，开始打通宵麻将，开始赌钱，再也不拒绝销售经理的邀请，和他一起到处找小姐了。
鏖战了一宿，我是不输不赢，"肖一把"则输了两千多，很沮丧的回去了。两个女人各赢了一千多，喜滋滋的要请我出去吃早餐，我说"大姐，餐馆的人都回家过年了，哪有早餐？"她们才想起是春节期间，只好从冰箱里找了三袋方便面。我回到家，张倩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直响，钻进被窝，身体一接触到床就睡着了。
电视声把我吵醒了。张倩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素质不高，从一些小事就可以看出，比如看电视总是开得很大声，在公共场所说话声音很大，根本就不顾及旁人的感受，还经常说脏话等。
起来泡了一盒方便面，还没吃，张倩就在旁边催促："许蔷都打了两次电话了，叫我们两个快点，麻将都洗好了······"
春节假期就这样在麻将世界里熬过去了。
一到节假日，成都就变成了一座麻将城，成都应该叫"麻都"更确切。
( 十 九 )
上班第一天，大家谈得眉飞色舞的就是在麻将桌上各自的精彩表现。
这天上午，老板把我叫去："现在给策划部两个任务，一是在三月份加大'丽苑天成'的广告力度，在一周内作出一份有力度的方案来，务必于三月底使其预售率达到70%；二是着手成立上海分公司，但先不要声张，否则人事安排很有难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先安排人去上海开一个临时帐户，好将注册资金打过去，以便验资······"我突然觉得老板的面孔不是狡诈相了，很生动，很有人情味。我当然乐于接受，广告作得越多，我拿的回扣就越多；对于设上海分公司的事，我当然更不希望张扬出去，否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那我不成了冤大头？！
我喜滋滋的回到办公室，把大家召集来开个短会。
"老大，又有什么吩咐？"茹萍总是最先问。
"给你一个去上海美差，你去不去？"
"又是上海？还有谁啊？"
"财务部的人"
"我不去，跟那帮人在一起很别扭，你另外安排人吧，老大。"
"等我安排了其他事再说吧。黄华，由你牵头，其他人协助，作一个三月份的广告方案，细分市场，把目标客户群找准，重点宣传'丽苑天成'，一定要有力度，要有能再次掀起售房热潮的效果。三天内拿出来，然后大家再开会讨论和修改，五天内提交总经理。"
大家顿时兴奋起来，"老大，那总'盘子'要多大？"
"三百万吧！"
"好"
大家热情高涨，立马出去忙去了，就茹萍单独留下来。
"你还记得我去年在上海对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茹萍有些诧异。
"就是上海分公司的事，当时只是计划，现在是具体实施了，所以得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人事安排才不会有什么麻烦和难处。你知道公司的股东很多，关系很复杂的。我信任你，才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就委屈一下，其实，你只是给她们带带路，具体办事的还不是财务部的人。"
茹萍沉默一会道，"好吧，老大。"
"你先去上海办事，回来后我会安排一些广告业务给你的······"
茹萍刚出去，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孙大款"的，"喂，二吹，我下午五点到机场，来接我？"
"行，没问题。"
"孙大款"毕业后，为了爱情，毅然留在成都了，在商场找了一份工作，每个月只有五百元的工资，哪够他和"三合一"花，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了。后来他广州的同学给他提供了炒邮的信息，他娃于是整天就泡在邮市里去了，北京、广州、成都三地飞来飞去的，一不小心就发了财，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但他的爱情可就搁浅了，一次他从广州带货飞回来，飞机晚点，他又没有提前通知"三和一"，回到租住房都晚上11点了，进屋就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瘦男人骑在"三和一"身上，极度愤怒的他当即就把那个男人的肋股打断了三根，然后把"三合一"也赶了出去，一个人在屋里大哭一场。给我打电话时已经深夜2点了，听见他哽咽的声音我还以为他娃要自杀，吓得我急急忙忙冲过去，看见他无助的瘫在沙发上，泪流满面。那时刘淇已经与我分手了，于是两个都因爱情而受伤的男人开始喝酒，诅咒女人，发誓不再相信女人的话，要报复女人······哭哭笑笑闹了一个晚上。
从机场回来，"孙大款"情绪有些不高。
"喂，哥们，咋呢？给人煮了？"我揶揄到。
"孙大款"学说这句广告词特像，经常在我们面前念叨，我们也就常用这句话来笑他没精神。
"老爹老妈催得紧啊，叫我必须在今年把婚结了。"
"老子还以为什么大事？这还不简单，你娃身边那么多女人，随便找个就是了。"
"那些女人都是图老子的钱，没一个是好东西。你就说那个蔡凤吧，看上去多单纯，头天晚上还跟老子在酒吧里情意绵绵，第二天老子就看见她挽着一个男人在逛街，神态亲密，看得老子直想吐。现在稍有姿色的女人，那个不是有几个备用男人？！""孙大款"愤愤不平，"这么多年来，老子算是把女人看透了。"
"你娃想得太多了，结婚就是男人跟女人睡在一起，目的是为了合法而方便干那事，就像老子一样，不要夹杂什么感情在里面，你就不会去关注她、关心她，也就不屑与她吵架，离婚时也就一点痛苦都没有。"
"孙大款"沉默了一会道，"你娃要注意点，女人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一不小心你娃的帽子就染色了。"
"染就染吧，老子无所谓。反正老子已经给很多男人的帽子都染色了，都快成绿色环保志愿者了。"
"哈哈，你娃真无耻。"
"你娃还不是跟老子一样？"
经过芳草地时，我想起"孙大款"的房子，便道："哪天请几个家政把淫窝打扫一下吧，被褥也该洗了，很久没住人会有霉气的。"
"你娃春节在里面干事没有？"
"张倩天天缠着老子，哪有机会？再说，那些女人都跟男人过年去了。'肖一把'可能去过，有次打麻将，好象听他虾子提起过。"
"他娃现在是越来越看不起大家了。"
"人都会变的，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势利。他娃觉得我们这些同学对他没什么用处，也就几乎不跟大家来往了，同学的缘分可能也该尽了。"
"人各有志！怨不得谁。我也希望他虾子能混得好一点。"
······
"孙大款"住在置信花园，两百多平方米，装修得富丽堂皇，就他一个人住。我曾说住这么大的房子，你娃不怕狐狸精来吸你的血？他娃笑嘻嘻说求之不得。把行李放下后就出去满街找吃的，很多餐馆都还没营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牛肉的小馆子。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才知道是郑姝丽，带着委屈的语气，问我为什么不去泸州找她玩。我说老婆整天缠着我，脱不了身啊，等你回到成都，我给你谢罪！接着说了几句甜言蜜语，郑姝丽喜滋滋的放下电话。
"你娃又在勾引哪个良家妇女？""孙大款"漫不经心的问道。
"总之不是你娃的女人"，我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你娃不是想结婚吗？这个女人身材还不错，六月份就毕业了。老子把她让给你，怎么样？你放心，老子只跟她见过一面，什么都没做。老子够朋友吧？"
"你娃的话鬼都不会相信，"赵大款鄙夷一笑，"老子还不了解你？经过你娃的手，哪还有幸免于难的？"
"你娃不信就算了，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也不生气，"等她回到学校，我介绍你们认识，至于以后的事，老子才懒得管。"
"今年你娃有什么打算？"
"公司要到上海去成立一个分公司，也许我会过去负责。不过，老板又表示公司要设立一个副总，还暗示我可以选择。"
"哦，有机会就要把握住！还是去上海吧，可以独立操作，更能锻炼人。你也可以摆脱张倩。"
"摆脱？怎么摆脱?大哥，你教教我。"
"离婚不就得了"，"孙大款"不以为然。
"离婚？"这个我倒还从没有想过。
跟刘淇分手后，我妈的朋友同事就成了热心人，给我介绍了不下十个女朋友，本来不想去，但碍于那些热心人的面子，勉强的去了，没有一个让我满意，或者是别人也不满意我。有一个是派出所警察，高大结实，体重至少是我的一点五倍；有一个只吃大鱼大肉，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吃饭时果真如此；有一个是医生，满身药水味，闻着就很不舒服······这些女人引不起我一点兴趣，长的一个月，短的见一面后就无疾而终。就这样混了一年多，弄得那些热心人也失去了信心，才算告一段落。我觉得跟这些女人谈恋爱，又费马达又费电，还不如找小姐直接爽快。
回到家，张倩不在，宇宇也不在，说明她没有回过家，肯定又打麻将去了。我也懒得理她，看自己的电视。
快到12点时，张倩带着宇宇回来了，阴沉着脸，似乎跟谁吵过架似的。我也懒得问，说声睡觉吧，就自己先进卧室了。她磨蹭了好一会才进来，我都快睡着了，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张倩似乎在叹气。
( 二 十 )
"三平二视"（三大报纸、两个电视频道）的广告发布方案很快就批下来了。电视台和整版的报纸广告当然由我负责，对于软广告和小幅纸媒体广告则平均分给他们每个人，我知道他们也会从中获得好处的，尤其是软广告，说某某责编要多少钱，又没有收据发票之类，还不就是一句话。电视广告片去年就已经拍摄好了，在开盘时还播放过一阵子，现在只需要拿去重播就行了；只有报纸的平面广告还需要设计人员的努力。
我正在看报纸，茹萍进来道："老大，签下字，上海出差报帐的。"
"办好没有？"我一边签字一边问道。
"当然办好了，开个临时帐户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怎么向你交代呀？还是去的两个人呢？听财务部说交给老板了。"
我也没多想老板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按程序应该交给办公室或财务部负责管理。
茹萍迟疑一下问道："老大，那我下步做什么？"
"《晚报》的广告由你负责，你可得做好啊，不然他们会责怪我偏心。"
"你放心，老大，保证完成任务。"茹萍喜滋滋的出去了。
看完报纸，我就给牛副总编辑打电话，请他晚上一块吃饭，说有广告与他商量。他一听就明白了，很爽快的答应了。晚上吃饭时，寒暄之后我就直接进入正题：
"牛总，公司准备在你们报投放八期整版套红广告，通过报社最低折扣能拿到多少？"
"报社最低折扣是83折，这是公开的秘密了，很难操作，你不可能对公司说是90折、88折之类的，只要公司派人打个电话就知道的。所以通过报社做广告你是不可能有机会吃钱的，除非你老板特傻，或特别信任你，什么都不过问。"
"嗯，这我也知道。不能再少了？"
"对，任何人去最低折扣就是83折。"牛总抽了一口烟，"不过，我有一个办法。报社与几家大的广告公司签定的合同是65折，我可以给你介绍一家广告公司，钱从广告公司过帐，我叫广告公司不要赚钱，连税费都不要，这样就有18%的回扣，按每版10万元计，则共有14.4万元的回扣。你觉得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