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部门的预测工作有了很大的进步,项目经理们项目预测准确性大大提高。但是我们还要继续完善我们的工作。上个月revenue(收入)相差了100k是因为上海亚光项目合同没有按期签下来。但我们已经提供了服务,客户也签了单并会在这两个月付款。”
“你说forecast(预测)做得很准了,那为什么subcontract expense(转包费用)的accrual(预提)总是变?”威廉目光如炬但笑眯眯地说。
“因为转包费用是根据收入预测比例预提的。PM项目经理)递交的预测每周都需要update(更新),自然转包费用也会随之变化。”
“那PM(项目经理)的forecast(预测)为什么总不准呢?”
“这就需要在您的支持下尽快建立一些规章奖惩制度。”
“Internal Control(内部控制)难道没有这些制度吗?”
“我们一直在建立并完善这些制度。但我们需要您的授权和支持。协助我们监督这些制度的执行。”
……
威廉连珠炮似的问题问了一个又一个。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肖简对答如流,无懈可击。威廉绞尽脑汁也丝毫没有占到一点上风,不由自主地感觉虚汗开始从里往外渗,心里压抑得好像进了高压锅,焦躁得快要爆炸。再这么和她耗下去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决定抓住细节的问题速战速决!
“T-electric到现在为止total(总共)pay(支付)了多少?subcontract expense(转包费用)是多少?”威廉盯着肖简的眼睛问。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回答不了的问题。SHP换了几任总监,付出去的钱成了一笔糊涂账。连斯蒂文和王欣都说不清楚。要想知道这个数字只有一个办法:上财务部的档案库去一张张查几年堆积如山的原始凭证——谁能侍候得起?
“2356k。”他话音刚落,女人就清脆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威廉浓眉一挑,显得有些吃惊。她怎么知道的?他很好奇。但这个场合里他不得不把好奇暂时收起来。他双眉紧蹙,薄薄的两片嘴唇上下飞快地翻动着,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连口气都不让女人喘地砸出了几十个:“T-electric到现在为止已经recognize(确认)了多少revenue(收入)?”“这个项目的margin(利润)是多少?”“T-electric迄今为止total expense(总费用)多少?”“去年total expense多少?”“T-electric的劳动力成本是多少?”“今年total expense forecast(总费用预测)是多少?”……
威廉希望看到女人在这种密集型攻击下手忙脚乱出漏出错出丑。只要一出漏一出错一出丑,他马上会陷她于无地自容。而这时经理们会一幕幕亲眼目睹女人的出丑窘迫和尴尬。在同僚面前出错出丑被老板奚落无异于奇耻大辱!更何况清高自尊的肖简。
在威廉把旧问题新问题以前问过和没有问过的问题都如同一枚枚连珠炮弹恶狠狠地向女人投掷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身边的比利和会场上好几个经理都神色惶恐窘迫地低下了头。威廉暗笑。显然这些傲慢的经理也被这些“炮弹”炸晕了。恐怕他们连肖简能回答的百分之二十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因此他们心虚了!害怕了!这简直就是“一石击数鸟”!除了让肖简出丑,也让这些没有规矩的中国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威廉斜眼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比利,心想他今天该明白了,没有威廉给他撑着,别说做总监了,连上海地区经理的职位都够戗!他今天该知道威廉给了他多大的恩惠了吧?
可恼的是这个女人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对威廉的每一个问题她都给出答案;每一个威廉的质疑都给了自圆其说的解释;每一个威廉对解释的反驳她都给了另一个他无法再反驳的解释……女人一两个小时忍耐平静得体的回答反而衬得锲而不舍鸡蛋里挑骨头的威廉“不可告人”和“无中生有”。渐渐的原本准备理性地扮演角色的威廉彻底不耐烦起来。他今天是想当众“审讯”女人羞辱女人的,根本不想听女人完美无缺的答辩。他只是想把女人推到悬崖边让她没有退路自己选择跳下去了事!但不料悬崖边的女人却稳稳地站住了脚跟面对推她的人沉着地“针尖对麦芒”。一时间威廉焦躁无比。无意中瞥了一眼比利,突然发现比利望着女人的目光中竟然带上了一种情不自禁的钦佩。威廉心里一恼,突然站起身,一把从文件夹里抓起一沓表格,走到肖简面前,狠狠地把文档重重地扔到了她的桌上。肖简震惊了!在场的所有经理都震惊了!大家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发威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