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威廉,你领带上怎么有一块油渍啊?看来您太喜欢中国菜了,还想留块油渍作纪念吗?哈哈哈——”坐在威廉旁边的斯蒂文突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几个中方经理的目光一瞬间都盯在他的领带上,跟着斯蒂文嬉笑起来。威廉脸有些发烧。中午吃“比萨”时一小块碎肉不小心沾在了领带上,没想到被这眼贼的斯蒂文揭了短,多少在仪态上有些丢份。威廉嘿嘿一笑掩饰着尴尬,迅速把话题转到SHP项目上,想提醒斯蒂文注意他威廉的身份是亚太检查官,并不是他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同僚。但这个斯蒂文好像并不把他这个检查官当回事,敷衍了威廉几句,就没有礼貌地扭过头和刘新权聊天去了。
威廉恼怒地盯着斯蒂文的后脑勺心里直运气。这个斯蒂文,打第一天面试他就没有好印象!以为自己入了美国籍,就拿出放浪不羁那一套。居然不顾忌威廉尊严的检查官身份!威廉问了他一些SHP项目成本控制的问题,他不是支吾就是大大咧咧地搪塞。还振振有辞地辩解说威廉不了解中国的“国情”,说这种“国情”下SHP项目多么多么难做!可要不难做用这么高的工资聘你干什么?一个项目总监连成本核算和控制都不会,怎么配做总监?!
还有杰夫身边那个北京顾问经理刘新权,目光闪烁,连哈哈笑声中都透着虚空。昨天上午他向彼得和威廉汇报项目情况,云里雾里扯了一两个小时,也听不出有什么内容和新意。别看他言谈举止显得很有城府,点头哈腰的总是顺着老板爱听的话茬说,摆起部门历史来也像如数家珍,但只要一问他项目成本核算和财务数字,他的目光就开始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然后很聪明地把话题转到他所熟悉的地方。几次三番,威廉心里也有了数。这个刘新权和斯蒂文一样,对项目成本核算和财务预测都在糊弄呢!听说他是部门资格最老的经理,手下有几十个顾问,做过上百个项目。但不懂项目财务核算他们怎么管理和控制项目?难道光搞所谓的“关系”就能做SHP这种大项目吗?真不明白那个詹森和艾瑞克怎么会对这样的人委以重任?还让他坐到北京顾问经理的高位?
那个上海地区经理张宣明脸上皱纹不少,年纪看来不小了。让他坐在上海地区经理的位置上简直是文不对题!就瞧他一脸木讷,问一句答半句,说话的时候表情模糊,看不出哭还是笑的界线。这样的人怎么能拼着命和竞争对手抢单子抢市场呢?他这种黏糊的性格别说抢了,送上门的都未必接得住。但威廉也发现,一谈到技术问题,张宣明的脸色立刻明朗了,语言流畅,思维清晰。很明显,他是个技术精英,也可以做项目经理。但绝对不合适如此核心的上海地区经理的高位。
威廉印象最不好的就是那个上海业务拓展经理罗伯特·邓了。他是威廉这两天面试过的经理中最浮躁的人!听说他是OEE美国总部调转过来的高级顾问,工资是中国本土经理的5倍多。可听说到中国快一年了,只打了一个上海华明证卷交易所的单。坐在威廉对面唠唠叨叨一会儿抱怨partner(合作伙伴)的报价低于OEE的报价;一会儿又指责Sales(销售)不合作;然后又抱怨公司奉行的合作伙伴联盟政策是养虎为患。给威廉满脑子的印象就是这个拿高额薪水的人满嘴除了抱怨还是抱怨。问题是你跟老板抱怨有什么用?老板要把问题都给你解决了还要你做什么?威廉生平最恨只会抱怨但不能拿出解决方案的人。而威廉平生也最恨部下要他给提供什么解决方案。一个会做官的老板,他通常让下属自己去揣摩老板意图并作出决定。决定作对了,是老板的功劳;决定错了,是下属的责任。而这个罗伯特·邓正是威廉·李作为老板最忌讳的人。
面试了中国咨询部大部分经理,威廉除了不满还有一种隐隐约约不安。这个团队问题远比自己想象得多。素质达不到美国经理的标准不说,而且个个张扬跋扈,桀骜不驯!对老板根本不懂得谦恭。让这样的团队听从指挥遵从自己的“游戏规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人张口国情闭口“国情”,完全不懂西方运作思维和模式。而思维和模式是短时间内培训不出来的。何况威廉从来都懒得去培训和他有意识差异的人。与其培养人,不如聘现成的人才。因此要想在短时间内创出业绩必须对这个团队动大手术!必要的话换血!但怎么动?动谁?威廉还没有细想。这也不是威廉此行的目的。无论如何也要等大功告成再去谋划这件事。而目前他需要所有的经理支持他,为他提供通过迈克考试所需要的项目信息和情报。因此他对每一个经理都很谦卑都笑容可掬。越反感的人他笑得越灿烂。搞得所有的经理都认为威廉对自己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