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你这只懒猪!”
铃月睁开眼,一看闹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整整睡了十个小时。她不禁吐吐舌头,暗骂自己一句。
慌忙跳下床,还来不及去卫生间,就冲出房门。先到客厅看看,没人,到南茜卧室再看,也没人。忽然听到厨房有动静,就赶紧冲了进去。
“起来了睡美人?”南茜破天荒地穿着一件旧碎花衬衫,她高高地卷起袖子,平时的披肩长发也被她随便地挽成一个髻,她面前的案板上,正放着一只雄赳赳的龙虾。
“你醒了就好了,刚才要剁龙虾,又怕动静太大吵醒你。现在我要开始啦!”
“哇,我还不知道今天有龙虾吃哩!哎呀!好大的一只龙虾!怎么剁啊?看起来还是活的呢。”铃月好奇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龙虾,不料龙虾抖了一抖,吓得铃月惊叫一声就跳开了。
“就是!我就是怕这个程序,才一直不爱做龙虾的。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顺发超市的工人不肯替顾客杀龙虾。”南茜无奈地说。
“好残忍哦!”铃月连声叹道。
“你到底是要吃还是不要?”南茜有点儿火。
“吃!当然要吃!不过最好是吃死的。”铃月赶紧说。
“你不是想要我也像那个寿司工厂的菜单上印着的广告‘我们卖最好的死鱼’一样说,我给你做最好的死龙虾吧?”
南茜的这番话太长,铃月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她笑嘻嘻地附和道:
“对!最好的死龙虾!不过就是听起来,不知怎么的,有点儿倒胃口,嘻嘻!”
“过来,帮个手。”南茜吩咐道。
铃月虽一百个不情愿,可又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抖抖索索地上阵。两个人忙活了一气,你按头我按尾的,直搞得厨房里肉沫飞溅,两个人胆战心惊。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只巨壳龙虾还是被搞定了。
“几点了?”南茜边洗手边问。
“呃,三点多了。”
“我们得去银行取钱了,赶快换衣服吧。”
“Ok!我来当保镖!”铃月赶紧去洗漱,换好衣服后,两个人开车去了离家最近的Bank of America(美国银行)。
一到银行,南茜就进去取钱,铃月也想取五百块钱出来,但是她一贯不喜欢在银行里排队,就去到外面的ATM自动取款机。
一去,傻眼了,本来还好好地立在那里的三台取款机,竟然一台也不剩了。“怎么搞的!什么银行!连取款机也取消了。”她只好也进了银行。
银行里有六七个人在排队,都在抱怨银行取消取款机。
银行职员解释说,不是他们取消取款机,而是不知被什么人偷运沙漠里,砸烂后,把里面的钱都拿走了。
“啊?!”乖乖!取款机那么重,那么坚固,这么大的工程,居然有人干,而且成功了。人们啧啧称奇!
“对面那家Well Fargo银行,开业才两个多月,就已经被抢过三次了,据说还是被同一个人抢的,到现在警察也没抓到他。”有人在议论。
“几个月以前,我亲眼见到有几个年轻人在曼德拉湾赌场,拿着枪对着Cashier(赌场兑换现金处),大摇大摆地抢走了好大一包钱!”一个顾客激动地比划着。
“还不都是些输红了眼的赌徒干的!赌博真是害人不浅。”一个老年顾客感叹着。
“是呀,病态赌徒太多了,上次驿站赌场漏水,水都漫过几英寸高了,那些赌徒还是守着老虎机打,怎么劝都死也不肯离开!”
“那算什么!几个月前米高梅赌场一张桌子起火,赌场想让他们换张桌子玩,可那些赌徒怎么劝都不肯走呢!”
“这个世界真是疯狂了!”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南茜取了十万美金。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她把钱一叠一叠地放进手袋里。
“年轻的小姐,外面这么乱,你带着那么多钱,可要小心呀!”那位老人对她说。
“谢谢!我知道。”南茜感激地望他一眼。
铃月也取好了钱。刚才的故事有点儿令她们担心,所以,当她们步出银行的时候,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好在车停得很近,十几步路就到,两个人钻进车里,悬着的心才落了底。
南茜取了十万,另外的十万未动,因为她已经在WYNN赌场办理了Credit(信用),所以,不必带那么多现金,赌场会先借钱给她,如果她输了,只需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把钱转账划给赌场就可以了。
两个人回到家,南茜继续去做她的法式龙虾,铃月则去沐浴,待她将头发吹干时,南茜已经将菜摆上了餐桌,还开启了一瓶香槟。
“呵!真有点儿小资生活的情调!”铃月心满意足地说道。
“就是赶不及叫夕燕和雪玳她们过来一起吃了。”她有点儿惋惜。
“人家不像我们两个,孤儿一样的。人家都有家,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南茜笑道。
“说得也是,还是我们两个吃吧,尤其是你,要多吃龙虾,吃了龙虾兵蟹将,打得它片甲不留!”听了铃月此言,南茜不禁喷饭。
“来!喝一点儿来壮壮胆、鼓鼓劲儿!”铃月举起香槟,对南茜说。
“壮什么胆,鼓什么劲,又不是去打架!”南茜更是忍不住想笑。
“南茜,你真的想好了要赌那么大么?”铃月想起在银行里,那些关于赌徒的议论。
无论如何,在人们眼里,赌博总是一件坏事,而赌徒的名号,也不是什么褒义词。人们总是在潜意识里看不起赌徒,怜悯赌徒,觉得他们是一群迷途的、离上帝最远的人群。
他们Sick(有病),他们的结局,一般都是悲惨的,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是一群可悲的,不可救药的,无力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他们犹如一群无助的鱼,总是身不由己地被欲望的魔鬼吸引到赌场这块宰杀的案板上来,等待着被凌迟或被赦免,可即使今天侥幸脱逃,明天呢?也能如此幸运吗?
铃月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相信这种理论,据说,每个人在他的一生中,所能够拥有的东西都是有限的,你应该拥有的,辗转多磨但最终也会到你手上;你不该拥有的,即使获得了,也会被拿走,或者付出别的更大的代价。
不知从哪里读到的一则故事,有一个财主,非常有钱,可算命的说他五十岁时会因饥饿而死。财主不相信,从四十岁起,他就开始囤积粮食,多到几十年也吃不完,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他的食量忽然大增,每天需不停地进食,怎么吃也吃不饱。粮食很快被吃光,而他终于死于饥饿。
拉斯维加斯人最感慨唏嘘的一件事,发生在三年前。一个贫穷的酒水女郎,打麦格宝老虎机中了三千多万美元的大奖。每个人对她都是羡慕不已。试想想!这笔不可思议的巨款,将会如何改变她的生活!可是仅在几星期之后,她跟她的妹妹开着车,却被一个醉鬼从背后撞了。她的妹妹当场死亡,而她成了植物人,每天需要支付无比昂贵的医疗费来维持她的生命,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余生。按照铃月相信的理论来讲,是她的命中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钱财,故而命运令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且要她尽快地把这笔钱消耗掉。想起来,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有时候铃月输钱的时候,她就用这种理论来安慰自己,最起码,可以感觉好受些。不过铃月始终觉得,南茜应该是个能够“承受” 之人。
“铃月,你要是再这么忧心忡忡的,我只好把你灌醉了留在家里了。”南茜朝铃月举了举酒杯,开玩笑地说。
“好了好了,我投降!今天是狂欢夜,赌场里一定很热闹,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呀?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现在是几点?”南茜看看腕表,“快六点了,我们七点钟出发。”
“七点钟出发,去哪里?你说十一点才开始赌的呀!”铃月问。
“七点半到十点半,我们去看著名表演LeReVe。”
南茜吐出一个单词。
“是法文,意思是‘梦’。”南茜笑着对着铃月眨眨眼。
“啊,我们去看‘梦’表演呀!太好啦!你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铃月兴奋极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铃月来拉斯维加斯几年了,除了思醉普大街上的免费表演看了不计其数,真正意义上的表演,她只看过一次,那就是在米高梅赌场上演的KA。
铃月本来十分心疼150块美金买的那张票,她以为所谓的表演,还不就是一些舞蹈演员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能有多大的意思!可是,当她看表演KA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完全错了。
KA由举世闻名的太阳马戏团表演,可说是超乎铃月所有可能的想象力,相信任何一个没有在美国亲眼看过表演的中国人,都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场什么样的表演!表演取材于一个美丽的故事,强烈的立体感给人以震撼。那旋转的船、深深的海水、激烈的箭斗,美妙的飞翔,全部在一个设计宏伟的舞台上表现了出来,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看完表演出来,铃月感觉,这样的表演,不要说150块美金一张票,就是一千块一张票,她认为也是值得的。听说WYNN酒店的这个水上表演,也是艺术大师的杰作,她怎能不兴奋呢!
“不过南茜,你今天这又下厨又看Show(表演)的,简直是优哉游哉度周末一样嘛!哪有一点儿磨刀霍霍、要大战赌场的样子!”铃月忍不住又担心了。
“放松放松!我看你该打扮一下了,把你最漂亮的衣服穿起来。”南茜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松散了挽起的头发,把手指按在嘴唇上,对铃月作了个“嘘”的动作后,就款款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一小时后,两个人打扮完毕,轻笑着踏上门前的小径。
一轮新月冉冉升起,月光映照着她们婀娜多姿的身影,那银色的月华在她们青春的脸上散发出光芒,似乎把整个维加斯的夜色都给映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