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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越南女孩南茜

作者:安苹 当前章节:3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0

铃月的家不算太远,开了十几分钟,铃月就回到了她那小小的公寓。

其实公寓不算小,大约有一千平方英尺,但属于铃月的只有她自己的房间和卫生间浴室。另一间被房东租给了一个越南女孩南茜。厨房共用,不过由于两个人都比较懒,不喜欢煮饭,所以厨房的功用不大,最多用用冰箱和微波炉。偶尔兴起去位于春山路的中国城大采购,回到家炒焖煎炸一顿忙活,却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几乎都浪费了。到后来两人就几乎不买肉类和蔬菜了,谁有空经过超市的时候,就去买点儿鸡蛋、牛奶、面包火腿和水果之类的。好在她们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彼此从不计较是谁付钱买来的,见到冰箱里有,就顺手拿来吃掉。

南茜不在家。铃月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心想今天南茜休息,一定是跟朋友出去喝酒或者去赌场了。紧接着就看到南茜在茶几上留的一张纸条:

铃月,等到九点不见你回来,我去瑞欧(RIO)赌场了。

有时候铃月没钱去赌,恹恹的不得不呆在家的时候,南茜总是像变戏法一样,从她房间的小柜子里拿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昂贵红酒,两个人炸一盘花生米,再切一盘火腿,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就可以消磨掉整个夜晚。几杯下去,铃月往往不胜酒力,南茜却跟没事儿一样,铃月从未见她喝醉过。有南茜在,给了铃月很大慰藉,使得她落寞的生活里有了一些暖意。

南茜是一个好朋友。铃月想。

铃月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去泡个澡,便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铃月的房间里,临走时换下来的衣服被凌乱地扔在了床上,摆在门口的几双不成行的拖鞋显得有些碍眼,但那幔绣着散碎花瓣的黯红色韩国窗帘,和一盏挥洒着鹅黄色光芒的台灯,把整个室内渲染得十分温馨和谐。

铃月一贯不喜欢美国人的家里,几乎都是百叶窗,他们不用窗帘,可没有窗帘,算什么家呢!铃月固执地认为。

铃月脱掉衣服,到浴室放了一池热水,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把混有玫瑰花的海盐,撒在热水池里,用手搅一搅。一转眼,整个人就滑入了热气腾腾的浴缸。

紧张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铃月决定什么都不再想了,她轻轻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呼气,吸气,吸气,呼气,仿佛想把心中郁积的烦闷和失败的沮丧,通过呼吸彻底排到自己的体外。

“要是南茜在家就好了,真想好好喝几杯。”

南茜是个美貌无双的越南女孩,却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据她说是跟她的祖父学的。其实说她是女孩,应该不太准确,因为她已经二十八岁,而且已经结婚了。

不过她看起来十分年轻,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像绸缎一般披肩而下,直至她纤细的腰间,她的眼睛里透出妩媚,放射出玫瑰般的色彩,摄人心魂,她的眼睛只要望着你,你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南茜的脸部线条很美,仿佛是艺术家的杰作。她的嘴唇性感迷人,不用口红也带着天然的艳色,而待它微微张启的时候,就仿佛鲜美的果子一般诱人。

南茜在静的时候已经很美了,而走动的时候,长发柔柔地飘起来,拂在她那线条优美的脸上,便简直令人可以忘却一切了。

南茜是三年前嫁到美国的,她的丈夫是广东人,在加州一家公司做会计,南茜在加州呆了两年,不知为什么,却独自一人跑到了拉斯维加斯。

南茜似乎很不愿提起她的丈夫,只是说他们分居了,正在办理离婚。

“他不像个男人。” 南茜只给了他一句评价。

南茜也喜欢赌,不过她不像铃月,铃月只要一有点儿钱,就恨不得马上驱车到赌场,钱多就大赌,钱少就小赌;南茜每周最多赌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赌一次,但是每次她去赌,带的钱不下两万。她不赌百家乐,认为那是必输的赌戏,她只赌21点,每次都押两注,每注至少一百块。

还记得第一次铃月陪她去赌,两个人在赌桌上刚坐定,她就从手提包里轻巧地抽出一叠面值一百的美金,取两张,在供赌客下注的小圆圈里各放了一百,柔声对发牌员说道“Money plays.”( 玩现金) 。

铃月开始还陪着她玩了一会儿,每次也押个25块、50块的,居然也不知不觉赢了两百多块,而南茜面前赢来的筹码,起码也有两三千了。接着下来,牌风急转直下,庄家连吃了几手,铃月感觉不妙,就退出了,可南茜无动于衷,继续下注,结果连连被庄家吃掉。但南茜从容镇定,依然面带微笑,不急不躁,铃月不由得赞叹南茜的心理素质。

而每次,只要庄家一赔钱,她就放5块或10块钱在赌注前面,赌给发牌员。这样的话,如果这一手她赢了,发牌员就会得到10块或者20块钱的小费。

故此,凡是南茜光顾的赌场,发牌员见到她,都很开心,态度也很尊敬,因为知道她对他们非常的慷慨。

铃月曾经不解地问南茜:“你都输钱,干嘛还给他们小费呢?不如等赢了钱以后再给他们罢。”

南茜回答说:“我不喜欢Being cheap (小气),与其最后给,不如一开始就给,他们也会对你好点儿。”

只要有南茜在赌桌上,每位发牌员发完一小时牌,都会扔到装小费的铁箱子里至少两百块小费。临离开赌桌去休息之前,他们都会由衷地对南茜称谢,并说些祝她好运的话。

铃月直觉地感到,南茜的越南家人应该是很富有的。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光是看南茜就餐时的样子就知道。不说“吃饭”而说“就餐”,连铃月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吃饭”这个词,放在南茜这样的女人身上是不贴切的。南茜不喜欢吃肉,平时喜欢吃蔬菜沙拉加意大利沙拉汁,她拿着餐刀,将生菜和美国特有的幼小的胡萝卜小心地切碎,然后用叉子,轻轻地一小块一小块地送到嘴边,完全不像铃月,胡乱地狼吞虎咽下肚。她喝酒的姿势也是优雅得无法言说。

她的衣服款式都很别致,看上去质料高贵优良,不过标签上写的大多是法文,铃月都认不出是些什么牌子。平时在家里,南茜喜欢穿着丝绸睡衣,仪态万方地走来走去,有时捧着一本书,斜倚在沙发上,好似画中人物。

最让铃月佩服的是,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也是同样的举止,决不是做出来给别人欣赏的。优雅体现在她的身上,已经成了一种属性,是那么的和谐自然。

铃月想,也许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吧。这种人,如果没有出生在有良好教养的富人家庭,从小受到熏陶,是绝对没可能的。

几个月前南茜刚搬进来的时候,铃月常听到她在电话里跟人谈卖房子的事,才知道原来她有一幢很大很漂亮的房子,正寻求买主。没过多久,房子就被一个犹太人买走了。南茜还请求她帮忙运了些衣物杂物过来,因为铃月开着辆道奇面包车,比较能装东西。这样铃月就有机会看到了南茜以前住过的房子。

那的确是一幢漂亮的大房子,前院里绿树成荫,一米多高的各色玫瑰花丛围绕着整幢房子,房子的天蓬很高,家具都是高级的意大利款式,沙发是墨绿色的,窗帘也是墨绿色的绸缎,一派高雅的格调。看得铃月赞叹不已,连连对南茜说,多么美丽的房子,就这么卖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据南茜说,这幢房子是两年前买的,当时她和丈夫还在加州,不过他们经常开车来拉斯维加斯玩,就买了这幢房子,付了首付的百分之二十,其余的按月供款。

本来铃月觉得以前跟陈峰住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可是跟南茜这幢比起来,一下子就相形见绌,甚至显得有点儿市井寒酸气。

南茜开的车,也是一辆超豪华的黑色敞篷奔驰,市价要7万多美金。铃月暗暗咋舌,这个南茜看来像个落魄的贵族,简直想象不出,她怎么会搬到这么简陋的公寓里来。铃月很想问问为什么,不过这是涉及隐私的话题,铃月几次欲问又止,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后来有次闲聊的时候,南茜主动告诉她,她刚来赌城的时候,没有工作,想减轻付房款的压力,再加之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幢大房子里觉得很沉闷,于是就登报出租了五间房间之中的三间。租客一个是白人,一个是韩国人,还有一个是黑人,都是男人。每间的租金是四百。本来那个黑人她是不想租的,架不住他软磨硬缠,还主动把租金涨到五百,南茜也就租给了他。

听到这里,铃月瞪大了眼睛:“哇,你胆子也太大了,和三个陌生男人同住,你不怕出事啊?”

南茜说,开始也有人劝她把房间租给同性,不过她觉得女人麻烦事太多,怕不好相处,男人应该比较爽快一点。

故事后来的发展是,那个白人,从入住的第一天起,就不住地跟南茜说他会按摩,按摩的技术有多么好,能让她放松,非要替她按摩,南茜婉言谢绝,仍纠缠不休。

那个黑人,一搬进来,就不承认自己承诺的五百块租金,一定要跟别人一样,享受同等待遇,只付四百。南茜无奈只好答应了。不过最让南茜忍无可忍的是,那黑人经常深更半夜大放摇滚乐,弄得隔壁两人睡不好觉抱怨不说,还惹得邻居打911投诉。

那个韩国人就更差劲了,只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从第二个月就声称资金紧张缓付房租,还反找南茜借了两百块。到了第三个月,南茜发现这个无赖根本无意付房租,只好连房租也不要了,要求他搬出去。那人不肯走,竟发狂地砸碎了厨房的洗手池,南茜不得已打911叫来了警察,才把那人强行弄走。

事后,精疲力尽的南茜让另外那两人也立即各找住处,限日搬出,当然那两个房客也是十分不满,临走时还说了一些威胁她的话。

这件事,使得南茜继续住在那幢房子里,时时感到没有安全感,加之房屋的市值在这半年内上涨了几乎一倍,所以,南茜下了决心卖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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